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慕云蘅斟酌着是不是应该和他实话实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公平,孟恒辰对她、从来都没有几句真话的,便道:“呵呵,我给了她,一些好东西。”
孟恒辰眸光一暗,却没再追问下去。
慕云蘅知道他不信自己,可是没有关系,她不会再伤心了。
慕云蘅比谁都清楚,今天一整天,这些面上的给人看的,惺惺相惜,都是假象。
暗地里,相互猜忌,这才是他们两个此时此刻的关系。
马车晃晃悠悠的回了辰亲王府,在门前停下的时候,孟恒礼率先跳下了马车,慕云蘅靠在门边正想叫婢女来搀扶她的时候,孟恒辰却回身,朝她伸出双臂。
慕云蘅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往府里走去。
他抱着她,动作小心轻柔的将她放到床上,说了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慕云蘅浑身僵硬的点头,没说什么。
当才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想,孟恒辰这是怎么了?装过头了吧?
这里已经不是皇宫了,他们没必要在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也没有观众看。
一路上,迎接他们的府中下人不少,都用着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却又在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立刻低下了头去。
俨然一副,欲说还休啊!
慕云蘅抓狂的想着,孟恒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要自己死的是他,百般凌辱的也是他,甚至……可使现在,这幅样子,又算什么,良心发现了么?
慕云蘅是绝对不信的。
“晴岚。”她叫来婢女,准备该沐浴了,今天被酒气熏了一整天,身上又出了些汗,黏黏腻腻的,十分不舒服。
然而晴岚进来的时候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慕云蘅立刻惊了!
“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啊?”她焦急的问道,晴岚自打来她身边便一直很懂事很乖巧很……开朗,这样伤心的样子,很少见的啊!
“娘娘……娘娘……”她却哭了,扑过来抱着她的双腿,哭的撕心裂肺。
“怎么了啊,晴岚,你别哭啊,到底出什么事了?”慕云蘅心乱的安慰,他们这一路回来也没遇上什么别的事情啊,怎么伤心成这样了?
晴岚好不容易止了哭泣,泪眼汪汪的凝视着她,嗫喏道:“娘娘,王爷他、他终于想明白了么?”
慕云蘅顿时,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她要怎么告诉这个心思单纯的傻丫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个道理?
他孟恒辰心思诡谲,又岂是一般人能够琢磨的透的。
唯有坚守心中的一方净土,不被浮华的表面所迷惑,才不至于……重蹈覆辙。
171:诱因(1)
第二天一早,慕云蘅还未起身,便听到外面吵嚷喧闹的动静。|其实她醒了很久,只是春日日迟迟只觉得身子惫懒不已,不愿意下床罢了。
晴岚端着水盆进来,一边唤她起床一边抱怨道:“这侧王妃也真是的,一大早就来咱们这里吵吵闹闹,简直太过分了。”
慕云蘅懒懒的撇她一眼,“又是为了什么事?”
从前在北境的时候,慕云薇便三天两头的上演一出这种戏码,想不到回了帝都,却还是没有半分收敛。
晴岚将拧干的热毛巾递给她,撇撇嘴,“谁知道呢,约莫是李管家哪里没顺他的心意了吧。”
慕云蘅一边擦着脸一边想,慕云薇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从她一步一步的趴到今天这个位子,而自己被她一点一滴的骗的这么惨,看起来她绝对不像是个没脑子的女人。
只是最近做事,怎么越发没了气度,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呢?
穿戴好之后,慕云蘅才道:“让她进来吧,把早膳也摆上。”晴岚端了盆子出去,顺便吩咐下人摆上早膳,自己亲自去院门外请侧王妃。
慕云薇吵了半天终于被接见,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了进去,直冲到慕云蘅身边,嚷嚷道:“阿姐阿姐!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婢女们正在摆早膳,晴雨先盛了一碗热热的汤给她,慕云蘅一边吹着一边斜眼看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慕云薇,淡漠的问道:“早膳用了吗?”
慕云薇下意识的摇摇头,边听慕云蘅让她坐下。
晴雨在慕云蘅的指示下给慕云薇盛了一碗汤,慕云薇接过来一看,当即扔回了桌上,撇嘴道:“大早上的谁喝汤啊!一看就是没什么营养的东西!不吃不吃!”说罢,正好看见婢女摆上桌的一碗鸡汤,不由分说的抢了去。
晴雨直翻白眼,慕云蘅也没理她,径自喝着汤。!》
“阿姐,你别吃那么清淡的东西,好像咱们王府虐待你似的!”说着,迅速夹了一只鸡腿放到慕云蘅碗里。
慕云蘅一愣,看着碗里的鸡腿,心里一阵抽搐。
晴岚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笑着插嘴的同时将慕云蘅手里的碗接了过去,顺便又给她盛了一碗新的,“侧王妃是不知道,我家娘娘啊身子不好,这些汤汤水水的都是苏大夫精心调配的养身药材呢,得按顺序来吃,一个都不能落下的。就连您手里的那只鸡,可都是用了上好的药材浸泡过的,不过没事,我家娘娘只喝汤,鸡——你就留着慢慢吃吧!”
下一刻,慕云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鸡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至极。
慕云蘅微微一笑,道:“哪里那么多讲究,没事的阿薇,吃吧。”
慕云薇脸上讪讪的,撇撇嘴放下了。
慕云蘅见状,也不再理她,直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才出声问道:“你说让姐姐给你做什么主?”
慕云薇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当即变了脸色,怒声道:“李威那个老东西,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阿姐你一定得教训教训他!”
“怎么了,到底?”她极有耐心的问道。
慕云薇站了起来,“那个老东西,我跟他说了在北境的时候王府大小事情都是我管的,他偏不认账,完全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去找他理论,他还说,‘王爷没有交代过,侧王妃有什么疑问大可去问王爷!’,我、真是气死我了!”
“……”
“还有还有啊,我让他从账房提点钱给我,他却说什么,没有王妃的手谕谁都不能提钱!我呸,难道我不是王妃么,阿姐你说,我不算么?!”
这么点儿事……慕云蘅抚额,算事吗?
“阿薇,你先冷静些。”她想了想,尽量以平稳的口气说道:“这边王府里的事情呢,一直都是李管家在操持的,他算是王府的老人了,一切行事都是按规矩来的。有什么事情李管家会直接向我汇报,你呢,就陪着王爷就好了,别闹事。”
慕云薇眼睛都直了。
慕云薇继续微笑,“至于你说要用钱的事情,跟我说说看,需要多少钱,我给你便是,不用特地去账房拿。”
慕云薇瞬间黑了脸。
晴岚晴雨没憋住,小声的闷笑出声。
慕云薇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瞪大眼,怒道:“慕云蘅,你这是什么意思?!”
“直呼姐姐的名字,阿薇,你这是哪里学来的‘规矩’?”慕云蘅故意沉下脸,不悦的斥责。
慕云薇:“好啊,我算是明白了,合着李威干的那些事情都是你指使的吧?在北境你手里没权,一回到帝都立马把府里大权揽进手里,生怕我从你手里抢去一星半点!说什么让我陪着王爷——慕云蘅,你要是真是我亲姐姐,你就把王爷还给我!”
慕云蘅沉下脸,勾唇冷笑,心道,这才终于说道关键上了吧?
想来昨天孟恒辰亲自抱着她回府并送到房间的事情,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所以才这么一大早的,就寻了了莫名其妙的由头跑来闹事。
“侧王妃,您这话,可是说反了吧?”晴岚看不下去了,站在一旁凉凉的讽刺,“我家娘娘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玉蝶有名的王府女主人,要说还的话——也是您把王爷唤给我们娘娘吧?”
晴雨见状,立刻接嘴道:“就是说嘛!谁不知道王爷从来没来过我们院子,都歇在您那边,侧王妃您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啊!”
慕云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慕云蘅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你们、你们——”她伸长了手臂指着慕云蘅主仆三人,气的浑身直颤,“我就知道!你们都密谋好了是吧,怎么从我身边把王爷抢过去,是吧?!不过我告诉你……”她的话没说完却忽然停顿了下来,脸上忽然变成诡异之极的笑容,隐隐约约透着几分得意,“虽然你顶着‘慕云蘅’的身份,可是王爷他爱的,却是真正的慕云蘅!哈哈,有我在,你一辈子也别想变成真正的慕云蘅!”
她怪笑着离去,留下主仆三人一脸茫然。
晴岚晴雨是完全不知情的,然而慕云蘅却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她不太明白,慕云薇凭什么那么有自信?
若说当年慕云蘅与孟恒辰的事情,与她慕云薇……有什么干系呢?
“不好了娘娘!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晴岚晴雨刚出去,没到半刻钟,又慌张的跑回来,一脸的惊恐。
慕云很正想问她是不是慕云薇又回来闹事了,一抬眼,便看到院子里慕云薇带着几名侍卫走了进来,脸上还噙着得意无比的笑。
看那打扮,并不像是王府的侍卫。
慕云蘅心下一凛,便听为首的那人说道:“奉皇后娘娘之令,请辰王妃立刻入宫。”
那人的身影冰冷坚硬,没有半分转换的余地,慕云蘅心中已有所料,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问道:“本妃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知道皇后此时传召是什么缘故?”
“少废话!娘娘有令,你等岂敢不从?来人,带走!”那人丝毫不买账,铁青着一张脸说完,向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四名腰间佩剑的侍卫冲了进来,将慕云蘅团团围住,齐喝一声,道:“辰王妃娘娘,得罪了!”
172:诱因(2)
“慢着。)”清冷中带着玩味的声线幽幽的传过来,手已经搭上了慕云蘅坐着的轮椅的侍卫们立刻僵住,循声望去,却见一身玄色锦袍,里面是银丝云纹盘踞于内边,若隐若现。
他负手而立,站在门外,一地春光在他脚边化开。
众人均是愣住。
慕云蘅最先反应过来,娇娇媚媚的喊了一声“王爷”便扭着腰扑了过去,孟恒辰身后的银甲少年立刻退开了几步,脸上是强自隐忍的神色。
那为首的侍卫脸上闪过一阵阴郁,下一刻,却变了笑脸,转身行礼,“原来是四王爷,小的冒昧打扰了,呵呵。”
孟恒辰揽着慕云薇踏进屋来,脸上神色未变,漫声道:“原来是陈将军,本王到没看出来,你哪里觉得冒昧了。”
陈将军面上一愣,立即陪笑道:“王爷说笑了,不知道您再府里,小的就没先去给王爷您请安,还望王爷饶了小的才是!这不,小的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前来请四王妃入宫一趟的。”
心里却是暗骂通风报信的那人,简直不得好死!他是在门外守了好久才等到孟恒辰出府的,赶着进来抓人,却不料被他杀了个回马枪!
孟恒辰冷笑挑眉,“是么?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找本王的王妃做什么?太子昨天才大婚,娶得又是皇后娘家的外甥女,皇后娘娘若是闲得慌,应该调教她自家的儿媳妇吧?”
陈将军又哪里敢说什么呢,只一味的陪着笑。
孟恒辰无法无天惯了,向来与皇后不和,即使身为皇子也从来没把正宫娘娘放在眼里过,皇帝对其又宠爱非常,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得罪于他……
只是,皇后娘娘那边……
脸上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了,陈将军难得可怜巴巴的望着孟恒辰,颤声道:“王爷,皇后娘娘还等着呢,要不、小的先接四王妃进宫?”
问的小心谨慎,实在怕极了他。
“不必了。”孟恒辰冷声拒绝,转而道,“既然是进宫向皇后请安,那本王爷一同去吧,就不劳烦陈将军亲自‘动手’了。”
陈将军脸已经完全青了,颤颤的说是,挥了挥手,带着下人退出门外。
整个过程中,慕云蘅都不发一言,淡淡的看着众人,仿佛置身事外。
“走吧。”孟恒辰放开慕云薇,对慕云蘅说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这一趟有些凶险。
慕云薇却不干了,一个箭步上前保住孟恒辰的胳膊,撒娇道:“王爷,妾身也想进宫去看看嘛~人家长这么大,还没呢进过皇宫呢~”
慕云蘅暗笑,没进过皇宫?那你嫁给孟恒宇那次,是进的假的么?抬了抬手,示意推着轮椅的晴岚暂时停下来,静静等待着孟恒辰发话。)
“阿……薇,回你的院子去,别闹事。”极为冷淡的语调,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
慕云蘅关注的却是他开头的那一瞬间的停顿,暗自思量,他们之间难道那么生疏,连叫个枕边人的名字也要思考半天?
慕云蘅并不知道,孟恒辰刚才看着那张脸,险些脱口而出的竟是她的名字。
慕云薇闻言,当即红了眼眶,不依不饶,“我不要不要不要!凭什么她就可以进宫我却不行啊!恒辰,你最爱的人难道不是我么?”
孟恒辰冷了脸色,推开她,薄怒的语调对身后的少辛说道:“送侧王妃回去休息!”
少辛一脸的不愿,却还是听话的上前,拉着慕云薇离去,慕云薇不甘心的埋怨声渐渐远去。
慕云蘅暗自苦笑,傻丫头,这是关心你呢……
去朝阳宫的路昨天才走过一遍,当时并没觉得这段路又多长,今天却只觉得似乎永远走不到头。她想,难道是因为心情紧张的缘故?
和她同乘一辆马车的孟恒辰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突然伸出手握着她的右手,清冷低柔声响起,“别怕,有我在。”
慕云蘅的右手只是用不了,但并不代表没有知觉。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的话语一起,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通过身体,直达心脏底部。慕云蘅十分没出息的颤了一颤,心中冷笑不止,却没有能力挣脱开。
察觉到孟恒辰的手心越来越用力,慕云蘅终于抬起头来,冷笑:“王爷,臣妾这只手,已经废掉了,您就放过它吧。”
淡淡的戏谑和嘲讽,马车里流动的温暖气息瞬间凝固。
慕云蘅飞快的撇头看向车外,不用想也知道孟恒辰此刻僵硬的脸色。
这小小的空间里,十分尴尬,慕云蘅“专心致志”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城楼,嘴角却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朝阳宫正殿里,还未完全撤去的红绸锦缎,提示着昨天的奢华婚礼。慕云蘅坐在马车里,被孟恒辰推着,一同进了去。
正殿里,皇后一脸怒容高高在上,台基下面跪着的是嘤嘤哭泣的红衣女子,身上还未褪下去的新娘喜袍。
皇后的左手下方站立着的,便是镇国将军李海锐以及李夫人。李夫人满面愁容,双眼红肿,而李将军虽然面部表情僵硬,微微抖动的下巴却也同样泄露了他压抑的怒意。
东宫太子孟恒宇还是一身紫金色的蟒袍,站立在皇后的右手下方,面无表情。
从殿门到殿中央这一段距离,慕云蘅不着痕迹的将在场的众人打量完毕,微微一笑。
孟恒辰再不喜欢皇后再恨她,却也不得不遵循礼制,在皇后的下方,单膝跪地,道:“参见皇后娘娘。”
慕云蘅坐在轮椅上,十分尴尬的想着,她是不是也要行礼呢可这样怎么行礼呢?
下一刻便听孟恒辰向皇后解释道:“拙荆双腿不便,儿臣替她向皇后娘娘问安。”
皇后没说话,一双凤眸死死的盯着慕云蘅,直盯得她后背发毛。
旁边的孟恒辰轻咳了一声,慕云蘅回过神来,朝着皇后的方向颔首,道:“请皇后娘娘宽恕妾身不能亲自行礼。”
“都起来吧。”皇后声音僵硬,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孟恒辰推着慕云蘅站到了皇后的左手方,离李将军夫妇一臂之远。
李夫人见到慕云蘅,却突然掉着眼泪朝她扑过来,口中恨恨的骂道,“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来!”
慕云蘅躲避不及,硬生生的挨了一巴掌,脸上的面纱被打掉,未曾遮掩的疤痕就这么露了出来。
几乎能听到在场所有人倒抽一气的声音。
慕云蘅不动声色的抬起左手,重新覆上面上,还未来得及说话边听身旁孟恒辰冷冰冰的声调响了起来:“李将军,管好你的人!再敢动手,别怪本王剁了她那只手。”
素来都听闻孟恒辰目无法纪嚣张跋扈的,今日亲眼见到,慕云蘅却不知道为何,隐隐有些兴奋。
李海锐面色僵硬的拉回啼哭不已的李夫人,小声骂道:“还不够丢人吗?!”
李夫人被她一瞪,虽心有不甘,却还是退回了原位,小声抱怨道:“都是她!若不是她给宁宁写了那封信,宁宁怎么会主动提出要成婚、又怎么会逃婚!”
慕云蘅微笑着,当做没听见。
“闭嘴!”李海锐怒急低喝。
李夫人却像是大受刺激一般,哭嚎起来,“都是你的错!宁宁明明就不喜欢……你非逼着她嫁入皇家!宁宁都的被你逼走的……你还我宁宁啊还我女儿……”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刘海若一把挥开纠缠不休的李夫人。
“好了,哥哥。”高高在上的皇后眉头深锁,不悦的飘来一眼。
李海锐当即冷静了下来,李夫人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忙跪在地上告罪,“皇后娘娘赎罪。”
“嫂嫂起来吧,在本宫面前,不必如此。”皇后没什么感情的说道,虽然嘴上说不怪罪,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眼里浓浓的嫌恶。
李夫人懦懦的告了罪,擦着眼泪起身。
慕云蘅忽然涌起一丝同情来,这也只是个可怜的女人……担心自己的女儿为之操心的母亲罢了。
朝阳宫正殿又归于安静,皇后才从凤座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踏下台阶,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小声啼哭的红衣女子,冷漠的质问:“芳华郡主,该你说了。”
芳华郡主……慕云蘅恍然记起,这位芳华郡主,便是昨天大婚典礼上,李秀宁的陪轿人吧?
只听芳华郡主怯生生的回答道:“小女不知……请皇后娘娘饶了小女吧……”声音里已经隐隐有了颤抖,慕云蘅对这位芳华郡主没什么观感,毕竟昨天才见过的人,印象并不深刻。
然而听着她委委屈屈的颤声,跪在地上的身子摇摇欲坠,忍不住生了一丝同情来。她讨厌皇后,所以被皇后迫害的人,都是她的战友。
“不知?!”皇后蓦地踹出一脚,正中芳华郡主的胸口,厉声喝道。
慕云蘅眉头一跳,可以想象那一脚有多疼,芳华郡主被踹倒在地,捧着胸口低低的呻吟。
“你到底说不说?!是谁,谁怂恿秀宁逃婚的?是不是你!”皇后瞪圆了凤眸,大声质问,她的脚踩在芳华郡主的身上,用力的踩踏。
芳华郡主痛的面部皱成了一团,一边喊着饶命一边大声否认。
慕云蘅看不下去了,出声道:“皇后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孟恒辰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皇后重新将目光落到她身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蓦地冷笑道:“辰王妃,你有什么话说么?”
慕云蘅对上她瞪视的目光,低低的笑,“妾身没什么话说,只是想问娘娘一句,这一大清早的派人来王府将臣妾‘抓来’,所为何事?”她偏着头,眸光中是一片明厉之色,“妾身愚钝,想着娘娘莫不是特地让妾身来看戏的?”
皇后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半晌,才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本宫今天倒要看看,你如何翻出本宫的手心。”
这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吧?慕云蘅抬头看向孟恒辰,眼中笑意明显。
173:诱因(3)
孟恒辰不悦的撇她,却是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有什么事,请尽快问吧,阿蘅她身体不好,大夫嘱咐了要静养的。|”
“……”皇后一愣,倒没想到孟恒辰这般直接,半晌才缓过来,怒瞪眼,却是笑得妩媚妖娆,“那正好,就让辰王妃给本宫说说,昨天婚宴时突然离席,是去了哪里?”
她眼中有很明显的光芒,算计、得意、阴狠……慕云蘅不得不怀疑,昨天那件事,是不是被她知道了?已经做得很隐蔽了,孟恒辰派了人替她引开巡逻的侍卫,去的路上一直有袭月易容成的晴雨跟着,若是被人监视了的话,袭月应该能察觉到的……
想到这里,慕云蘅底气十足,不由的挺直了脊背,春山如笑,“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呢?”
皇后拉下脸,冷笑:“昨天,辰王妃应该是最后一个去过东宫的‘外人’了吧?什么意思,还需要本宫明说么?”
“东宫?”慕云蘅脸上一片茫然,转眼向孟恒辰,“王爷,昨天臣妾离席,不是去醒酒了么?”
她面上淡淡的疑惑、柔弱、楚楚可怜,薄纱下的疤痕被掩饰,孟恒辰一转眼便撞进了那双戏谑的眸子里,禁不住笑了起来。
“皇后娘娘记错了吧?阿蘅昨天离席醒酒,不过片刻时间便回来了。试问,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怎么够去一趟东宫,并且做什么事呢?”
他说的斩钉截铁,皇后面上一滞,确实……她这么说也只是猜测,手下的人回报说辰王妃于喜宴中途离开。
至于到底去没去东宫,她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是皇后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冷了脸色对慕云蘅道:“辰王妃,你过来,本宫亲自问你。”孟恒辰完全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皇帝护着她并不敢把他怎么样;但是慕云蘅就不一样了,呵呵。
慕云蘅摇着轮椅上前去,恭敬而有礼的问道:“皇后娘娘要问什么呢?”
李媛希忽的抽出袖中短剑,直指慕云蘅的下颚,厉声道:“给本宫实话实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芳华郡主可是分明招认了,你去过东宫!”
慕云蘅直翻白眼,这个皇后……她要怎么说她,这样愚蠢的女人怎么坐上那个位子的啊?
“皇后娘娘,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您有什么证据么?”丝毫不畏惧于下颚边缘的森冷寒光,慕云蘅的笑意不变,“芳华郡主都被您打成了那样,就算说了什么,也只是屈打成招的吧?娘娘莫不是想对阿蘅也屈打成招?”
她说完,摇着轮椅退开了两丈远,笑意盈然的看着怒目而视的皇后。|
大殿里半晌静默无声,孟恒辰走到慕云蘅身边来,对皇后说道:“既然没事,我们就先告退了。”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等到朝阳宫的正殿里只剩下他们几人,皇后才反应过来,手中的短剑被她用力的掷于地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被生生划出几道裂纹来。
“母后,别生气了。”孟恒宇静默半晌,才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妹妹,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李海锐半眯着的眼眸里透露出危险的光芒来。
李夫人却是小步走过来,嗫喏道:“皇后娘娘,赶紧派人去把宁宁找回来好不好……”
皇后闻言,气的直发抖,“不必了!”那个白眼儿狼,亏得这么多年这么疼她,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竟然在大婚当夜一走了之,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
李夫人弱弱的不敢反驳,垂下了头,却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愿意让女儿嫁给太子的,只是丈夫一意坚持,她没有办法才……毕竟是自己生的女儿,那么点儿小心思,又如何能瞒的过她。
李夫人如今只希望李秀宁在外面一切安好,便已足够了。
回程的路上,慕云蘅突然想起了那个无辜受牵连的芳华郡主,便道:“芳华郡主她……皇后会放过她吗?”
“不会。”孟恒辰语调平淡的回答。
慕云蘅并不太惊讶,可以想象,以皇后的心狠手辣迁怒他人的本事,可怜的芳华郡主,唉……
“所以,这是一个好机会。”孟恒辰突然说道。
“什么?”慕云蘅还沉浸在对芳华郡主的同情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芳华郡主的父亲,是昨日喜宴上同你说话的那位老王爷。”他唇角已经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慕云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里精光闪烁。
慕云蘅也勾起唇,漫声道:“那么我们——”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慕云蘅看向外面,语带不解,“这里是?”
“六皇爷的府邸。”他挑眉轻笑。
“那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打扮’一番?”音调婉转悠扬。
……
没有意外的,根据慕云蘅唱做俱佳的表演,六皇爷对自家小孙女芳华郡主的遭遇深信不疑,当天下午就一纸御状告到了大理寺。
当然,这也是慕云蘅与孟恒辰商议之后的“建议”,皇帝如今不问朝政,大小事都交给了太子孟恒宇,然而唯有这一桩——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须由大理寺审理。
六皇爷状告的对象是当今皇后和当朝太子,大理寺的官员无奈,只能暗中通报皇帝,并委婉的询问皇后关于芳华郡主那日陪轿之后的行踪……
皇后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人居然有这份闲心,听了大理寺官员的话,加之六皇爷在朝阳宫门外大四谩骂,当即气的昏厥过去。
孟恒宇一直守在皇后榻前,镇国将军李海锐也被宣进了宫,侍疾于凤榻前。
“舅舅。”待太医诊治完离开后,孟恒宇将李海锐单独叫到了偏房里。
“殿下,老臣知道您要说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海锐一脸愁容,“皇城禁军虽然只有三万人,这股力量却不可小觑,咱们不得不防。”
“赵澈那个老狐狸!”孟恒宇恨恨的骂了一句。
李海锐附和道:“赵澈比慕少安难缠多了,谁的帐也不买却又谁也不得罪,我们可以扳倒慕少安,但是对赵澈,必须千万小心。”
孟恒宇:“舅舅您说该怎么办?不如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李海锐急忙道:“千万不可!”见孟恒宇脸上闪过不悦,他迅速解释道:“赵澈的小儿子赵如玉和‘那边’的关系颇为密切,赵澈又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不如,我们来个挑拨离间,逼得赵澈不得不倒向我们!”
孟恒宇闻言窃喜,“舅舅莫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李海锐高深莫测的笑着,却并没言明,转而说道:“只要咱们控制了那三万禁军,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皇城,到时候,就由不得你父皇不退位让贤了。”
孟恒宇笑着附和,却没有忽略掉他话语中的漏洞,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一切就交给舅舅了。”
李海锐:“还有,这次皇后气至昏厥、缠绵病榻,也可以算的上是个好机会,殿下要趁此机会给你父皇下最后一剂猛药——就算逼,也要逼着他来朝阳宫!”
孟恒宇点了点头,面带感恩的说道:“等我坐上那龙椅,定不会忘了舅舅的大恩大德!”
李海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去。
174:父爱如山?(1)
因为皇后气至昏厥,皇帝不得不介入太子新妃逃婚的事情中,却是采取了极端温和的处理方法,只是将芳华郡主送回了六皇爷府,并派了四名太医随侍身边照料身体,又赏赐了大量金银珠宝作为安抚。)
而皇后和太子只是被罚禁足半个月。
六皇爷本是不服,他家娇滴滴的小孙女,就因为答应了做李家千金的陪轿人便被皇后毒打的不成样子,任谁也忍不下这口气。六皇爷怒气冲冲的跑到辰丰殿与皇帝理论,皇帝屏退众人和六皇爷私下密探了一番之后,六皇爷眉开眼笑的走了出来,再不提为小孙女报仇之事。
众人都在猜测,皇上到底许了六皇爷什么好处,竟然能让向来以护短出名的六皇爷放弃寻仇?
苏写意跟她描述这些的时候,手舞足蹈,义愤填膺,简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六皇爷,好大刺刺的冲到朝阳宫将皇后母子一顿鞭笞解恨。
慕云蘅扶着额头看她,颇为无语,“也不是你被打了,你激动什么啊?写意,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六皇爷失散多年的另一个孙女?”
苏写意愣了下,反应过来慕云蘅在调侃她,当即挥起手中的长笛敲过去,慕云蘅下意识的滑了轮椅躲开,却不料被长笛敲中了膝盖,小腿不自觉的就踢了出去!
慕云蘅愣了。
苏写意也愣了。
“阿、阿、阿蘅……”苏写意的声音都在抖,隐隐有着兴奋,“是我看、看错了吗?”
慕云蘅看着她,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抬起左手用力的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下猛敲一记,小腿也弹了一下!虽然很微弱,但是她确确实实的感受反应!
慕云蘅忽的笑了,“你没看错……”一瞬间,眼中含泪,“苏写意,你真的没看错!我的腿,我的腿他有感觉了!真的有了!”
苏写意蓦地冲过来抱着她,双手拍着她的后背不停的安慰,声线也十分不稳,“阿蘅别哭啊,你别哭了嘛!这是好事啊,要笑!”
慕云蘅不停的点头,一直点头。
旁边一直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晴岚晴雨,终于从二人喜极而泣的画面和断断续续的语调中听出了蹊跷,都高兴的欢呼起来。
“去!快去我房里,把我的药箱拿来!”苏写意迅速指挥着俩婢女行动,自己则抓起慕云蘅的手腕,切脉。
慕云蘅冷静下来之后,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决定还是低调些的好,便说道:“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