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断利落的转身离去,任凭弄画和孟恒礼在后面大声挽留,却不肯停下片刻脚步。她已经有些醉了,脚下步履不稳,刚下楼时晴岚晴雨二人便立刻迎了过来,慕云蘅也不问她二人先前在何处做什么,只将自己交给她们搀扶,沉声说道:“回府。”
晴雨小声问了句:“主子,回……回哪个府里啊?”
慕云蘅不悦的翻了翻白眼,“废话!你说回哪里?!”
晴岚忙瞪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怎么这么不长眼,一边安抚慕云蘅道:“是,主子,咱么这就回王府去,马车一直在门外候着呢。”一边和晴雨搭着手,将她先前脱下来的坎肩替她穿上。
慕云蘅赞赏的看她一眼,半眯着眼任由两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上车之后,车里捂得很暖和,又铺着柔软的垫子,马车摇摇晃晃的,慕云蘅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回到王府的慕云蘅,半梦半醒间被婢女搀扶着回了房间,一见到床边不管不顾的睡了过去,晴岚晴雨折腾了半天才替她擦洗完,换了睡袍。
这一觉,慕云蘅睡的格外踏实,几乎可以说是酣睡到天亮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伸懒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来这里这么久了,竟是第一次睡的这么踏实,慕云蘅无奈的笑笑,唤了人进来。她如今使唤起别人来是越发的顺手而且习惯了,丝毫没有刚开始的罪恶感。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不露馅,想着堂堂王妃必定是养尊处优的,虽然十分不习惯,却也强自压抑着,处处都让别人替自己张罗,而自己只负责张口便是。
那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罪恶感的。
只是如今,还不到一年的光景……
慕云蘅看了看自己,披着蚕丝锦被坐在床上,看着晴岚端着琉璃水盆进来,放在五脚架子上,晴雨端着个托盘,里面放了两条叠好的干净的毛巾。|
她这是完全的腐败堕落了啊!
“主子,该洗脸了。”
晴岚布置好了热水,其实也就是按照慕云蘅的要求在热水里加了些许鲜奶和新鲜的花瓣而已,便过来请她了。
慕云蘅讪讪的笑笑,赶紧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就过去了。拿过晴雨手里的一条毛巾放进水里,又捧了些奶白色的热水清洗脸庞。这个世界里没有洗面奶,慕云蘅便用了这样的法子来清洗脸蛋,同时也没白。
她如今的身体虽然还算是年轻貌美,却不能就这么挥霍无度。
洗干净之后,又拿了另一条干爽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水分,一切都打理好之后,才接过晴岚递来的雪花膏擦拭在脸上。
这个雪花膏却是这个世界里原有的东西,慕云蘅看见它的时候就想起了前世里用过的那些零零总总的护肤品,还是忍不住感叹,古人的东西就是好啊!
而后换了衣衫,是一条淡绿色的齐腰襦裙,腰间系了一条银白色的绸带,上面隐约有暗色的云水纹样。
此时已入初春,外面积雪虽在,然而天气却已不似寒冬那般森冷刺骨。今日天色又好,她便穿的薄了些。
端坐在铜镜前,晴岚替她盘了一个与衣服搭配的凌虚髻,斜插一只嫩绿色翡翠簪花步摇。慕云蘅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清气爽。
足够了。
转到床边拿起自己昨天从慕府带回来的东西,是一只木质鎏金的锦盒。她将盒子抱在怀里,对自己微微一笑,起身,扶着晴岚的手,姿态优雅莲步款款的出了蘅芜苑。
晴岚不知道她意欲何为,而眼见着这行进的方向是王爷的正院,便忍不住有些心惊胆战了,“主子,您这是——”
慕云蘅浅浅微笑,却并不说话。她只打算快些了事,还得回来吃早饭呢。
到正院的时候,下人也不敢拦她,慕云蘅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彼时孟恒很正在用早膳,听下人慌慌张张的报告消息说王妃来了,顿时面色一沉。
下人心惊胆战的侯在一旁,也不知道王爷这是什么态度,他们又不敢拦着王妃不让进……真是为难的紧啊!
“让她过来吧。”末了,王爷终于发话,却也没了食欲,将筷子丢在一边。手脚利落的婢女们立刻将满桌的菜肴撤下去,还未完毕,慕云蘅已经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的身姿,披着晨间的阳光,微笑着说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她这番友好的近乎卑微的态度到让孟恒辰有些呆滞,这样笑容款款温柔似水的慕云蘅……已经多久不曾见过了?
“进来坐吧。”他回过神来,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慕云蘅也不跟他客气,径直走了进来,却没有坐下,而是到了他跟前站定。
孟恒辰看着她,态度散漫,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慕云蘅看了眼还未撤完的早膳,勾了勾嘴角,对身边的晴岚说道:“你下去吧。”又转头看了看周遭有些惶恐的下人们,浅笑着漫声说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一屋子的下人立刻将目光投注在孟恒辰身上,见他轻微的点了头,才福了福身纷纷推下去。
“爱妃这是做什么?”孟恒辰勾了勾嘴角,看她。
慕云蘅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将手上抱着的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淡然的说道:“这是妾身的父亲让妾身交给王爷的,应该对王爷有帮助。”
孟恒辰挑眉,“哦?慕丞相对本王竟是如此的上心?”
慕云蘅丝毫不惧他的挑衅,淡然道:“那是自然,王爷您可是身系着我们两家的命脉,又怎能让我们不上心呢?”
孟恒辰不说话,慕云蘅也没打算等他的下文,径自说道:“阿爹让妾身转告王爷一句,一山不容二虎。”见孟恒辰明显愣住的神色,她莞尔一笑,指了指桌上她放下的锦盒,“至于这些东西,就任凭王爷处置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恒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初春柔和的光亮中,眼底却浮起一丝丝的疑惑来,这抹疑惑,从新婚之夜便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去。
本以为,在得到那句话时,所有的疑惑都已经解开,她不是她,孟恒辰比谁都清楚。然而此刻,他却有些恍然了,方才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容姿沉静,然而眸光中总是一闪而过的聪慧却叫他生生难忘。
她会愤怒,会伤心,会怨恨,会掩饰,一切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明明,她不是她的。却为何翩翩,如此像她……
135:积威仍在
慕云蘅收了心思不再过问那些她不能掌控的事情,转而专心致志的修养自己起来。|苏写意给她开了一张长长的药方,嘱咐她必定要按照上面所写的调养身体,每一个环节都不可出半分差错,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自打慕云蘅知道自己身上的蛊毒之后,便已经开始盘算之后的事情了,她不愿意死更不想死,所以必定要保住自己。
如今外面的事情自有阿爹和孟恒辰处理,完全不用她操心,而且总的来说她的智慧根本比不上那两人,操心也是白操心的。
所以慕云蘅把东西交给孟恒辰之后,便安心的养起病来。
养病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二月春暖花开的时节,院子里种的花纷纷盛开,好一番热闹的光景。
寒意退去之后,春天的阳光带着温暖的触感,缓步而来。
慕云蘅闲来无事的时候便搬了躺椅放在走廊下,自己躺在树荫下一边沐浴着春光,一边惬意的看着一群人在院子里说笑。
然而外间的事情她虽说不关心,却也有消息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本来高调拒婚的两人,孟恒宇和李秀宁相继答应了了这门婚事,孟恒宇怎么打算的慕云蘅猜不到,但是李秀宁那边……她忽然想起了弄月楼的那次偶遇,心中蓦地生出一丝愧疚来。
她想,大约是因为那次误会,让她心灰意冷了吧?
不过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和孟恒礼之间很清白的不是吗?就算有误会也不过是他们两人一起喝酒来着,也没什么暧昧的情况。
想起那日弄画的神色,她隐约察觉到,许是弄画跟她说了什么,才让她负气离开之后答应了那门婚事?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慕云蘅讶然了一段时间,而后心里总是抱着些许对李秀宁的愧疚。毕竟是因为自己,李秀宁才……
而孟恒辰那边,却是很让她意外的,几乎每天都会准时来蘅芜苑报道,却也只是和她一起坐一会儿,便走了。
慕云蘅虽然不愿意搭理他,然而面子上的话却还是得说,他说话了自己也得陪着笑脸在一旁听着。
这个时候孟恒辰大多都是跟她说一些朝中最近发生的事情,比如他如何运用了慕云蘅从慕家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又比如那些东西在朝廷掀起了多大的风波,再比如孟恒宇如今的太子之位又多悬……
这一点慕云蘅实在有些想不明白,那些事情既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也和她无甚关系,告诉她做什么呢?
而且,孟恒宇的太子之位,如今他们根本动摇不了,这一点慕少安说的非常肯定,而慕云蘅仔细想过之后,也认同父亲的看法。|
孟恒辰不像是那么没轻没重的人,何必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呢?难道阿爹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慕少安分析过了,皇帝如今怕是受制于人,所有的决定很有可能都不是出于本身的意愿。但是慕云蘅不太相信这一点,孟涛能够凭借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子之位一路披荆斩棘登上这九五之尊,就绝非等闲之辈。
中国的历史还少吗?关于帝王权术的,慕云蘅深刻坚信,凡是能够登上帝位且在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的人,必定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和势力,而这些东西完全能够让他足以自保,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但凡是最终被他人篡位的,都是老眼昏花或者沉迷于一些东西。
如今这个皇帝,要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让他沉迷的,怕也就只有当年的宸妃了吧?
而宸妃已经死了。
人无欲则刚,此时的皇帝孟涛应该是这样。
按照慕云蘅所理解的中国几千年的古文化来说,这个时候皇帝孟涛可以呈现出一种示弱的姿态来,想必是一定在谋划着些什么东西的。
慕少安却不这样认为,他坚信凭他对孟涛的了解,这个男人确实是到了衰败的时候。
父女两人相持不下,慕云蘅也不再和她阿爹争辩,只等着看最终的接过。然而虽然慕云蘅不同意慕少安对于孟涛的种种诡异行为的猜测,但确十分同意他关于“一山不容二虎”的理论。
古语有云,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孟涛膝下的四个儿子,长子孟恒齐是个什么样的人暂且不说,人已经不再了便构不成任何威胁;而三子孟恒礼,这个人却是个完全的彻底的富贵闲人,有没有治世之才慕云蘅并不知道,但慕云蘅却能看出来,他对“皇位”这个东西,完全没有兴趣。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了孟恒宇和孟恒辰这两只虎。
孟恒宇背后有着皇后李媛希以及李氏一派的强大支持,而孟恒辰手里的筹码不过只剩下他们慕家的财力以及父亲手里最后的那一点人脉罢了。
按照慕云蘅的想法来说,孟恒车此时此刻是完全斗不过孟恒宇的,却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以卵击石?
若是一着不慎,让孟恒宇抓住了把柄,那么孟恒辰一旦完败,这皇位对孟恒宇来说便再无任何阻拦。
慕少安如今虽然被罢免了官职赋闲在家,但毕竟久经风雨积威仍在,当她听完孟恒辰说的朝中近半数的大臣都在弹劾孟恒宇陷害废太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对于她终于肯开口和自己交流这件事,孟恒辰的表现非常让人不解。一直以来,总是他不停的再说再说,慕云蘅以为他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让自己回应他的。
然而她做了,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孟恒辰只是冷淡的笑笑,甚至看也不看她,道:“我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慕云蘅辩解,“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一旦反扑过来,那么咱们王府、甚至是慕家,还有自保的余力吗?”
孟恒辰闻言,终于睁眼看她,却是很嘲讽的表情,沉声道:“你很怕死?”
慕云蘅惊愕不已,怕死?
废话,她当然怕!
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次生命,她能好好活着为什么不活偏偏要自寻死路?!
她不说话,只是那么定定的看着她,孟恒辰转过头,慕云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怕死又如何,又不会死。”
他说完就走了,完全没给慕云蘅留下半分讯息。
慕云蘅其实真的很想问,他哪里来的这份自信?
然而一想起这个,她便惊觉,相处一年了,她却从未看透过这个人,她的丈夫她并不怎么在一起的枕边人。
而想通了这一点,慕云蘅便不再纠结这个,只是她很懊恼,怎么又把正事给忘了?!她原本是打算要跟孟恒辰说慕云薇的事情的啊!
从那一次之后,自己便再没见过慕云薇,她整个人仿佛都从府里消失了一般,任凭她怎么问怎么找,所有人都对她三缄其口!
慕云蘅甚至怀疑他把阿薇送回了慕家去,也悄悄的问过阿爹,然而慕云薇却从来没有回去过。
那么一个大活人,能去哪里呢?怎么能够凭空就消失了呢?!
“主子,您又在想什么啊?”她时而皱眉时而气恼,晴岚在一旁看得十分不解,忍不住上前劝道,“苏大夫说了,您要安心静养,切不可操劳的。蛊毒深入心肺,若是您一旦用的心思过了些,保不准那刚刚睡过去的虫子就又醒过来了!”
慕云蘅冲着她直翻白眼,无甚力气和她辩解了……
虽然接受的是现代教育,但毕竟经过中华民族几千年神秘文化的洗礼,慕云蘅不敢确定所谓的“蛊毒”到底是不是真的。而前不久因为一场感冒引起的重症,也确实让她心有余悸。
只是她到如今还是不太能够接受苏写意的说法,什么叫做虫子钻进了心脏里?那还能活吗?!而且,如果真的有一只虫子住在她的心脏里,为什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每天按时服下苏写意所开的药,因为惜命所以半滴也不敢落下,而且想比最开始“阿娘”让她浸泡的那些鱼腥味的草药,苏写意开的药真的很仁慈了。虽然看着黑乎乎的,却不怎么难喝。
见她那般不屑,晴岚忍不住辩解,道:“主子,您别又是这副神情,奴婢都是按照苏大夫的话说的,不信你问问苏大夫去!”
最开始,在染秋的带领和调教下,晴岚晴雨一直把苏写意当成是孟恒辰的小情人她的大情敌来防范的,一见到苏写意出现在蘅芜苑的势力范围内,三人就立马呈现出一级备战的姿态来。
只是,慕云蘅怎么也没想到,当知道染秋是孟恒礼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再加上苏写意每天来替她诊治之后,晴岚晴雨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了。如今姐妹两个看着苏写意的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小巴狗见了一个香喷喷的肉包子似的!
眼神儿都是绿的!
搞得慕云蘅都忍不住怀疑,苏写意是不是背后给她俩什么好处了。
“我只是在想……阿薇她到底去了哪里……”慕云蘅弱弱的申辩。
晴雨却不乐意了,绷着脸走到她跟前来,道:“娘娘您何必还想着她!二小姐如今攀上咱们王爷这根高枝了,哪里还记得您这个姐姐,她要不跟您争权夺宠就算是大恩大德了,娘娘还希望她念着姐妹情深么?”
晴岚:“晴雨!你胡说什么?!”
她立马出言制止,生怕慕云蘅因为这不高兴,而责怪晴雨。
晴雨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咕哝道:“我又没说错……”
“……”慕云蘅身为无语。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解释,其实一开始她是有些怨恨的,然而看到慕云薇那张脸,再看看如今衰老的父亲和已经不在人世的母亲,她真的责怪不起来。
慕云薇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子而已,她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只是这个人正巧是她的丈夫罢了。
迈过了最初的这道心坎,她的心思也就渐渐放开了,事到如今,她也不多求什么,只要能够好好地活着,或者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里,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至于情爱什么的,也不是离了就活不下去的。
“明天再去正院那边看看吧,趁王爷不在的时候,我想去看看阿薇。”她强烈怀疑,是孟恒辰将人藏起来了。否则,偌大的王府里,谁敢明目张胆的跟她堂堂王妃作对?
只是慕云蘅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再见到慕云薇的时候,会是那样一番光景,以至于她以后的整个人生,都随之而改变了。
给读者的话:
不要嫌我啰嗦啊……
136:返回封地(1)
半夜的时候孟恒辰又来了一次,却是自己独身一人悄悄来的,连正门也没走,直接跳窗进来的。|
那时候慕云蘅已经睡下了,然而她的睡眠并不太踏实,听到响动之后一下子就惊醒了。屋里还留着一盏灯,是她素来的习惯。
慕云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即使知道每天夜里她房里都有值夜的人,却总是要点上一盏蜡烛留着些许光明,就是不愿意在完全的黑暗中。
孟恒辰的动作很轻,值夜的晴岚都不曾察觉到便被他点晕了过去,然而下一刻,慕云蘅就醒了。
“谁?!”虽然点着灯,但是屋子里还是很暗,外间又有一层薄纱隔着,她看不清来人。一方面担心对方是什么“刺客”之类的威胁她的生命安全想唤来人,一方面又担心对方会狗急跳墙直接杀了她,所以并不敢太大声。
“是我。”孟恒辰独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慕云蘅恰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听到他的声音是瞬间放松下来,有些赌气的质问道:“大半夜的,王爷这是来做贼了吗?!”
孟恒辰掀开帘子走进来,月光也跟着从他身后一泻而入,慕云蘅有些痴迷的看着身披月光脚踏夜色旖旎而来的男子,心中不无酸楚……
虽然如今极力掩饰,然而眼前这个男子,毕竟是她这两世一生里唯一动心过的人。
一声轻咳惊醒了她,慕云蘅回过神来,目光已经是一片清明:“王爷深夜前来,难道只是为了看一眼臣妾睡的是否安宁吗?”
孟恒辰却没接话,眸子里一片深沉的凝望着她,慢慢靠近过来。
慕云蘅心下一阵紧张,忍不住拥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往后退了几分,干涩的问道:“王爷,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孟恒辰勾唇一笑,却是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以一种极为亲昵的姿态,拢了拢她散开的长发,声音低沉喑哑,“阿蘅,可否摆脱你一件事?”
……
第二天一大早慕云蘅就起了床,也不带晴岚晴雨二人服侍,只径自洗了脸上了妆,用丝带扎了个马尾,一边嘱咐两人去将府里所有的姬妾都召过来。
她神色凝重,两人也不敢多问什么,飞快的跑去通知了。而慕云蘅在两人离开之后,却动作迅速的收拾起了行李来。都是些重要且值钱的东西,她找了一个淡蓝色琉璃盒子,还是某一天她在街上闲逛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看着挺好玩儿就给买了回来。
这个盒子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使用一把很奇特的锁锁上的,这个锁头非常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密码锁,也因此当时那个卖盒子的老板宣称无人能够打得开。
慕云蘅听了只是笑笑,染秋当时极力劝她不要买,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的盒子,买来做什么呢。可慕云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就坚持买了下来,如今看来,自己确实有些先见之明的。
回来之后她摆弄了好些天,却终于将密码锁打开了,当时还小小的兴奋了一阵子。
她收起来的东西其实也不多,那个盒子本身就不大,能够装下的东西也不多。阿爹偷偷塞给她的一沓银票,慕云蘅在这里一直没自己用过钱,对于这些银票到底值多少还真没什么概念。她也并非不识字,只是银票上面标记的似乎却并不是具体的面额,而是类似于存折之类的东西。
按照孟恒辰昨天晚上说的,慕云蘅将她认为贵重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最终看了看满满的盒子,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翻箱倒柜的将屋子里都搜索了一遍才将久违的“放大镜”给找了出来!
她有些欣喜的看着放大镜,仔细的放进了盒子里,并不指望它能够派得上什么用处,只是想着留作一个纪念也好。
当她收拾完东西的时候,晴岚回来告诉她,人已经都叫过来了。
慕云蘅约莫整理了下自己,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怎么凌乱了,便扶着晴岚的手走了出去。花厅里,衣着鲜艳的几位姬妾纷纷用不解和埋怨的神色瞪着她,慕云蘅视而不见,神色如常的走了位子坐下来。
她的位子被安放在最上面的首位,又略高于地面大约一个台阶的位置,自然而然的就呈现出一种高傲的姿态来。
她眯着眼扫了了在场的众人,这样的场景和她第一次接见这些人时和何其的相似,然而时过境迁,原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变得安静起来,而她细数之下才发现,原本八人的姬妾队伍,已经只剩下了四个人。
紫翠、慕青、元香和方宛,四人神色各异的望着她,似乎都有些紧张。慕云蘅也不想问其余的人都去了哪里,她现在没这个时间。
慕青是在场的人和她关系较为亲近的人,被众人的眼神逼视之下,不得不堆着笑脸开口,“娘娘,这么一大早把妾身几人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慕云蘅看着态度小心翼翼的,不禁苦笑,当初她刻意拒绝慕青的讨好,只是不想多事。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在这王府里一年的光景,她却未曾培养起半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实在是失算呐。
慕云蘅微微一笑,淡然的直切主题,“帝都里进来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想必各位姐妹也都听说了。咱们王爷虽然是皇上最宠爱的小儿子,然而却非正宫所出。本妃在这里也不瞒大家了,皇上如今遭到小人蒙蔽,一直不理朝政,如今天下大权几乎都尽落他人之手,咱们王府在帝都里可以称得上是岌岌可危。”
“王妃娘娘?!”众人惊愕的脸都白了。
“咱们王爷虽愿跟当今太子争夺权位,但是太子却始终不肯放过咱们,一直百般刁难。如今帝都风波正起,为了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本妃决定带着王府中人返回封地去。”她满意的看着又是惊又是喜的众人,继续说道:“王爷的封地位于北境,那里的环境是没办法与帝都的繁盛相提并论的,本妃丑化说在前面,在这王府里咱们的心齐不齐先不提,但对外咱们必须是一条心,所以本妃想告诉你们,愿意跟着本妃回封地去的,本妃一定不会薄待于她;若是不愿意的,本妃也不为难,大可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都有些激动,纷纷起身跪在慕云蘅跟前,啜泣道:“妾身心甘情愿追随王爷和王妃娘娘,无论去哪里,只希望娘娘不要嫌弃才是。”
慕云蘅满意的在心里笑了笑,她本没有打算遣散这些人的,只是有些话必须要先说出来,才有力度。她冷眼扫视了众人一眼,虽然并不确定留下的这几人是否属于真心实意,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么多,后院不要起火才是关键。
慕云蘅沉声道:“那便好,你们这就回去收拾细软,只需带上重要的东西便可,至于衣物其他的,带上够换洗的便好,咱们今天晚上便离开这里,剩下的,等回到封地之后,本妃一定好好补偿各位姐姐。”
“是。”众人难得如此心齐,也让慕云蘅省心不少,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心思敲打的。
众人纷纷起身离去,临走时又不免用略带疑惑的眼神依依不舍的回望慕云蘅,她浅浅笑着送走了众人,这才长须了一口气。
晴岚见状,不免问道:“主子,王爷什么时候说过咱们要回封地啊?”
慕云蘅懒洋洋的撇她一眼,勾唇轻笑:“我有说过是王爷说的吗?”
137:返回封地(2)
慕云蘅让晴岚晴雨去收拾行李,嘱咐了尽量少带东西后便漫无目的的在王府溜达。苏写意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拉住她,急声问道:“我听说你要带着家眷回封地去,是真的吗?”
慕云蘅浅笑着点头。
苏写意一脸茫然,不解的问道:“可是如今朝堂之上形势大好,要搬到皇后那一派也是指日可待的,你干嘛要走呢?”
慕云蘅理了理被她拉皱的袖子,漫不经心的问道:“写意,你真觉得如今朝堂之上形势大好么?”
苏写意偏着头想了想,“难道不是?”
慕云蘅轻笑着摇了摇头。
苏写意想不明白,便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又追问道:“那你真的要走啊?”见慕云蘅点头,她飞快的说道:“那我也跟你们一起走!”
话音还未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慕云蘅的视线中。
慕云蘅无奈的低头轻笑,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浅笑,她他回过头时正好看见楚云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慕云蘅小跑着走过去问道:“楚云,什么时候来的?”
楚云伸手替她抚了抚跑到前面作乱的长发,低声说道:“阿蘅,我带你走,可好?”
“走?走去哪里?”慕云蘅眉眼含笑的望着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出现。她的态度从看到他出现后便一直是这样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惊或者喜。
楚云沉声道:“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的声音向来偏于沙哑,此刻低声道来别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带她走么……慕云蘅垂着头回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呢,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袍在一片揉碎了一地的月光中出现,那个时候慕云蘅的心却是被狠狠震了一下的。
他说来救她,来带她走,慕云蘅被折磨的几乎绝望的心顿时鲜活起来。
然而孟恒辰出现的太快,冷笑着亲手撕碎了她的梦想。慕云蘅极为无奈,虽然心底里迫切的渴望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诡异的男人,然而却不愿意连累楚云。
所以她放弃了,最开始就放弃了离开的机会。
到如今,却是再也离不开了。
因为当时,毫无牵挂……而如今,却心心念念着很多人。
慕云蘅退开几步,浅浅笑着漫声说道:“楚云,我们能去哪里呢?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把阿爹和阿薇抛下不管么?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楚云却不理会她的后退,几步上前,逼近她,一双锐利的眸子禁锢着她,“阿蘅,跟我说实话,你、你是不是爱上孟恒辰了?”他的声音里隐约有一丝的颤抖。
慕云蘅“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爱上?”她的声音里有着很明显的轻蔑,正当楚云不解的望向她时,慕云蘅才收了笑容,“我一直都爱他的,楚云,难道你忘记了吗?”
对方那一只优雅冷静的面容上难得的出现了裂痕,双眼微瞪,带着难以置信的气息呢喃,“不可能的!阿蘅,你明明就不是——”
“不是什么?你想说,我明明就不是慕云蘅,是么?”她突地冷笑,那姿容竟似天地间唯一的神女一般,高贵和冷傲。
楚云看着眼前极为陌生却又十分熟悉的女子,迭声说着不可能。
慕云蘅噙着冷笑靠近他,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我劝你,最好什么也不要乱说。”
“你——”他目眦欲裂,“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慕云蘅娇声大笑,宽阔的袖摆像蝴蝶的翅膀一般翩翩飞舞起来,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在旋转着,眉眼间都是一片冷傲的睥睨之色,“我,乃慕家长女、辰亲王正妃慕云蘅是也,你又以为我是谁呢?”
“不可能!你不是阿蘅,阿蘅不会像你这样说话的!”楚云终于有些失控,一双眸子像是要喷出火来,狠狠的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扒开来看,这副身体里到底住着谁的灵魂!
慕云蘅收了笑,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气息,看着远处走来的人,娇声一呼:“王爷,您回来了!”
楚云一顿,下意识的便想要离开,然而却不知何时,慕云蘅拉着他的袖子紧紧的拽在手里,让他逃脱不得。
“这位是?”孟恒辰漫步走过来,微眯着的双眸里透露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慕云蘅这才放开楚云,站到孟恒辰身侧,道:“王爷不记得了吗?他是楚云啊,阿爹收养的义子,可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呢!”
孟恒辰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愣了一愣,慕云蘅一直看着他,却见他脸上忽的浮起残酷的冷笑来,“是么?可是本王怎么记得,楚云分明在一年前,就被本王亲手杀掉了。那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在他说道亲手两个字的时候,慕云蘅下意识的就颤抖了一下,一股恶寒从心底里爬起来。她不自觉的挪了挪身子,想要离身旁的人稍远一些。
然而对方比她更快,一只手蓦地就揽上她的腰间,将她紧紧的留在身边,慕云蘅动弹不得,心底里极为不情愿,然而脸上却还是要维持着方才的笑意。
“王爷可真是好眼力!”过了最初的惊愕和不解,楚云已经恢复了他惯有的冷静自持,看着眼前貌似相亲相爱的两人,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来,“那么,就得罪了!”
他话音刚起,一只手并成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