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辛艰难的吞了口唾液,语调艰涩的问道:“写意姑娘,您怎么又在这里睡觉啊?王爷呢?”
其实他更想问,姑娘你大晚上的都在干什么啊,怎么每次都是白天睡觉的啊!
苏写意不满的瞪他,“我哪知道他在哪里!没准儿又在哪个美人怀里呢,你去找找呗!问我做什么!”
耶……难道,王爷又有新欢了?所以她才一副打翻了醋坛子似的模样……
少辛:“额……小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小的找王爷是真的有急事,您就告诉我王爷在哪里吧!”
苏写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更加怒了,“你滚!谁是你姑奶奶!我有那么老么我!死少辛你再不滚,小心姑奶奶我毒瞎你的一双狗眼睛!”
少辛一听,也顾不得嗤笑她自相矛盾,立刻拔腿就跑。
苏写意拉了拉肩上的衣衫,不满的踹了桌子腿一脚,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大晚上的她都要干活,白天好不容易逮着个休息的机会,刚睡着就被人吵醒!
王爷是么?
苏写意抬起袖子狠狠的擦掉嘴边的湿意,恶劣的笑着,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盛夏时节,天气渐长不说,也越来越炎热。蜀国地处皖州大陆西南部,空气湿润,因而热气更加持久不散。
此刻是正午刚过,院子里的蝉鸣十分热闹,慕云蘅午饭也没吃便抱着一个白色的琉璃小盅坐在树荫下乘凉,盅里装了大半的碎冰块,新鲜的水果被切成小块放在上面。
这个夏天实在太热,她都已经只穿了薄薄的一层单衣了。衣服还是晴雨前几天新作的,说是新进的冰蚕丝制成的薄纱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即使炎热的夏季也能凉爽宜人。
慕云蘅只想说,鬼话!都是骗人的!
她还是很热,热得受不了!
想到这里,又恨恨的瞪了一眼离她不远的人,枝叶繁茂的桃树下,原本属于她的那张竹制凉椅正被人霸占着。那个即使夏日里也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姿态优雅的仰躺在她常用的位子上,一条胳膊压在脑后,闭目养神。
苏写意妖妖娆娆的跨进蘅芜苑的大门,入目便是这副“和谐美好的夫唱妇随”的场景,心里冷笑一声,少辛那个笨蛋果然没找到这里来!
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娇声喊道:“王爷~~原来您躲在这里呀!叫人家一顿好找呢!”
慕云蘅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着冰凉的水果,浑不在意。
孟恒辰坐起身来,一手搭在盘起的腿上,一手撑着下巴,冷眼扫射:“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苏写意脚上一顿,险些没摔倒!好呀,摆脸色给她看了还!然而面上却是笑意不减,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坐到他身边,一手攀上他的胸前,娇媚的画着圈,道:“少辛找不到王爷您,便来打扰人家补眠,非要人家来请王爷回去呢!”
孟恒辰嘴角一抽:“……补眠?”
苏写意见状,立刻掩了嘴唇、笑得含羞带怯,“王爷!不都是怪您么……大晚上的不让人家睡觉……”
这话说得——好暧昧啊!
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咬的荔枝便被她喷出去老远,慕云蘅瞠目结舌的望着不远处的两人,满脸黑线。
写意早注意到她在一旁的角落里,说话的时候却故意的的压低了声音,但是依暮云横的距离照样也能听的清楚。此时见那边有反应了,郁闷的心里终于得到纾解,脸上的笑意更欢了,完全不顾孟恒辰黑着一张脸的可怕模样,自顾自的拉着他起身往外走去,顺便说道:“少辛说有消息了,找急忙慌的找您呢,求我来找您求的跟孙子似的,快跟我走吧!”
孟恒辰跟着踏出了院门,忽又想起什么了,回头对慕云蘅说道:“我跟她……本王还有事要办,下午你自己打发吧,晚上、晚上我在过来!”
慕云蘅禁不住乐出了声,这倒有趣、他去会情人又何必知会自己?
“主子,您就让王爷这么跟她走了?”听到她笑出声,晴岚不放心的问道。
慕云蘅侧头看她,染秋今天不在,晴岚便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也许是染秋调教的太好了,这两个新收不久的婢女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能独当一面。
但是,正是因为染秋的跳脚,这两人简直就把苏写意列为头号劲敌,一见她便自动进入防御模式,全身的毛立刻都能站起来。
“不然呢?”她反问。
晴岚黑线,“主子!您看她那副样子,妖里妖气的就知道勾引王爷,您和王爷好不容易才和好了的,今天这样的机会多么难得啊,干嘛就平白无故的让给他人!”
慕云蘅:“……”
晴岚:“还有,王爷昨天夜里明明就在咱们院子歇息的,她非要说的那么暧昧,让人以为王爷歇在她那儿了,这是摆明了不给您面子啊!”
慕云蘅:“……”孟恒辰那是叫歇在她们院子么?!
晴岚:“主子,您怎么就不生气呢?”
慕云蘅将手里冰凉舒爽的琉璃盅交给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清冷淡漠的说道:“姑娘,你想太多了。”转身,进屋睡午觉去。
孟恒辰跟着苏写意到书房的时候,果然少辛又回到了这里,满头大汗的同时还像狗似的大喘气。孟恒辰凉凉的扫他一眼,道:“说罢。”
同时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少辛不敢迟疑,深吸了口气立刻说道:“皇上下旨了,赐了慕家二小姐嫁与二皇子为侧妃,并于七夕之日举行大礼。”
孟恒辰一愣,“这么快?”
少辛:“探子回报,皇上昨日去了趟朝阳宫,今天早上下朝之后便颁布了旨意。”
孟恒辰低头沉思,忍不住拿起桌面上的镇纸轻轻的敲打着,安静的室内只有“哒哒”的声音有序的回响。
前天夜里他才答应了慕云蘅要处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动作父皇便已经下了旨意,到底是算他失信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父皇这么快就能想通。按理说,这件事最不赞同的便是他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了?
他想要登上帝位,慕家的支持无疑是他最强大的后盾。比起太子有着宁家的支持,二哥有着李家的兵力,他唯一能够依仗的不过就是封地那边、还有新加盟的慕家的财力和人脉。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慕家的财力和人脉确实无话可说,慕少安为官不过三十几载,手下却又一帮亲信占据着朝堂上半数的要职,而且慕少安此人头脑精明眼光独到,慕家的生意被他晶莹的更是风生水起。
想必,父皇的国库里的银子,也不见得有慕家的多吧。
“孟恒辰,你给我出来!”慕云蘅愤怒的叫喊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少辛和苏写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难得有默契的从两边闪身到后房门,一同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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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引火上身(4)
孟恒辰扶着额头,不愿看面前一脸盛怒的女子。夏日的紫色纱衣掩饰不住她较好曼妙的身躯,因为怒气而呼吸急促使得她胸前的傲人曲线更加的起伏不已,双颊微红,额头上还遍布着细密的汗珠,想来是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跑了过来质问他的吧?
慕云蘅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冷笑道:“你哑巴了啊,说话呀!”
是他理亏在先,孟恒辰不便多说什么,但是他好歹是堂堂帝王之子,人人称颂的辰亲王爷,怎么到她面前就什么也不是了?!
“你想让本王说什么?”他冷着声音问道。
慕云蘅轻蔑的嗤笑一声,“王爷,您这记性可真好啊!这才几天的光景,就把咱们的协议忘得一干二净、干干净净了?”
“本王没忘。”她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孟恒辰忍不住冷下脸来。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跟她解释的,看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这个女人完全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圣旨都已经到了慕家,七夕——还有一个多月我的妹妹就要嫁给孟恒宇那个混蛋了!”
“注意你的态度,慕云蘅,本王和你们慕家只是相互利用,别一副本王欠了你们的样子!说到底,还是你慕云蘅欠了本王的!”
“……你说什么?”
“哼!”孟恒辰不愿提起,却又心有不甘,撇开脸,冷声说道:“本王说什么用不着你管!倒是你慕云蘅,还不如回去想想要给你妹妹准备什么嫁妆,嫁给二皇子作侧妃,真是……堂堂皇后的儿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最后加上的那一句话里,有着明显的看热闹的意思,慕云蘅一愣,哑声道:“侧妃?”
孟恒辰恶劣的笑起来,“不错,皇上金口玉言圣旨一下,你家慕云薇嫁与二皇子为侧妃。”
慕云蘅白他一眼,跺了跺脚脚边跑出去,晴岚跟在她身后风风火火的跑着,却见她是朝着蘅芜苑的方向去了,高声叫道:“主子,您这又是要去哪里啊?!”
“你别跟过来了,去备马车,我要回家去!”她在前边高声喊道,加快步伐跑回去。|她要回蘅芜苑收拾几件衣服,方才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她便决定这次回慕家,至少住几日。
晴岚身子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娘家,又转身跑向门房去。
到慕家的路上,慕云蘅想着宣读圣旨的人应该还没有离去,便又故意叫马车慢性,拖到天色将黑才到了慕府,下车之后对车夫说道:“你回王府去吧,如果王爷问起来,就说我过几日才回去。”
车夫应了一声,也不多言,调转车头就回去了。
门房的小厮将慕云蘅领着一路往后院走去,慕家上下喜气洋洋的,完全没有她预料中的那般沉浸抑郁的气氛中。
后院的正房前,两名粗使婆子替她跪下问了声王妃金安,便立刻掀开珠帘让她走进去。
正厅里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四个人各坐一方,却都沉默着不说话。慕云薇小声的抽噎着,慕夫人满脸愁容,就连慕家老爷子也是唉声叹气的,完全不似外院那般喜气洋洋。
慕云蘅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了,径自找了座位坐下,道:“阿爹阿娘,圣旨已经下来了吗?”
慕家夫妇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进来,点头应了下,却并不说话。慕云薇抬起头来看她,原本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红的像兔子一般,一抽一抽的时候还有泪珠子从两颊滑落,委委屈屈的叫一声:“阿姐……”
慕云蘅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忙起身坐到她身边,揽着慕云薇的肩膀柔声说道:“阿薇,别哭了。”
她其实是不懂怎么安抚别人的,尤其是曾经也没有所谓的闺蜜,自己遇到困难了伤心了的时候,向来都是找个角落躲起来大哭一场,然后出来继续死磕到底的。
像现在这样柔柔弱弱的哭泣或者安抚哭泣的人,这种情形她实在不怎么擅长。只能一味的说着别哭了别哭了,却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
让孟恒辰帮忙的事,终究她还是没告诉家人,怕他们期望太高反而失望越大,现在看来,当时隐瞒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慕夫人一拍桌子,怒道:“慕云薇你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要怪就怪咱们家没权没势,皇上要你嫁给他的儿子,你能怎么办呢!”
慕云蘅侧头看她:“阿娘?”
慕夫人直接撇过脸去,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慕云蘅心中的猜测被证实,果然阿娘方才的话是冲着她说的,不禁苦笑,“阿娘,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相信我!”
慕夫人冷笑,拍了桌子就怒喝道:“没办法?你骗谁呢!当我是你妹妹那么好糊弄的吗?四个皇子,其中三个都和你关系斐然,慕云蘅,你随便说句话他们哪个不奉若圣旨?!尤其是礼亲王,把你捧在手心里的疼着宠着,若是你开口让他娶我们阿薇,他会不同意吗?!”
“夫人!”
“阿娘!”
“义母!”
她的话音刚落下,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三个人同时喝止。慕夫人脸色突变,一青一白的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尴尬。
“夫人你好糊涂!”慕少安斥责道,他的声线不高,但是毕竟是做了三十几年宰相的人,在那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上坐了那么久,出口话自然而然的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慕夫人撇着嘴反驳,“那天就说了让她去求礼亲王,只要他愿意娶阿薇,皇上一定不会拒绝。咱们阿薇也不用嫁给二皇子做妾了!你也不想想,皇后那是什么样的人,李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家,嫁给二皇子,咱们阿薇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说了不同意的。”慕少安冷着脸回应。
“你不同意!你为什么不同意——啊!不就是怕你的大女儿难做人吗?不就是担心得罪礼亲王和辰亲王吗?慕少安我算是看清你了,同样是你的亲生女儿,阿衡的事你就可以不顾一切的操持,你怕惹祸上身,阿薇的事情就撒手不管了!”
慕云蘅面色艰难的看着慕少安和慕夫人,心底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便听到慕夫人继续叫骂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让她活下来,掉进水里淹死算了!从小你就偏心大女儿,她掉进水里差点死掉你非让我救她,不仅赔上我一身的功力,还连累的薇儿左耳失聪。如果不是你,我就可以治好我的薇儿了……慕少安,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慕云蘅的脸色陡变,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是她不知道的……
然而慕少安却依旧面色如常,只是声音有些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哼!”慕夫人摔了手边的碗筷愤愤离席。
慕云蘅好容易才缓过来,正想起身,却被一旁的楚云拉住。她顺势看过去,后者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
慕云蘅不明所以,但想着阿娘此刻正在盛怒当中,她去了也没用,便依言坐了下来。
“大丫头。”慕少安突然叫她,慕云蘅把视线移过去,这个才过了不惑之年的男子,依旧清俊朗润,只是这几日憔悴的不像样了,眉眼间竟是疲惫之色。
慕少安:“你阿娘的话都是在气头上的,你别放在心里,她、她也很苦……”
慕云蘅:“阿爹,你说哪里去了,哪儿女儿生自己娘亲的气的道理。”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婉约,慕少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冲楚云说道:“云儿,最近都辛苦你了,二皇子那边就不用在盯着了。薇儿要嫁过去的事已成定局,不管怎么说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相信他不会对薇儿怎么样的。”
“孩儿知道了,义父放心。”他柔声应道。
慕少安瞥了眼一桌子的饭菜,也没什么食欲了,便道:“你们吃吧,我去看看你们阿娘。尤其是你大丫头,这次回来又比前几天瘦了,要多吃点儿。”
“嗯,我知道了,阿爹,你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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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难得生病(1)
半夜里慕云蘅醒来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有些慌张,叫了遍染秋晴岚晴雨,却没一个人应声,才恍然醒悟这是在慕家,几个婢女都被她留在了王府,没带过来。
听着屋外狂风大作,窗户似乎被风刮开了,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墙面,在深夜里格外吓人。慕云蘅摸索着下床点了灯,才发现不仅是窗户,连房门都被吹开了,靠着窗和门的地面湿漉漉的一片。
她住的是以前未出嫁时的闺房,西厢院里两座二层的小绣楼靠南面的一间,北面和她的正对着的是慕云薇的闺房。
她的卧房在二楼,两侧是书房和寝房,中间是厅堂和楼梯,值夜的婢女和婆子都在楼下,所以她方才叫的时候并没有人应声。也是因为她还不习惯除了染秋和晴岚晴雨三人以外的其他人守着她睡觉,便将人都遣了下去。
慕云蘅拿了个灯罩盖上之后,才披了件衣服去关门窗,貌似记得昨天夜里临睡时都关好了的,怎么都开着呢?
夏夜里的雨势格外得打,站在窗户边都能听到雨滴跌落在树叶和屋面上的“噼啪”之声,慕云蘅索性站到窗边看着雨夜,心里一片宁静。
这是她穿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深夜里被雨惊醒,也是第一次在深夜里醒来,心里平静无波。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慕夫人晚饭时所说的一席话,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的,毕竟突然间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其实不然,就仿佛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她的心里除了最初那一刻的震惊之后便再也没有其他感觉了。
就算是最初那一刻的震惊,也不是因为那个秘密……
忽然觉得有些搞不清楚了,归宁那日的情景记忆犹新,她以为阿娘是疼爱着她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孟恒辰不带她回娘家便眼巴巴的带着大礼跑来看她了。|
可是,今天这番态度,还有自那以后的态度,都让慕云蘅觉得有些陌生——感觉、感觉始终不像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该有的态度。
还有楚云,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蹊跷得紧。
他的出现,可以总结为两种情况——太是时候和太不是时候。从她被孟恒辰关进柴房他来相救,到归宁那日护送阿娘和阿薇来王府;从翠湖宴席上和孟恒礼同席而坐到今日慕家晚饭桌上出现他的身影。
这个总是出现在她完全意料不到的时刻。
虽然心底里对楚云是有着亲切感的,这说明他们确实是一家人。但是身为“新”的慕云蘅的理智告诉她,有问题。
孟恒辰那么一个小家子气而且睚眦必报的男人,怎么会轻轻松松的就放了他?
带着疑惑入睡的后果就是,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慕云蘅的脑袋又酸又涨的疼,眼皮沉重的像是挂了好几斤的负重,嗓子干涩的难受。
“来、人……”本想叫人给自己倒杯水来润润嗓子的,谁知道刚一出声便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干涩沙哑不说,还火辣辣的疼着。
本以为她要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好在慕云薇同她一如既往的亲密,起床梳洗后见对面绣楼里的她还没动静,便跑了过来打算叫她起床。
“阿姐!你怎么了啊?”慕云薇凑到床边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慕云蘅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半夜起来吹凉风吹得太久了,又不小心淋了些雨所以感冒,只能沙哑着嗓子说道:“阿薇,帮我倒杯水来吧。”
慕云薇听话的倒了杯水过来喂她喝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叫道:“阿姐,你得了伤寒?!”
慕云蘅无奈的点头。
慕云薇随即一脸惊恐,“你你你、你不是昨夜淋了雨才病了的吧?!”
……耶?
“阿姐,你怎么这么傻呀!阿娘昨晚不过是气昏了头才说那样的话的,你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
“……”她想反驳,奈何嗓子实在疼得冒烟,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我去找阿娘!”她跳起来,随即又摇头,“不行不行!阿娘千万交代过你不能淋雨不能伤寒的,要是让阿娘知道你因为她的话故意把自己弄生病,肯定会气死她的!”
慕云蘅翻了个白眼躺回床上,脑子里云飘飘的,实在没什么力气搭理她,索性任她去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任她去的结果便是她一直在她床畔来来回回的走着,一刻也不停,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这一句话,念得她脑仁儿都疼了。
“阿薇、你去找大夫吧,让大夫看看就好了。”不得已,她还是出声提醒道。
慕云薇面上一喜,“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阿姐你注意点儿啊,我去找楚云哥哥,他跑得比我快,一定能快些将大夫找来的,阿姐你再忍会儿啊!”
一边说着一边跑着下楼去了,如果她嗓子没事的话,慕云蘅真想大吼她一声“小心点!”。片刻之后楼下的婢女就上来了,见状又是和慕云薇一样慌不择路。
慕云蘅被她们搅得难受,随性挥手让他们都离开。
不多久,急匆匆的脚步从楼梯的方向传来,下一刻楚云已经坐在了她的床边,握着她发软的手,柔声问道:“阿蘅,感觉怎么样了?”
她能有什么感觉?!慕云蘅忍不住翻白眼,却觉得有一股热热的感觉从手心一直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身上的酸痛之意。
她抬头惊喜的望向对方,用眼神问着这是怎么回事,楚云淡淡一笑,“好些了吗?”
“嗯、嗯……”却是是好些了,至少眼睛能顺利的睁开不再觉得累赘了。
“那就好。”楚云放下她的手,又替她将脸颊上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滑过她面颊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动作轻柔,像极了情人之间的抚摸。
“楚云?”慕云蘅的眼神满是疑惑,然而对方却丝毫面不改色,探她额头的动作变成了亲昵的抚触。
“阿蘅,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照顾自己呢?”他柔声低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安心很可靠。
慕云蘅不由自主的心里一紧,跟着就安静了下来,,低声回应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原本的不耐烦、想大声反驳的欲望,都被他低低的声音浇灭了,再也提不起劲来。
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懂事,听话,乖巧。楚云微微一笑,“这么大人了,夜里下雨竟然不知道关好门窗,这就算了,半夜里居然还敢起来吹风淋雨。”
慕云蘅忽的就沉溺在这从未有过的温柔里,即使他碎碎念叨的语调里满满的全是抱怨,她也觉得甘之如饴。
“阿蘅,认真的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行吗?”
055:难得生病(2)
是她看错了吗?为什么楚云的眼底里有着那么复杂的情绪,连她都解读不了的情绪?然而她却不由自主的点头,不由自主的回应,“我会的。|”
“这才乖。”他莞尔,又抚了抚她的面颊,起身说道:“我去叫义母过来吧,你的身体向来都是她在调养的。”
因着他的话,她又一次陷入一无所知的迷茫。
她的身体一直都是阿娘在调养的……是这样的吗?那么,是不是说,其实阿娘还是疼爱她的?一直以来的那些别扭的感觉,都是她的错觉吗?
脑袋昏昏沉沉的,慕云蘅也不知道瞪了多久,耳边依稀想起阿娘刻意压低的嗓音,“死丫头,都嫁人了还不知道紧张自己,非得把好好地身体磨成这样让我担心,我是前世欠了你的么!”
虽然被骂了,但是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她虚弱的睁开眼,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妇人,柔声叫道:“阿娘……”
“你个讨债鬼!”慕夫人不轻不重的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算是惩罚过了,见她醒来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好在发现的早,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碍,只是体内的虚汗还未完全去除,这几日需要小心调理才是。”
“嗯,女儿都听阿娘的话,哪儿也不去了!”
慕夫人笑骂,“哪儿也不去?你那心心念的夫君也不要了?”
她本来是打算调笑一下女儿,顺势缓和一下昨天僵硬的气氛,却不知道一下子戳中了女儿的心事。见慕云蘅脸上明显僵住的笑意,慕夫人心中疑惑不止。
她向来是火爆脾气的主,自然容不得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儿委屈,当即冷下脸来问道:“孟恒辰他对你好吗?”
“很、很好啊!”她干笑着回应,不知道该不该提,或者说、能不能提。|
“阿蘅,你是从来不撒谎的孩子,别在阿娘面前装,你的道行还不够。”她冷着脸的样子,慕云蘅昨天就领教过了,心里实在不愿意被她责骂。
又想着母女之间应该是亲密无间的,便道:“阿娘,我觉得、我其实不应该嫁过去的。”
这是她出嫁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与人谈论这个问题,以为会很轻松没什么负担,然而却不知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却是心痛难忍,细长的柳叶眉都跟着蹙了起来。
“你说什么?!”慕夫人惊叫,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女儿向来独立自主,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的,有了结果之后知会他们一声便已经是很好的了。
慕夫人从来都觉得这个女儿和她不亲近,其中她太懂事太独立便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但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这样示弱的话她从来没说过的。
“阿娘,我觉得……王爷他、心里有另外一个人。”是“慕云蘅”在难过吧?心痛的呼吸都困难,然而她的脑海里却格外的清醒,和孟恒辰相处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放映了一遍,得出这个结果毫无疑问。
他恨她,是的,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即使两人和平相处的时候,也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愤恨的神色来,又或者是……莫名的伤痛。
她没有任何经验,所以这样的情形她实在分辨不清楚。
“阿蘅,你说的、可是真的?”慕夫人的声线都有些颤抖,慕云蘅闭着眼点头。
她久久不说话,慕云蘅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有些后悔脑子一热就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却又觉得无甚所谓。
待慕少安急匆匆的赶过来打断这一室安宁时,慕云蘅才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便道:“阿爹,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然而慕夫人已经反应过来,见她要起身的动作,一巴掌拍在她后背山,斥责道:“说什么说,等把身体养好了再说!现在,躺下,我去看看药浴准备好了没。”
经过慕少安的时候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威胁到:“不许跟她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来让她费心费力,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罢,便快步下了楼去。
慕少安噙着笑做到女儿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正常,才放心的笑道:“看吧,你阿娘就是这样的,向来是一根筋,有什么说什么,但这并不表示她不爱你,明白吗?”
慕云蘅知道他说的是昨天夜里那些话,然而经过今天之后,她心里再也没有怀疑了,当即乖巧的趴到父亲腿上,撒娇道:“我都知道啦,阿爹,我跟阿娘很好的,你不用替我们操心!”
慕少安笑得十分开怀:“好,好,好!这才是阿爹的好女儿!怎么样,大丫头还难受吗?”
慕云蘅抬头看他,道:“不难受了,让阿爹阿娘担心了,是我不对。本来是打算回来陪陪妹妹,帮阿爹阿娘分忧的,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弄得生病了,让阿爹阿娘替我担心。”
慕少安:“你没事就好,为爹为娘的,这一辈子除了替儿女操心,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呢?”
慕云蘅却突然想起方才要说的话,迟疑的扫了一眼楼梯口,道:“阿爹,有件事情女儿自作主张了,希望您不要怪我。”
慕少安如何不知道她指的便是方才要说的那件事呢,却抬手阻止了她,笑道:“阿爹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所做的决定肯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阿爹当然支持你。不过,具体什么事,咱们改天再说吧,你阿娘可是明令禁止了的哦!”
慕云蘅莞尔不已,却仍想挣扎,“阿爹,阿娘她反正不在的,你听我说——”
慕少安:“嘘——你阿娘的耳朵厉害着呢,难道你想让阿爹今晚上睡地上?”听到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伸手指了指示意给女儿看。
见慕云蘅惊呆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不已,爱恋的抚了抚她的头顶,趁夫人不注意的时候,和女儿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慕夫人一上来就看见他们父女的神色,心下了然却也不说破,只是高傲的扬起了下巴,冲着慕少安哼了一声道:“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还不快把你的宝贝女儿抱下楼去,药浴已经准备好了!”
慕少安呵呵笑着,也不答话,只用蚕丝薄被裹了纤瘦的女儿,抱起她下楼去。
被父亲抱在怀里,慕云蘅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这样的感觉是她从来未曾享受到过的,一时间眼角都酸涩起来。
如果不是她自己作孽非要嫁给孟恒辰,现在他们一家人一定很快乐很幸福的吧?
“大丫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的时候,慕云蘅才听到父亲的呼唤,睁开眼抬头,入目是父亲担忧的眼神。
她努力挤出笑脸,不想让家人担心,“好久没被阿爹这么抱着了,感觉像是回到小时候一样!”
慕少安终于舒展眉头,笑斥了句便把她放了下来。两名婢女分别在两侧扶着她,另有人取走她裹在身上的薄被,慕云蘅这才看见眼前雾气蒸腾的浴桶,顿时惊掉了下巴……
056:难得生病(3)
“我的亲娘诶……”她小声惊呼,换来旁边挽着袖子的慕夫人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脑后,吃痛的哀叫。
慕夫人怒骂:“亲娘在这儿呢,瞎叫唤什么!还不快进去,要是凉了没效果,有你的好果子吃,到时候我可不负责啊!”
慕云蘅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对方微笑着冲她点头,慕云蘅一咬牙一狠心便踩着桶边的小凳子跨了进去。
慕夫人见她直咧嘴,也忍不住笑了。
浴桶里是她精心调制的草药汁,黑乎乎的并且粘腻成蜂蜜状,隐约的泛着一股鱼腥味儿,一般人还真受不了这滋味。
慕云蘅坐在浴桶里凝神屏息,不断的告诉自己忽略掉周身围绕着的粘得像鼻涕似的东西,不断地自我催眠,刚刚建立起一点点信心来,却听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