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衣裳?
慕云蘅脑海里顿时浮现起那个腾身朝自己冲过来的粉衣女子,那身娇嫩的衣裳他们府里从来没有人穿过,晴岚说不可能认错,的确不可能。
苏写意看着她僵硬的脸色,心想不好,她才奉了王爷的命令看好这个女人的,就连慕云薇的事也被她几句话轻易的敷衍过去了。
她一直看不起慕云蘅,打从心眼儿里看不起她。
这个被人称作“帝都第一美人”的女子,其实在她看来,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些,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论高傲她不及李秀宁,论婉约她不及弄画之流,论妩媚王府里随便哪个姬妾都超过她,论才情……唔,她是翠湖宴上,帝都才子才女们公选出来的第一才女,然而相处至今,她真的没看出来慕云蘅身上有半分所谓的“才女”的气质。
难道是她眼拙?
眼前的慕云蘅,眉间一片冷凝之色,神情淡漠悠然,薄唇微张,却从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冷贵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苏写意诧异的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第一美人”?
慕云蘅心里盘算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方才太过震惊了所以才没有说话,而脸上的表情僵硬,实在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也许是刺激过大,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回想这大半年里的种种情景,从一开始孟恒辰对她的态度就是厌恶的、憎恨的。
后来因为“放大镜”的事情,他对自己的态度忽然逆转,再到后来的纠葛——慕云蘅忽然觉得匪夷所思了。
作为一个平凡而且普通的女教师,她原本的生活很单调,甚至是乏味的。然而正是这种单调且乏味的生活,让她的心一直能保持平静淡然。
穿越至今,她的思维模式一直还维持着原来的轨迹,在她看来,人与人之间如果没有深仇大恨,是不会生死相逼的。
但是很明显,她错了。
而且错的离谱!
人与人之间,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关系?!她慕云蘅本身不就是一例最佳的佐证?
慕家的势力如日中天,连帝后都要忌惮三分,所以孟恒辰才不惜降低身份来和她虚以委蛇。
而她偏偏就那么傻,竟把他人的虚伪当做是日久生“情”!
也许是自己太渴望被人爱,所以对别人的关心爱护,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让她感动涕零。
试问,一个从来不对你说半句真话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真的爱你?
慕云蘅在心里问自己,答案不言而喻。
她僵着脸,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浑身都觉得冰凉起来。
转头,看了看苏写意,对方眼里的关切之意,此刻看来也是虚假不已的。慕云蘅觉得自己真的很傻很傻……
“是么?”她淡漠的开口,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却又不像是问句。
晴岚呆愣着不知道该不该回话,苏写意也弄不清楚了,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忽然发现,完全捉摸不透她了。
慕云蘅也并没有期望两人会回答她,或者说,她根本没在询问。身子虚软了一下,慕云蘅扶着靠手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既然如此,太子妃的事情就交给王爷处理吧,本妃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休息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低声说完就径自走了。
苏写意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她这也太好骗了吧?
王爷分明就去前线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让一个小婢女看见他和别人的丫鬟……“偷情”?!
王爷的武功多高,想要偷吃,也不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抓个现行的吧!
苏写意的想法,慕云蘅如何不知道。
她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看待这帝都里的风云变化。这段时间因为沉溺于情爱而模糊了双眼,现在只不过是想静静的抽身出来而已。
不管孟恒辰要做什么,她都不管,也不想管。
给读者的话:
亲爱的们,某蓝回来啦~几天不见了,有没有姑娘想我的呀??
116:卖弄
慕云蘅撇开众人独自回到房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躺下来。
她知道自己处事向来是有些消极的,也可以说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激发她的主动攻击的潜能。而如今,慕云蘅决定开始反击了,因为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
如果说,前面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慕云蘅告诉自己,那只能算是一个适应期——虽然这段适应期确实长了些。
然而那并不代表,她真的就是无能。
先前,因为对前事不知,所以一直活的小心翼翼,总想着还能如从前一般,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她的人生原本就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鸿鹄之志,就算是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也只是彷徨了一瞬间,而后便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安定了下来。
前世的她并没有得到过什么亲情友情,所以对这个世界里犹如天降的一切,慕云蘅都分外珍惜。
亲人、朋友……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想失去。然而却忽略了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保有这些。
“阿娘”走的太过突然,让她措手不及,一边感慨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慕云蘅同时也在盘算着自己今后的人生。
她是慕云蘅,抛开这个世界里曾经有过的“慕云蘅”的痕迹,如今的她是崭新的、完全不一样的了,不应该再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
慕云蘅相信,她其实可以过得很潇洒。
却在不经意间陷入情网……她没有恋爱过,并不知道恋爱中的的人应该是什么模样,行事向来随心所致,天真的她认为:恋爱中的两个人,心应该是相同的。
却忘记了,人心难测。
或者说,她所以为的爱情,并不是爱情。
身边的人总是在经意或不经意间给她透漏着这样一个讯息:慕云蘅深爱着孟恒辰,而孟恒辰也深爱着另一个人。
无数次的提示,让她真的以为她爱着孟恒辰——却忘了,如今的慕云蘅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而孟恒辰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同床共枕过的一个陌生人而已。
若说他有什么不同,那么,二皇子府那一次,他来营救、确实让她很感动。当时以为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是自己被孟恒宇侮辱了……心痛之余乍见孟恒辰亲身相救,不能说是不感动的。
那一瞬间,孟恒辰替她挡了那一掌,慕云蘅知道自己确实心动了。
只是后来阿娘的事、阿薇的事情、苏写意很是突兀的那番话,让她逐渐清醒过来。
她不傻,苏写意的伪装再巧妙,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心思始终还不够深沉。对旁人的厌恶,是打从心眼儿里生出来的,所以无论她怎么掩饰、怎么故作亲昵,都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来。
试问,就连染秋都不能相信,她和苏写意之间突然生出来的“感情”,她慕云蘅又如何能相信?
不过是陪着她做戏罢了。
只是今天让她去接阿爹,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罢了,阿爹已然让楚云来送了信,那边的情况自然不用她担忧,只是孟恒辰的那封信来的太突然,让她有些慌了神。
帝都生变。
四个字,如万钧雷霆一般,瞬间敲击在慕云蘅的心头上,狠狠的镇住了她。
当她见到苏写意领回来的人时,其实并没有震惊太久的。
沉烟那娇滴滴哭泣的模样让她一阵心烦,因而乱了心神,所以未曾仔细想过,那样一副气质的女子、那么一双纤尘不染娇嫩的双手,怎会是区区一介婢女?
莫不是真把她当傻子了么?
沉烟朝她撞过来的那一下,那样的力度也绝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使出来的!
她真的是太子妃的贴身比女么?那为何不在太子妃身边跟着,而跑来她的房门前守株待兔?又为何说出让她营救太子这样的话来?
还有孟恒辰——
她没想到,只是想到这个人,他便能出现在眼前,真切的有些不真实……
孟恒辰一身黑衣负雪而来,夜色苍茫中他精瘦的身躯在浓重如墨的衣衫下,显得格外的萧索。
慕云蘅端坐在正对着门的软榻上,收了心神,如仕女一般纹丝不动、娴静优雅。看见来人,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眉眼,而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孟恒辰轻轻抖掉身上的积雪,走到她跟前,声音低沉,“我回来了。”
慕云蘅微微一笑,唇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王爷征战沙场又彻夜负雪归来,实在辛苦,妾身已经在西厢浴池准备了热水,给王爷解乏。”
孟恒辰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他的眸子里有好多深沉的东西,瞳色是深沉黝黑的,慕云蘅望了一眼,那里仿佛是像一片泥泞的沼泽,只一眼……就要掉落下去。
慕云蘅淡然的垂下眼,敛去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锋芒。
然而孟恒辰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她的一举一动从来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更不用说此刻他的注意力更是百分之百的聚焦在她身上,如何能放过她的分毫变化?
他蹲下身子,在她面前和她平视,一只手抬起她略微低垂的头,低沉喑哑的嗓音传来,“阿蘅,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慕云蘅忽的笑了,很轻很淡的那种笑,柔声说道:“王爷您说笑了,臣妾没什么想问的。夜已深了,还请王爷早些沐浴就寝吧。”
对方骤然黑了脸色,阴郁的视线锁住她,慕云蘅却撇开眼只当做没看见,起身走向内间卧房,轻飘飘的留下一句,“王爷沐浴完了,就回正院休息吧,红烛帐暖、春宵一刻,千金也难买的,浪费了也是在可惜。”
孟恒辰瞪着眼看着淡紫色的纱帘在她身后飘落下来,隐去那一袭窈窕曼妙的背影,良久……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握了握拳,压下心中一涌而起的躁动,克制着不让自己追随她而去,好半晌才算是按捺住了。
空气里流动着一股淡雅极致的香味,孟恒辰记得这是慕云蘅惯用的香薰。
然而他分明铭记的,从前她只喜欢那些精致奢华的东西,就连香薰,向来也只要那天下独一无二的、馥郁浓厚的。
怎么如今……
孟恒辰甩了甩头,赶走这突如其来的疑惑,转身走了出去。
染秋携着晴岚晴雨等一干奴婢战战兢兢的候在门外,见孟恒辰独自走了出来,染秋心里一震,直到不好、要出大事了……
先前慕云蘅吩咐她的话忽的跃入脑海,染秋此刻悔恨得简直想一掌拍死自己!
她当时干嘛要那么听话啊?!自寻死路么不是!
“王爷!”弱弱的行了礼,染秋恨不得自己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以免受到牵连……
她的身子高挑,比一般女子都要来的高些,却并不显得粗蛮。
此刻她瑟缩着肩膀,尽量连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天不随人愿,孟恒辰的视线从落到她身上后就再也没离开过分毫!
只是……只是,这样算是什么状况呢?身上灼热的感觉告诉她王爷此刻很愤怒……然而她有什么办法呢?
夫妻吵架很正常嘛,跟她这个外人完全无关的啊!
难道说……王爷这是要一努迁怒么?
“染秋。”对方低沉的唤着她的名儿,染秋的身上瞬间爬满了小虫子,恶心难耐。
孟恒辰却并不说话,只是让这种感觉凌迟着染秋……
就在染秋以为自己快要被凌迟而死的时候,孟恒辰终于发话了,“你家主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竟敢在本王面前卖弄这些伎俩?”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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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春宵一刻
染秋心下一惊,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之间和关节处微微泛白……然而她面上却还是衣服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回道:“奴婢的主子是王妃娘娘,主子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自然要为主子鞠躬尽瘁的。|”
孟恒辰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专注模样让染秋后背不禁浮起一层层的薄汗。然而她依旧强自撑着面上的笑容不便,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他鹰一般锐利的视线。
孟恒辰冷笑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声音让染秋的神经绷得更紧。她有些惊慌的抬头望去,见他唇边冷漠嘲讽的笑意,以为他知道了些什么……她暗自戒备着,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双紧握的手上,体内的血液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知道就好。”孟恒辰却并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些什么,冷冷的嗤了一声,转身离去。
染秋瞬时放松下来,才惊觉自己方才应该是露馅了……不禁打了个寒战。
孟恒辰回到主院的时候,屏退了所有的侍卫,在门口独自站了许久。他负手而立,只是看着门外台阶下那个曾经有人站立过的位置,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主院内的灯火在这一刻突然点亮了起来,原本黑漆漆的夜空被照的泛红,隐隐绰绰的能看到天际的云卷云舒。
孟恒辰侧头看向里面,原本挂着灯笼的屋檐下这时却多了许多的大红色绸带,在灯火与夜色的交融中,夜风拂过,硬生出一种禁忌的妖娆来。
他心下冷笑,好一个慕云蘅,好一个春宵一刻!
抬步跨进院门,四周便有华衣美婢十数名顷刻间围了上来。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着一群女人在自己面前柔软的弯下腰身行礼,而后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从小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磨砺,有什么样的场面吓得住他?
孟恒辰勾了勾嘴角,伸手揽过两名婢女,一左一右的拥着往正房走去。
正房的门此刻是关着的,门前挂了一团红色的绒花,两侧长长的绸缎如仕女臂间柔软的挽纱,旖旎垂下来,蔓延。
他扬了扬下巴,身旁簇拥着的婢女们立刻上前打了帘子开门。
暖暖的热气从屋子里面扑了出来,和这室外的冷空气相碰撞,静默的夜里竟然有厮杀之声!
孟恒辰只等了片刻,屋子里便鱼贯而出十数名华衣美婢,分两侧而立,恭敬的朝他行了礼。
他冷眼扫了众人,后出来的这些婢女手中各个都捧着一只湖蓝色的琉璃托盘,上面盛着满满当当的干果及水果。
他只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百合、年糕?红枣、花生、莲子、桂圆?!
好一个百年好合!好一个早生贵子!!
这一次,孟恒辰是动了真怒,双眼微微的眯起,那双本就下场的凤眼此刻看来更是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一旁的婢女们忍不住对屋里的那人欣羡不已,同时暗恨怎么自己没摊上这桩好事!
孟恒辰挥了挥手,原来还被他拥在怀里的一左一右的人霎时被甩开了好几丈远,两人跌跌撞撞的倒退了好几步在站定,一张张小脸惊得惨白惨白的。
柔柔弱弱的望着孟恒辰的侧脸,杏眸含泪,委屈之极的唤了一声,“王爷……”
“出去。”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周遭的美婢中,有几个心高气傲的,或者胆大的,定在原地不动。只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痴缠。
“本王说,出去!”他加重了语气,众人顿时惊作鸟兽散去,也顾不得手里还捧着别的东西,立刻就清了场,还很知趣的将大门紧紧掩上。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孟恒辰走到燃着红烛的桌案旁边,看了看桌上摆放的东西,嘴角咧出一个极为冷冽的弧度,拿起杯中已经斟好的酒,在鼻尖轻轻滑过,不禁蹙了蹙眉,还是喝了下去。
喝完酒之后的孟恒辰却并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双手撑着桌案,低垂着头沉思者些什么,又或许是在等待着些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似乎是过了许久,又似乎是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孟恒辰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迷糊了,而后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腰间,软软的抚摸着他精瘦的腰身……
孟恒辰的意识更加的飘忽,只觉得心底里深处有一股狂乱的火苗汹涌澎湃的燃烧起来,由内而外,他的身体逐渐火热的烫起来,下腹也跟着紧绷。
“阿蘅……”他无意识的轻声唤着,身上游走点火的那一双细手有片刻的停顿,而后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奋不顾身的将他身上并不太厚重的衣衫一件件的剥离!
他猛的转身,将背后作恶的那个人儿禁锢在自己的怀里,触手的感觉竟是如斯一般的细腻柔滑!
他赌气似的闭着眼,径自享受着似煎熬似愉悦的惩罚,双唇准确的寻找到柔软的一处,含在嘴里,轻柔而火热的撩拨。
怀里的人儿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细碎的呻吟低低的响起,在他耳边,又似在他心底里,撩拨的他心痒难耐!
孟恒辰睁开眼,那双妖孽的凤眸里闪烁着尽量的光泽,泛着血丝的红光让人忍不住颤了颤。
然而他怀里被他紧紧抱着的女子却扬起脸,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目光望着他。她的手回到了他的腰间,紧紧的搂抱着,让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的间隙。
孟恒辰勾唇一笑,视线落在那张绝美的容颜上,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清明让他心中怒火陡然升起。
一个用力便将那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跨入内间。
此刻,两人身上再无半点遮蔽。
孟恒辰动作不甚温柔的将女人放在了床上,随手一挥便灭掉了屋内的烛火。然后,他覆上去,一手握住女人的两只手高高的禁锢在头顶上方,另一手剥开她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腰上,没有半分迟疑的挺入!
紧致而火热的包围,湿润粘腻的触感,孟恒辰的双眼赤红如血。他低喝一声,同时揪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女人的上半身,下面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泄愤一般的用力,动作粗鲁而莽撞,被子下的女人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不停的回荡在他耳边。
这无疑更加刺激了他。
孟恒辰将身、下的女人翻转,折成一个极为妖娆的弧度,不断地用力的冲刺。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女人时而高亢时而断续的惊叫声,声声不息……
然而与此同时,门外的梧桐树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垂手而立,听闻着这似乎要彻夜不断的喘息声、惊叫声……轻轻的叹息。
118:贱人
风雪已经停息了许久,然而这寒冬的夜里却依旧是刺骨的冰凉。|
慕云蘅紧了紧身上白色的狐皮大氅,然后动作慢腾腾的将手收进去,重新附在已经冰凉的汤婆子上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站在这里,却不愿意离去。
分明,听着弱弱的声音传来,只会让她心底里痛的无法自拔……泪水在眼里转了许久,却终究是掉不下来,最后被这冰凉的天、寒冷的夜,冻成点滴的晶莹,挂在眉梢眼角。
明明已经冻得发抖了,她却丝毫不觉得,只是挺直了脊背站在梧桐树下,凝视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其实,这天色已经黑成了一片,四周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剩下的什么也看不清了。然而她却能准确的辨识出卧房的方向,然后一眨不眨的凝望着。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慕云蘅再次闭着眼叹息一声,睁开眼时,却见周遭忽的明亮了许多。她心中一惊,手中的汤婆子被她的指甲划出刺耳的声音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方看去,只见那身长如玉的年轻男子、身边伴着宫灯婢女,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几步之外,微笑着看着她。
慕云蘅着实惊了一跳,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这才惊觉在这天寒地冻的深夜里,独立良久之后,嗓子已经嘶哑疼痛的难以忍耐!
只是方才全副身心都在别处,没有意识到罢了。
如今紧张之后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且疼痛。
“阿蘅,该回去了。”对方轻轻的道出一句,于她却像是四海沉浮中一支救生的独木,是她绝处逢生的希望,是她此时此刻唯一且仅有的倚靠!
慕云蘅抬了抬脚,意欲朝那两人走去,然而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竟虚软的支撑不住。失了倚靠的她,眼前一黑。
“阿蘅!”对方极为克制的低呼一声,掠身上前将软到的慕云蘅接在怀里。然而他显然忘记了身边还有别人,提着宫灯的婢女吓得将宫灯扔在了地上,奋不顾身的扑过去,惊声叫道,“主子,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刚落下的那一刻,不远处的正房卧室内,灯火骤明。|
一声极怒的呵斥声从内传来,“谁?!”
男子一惊,再顾不得许多,将人横抱起来,顷刻间便飞掠而去。那惊声尖叫的婢女也知道坏了事,忙跟着跑没了影。
梧桐树下,白雪之上,只剩下三双凌乱的脚印,还有一盏已经灭掉的宫灯……
孟恒辰披了衣服走出来,之前房子周围的侍卫都被他刻意遣走了,所以并没有半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身上的衣衫还未系上,裸露在外的胸膛上清晰可见一道道血印,像是猫爪的一样。孟恒辰随手将腰带系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最先入眼的便是那一双小巧的脚印,他认得,所以勾了勾唇,眉间一直缠绕着的冷凝之色顿时融化开去,如初春化雪时候那般,温暖沁人心脾。
他想,阿蘅,你终究还是在乎的,对吗?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锐利的捕捉到那盏几乎要埋在夜色与白雪中的宫灯,面上的柔情骤然僵住,还来不及收回的温暖在他脸上硬生生的被冻住,与这天寒地冻里衰败的草木如出一辙。
孟恒辰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冲过去质问!
“王爷,夜深天凉,怎么还在外面?快进来休息吧。”身后响起柔软的女声,他回过头看了看那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庞,双手立刻握成了拳。
“王爷,快来呀!”她身上只是披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寒气很快浸透了她全身。
孟恒辰不快不慢的走过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来,“慕云薇,你真是个贱人。”
对方却并不在意,娇滴滴的笑了一声,凑上前去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极为低哑的问了一声,“谢谢王爷的夸奖,妾身深感荣幸呢!只是王爷,您想说的是慕云薇呢、还是——慕云蘅?”
孟恒辰一愣,眼神蓦地暗沉下来,盯着她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慕云薇却丝毫不在意,依旧亲昵地揽着他一同进了房里去。
另一边,孟恒礼和染秋带着慕云蘅回了蘅芜苑,染秋招呼着晴岚晴雨二人和一众下人准备了热水,七手八脚的将慕云蘅放进浴桶里。
热气蒸腾而上,她原本就红润的脸颊此刻更是像染了血一般的艳红。
慕云蘅还未清醒过来,也许是过于难受,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皱着,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来。
回来的时候,孟恒礼已经替慕云蘅诊过脉,大概说了她此刻的情况。
这场病来势汹汹,怕是不能轻易恢复了……
“主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染秋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在一旁团团转,又不时的上前查看她的面色,那绯红如火的模样,让她一阵阵心惊肉跳。
晴岚晴雨本来已经睡下了,却被染秋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就按照着她的吩咐带着下人准备了热水等一应东西。
此刻终于是清醒了,回过神来,看着慕云蘅的样子,也难过的双眼通红。然而她们的难过,却并不仅仅是因为慕云蘅……
其余的下人早就被撵了出去,染秋命令告诫所有人不许将主子生病的事情外传出去,还一番眼中的警告加威胁才作罢。
晴岚晴雨并不懂染秋这么做的目的,二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门外——礼亲王怎么会在深夜里出现在她们院子?
王爷今晚上不是回来了吗?
二人的疑惑只在心头盘算,相互间只敢用眼神交流,却并不敢多说。
慕云蘅素来是个没脾气的主子,但是蘅芜苑上下没有人敢背地里作怪,大部分都要归功于染秋的铁血领导。
染秋平日里也是温和好说话的,但是一旦事关主子,就变得格外斤斤计较起来。她凶起来的时候,可不比王府里别的夫人们发作起来温柔的。
只是,她们分明记得入夜的时候主子还在房间里休息的,王爷还来了一趟,却并没呆多久就走了。而后主子关了房门自己休息了,她们两个在外间值夜,并没有见主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虽然后来到半夜里两人熬不住睡着了,然而她们向来睡眠很浅,有轻微的动静都会惊醒过来。
这一次,怎么连主子什么时候不见了也不知道?
更甚者,礼亲王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是让王爷知道了,还不扒了她们的屁?!
三个人一直折腾了几个小时,热水换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慕云蘅身上都泡的起了褶子,才询问了孟恒礼的意见,将人扶了出来。
晴岚晴雨一左一右的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慕云蘅,染秋拿了柔软宽大的毛巾将她的身子裹住,三个人将慕云蘅抬到床上,又盖了厚厚的几层丝绒被子。
染秋将手中半干的毛巾交给晴岚,嘱咐她替慕云蘅将头发擦干,自己跑去开了门,对一直守在门外的孟恒礼说道:“王爷,进来吧,都收拾好了。”
之前她们在内间替慕云蘅沐浴,让孟恒礼在外间等候便可,毕竟外面天寒地冻的。而且此刻已是半夜凌晨,想来不会有人再来她们院子的,这样的话他出现在暮云横的卧房里这件事也并不会被人传出去。
然而孟恒礼只是坚持着男女有别,固执的站在外面,一动也不动。
他身体强壮不假,然而在坚强的人也禁不住在这刺骨的冷空气里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听了染秋的话,迟疑了半晌才抬步走进去,脚步都有些僵硬了。
染秋见状,忍不住惊呼一声:“王爷?”
孟恒礼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惊慌,自己又走了几步才适应过来,淡淡一笑,道:“不碍事的。”
染秋看了看他,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顺便将门关上了。
他们进到里间,晴岚和晴雨见了孟恒礼,惊讶的瞪大了眼,染秋轻咳一声提醒两人才醒悟过来,忙要行礼,却被孟恒礼阻止。
“你们让开些,我来替阿蘅诊脉。”
晴雨心中惊疑——
阿蘅?
119:乐极生悲(1)
孟恒礼将手指探上慕云蘅的脉搏,只是短短的片刻便深深的蹙起了眉头——这样奇怪的脉相,他竟从未见过!
孟恒礼会医术,虽然不过是闲来无事时跟着宫中的御医学了几手,然而他毕竟在外面游历多年,比寻常大夫多了许多的经验,用来应付寻常的小病小痛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慕云蘅的脉相实在太过诡异,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爷,主子她怎么了?!”见他眉头紧锁,又不听的摇头叹气,更是慌的六神无主了。
孟恒礼收回了手,想了想,却并未将实情告知染秋,起身走了出去,染秋跟着到了外间,他才说道,“这几日细心照顾你家主子,若有任何异状都拿笔仔细记下来,我要出门一趟,待我回来之后再作打算。”
染秋却愣了,“王爷,您……什么意思?主子她——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孟恒礼安抚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大事,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这样的症状我从未见过,此次是要出门也是要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御医。”
然而他这么一安抚,染秋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顶着泪汪汪的双眼眼睁睁的看着他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忙进了里屋,看着床榻上的人面色潮红,心中一阵阵的紧张。一旁的晴岚晴雨两人似乎吓得不轻,染秋想着她俩在这里也起不了作用,便让两人下去休息了。
天色泛白的时候,蘅芜苑的下人们纷纷都起来了,窸窸窣窣的动作声将迷迷糊糊的染秋惊醒,猛的看向一旁还躺在床上的人,脸色已经不再是绯红的了,便放下了心来。
染秋转身出去打了水进来,正要替慕云蘅擦洗,却听外面院子里传来晴雨的一声惊呼,“王爷?!”
手中的帕子掉回了水盆里,染秋慌张的起身跑出去,却还没忘记将内间的帘子放下来。走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孟恒辰往这边走过来,忙不迭的迎上前去,略一施礼,“王爷。”
孟恒辰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今日天色似乎很好,早早的便有了薄薄的一层日光染在天际,东方的天际处雪白中透着一抹绯红。
染秋看了看这天,无语的叹息一声,又转身跟了进去。
晴岚已经端了茶过来,正给孟恒辰摆上,高高在上的王爷眉眼也不抬一下,一挥手便将滚烫的茶水打翻在地。
在场的下人顿时都惊的屏住了呼吸,不敢看孟恒辰的脸色,只能求助似的望向染秋。
染秋嘴角动了动,走上前去问道:“王爷这么早来,是有什么吩咐么?”
孟恒辰这才正眼看她,冷声问道:“你家主子呢?”
染秋心中一跳,想起昨晚半夜发生的事情,恍然大悟手里的宫灯还忘在了那边,顿时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