“费上尉。”墨兰叫住,道,“没事儿。刚刚起了点误会,是我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先生。”
“卢同志。”费海楠惊疑地回身看她,对她的宽宏大量无法理解。
墨兰微笑地向她摇摇头,表明根本不需大费周章。那是由于,从吴梓阳刚刚要打她的神态来看,就知道打人的人肯定比被打的人不好受。她不管打还是被打,都是先做好考虑的。为了引开费海楠的注意力,墨兰眺望对面的样子说:“急诊室的门好像开了,得去看看那人的情况。”
费海楠见她出去,只得跟了出去。
对面的急救室,走出来的医生对她们说:“伤者的脑部肯定有问题,必须送大医院去做仪器检查。这样吧,这里离城市远,怕送过去来不及。你们看能不能向基地里的医院申请一下。我打过电话去问过了,但是,说是要等上头批示。”
“要等多久?”墨兰问。
“这个难说了。”费海楠抓抓帽子,“现在基地这个特殊情况,短则几个小时也是要的。等的时间长的话,还不如送大城市医院里去。但我这开基地军车的,也不可能把病人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不能通融吗?”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费海楠咕哝着,其实自己不大想打电话向两个堂哥求助。
“我来打吧。”墨兰看出她的想法,向费海楠要指挥部号码。
这一通电话直接拨到了指挥所的文秘。
“司令,卢同志来电。”
一句话,让指挥所的军官们刷地都把目光聚集在费镇南一人上。
费镇南在众目睽睽下,迈开脚步走到电话那里,接过文秘手中的电话筒,背过身去听。
黎立桐望着手表,叹:“这小别就是胜新婚啊。看,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思念了。”
费镇南转过脸,向他扫去一个横眉。
“哈哈。你继续听,我向你保证这里的人都不会偷听。”黎立桐收到他的眼神,马上向他拍胸脯打包票。
“不是。我是问,她说她在海里救了个人口这人情况比较危急,需要送到基地里的大医院处理,你说能通融吗?”费镇南沉稳地说明情况。
黎立桐脑子里差点拐不过弯来,呆呆地重复他的话:“你说她在海里救了人?”
“她和海楠私自跑出去基地外面了。这个,我会处理的。”费镇南咔一声挂了话筒。
所有军人包括黎立桐,默声无语。对于费镇南来说,通融收个病人可以,但是自己的兵违背自己命令跑出去基地外头,就是不可能通融的,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果然,在看见岳涛带了两个49察兵过来时,费海楠两条腿儿懂得害怕了,打起了抖儿:“是三哥,还是四哥的命令?”
“你说是谁接的电话?”岳涛给她一个没好气的白眼。
“三哥。”费海楠沮丧地耷拉下脑袋,“这点上三哥比四哥严厉得多。早知道我直接找四哥解决问题了。”
六六指挥两个医护兵将病人抬进救护车里,走到墨兰那里,看见了她嘴角的淤青。他眼中抹过一丝疑问:“被谁打了?”
连六六都能看出是被打的,墨兰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质。她本想笑着敷衍过去:“泡海水时,不知怎么撞到的。”
“你连我都骗不了,怎么能骗得了政委?”六六弯弯的眼睛笑了一笑,表明不是他想为难她。
想到那只恶魔,墨兰就头疼。还真的是头疼,她的手不觉地伸出去摸额角的纱布,却在见六六的目光扫过来时收回了手。防着个兵,防着个军官,绝对都比防着个军医官容易得多。费君臣将一个最难搞定的人指派到了她这里,费镇南也能同意,都不知道怀了什么心思。
六六带她出去时,微笑着给她手里塞了条药膏,让她赶紧擦擦嘴角的淤青。
撇去费君臣的关系不提,这个叫六六的军官对自己倒是蛮好的。墨兰接过药膏时这么想。
当她要坐上军车时,吴梓阳从里面追了出来,向着她喊:”墨兰,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没有关系。以后我还是你的学长一一”
他声嘶力竭的喊声赶不上飞速的军车。墨兰望着车前镜里他的影子愈来愈小,最终变成一个小点,仍一直屹立在原地。为什么,他会流浪到这个地方与她相遇?为什么突然对她穷追不舍起来?她不是傻子,总以为这事有很多蹊跷。
指挥所里,费镇南见费君臣要亲自赶往海军基地医院看那个伤者,低下头对堂弟说了一句:“我确定了她是巩”
“你怎么确定?”费君臣果然被他这句话引了回头。
“我摸到她身上一条疤痕。位置与49当年受伤的时候一样。”费镇南没有抬头看他,似乎知道他肯定会提反对意见,只一个劲儿地说下去,“她是49,aida会来,教皇也会来。至少这两个人是会来的。”
“你是走火入魔了吗?”费君臣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想安慰他过于绷紧的神经。
“我一直以为,那孩子之所以会突然消失,是你和老爷子的主意。”
费君臣与他49目相对,没有说话。
“我会娶她。”费镇南戴上军帽,比他先一步往外走,“而且我会告诉她一切的。”
费君臣在稍愣一下后,追了出去,拉住他一条胳膊,肃穆道“什么都不要告诉她。这是老爷子的命令。”
“这么说,她的记忆是你抹去了。”费镇南没有疑问的,只是用骇然的目光在他脸上搜索,“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老爷子一句命令就让你做了,这不合情理的命令你怎么可以遵循!”
“你怎么看待我没有关系。但听我一句,她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当你的太太,一辈子不需要再受到生命的威胁,这就够了,不是吗?”费君臣收起向来吊儿郎当的姿态,认真到甚至可怕的眼神对着他说。
“可是她现在生命受到威胁了。”费镇南句句力争。
“那也没有关系。只要她成为了你的太太,他们就得考虑动她的后果。他们如果敢动她,就是与费家又黎家、白家又容家、陆家五个军团的人为敌。虽然老爷子一开始希望她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长大,成丨人,接受一个世俗的家庭与爱情,过一个完全平凡人的生活。但现在如你所想,已经完全是不可能了。她的命运没有办法放过她。”费君臣一句句说给他听,希望他能下定决心。
“告诉我,她是什么人?”费镇南逼问。
“她叫做傅墨兰,傅尚惠的女儿,父亲不详。傅尚惠是傅家老太太不为人知的养女。傅尚惠是老爷子当年堪称包养的“情妇”傅尚惠后来离开,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伤已养好。问我怎么知道,当时给傅尚惠疗伤的是我爸和我妈,谨遵老爷子的命令一句话都不能说。”费君臣娓娓道出了埋藏在父母心里许久的秘密。
“傅尚惠的真实来历是?”费镇南双眼眯紧。
“她姓卢,所以49的原本名字就应该是卢裕华。”
原来费老先生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有缘故的。费镇南忽然对于爷爷的高深莫测,升起了一股畏惧。
“知道都是爷爷安排的,你还会发誓去把她作为一个妻子保护一生吗?”费君臣冰凉的眼神从眼镜后方射了出来,“我先警告你。如果你让她受到伤害,我和老爷子第一个不会饶恕你!”
第六十六回:四将聚集
九年前,当一颗石子忽然倏地穿过了枝丫的密缝,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到他左脸上时,他作为十圣心排行第三的狙击手“教皇。”从未有过地感受到了侮辱。他迅速转移瞄准器,回扫到石子发来的方向,aida忽然发来了命令,道:撤,你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他咬牙忍受侮辱撤退时,清楚地听见了一个童稚的声音:胖子,你过来干什么?
49,你再喊我胖子,我就喊你瘦子。一一48说。
49吐掉嘴里咬的草根,望着跟来的妈。比她编制前一个学员号的48个胖乎乎的小伙子,体重应有她的两倍重,因此她随口喊了他胖子。
说起来,48是与她同病相怜的学员,表现在经常受到指挥官的惩罚。不一样的是,她是爱与司令官抬杠,才被司令官惩治。48则是身材过重,被政委同志喝令减肥。两个学员在半个月的训练期中,天天晚上一块被惩罚跑步,自然而然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感。
妈沉重的身体从草地上爬伏过来,把草屑磨得沙沙沙声响,足以吓跑四周的小动物们,看得49直皱眉头。然而这胖子毫无自觉性,爬上来还故作小声地问:“我见你在射弹弓,射到什么没有?”
“射到了一个。可惜不是枪。”49惋惜地摸摸自己做的小弹弓。
“明天下午要进行实弹训练了“48道,瞅瞅她未发育完全的身材,倍觉她可怜的,“我说,瘦子,你能扛得起一支步枪吗?”
“你明天下午看就知道了。”49帅气地扔下这句话,回身滑下斜坡。她两条腿刚在草地上站稳,忽觉一个小山般的身影笼罩在了自己的上方。立马,她一条胳膊举了起来,敬礼:“司令。”其实她在内心里边骂:这三更半夜的,你这司令官不睡觉跑到野外来干什么?
费镇南自然一眼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脸色一黑:“你晚上不睡觉,到这里干什么?”
即使是在黑咕隆咚的夜色里,48和49都能感受到费镇南头顶的乌烟在冒气。48想在49挨训的时候,偷偷溜回营房。当然,他过大而不迅捷的身体移动时,就宛如坦克车经过一样,能逃得了费镇南的法眼吗?
“48。”费镇南喉咙里发出一个低音。
“到!司令!”嫣喊得特别大声,生怕自己的教官没有听见赶来营救自己。
因此,在半夜里被告知自己的学员偷溜出营房,继而四处寻人的六六和48的教官,听闻声响跑了过来。
费镇南在48和49的脸同时扫过一眼,对够的教官说:“带他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妈获得了缓刑,离开前特别嘱咐49:“瘦子,你小心一点。”
49摘下头顶上的军帽,开始扇风,表明已经习惯了。六六见她在煽风点火简直是要触怒到费镇南的龙须上,赶紧将她的袖子扯一扯。
费镇南发现到了六六的小动作,深吸上口气,道:“49,我们到办公室谈谈吧。”
“深夜谈话?”49大摇大摆跟在他后头走,阴阳怪气地说,“司令,你不会对未成年少女意图不轨吧?”
眼看费镇南那快要杀人的目光扫过来,六六急忙捂了她的嘴,气道:“你能不能给我闭上嘴!”
见大姑娘教官六六都生气了,49心里腹诽:这群军人真是不开化不开化啊,只不过是一点点的玩笑话就能紧张成这样?
指挥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费镇南今夜之所以会到营房四周巡查,是由于这几天侦查兵报告说,周近夜晚里有热源闪现,不排除是敌方的狙击手在趁夜间行动。
推开办公室门进去,见黎立桐已经躺在一张军用帆布床上和衣侧卧。费君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一沓文件,俨然在等费镇南回来后告知结果。结果呢,这是带回来了谁?
“没有搜到敌人,却是捉住了个自己的人。”费镇南解开衣领子最上头的那颗扣子,如今是近秋,夜里风凉,他走这么一趟,却能被两个偷溜的学员气得浑身冒热烟。
费君臣好奇的是49左手里拿的那把小弹弓,问六六:“她什么时候做了这个东西?”
“应该是夜晚我不在的时候做的。”六六也略带了不可思议的语气说。
“有这个闲工夫做这个,夜晚不睡觉。”费君臣扶着教授的眼镜,点头,“怪不得你怎么吃都不胖。”
“我不胖是因为我苗条。现在的男人不是都喜欢苗条的女孩子吗?”49在嘴头上的功夫向来不会吃瘪。
黎立桐听到她声音,迅速从床上翻坐起来,一派头疼的模样:“我说,这是谁教她说这些话的?”
“她认为自己魅力过人,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费镇南接上话道,继而给自己先冲杯凉茶灭火。
众人听到他说出以他本人性格绝不会说出来的话,就知道他是被气到要中风了。49这时依然像是毫无自觉的:“司令,不是说要谈话吗?给坐吗?”
“你先告诉我,你刚刚拿弹弓干什么了?”费镇南回过身来,问。
“我拿它瞄准了个目标,击中了目标。可惜手里握的不是支枪。”49左眉往上一挑,答。
当然屋子里没有一个军官相信她的话。
“你怎么能确定它击中了目标?”费君臣看着书,眼皮子都不抬地问。
“因为我听见了石子啪一下击中到了人脸皮上的声音。”49声色并茂,答道。
“如果击中了目标,目标不回过来扫射你吗?”黎立桐瞪着她的这番”无稽之谈”。
“这个,我想,对方应该是接到了命令,比如说,技不如我,撤!”
军官们对于她的回答,不得不都露出惊诧非常的佩服,佩服这小鬼怎么能这般的狂妄自大
黎立桐揉揉眉头,对六六说:“六六,你确定她没有发烧烧坏了脑子?”
“你不如说她直接有幻想症。”费镇南将军用口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你不睡觉不困吗?”费君臣比较实际,问她一个实际中能令人困惑的问题。
“我有睡觉。不过作为一个士兵,不是应该时刻保持敌人到来时要清醒吗?”49答。
“有哨岗轮流值班。休息对于一个战士也很重要。”费君臣扶扶眼镜,说。
“好吧。那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吧,既然你们说睡觉很重要。”49接着他这话,抬腿准备开溜。然而,她转身走不到两步,领子就被费镇南的手揪了起来,并被拖回到一张椅子上。
“六六,去抱床被子过来。今晚她在这里睡。”费镇南发令。49转回头,对着他微讶小口:“司令,你不会是今晚要我和你睡一张床吧?”
“不,你睡地板。”费镇南一脸的铁面无情。49咬咬嘴唇,叫道:“你们真没有良47,叫一个孩子睡地板然后你们睡床上!”
“你不是想当士兵吗?以你的资历,最多就是个小勤务兵。小勤务兵睡地板上很正常。”费镇南可不管她怎么叫,今晚就是给较劲了。
看到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的战火不灭,黎立桐赶紧插进来打和场:“49,你给我闭上嘴巴。我们给你安排张床。”
“那我睡司令的床。”49今晚也给较劲上了。 49,你一一”黎立桐四处找胶布,打算封了这孩子的嘴,不然今晚个个都别想睡了。
六六没有抱被子,而是冲进来脸色骇然地说:“报告,哨岗挨枪击了。”
之后有负责哨岗的指挥官进来描述,被袭击的哨兵位置是在刚刚费镇南走过的地方,也就是48和49滑下来斜坡方向射来的子弹。所幸这哨兵挨的枪子在肩胛骨,伤势并不严重,一条胳膊挂彩而已。但是,对于听说了4啊才那番话的军官们来说,这事儿就未免不是诡异了点。49这会儿洋洋得意的:“我没有说错吧?我就是击中目标了,可惜手里握的不是枪。”
“你这是撞彩。”黎立桐一口否定她所谓的神机妙算。
“那我回去睡觉吧。”49抬腿,又被费镇南的手揪了领子回来,“那我睡司令的床。”
“睡地板!”费镇南无限的耐心都被她磨灭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般的恼火。
六六这回把床褥以最快的速度铺在了地上。费君臣亲手将屋里唯一的灯火拧灭。因此49只能悻悻的,被费镇南甩到了地板上自己的被窝里头。她拉着被子,听其余的人上床的声音,把小嘴唇咬得狠狠的:“为什么我教官也是睡床?”
“你教官并没有秀咐。”黎立桐在黑暗中打了个哈欠。
“我犯什么错了?”
“秀咐的孩子总是说自己没有秀咐。”
“无辜的罪人就不能给自己辩护了吗?”
“49,你一一”黎立桐在黑灯瞎火里摸胶布,真是今晚不封了这孩子的嘴,全世界的人都不用睡觉了。当然,他的手只是假意在黑暗里摸一下,就不动了。正对他的那扇窗户外面,大约一千米以上的丛林里,似有几点幽绿的光幽幽地飘忽着。
“发现了吗?”费镇南在黑暗中问。
“应该是狙击步枪,但不是瞄准我,也不是瞄准你。”黎立桐暗哑道。
“能穿墙吗?”
“我猜是m200狙击,这个距离还是能穿墙的。”
随着黎立桐这声答案,费镇南从床上摸黑下来,49直在黑暗里听着他们细小的对话声,手将被角扯得紧紧的。忽然间,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自己的斜上方罩下来,她徵睁大眼珠子,咬着的小嘴唇松开:“司令,你不是睡床吗?”
费镇南的手伸过去,隔着被子将她的身躯搂在了自己的胸膛口,说:“你不是嫌弃我抛弃你睡床吗?那我就和你睡地板好了。免得你打报告说我们尽是欺负你一个。”
她似乎在他宽大的怀里徵动了一下,然后是徵微喘息的声音压抑在被子里。费镇南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她一样。到底,她还只是个孩子。这么一想,他心头愈是复杂起来。没有忘记,她莫名的来历,且与老爷子有关。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身体罩在她面前,是块最坚实的人肉盾牌。
千米以外,趴伏在山腰上的教皇,举着改良过的m200狙击瞄准器,以这个距离,射出的子弹穿破墙击中目标绝对没有问题。只是,在她面前,有个男人横立在了子弹和她之间,其实,一枪扫掉这个障碍没有问题。不过是
一只清凉的手搁在了他肩头上,伴随着一个华丽而庄重的声线:“不要伤及无辜。我们是专业的暗杀者,不是屠杀犯。”
“aida”他吃惊,为什么aida会亲自指挥这次任务,并且现在是亲临了第一线。
“这孩子差点就一枪结果掉你,很有天赋。可惜对方的指挥官也很聪明,很快就将她层层保护了起来。”aida举高望远镜,看着那一千米外的指挥所,带着的半张面具下薄感的嘴唇勾画出美丽庄严的弧度,“要是我,迫击炮不到三分钟内会打过来,所以我们也该撤了。”
他们刚火速撤离到百米外,远程炮弹在他们伏击的地方炸开了花。
指挥所里,黎立桐在黑暗中摸着电话筒指挥基地的迫击炮:“东北方向校准,继续炮击三。记住,不派部队跟踪,只炮击!”
空,空,空。三声炮响。
像费镇南这样参加野战的军人听来,并不觉得怎样。然而,他能感觉到掌47下方柔软的身躯徵微地战票。因此,这孩子是感到害怕了吗?他为这个发现,竟然在心中感到满意,几乎是要从肺腑里发出一声笑来
“司令,你在笑吗?”小脸蛋钻出了被子,乌亮的眼珠子在夜中描绘他的脸廓,闪过一抹狡黠的弄意。
费镇南眼眉一皱,喝道:“不是让你睡吗?”
“有个男人在我身边,我怎么能睡得着呢?”她无比委屈地咬咬小嘴唇。
他的脸忽地伏低了下来,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上,她的眼珠子于是蓦地瞪大一圈,晃动他的人影。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吹到了她的呼吸里面,让她小脸浮现出薄薄的一层虾红。结果他只是用呼吸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缓缓地说:“对于我来说,你不是个女人,只是个孩子。”
她如烟的眉毛并拢在了一起,蓦地翻身。就在这时,倏一枚子弹竟是从后面的墙壁穿透,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用力压在地面上。他巨大的力道让她的眉毛产生了拧动,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望着他。从他的身体上淌流下来的一丝温热,溅到了她的小脸蛋上,她呼吸忽地吃紧,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痛楚地吸着气。
“老三?”听到子弹声的时候,黎立桐焦急地摸下床,“该死的,你怎样了?”
费君臣已是在此同时拧开了指挥所里的灯光。
“我没事。”费镇南眉头皱也不皱的,回答他们。
“什么没事?你胳膊都挂彩了。”黎立桐看见他一条胳膊上染红了一片血迹,气急败坏地骂他,“卫生员呢?”
六六拉开急救包,从里面取出一卷绷带。
费镇南动了动自己活动自如的胳膊,对六六说:“不过是子弹擦过皮肉,我自己都能处理。你先看看这孩子。”
“司令?”六六怔疑,明明射来的子弹只有一颗,而且擦到了他身上。
费镇南一手拿过他手里的绷带,一边坐起来。
接到费君臣首肯的眼色,六六这才把注意力放到49那里。他拍拍49木呆呆的小脸:“哪里痛吗?”49木呆的小脸蓦然剧烈地扭动一下,喊道:“我,我的胳膊”
“你的胳膊怎么了?”不是也挨枪子了吧?听到她痛喊,不止六六,全部人都神色紧张地望向她,尤其是费镇南。
“我的胳膊动不了啦。被司令刚刚给压断了,肯定是的!”49我恨恨地咬着小嘴唇,说。
所有人,除了费镇南,都愣了一下。费镇南一脚踹了自己坐的凳子,向她走回去。黎立桐急忙拦住他:“老三,不需要和一个孩子计较。”
“我没有和她计较。她不是说她胳膊被我压断了吗?我这不要给她接上断了的胳膊。”费镇南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说明。
六六见黎立桐打手势,赶紧将49被子里扯起来,带往屋外。49一路走,还一路捂着左边像是要断了的胳膊:“我的胳膊,可怜的胳膊一一”
“六六!”费镇南被黎立桐死命拦截,只好向屋外的人追喊,“你给我,不准把她断了的胳膊接上去一一”
六六把人带到外面后,马上关闭门,装作没听见费镇南的命令。49蹲坐在外头的草地上,听着基地的迫击炮向四面八方炮轰,阻绝狙击手今晚的夜袭。她的小脸皱巴巴的,好像真的很难受。六六取出条毛巾,帮她擦掉脸上的血迹,说:“怎么了?真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说,如果一个人,不是生病,不是挨枪子,是怎么突然死掉的?”49仰着小脑袋瓜问教官六六。
六六对于她的问题感到惊奇:“为什么会这样问?”
“就这样,在这块地方。”49用小拳头砸砸自己胸口的地方,“忽然,连疼都不疼的,人就没命了。”
“你这里疼?”六六皱起好看的眉头。
“都说了,不疼。”
“一点都不疼不可能有事。”六六是专业人员,专业解释。无论生病,意外,都是会疼的。接着他亲切地抚摸她的小脑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妈妈。”49说完这话猛地闭上口,因为瞧见了费镇南追出了门外,正站在他们两人后面听她说话。
六六问:“你妈妈?”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在旁听见的费镇南等人十分想知道的。
“我妈妈死了。”49眼皮子抬起落下,冷道,“一群没用的军队医生,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六六赶忙把她拉起,远离战火。费镇南也就算了,如果连费君臣都犯上,她以后恐怕连骨头都不剩
“明天”费君臣扶扶眼镜,看着那个被自家部下带走逃窜的49,下决定,“实弹训练的中间,我要安排一场试炼。”
黎立桐听他这一说,知道他也被49惹毛了,哆嗦道:“你不是想让人伪装中弹,然后一一”
“只是中弹恐怕还不够刺激。最好是找几个专业演员,炸断胳膊腿的那种。”费君臣说炸断胳膊腿儿的时候,露出了“邪恶”的本色。
黎立桐浑身发馊:“她只是个孩子”
“她是个孩子吗?看了50一枪被射穿心脏,面不改色,是个普通的孩子吗?”49确确实实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还是在实弹训练的第一场的初露身手。每个学员在学习射击之前,要先学习装卸枪弹。这要看天赋了,有人学的快,一个上午能学会装卸并开始练习射击。有人学的慢,几天下来,第一步的装卸枪弹都学不会。因此,装卸枪弹的学习,是在射击场上同时进行的。
一把完好的枪放在沙地上,首先由教官示范,将枪解体,再组装起来。
费镇南举起望远镜,浏览到最尾,发现那里的官兵们神情异样。他便是走到了那里。49在装枪,而且已经是组装好了枪械,在上子弹。旁边一名士兵小小声地发出惊叹:才看了一次,就全会了。是天才吗?
才看了一次示范?费镇南疑问地扫向六六。六六向他肯定地点下头。
费镇南走近,见着她拿枪的手指动作灵巧敏捷,不由问了句:“妇,你以前摸过枪吗?”
“没有。”瓣始终埋着小脑袋瓜,答对此,费镌南是不信的。看,六把步枪的重量太约是在4到5千克之间,对于一个身体单薄的孩子来说,未免不是负担沉重了些。49将组装好的枪把托在了自己单肩上。费镇南走近俯瞰她,感觉这把枪是将她的身体压沉了一半。但是,她伏击的姿态如一名野战士兵一样的标准。六六让开位置,他趴伏到她身边,微徵地眯眼看着她瞄准的方向,再度发现她在没有人引导下她已经完全瞄准了靶标。
“嘭!”她在没有任何犹豫的情况下扣动了扳机,这对于一个新兵来说,常理素质走过好了。她似乎一点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射击能力。
“嘭嘭嘭!”
一枪过后,她连扣下其余三枪。在她射击过后,其他48名学员基本连枪都没有组装好听见枪声响,嚷道:“49的教官作弊!”
费镇南之前也怀疑过六六有没有放水,但他现在是亲眼看着这个孩子射击,然后看着报靶的兵跑回来报告结果:第一枪七环,二三49枪都是九环。如果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新兵的成绩,费镇南以为,这个人可以马上进国家射击队成为奥运会射击项目的种子选手了。
“我真的以前没有摸过枪。”四面对众人富有压力的眼神,小嘴唇咬着说。
费镇南像老鹰捉小鸡拎起她的衣领子,准备严加拷问。就在这时候,训练场上忽然发出一个女人高八度的尖叫。接着嘭嘭嘭,一些子弹划过风的声音有些士兵应声倒下,鲜血49溅,场上立马惨绝人寰的叫声不断。49看着这一切,两只指头塞住两边耳朵窟窿,实在因47离自己太近,49高十度的嗓子可以穿破十个人的耳膜。为此,她瘦巴巴的脸蛋皱一皱:“这是谁在指挥演戏?”
费镇南这才记起要配合费君臣演这场戏。 49仰起脑袋瓜看着他,为他惋惜的:“司令,你这时候演戏太迟了。”
这孩子为什么一直针对自己?费镇南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是在做戏?”
“是。如果不是在演戏,你刚刚怎么不动的?”49向他咧开白闪闪的小牙齿。
“太聪明不好”费镇南实在不想与她有太多的接触,因这孩子太过特殊的身份,让他心里难受。49看了他近乎苛责的脸会儿,清凉的眼瞳里目光暗幽。她心里其实明白这男人矛盾的心情,但这有什么,被人讨厌的事儿她遇得多了。她也不是厚着脸皮赖他,只不过很想知道他在矛盾什么,与她有什么关系。
某一天,当她知道了是什么关系时,是47告诉她的。
“你是私生女吧?”47得意洋洋地在她面前炫耀她想藏起的秘密被揭开的瞬间。
“不是。”
“你有妈妈,可你有爸爸吗?”
“有。”49冷漠地答。
“不可能!”47尖声喊起来,“他们都说你可能是哪个军官的私生女!与咱们司令政委,或是黎参谋有关系!”49听完她这番话,猛然坐在草地上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49恼羞成怒地推她。
“我笑,我虽然不喜欢我老爸,但他终究是我老爸。”49深深感到人言可畏地叹口长气。
“你老爸是谁?”47依然不信她的话。
“我不可能告诉你。就像你不可能告诉我你的来历一样。别忘了,我们都是被派往各国的第二类特工,才会到这里来受训。”49别有深意地反驳她。
第二类特工,指的是那些以专业技术擅长的特工人员,在国外以学者的身份进行活动。主要任务只是搜集相关情报,并不执行其它任务。所以他们只接受最简单的能自保的军事训练。
“他们其实算不上是特工,只能说是情报收集员。但是,他们起的作用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得知这些学员真实来历的费君臣,分析道,恍如,他们某些人,是某个学域真正的学者,那么,他在其它国家能获得的知识情报,对国家的科技发展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暗杀组织会瞄准了我们这一群人?”黎立桐百思不解,第二类特工的培训学员每年都不会少,偏偏就这一期给碰上了个棘手的敌人。
“那是因为,这群学员都是调查十圣心的特工人员的幸存亲人。十圣心是想赶尽杀绝。”
但是,十圣心自从射了那一枪擦过费镇南的手臂后,似乎没有动作了。不,简直是好像要已经撤退了一样。
敌人的指挥官在想什么。这是费镇南他们等人迫切需要知道的。直觉,一种出于战场上的直觉,让费镇南以为,敌人根本就没有放弃过。他把窗打开,能看见48和49在操场上跑步。六六等两名教官陪着他们跑。48跑了两圈后就气有的出没有的入了。49仍矫捷得像只兔子,边跑边扬着眉毛叫喊:胖子,快,你都快赶上鸟龟了。
这孩子,不可思议。只要看到她笑,就觉得什么不开47的事都可以随风而去。明明关系那么复杂……,费镇南沉默地想着。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