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希望我再次潜入埃及皇宫调查王子的下落并伺机营救吗?”
“尼罗河女儿信任你,凭你的头脑,完全可以将她与伊兹密一起带回来。”比泰多王将一小袋银块丢在桌上,“下城市场有不少准备前往埃及做生意的商队,这是你的旅行费用,去吧,我不会忘记许你成为伊兹密侧妃的承诺。”
拿过银块,米可躬身告退,回到房间关上屋门,她再也忍不住涌上胸口的欣喜,激动地旋出一个圆圈,一屁股坐到床上。
扫过陈设简陋,但经由她的手收拾得整洁精致的小房间,长吁一口气,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起身拖出床下的箱子,里面原本放满阿尔玛积攒的私人财物,现在却是厚厚一叠她的素描作品,不知不觉中竟然画了这么多……
皇宫门前的守卫要搜身,这些不方便带走的肖像画最好是全部撕了烧掉,可犹豫半天,她又舍不得就这样销毁,最后重新上了锁推回床下,盼望某一天也许能够拜托路卡帮忙运到埃及。
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礼,米可离开了这个高塔和城墙组成的宏伟都城来到下城集市,在这里,尼罗河女儿甩掉追兵,从伊兹密王子手里逃脱的事正为人津津乐道。
埃及军凯旋而归,曼菲士王正在回国路上,很快,埃及将迎来他与尼罗河女儿的盛大婚礼,到时,首都德贝会向世人展现它被誉为“百门之都”的繁华,驻满人潮的热闹街道是最具商机的市场,商人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盛典,不少旅行商队采购完商品后都朝着埃及出发,米可支付了费用,随他们一同踏上前往德贝的旅途。
单桅大帆船慢慢悠悠地行驶在航道上,总算是抵达埃及,士兵们也稍微松懈了警戒,站在甲板欣赏沿途风光。
屋内猛地响起一声惊叫,正在船舱内与贺尔斯、西奴耶、乌纳斯议事的曼菲士一个箭步冲出去,第一个赶到凯罗尔的房间,只见她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上前把心爱的女子拥在怀里,曼菲士试图用自己强有力的拥抱驱除她的不安:“凯罗尔,别怕,我在这里。”
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乱腮边,战争结束之后,血腥的画面反而在脑中鲜明了起来,在逆流的底格里斯河中惊叫不已的亚述人,被流沙吞没前无助呼救的比泰多人,他们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扰得她无法安睡。她不想淹没阿舒尔城,也无意看着比泰多军去送死,她认为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可是……可是不这样做的话,曼菲士及他所率领的那些为了保护她才前往亚述的埃及士兵们就会凄惨死去,她别无选择。
为什么非战不可?为什么老是卷入战争?为什么古代的王者总要追求征服的梦想?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要与他幸福厮守而已……
“凯罗尔,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见她哭着不说话,曼菲士更加焦急,以为她体内毒花的毒性又发作了,“乌纳斯,去叫哈山来。”
“是的,王。”
瞥向乌纳斯,他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一如既往的惟命是从。
她知道的,笼罩在他心里的不安令他有多痛苦,但她不能说,她不能告诉他米可为了让自己逃走独自留在哈图沙什,可能已被愤怒的伊兹密王子杀掉,她也不能告诉他临别时米可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他平安回到埃及,所以不希望他涉险潜入比泰多,事实上,严守秘密的自己并不比他好得了多少。
“乌纳斯……对不起……”
黑色的眼眸中仍然没有任何波澜,乌纳斯鞠躬行了一礼,遵从王命去召哈山觐见。
他拒绝去思考尼罗河女儿那句“对不起”的含义,他坚信米可还活着,否则凯罗尔殿下在阿舒尔城中见到他时不会露出激动的神情来,诚实如她,若米可已发生什么意外,她会下意识的回避他的目光。
等到王的婚礼一结束他就会离开埃及去寻找米可,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咦?那不是米可吗?”
耳边突然传来塞布科的吃惊的声音,乌纳斯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僵直地伫立在甲板不敢回头。
佩比隆起双手挡在额前,瞪大眼睛向远处眺望:“真的是米可!那家伙不知道乌纳斯队长想念她想得快要发疯了?竟然还在悠哉地买葡萄吃!啊喂!岸上的,不要乱扔果皮!”
乌纳斯背着身一动不动,基安看出了他的心思,翘起嘴角走到他身边:“乌纳斯队长,你没有听错,我们也没有认错,转过身看一眼吧,真的是米可,她回到埃及了。”
如果这是一场梦……无所不能的阿蒙-拉神,我请求你,不要让我醒来……
乌纳斯转身扑上船沿,那个在河畔为了彩色颜料粉与小贩讨价还价的熟悉身影落入眸底,那是他的米可,的的确确是他的米可,她的身边还站在一脸不耐烦想拔腿溜掉的库马瑞医师。
“米可!米可!”
由于距离岸边太远,乌纳斯的声音没有传到米可耳里,却引来了在房间养病的凯罗尔,她不顾曼菲士的阻拦来到甲板,也一下就看见了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同伴。眼见她买完商品要离开,凯罗尔急得抓住曼菲士的披风直摇晃他身子,尽管他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曼菲士,快让船停下来!快点!米可要走了!”
“扑通”一声水响,曼菲士双手抱胸,笑着抬指指了一下被乌纳斯扔过来的披风盖住脸的佩比:“你还是进屋去休息吧,凯罗尔,我相信乌纳斯不会希望我在这个时候下令停船,让你去打搅他的温馨重聚。”
看着跳进尼罗河游向岸边的乌纳斯,凯罗尔鼓起腮帮子,不满地撅起嘴:“乌纳斯真狡猾!人家也有很多话想对米可说啊!”
“好了,”抱起凯罗尔走向房间,“你有什么话可以在回房后慢慢对我说,我会命令乌纳斯转告给米可。”
“才不要转告……人家要亲口……唔唔……”
曼菲士用霸道的亲吻封住凯罗尔喋喋不休的小嘴,屋门被重重关上,等着看好戏的士兵们只得失望地把视线放回岸边,此时,库马瑞正双手叉腰,冷脸地对米可说着什么,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乌纳斯队长的接近。
“米可,我最后一次严正地慎重地告诉你!我只会辨识药材的好坏,不会分辨绘画工具的优劣!你突然出现在我家,又突然拖我来这里究竟要干嘛?”对于米可谎称会迷路硬拖他陪同买炭条颜料的事,库马瑞表现出极度不满,特别是在她欺骗自己会赠送什么解除病患在手术中遭受的疼痛的新药方当酬劳最后却递来一把番木鳖果实之后!吃下这个病人倒确实感觉不到疼痛了,但问题是,这种毒死人的剧毒果实把人都药死了他还做什么手术!
“曼菲士王和凯罗尔小姐不是要结婚了吗?”
“对,但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娶妻。”
库马瑞永远酷酷地冷着一张脸,某种程度上令米可想起比泰多的姆拉女官长,不同的是,姆拉好歹还会对伊兹密王子微笑,这个严肃的医师……她就没见他温柔笑过!
“我们合送一件贴心的贺礼,说不定曼菲士王一高兴赏你一个贵族美女当老婆呢。”
是嫌他还不够烦吗?库马瑞面色冷漠地甩出一句“敬谢不敏”。
传闻曼菲士王麾下最勇敢的战士近卫军队长乌纳斯身手不凡、骁勇善战,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连个奴隶都看不住!放任这女人没事就来敲他家的门!又该死地因为她晋升为尼罗河女儿身边的高阶女官外加神庙祭司,导致门口的仆从们不敢阻拦,他想装不在家都不行!自从认识了这个令人头疼的女人,他意识到招一个妻子回家是件多么麻烦自己的事情,故此打消了结婚的念头,只想安静地一心钻研医术。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应该多笑一笑,这样有益身心健康。”
摸清这位医师外冷内热的别扭性格后,米可早已不再惧怕他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弯着身自顾自地继续挑选摊床上的各色墨粉,无视他的不满。
“乌纳斯队长!很高兴见到你!请赶快把这女人领回家牢牢栓好!免得她老是不顾别人的安危拖着无辜者专往龙蛇混杂的地方钻!”
身后传来库马瑞的抱怨,米可头也不回,慢悠悠地镇静回应:“库马瑞大人,不用试图捉弄我。王船在尼罗河的中央行驶着还没抵达港口呢,那个死忠死忠的乌纳斯队长可做不出扔下重要的王和王妃不管中途上岸的大逆不道的行为,谁都知道他是法老的脑残粉,就算现在我真的被毒蛇咬了一口倒在大街上他也不会舍得离开最心爱的曼菲士王……”
尚未絮叨完毕,她猛地被人紧紧搂进怀里,在尼罗河水中浸得冰凉的肌肤贴上了她的后背,低沉嗓音于耳畔温柔轻唤她的名字,无论是拥着自己的这双手臂还是吹拂在颈边的滚烫气息都熟悉无比,她喃喃地缓缓念出那个令她魂牵梦索的名字。
“乌纳斯……队长……”
第89章
他全身湿漉漉的,将她的衣服也浸湿了一大片,水珠延着乌纳斯柔顺的黑色发丝缓缓滴着,与他沙哑的嗓音一同沉沉落在米可心里。
“为什么不立刻来找我?”
尽管很想陈述一个正经的理由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结果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味道。
“我游泳的最高纪录是十米,不等我游到你们船下面就会沉到尼罗河底喂鳄鱼,我又不是活腻了。”想了想,觉得太过破坏这种感人气氛似乎不太好,米可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有打算买完东西就去港口接你,真的,我发誓。”
乌纳斯放开双手,脸上那份重逢的激动已荡然无存:“有没有回去向纳芙德拉女官长报道?尼塞姆那边也在等你的消息,私下问过我很多次了。”
转过身,侍卫长大人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实在太让人想念了!通常他向她表达爱意她会觉得很不好意思,还是这副正经面孔习惯一点……
从冥想中猛然回过神,怎么会这样?比起表白爱意,板着脸的乌纳斯反而令她感觉更加自在?难道……她的属性真是传说中的抖m?
乌纳斯轻笑,还是老样子,莫名其妙地就切换成了自我模式,完全无视旁人的存在,一个人站在那里脸上不断变换着一惊一乍的丰富表情,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一看那反应就知道她回德贝后没有向任何人报过道,除了被她信任的库马瑞医师。
“布巴斯提斯的芭斯特大祭司向曼菲士寄来了誓言效忠的信函,还联合行政官驱逐了塞贝特率领的驻军,爱西丝女王为了这件事恼火不已,你不回王宫的判断是正确的。”
米可抿了抿嘴,接受了乌纳斯的称赞,她绝对不会告诉他,她不想回王宫也不想去卡纳克的原因只是因为那里的生活太无聊了,而没有知会纳芙德拉女官长和尼塞姆大祭司……完全是由于她忘记了需要向上司报告行踪的事。
提到布巴斯提斯,芭斯特庆典上发生的一切又浮上了脑海,米可低下头,双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恨不得有个次元洞突然出现可以让她钻进去。
气氛瞬间尴尬,发生那种事后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乌纳斯的眼睛,神啊,派个天使下凡救救她吧……
“米可--”
不顾走路还摇摇晃晃的虚弱身体,用泣不成声的悲伤哭啼突破了曼菲士的阻拦,凯罗尔从港口直冲了过来,成为米可脱离尴尬气氛的契机,仰起脸,循声望向凯罗尔的双目也和她的金色头发一样闪闪发亮。
凯罗尔,我的小天使!
“我好想你!”张开双臂用力抱住米可,凯罗尔把头靠在她的肩膀,激动地流下欣喜的眼泪,“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被伊兹密王子杀掉,好可怕!最近我都不敢面对乌纳斯了!佩比他们告诉我乌纳斯为了你闯入芭斯特神庙,执行了那个想起来都让人脸红的交合仪式,说他把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交待。幸好,幸好你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身体一僵,看着抱住她喜极而涕的凯罗尔,又瞄了一眼杵在她旁边的高大威猛的阴沉着脸的曼菲士王,默默地狠狠地在心里迸出一句,你这个披着天使外衣的小恶魔!
“那个,凯罗尔小姐,听说你服下了毒花?嗯,还是早点回王宫吧,你需要休息。”
“不要……米可,我再也不要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遭遇到危险的事……”
希望我安全就赶快离得我远一点啊……眼角余光偷偷瞥向曼菲士王,他的脸越来越黑了,佩比、基安、塔阿那些家伙一脸看好戏的兴奋表情简直令她心碎,所谓的好朋友,所谓的生死之交,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天边的浮云!至于乌纳斯,他只顾着挨个敲打下属的额头提醒他们收敛,一点儿也没有来解救她的意思。这算是在对她之前破坏温馨气氛的报复吗?
“我将底格里斯河引入了阿舒尔城,看着它被洪水淹没,还有许许多多的比泰多人就在我的眼前陷入了流沙,米可,我……我杀了人,我成了杀人犯……”
不知什么时候,趴在米可肩膀上的凯罗尔开始伤心抽泣,她压抑得太久了,每个夜晚都辗转反侧,沉重的负罪感始终折磨着她,令她无法安睡,然而,她却无法对人倾述,曼菲士只会自豪地笑着一味称赞她不愧是埃及未来的王妃,士兵们也是,什么战术漂亮什么神之女创造了奇迹……根本没人明白,她心里那些古代人所不能理解的痛苦。
所有的声音都在凯罗尔的咽呜中安静了下来,曼菲士心疼地凝视着在阿蒙神面前发誓守护的至爱,他忘记了自己喜欢的那个女人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一名曾经为了救下盗墓贼的性命勇敢地挺身与他理论,要求他以慈爱治世的善良女子,如今,为了埃及她犯下最不为她自己所原谅的杀戮罪行,但是,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他却没有及时察觉爱人的痛苦,当她被梦魇惊醒苍白着脸干呕连连的时候,他该死地全当作了她身体不适。
曼菲士正欲上前搂住凯罗尔抖瑟不止的双肩,想要给予她安慰,乌纳斯忽然移步至他跟前阻止了他:“王,交给米可吧,她一定能够安抚好凯罗尔殿下的情绪。”
“混蛋!难道我的怀抱不能安慰她吗?那个女人的存在比我还重要?”
米可几乎可以看见曼菲士头顶冒出的渺渺青烟,对于乌纳斯的说法他感到愤怒和不服气。极其无奈地双手一摊,她又不玩百合吃什么干醋嘛,所以才说这位埃及王是一头一点就着的喷火哥斯拉,要一辈子服侍那种暴躁霸道的主子乌纳斯队长也真是辛苦呢。
望向米可,她苦恼地挠着头发,似乎正在头疼如何应付这位爱哭鼻子的未来王妃:“在凯罗尔殿下心里,没有人比您更加重要,她因此毫不犹豫地吃下毒花,宁愿舍弃性命也要为您以及您统治下的埃及守住神女的清白,只是……她们之间有着共同的我们无法触及的世界,请您相信米可。”
看着曼菲士躁动的情绪被乌纳斯的劝谏慢慢平息,米可的心在滴答流血。
不要这么信任她啊……神勇无敌的曼菲士王啊,请您霸气地把您的未来老婆拖走吧……乌纳斯队长,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究竟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不就是没有对你从河中央游上岸表现出感动吗?至于让你记恨到这个程度?
清了清嗓子,在众多凶狠眼神的咄咄逼视下,米可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劝说:“我早就警告过你,凯罗尔小姐。曼菲士王是一国的统治者,你要当他的正室妻子就避免不了面对血腥的军事和肮脏的政治,还是,你只希望做一个一辈子生活在他的宠爱和保护下的普通侧妃?”
“不要,我不要曼菲士娶别人!”离开米可的肩膀,凯罗尔仰起脸,梨花带雨的俏容格外惹人怜爱,“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做一个杀人犯……我不想要战争,我只想和曼菲士和平地生活……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米可,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脑子还没有强悍到能想出兵不血刃征服列强一诸国统的地步,在这个道德观本就与我们不同的古代世界,一个国家成为霸主就要做好随时接受别人挑战的准备,失败意味着被征服和奴役,不管是王还是他的子民都得卑躬屈膝地活着,没有尊严可言……我说了,你即将踏上的是真正的战场,不是单纯的私人纠纷打架现场,就是你那个民主自由的美坚利合众国也为会了赢得抗击法西斯的战争朝广岛和长崎投下两枚原子弹,你们也没称保罗?蒂贝茨和查尔斯?斯文尼是杀人犯,还膜拜他们为英雄吧?和平啊……有时很无奈地需要战争去维系呢。”
凯罗尔停止了哭泣,围在四周的埃及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果然如同预料中一样,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
“我无意评价你这种即使在未来也极富争议的行为到底是对是错,那是哲学、社会学、人文学、历史学等等领域的专家也探讨不出结果的难题,不过,我想让你看看我的眼睛看到的东西。”
双手搭上凯罗尔的肩膀,扳她转过身去,她看见潮水般的人群蜂拥而上奔向港口,在归国的队伍中翘首寻找自己的亲人,紧紧抱住丈夫亲吻他嘴唇的妻子,抚摸着儿子的脸不由得老泪纵横的父母,雀跃不已地一蹦一跳扑进了父亲怀里的孩童,他们尽情地享受着重逢的喜悦,无一例外地感谢诸神的护佑,同时也赞颂尼罗河女儿神奇的智慧。
“你的确毁了阿舒尔城,导致许多人丧失了性命,给了亚述一个沉重的打击,不过相对的,如果没有那场洪水,如今举国悲丧的就会是埃及,失去丈夫、儿子、父亲的妇孺,以及法老落入敌人手中的帝国都将成为暴风雨中飘摇的小破船,无助地等待亚述或者比泰多那几波强力大浪把它给卷沉,所以你看,被你拯救的人们都在赞颂你的名字,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你很了不起。”
眼前被米可形容得振奋人心的场景令凯罗尔的泪水再次不可抑制地涌出眼眶,她的声音就像春日里的和煦暖阳,一点一点地为自己逐渐阴暗的世界重新注入亮光。
背着手,米可慢慢地往后退,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凯罗尔身边:“坚强一点,我知道这很难,不过,凯罗尔小姐,现在你必须笑一个,别让前来热情迎接的人民看见你哭丧着脸,你的情绪可是会感染到他们的。”
闭上双眼,凯罗尔听取了米可的建议极力压下在内心翻涌的负面情感,再次睁开,她调节好了心情,艰难地扯出一个饱含苦涩的微笑:“米可,谢谢你,我也遵守了与你的约定,把乌纳斯从亚述的战场上平安无事地带了回来,我没有辜负你用性命制造的逃跑机会。”
乌纳斯的目光投向了米可,她“哈哈”干笑了两声,扔下一句“快去接受人民祝福我们回头王宫见”后,掉头一阵小跑,迅速逃走。
第90章
走了一段路,刚停下来稍作休息,一辆双马战车驶到她身边,乌纳斯丢开缰绳,下车一把将她抱了上去,然后回到驾驶位上,策马前奔。
“库马瑞那里还有没有需要拿回来的私人物品?”
撇了撇嘴,望向面无表情的乌纳斯耸了耸肩:“哪儿有什么私人物品……我只比你们早到半天而已,可没住在他家。”
“王让我向你代转一声谢谢,同时要求你尽快入宫陪伴凯罗尔殿下,使她的心情可以早日恢复。”
“凯罗尔小姐得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是一种很难治愈的心理疾病。”
米可一副专业人士的表情抛出这个从美剧上看来的晦涩名词,满脸得意地等着乌纳斯问他什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什么是心理疾病,以及准备了一套“这种病可不是跳跳大神念念咒语就能治愈的疑难杂症,你们可以寄望于时间的推移或者送她回家看心理医生”的推脱说辞,可惜乌纳斯没有任何反应,这令她觉得有点无趣。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开口说话,虽然害怕乌纳斯的训斥,但这样异常的沉默同样令米可畏惧。死死抓着挡板,忐忑不安地偷瞄乌纳斯平静的侧脸,他似乎把全副注意力都全放在了驾驶马车上,不时地策动缰绳,驱使骏马加快奔跑速度,很快,马车抵达在乌纳斯家门前。
听见骏马的嘶鸣,仆从们赶紧开门迎接主人的归来,乌纳斯仍是沉着脸一言不发,他跳下车拉上米可就走。
手腕被扯得有点痛,不过乌纳斯的脸色阴阴的不怎么太好,看似平静的墨黑眼眸中暗流涌动,说不清那是生气还是其它的什么情绪,米可大气不敢出,只能任由他牵着来到里屋。
关上门,转过头看着米可,在乌纳斯的注视下,她局促不安地东张西望,不停地移动目光不与他对视。
“那个……乌纳斯队长,不是说要我进宫陪伴凯罗尔小姐吗?为什么带我来你的……”
由于乌纳斯的表情有点可怕,米可试图找个借口溜走,然而,话尚未说完,乌纳斯猛地揽过她的后颈,疯狂地吻上她微启的唇瓣,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右手伸进她的衣服,身体蓦地紧绷,米可吓得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被迫接受他的亲吻和抚摸,丝毫也不敢动弹,她无法想象一向冷静自制的乌纳斯队长也会这样粗暴,就像……就像完全丧失了理智一样……
抱起她走向软床,乌纳斯将米可放置在被褥上,弯身继续亲吻她的肩颈,米可僵硬地坐着身,紧握的双拳不知所措地放在乌纳斯胸前,不知道应该推开他还是回应他。
感受到她恐惧的战栗,乌纳斯停止了动作,温热的手掌捂上她的脸庞:“米可,睁开你的眼睛。”
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眸,她看见了乌纳斯眼中的暗流已化为炙热的火焰,伸入衣服的右手慢慢下移,最终覆住她的小腹:“生下我的孩子,然后成为我的妻子,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等……等一下……”从暧昧的气氛中清醒过来,米可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的手掌乱动,“为什么是先生下你的孩子再做你的妻子?程序……弄反了吧?”
乌纳斯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和表情回答:“因为凯罗尔殿下告诉我,在你们的故乡女人会因为怀上小孩而奉子成婚,即使你仍然想以年龄为推脱借口不肯嫁给我也必须遵从这个风俗。”
愣了一下,米可推开乌纳斯,拿起床边柜子上的陶罐往杯子里注满水,接着淡定地端起杯子喝了一水,最后转头“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她以这一连串连贯流畅的动作表达出了自己的惊讶。
“凯罗尔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恼怒之下,米可忘记了害羞,连“小姐”这个当做尊称的后缀也不加了,“还有你也是,我亲爱的侍卫长大人,不要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啊!我们初见时的情商都去了哪里!奉子成婚这种手段是女人逼婚用的,不是男人催婚用的!”
“我愿意相信,如果那样能让你答应嫁给我。”凝视她的双眼,乌纳斯动情地向她传达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感情,“我不能再等了,米可。每一次……每一次你失踪我都会陷入深深的恐惧,我很害怕,害怕再也无法见到你……”
欺身将米可压在身下,解开她的衣裙,乌纳斯的体温再无阻隔地覆遍米可的全身,他温柔地在她的每一寸肌肤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我好想你……米可……我好想你……”
带着微微轻颤的低吟缓缓流入米可耳内,她被包裹在他的气息里,忽地想起了布巴斯提斯的庆典,乌纳斯抱着她,在神庙的祭台上冷声说出的决意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他为了她违背自己的职责与势力庞大的祭司阶层为敌,于芭斯特女神的圣像前渡过的那个漫长夜晚,他也曾这样轻唤着她的名字。
米可的身子缓缓放软,眸光在乌纳斯的亲吻和爱抚中渐渐迷离,双臂环上他的颈脖,在他的引导下生涩地回应他炽烈的热情,她献出了自己的灵魂,让它同自己的身体一起与他紧密结合,融为一体……
乌纳斯像一个不知疲惫的索求者,反复激起米可对彼此爱情的渴望,最终精疲力竭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为她拉上被子,满足地凝视着米可沉睡的平静面容。
不是做梦,她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等王的婚礼一结束他就请求放一个长假,他会与她结婚,将她锁在家里,再也不用心惊肉跳地听到她赌上性命的消息。
目光停留她手臂那个纹有自己名字的标志上,乌纳斯欣然一笑,轻轻抚摩那片去不掉的印记,她注定属于他,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命运。
肌肤传来的□□惊醒了米可,睁开双眸看着乌纳斯,他似乎永远都有使用不完的旺盛精力,在无度地向她索取几小时之后仍不知疲累地睁着眼睛。
“明天开始又要准备婚礼了吧?你不用去王宫里守着?”
“一早就去,王也很担心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
“可你都没有在休息。”
“不过是没有闭上眼睛,我不想再给你失踪的机会。”
抬手搭在他宽厚的掌心,好奇而调皮地厮磨那些因长年累月使用重剑而留下的厚厚硬茧:“你说过曼菲士王要我尽快入宫的,结果却违反命令把我拖回家没关系吗?”
“放心,回宫的第一天,王不会希望有一个被凯罗尔小姐抱着不放的女人站在身边碍事。”
一想到白天被凯罗尔死死抱住的米可的窘相以及看着她们的曼菲士王极度不爽的脸,乌纳斯很难得地低笑出声,气得米可恼羞成怒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对了,你究竟怎么说服比泰多王放凯罗尔殿下离开的,这简直不可思议。”
本以为他不会再问了……
米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尽管这样做很可能招来他的怀疑:“也没说什么,就是提醒他亚述人想利用曼菲士王控制埃及壮大国力,放凯罗尔小姐离开的话可以让你们自相残杀,而比泰多则能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比泰多王就这样相信了你?”
“有一半是实话啊,虽然比泰多和亚述是盟国,但显然彼此并不信任。而且在他们眼里我可是比泰多人,一直非常憎恨在我身上烫下耻辱印记的埃及人。”说着,她微微仰脸瞟了一眼手臂上的奴隶烙印,“有时真要感谢塞贝特,这个东西实在太好用了。”
使用方便的奴隶印记吗?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库马瑞当时所描述的她被烫的严重程度令他至今还心有余悸,总有一天,他会向塞贝特讨要这笔欠债。
米可闭上嘴,小心地观察乌纳斯的脸色,只有一件事她不敢告诉他,关于她编造的那个想做伊兹密侧妃的谎言,不管是否真心实意,这种话只是说出来都伤感情,不过幸好,他似乎不打算再详细追问下去。
“乌纳斯队长,关于这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包括路卡,毕竟,并不能保证每一个埃及人都像你一样信任我。”
“路卡?”乌纳斯淡淡皱起眉,“为什么特别提起他的名字?”
米可回答得理所当然:“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危急时刻你把我和凯罗尔小姐都托付给了他。”
她指的是在下埃及沙漠遭到袭击时的事吧?乌纳斯舒开双眉,语气变得冷淡:“并没有特别信任他,只不过那时候队伍里除了路卡没人有能力突围所以拜托他,毕竟他曾舍命救过凯罗尔殿下。”
米可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兀自笑了起来,果然不愧是……她所认识的侍卫长大人啊……
第91章
天色蒙蒙放亮,米可被乌纳斯起身的动静惊醒,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眼睛。
“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凯罗尔殿下也很担心你的健康,如果听说你不舒服不会强行要求你立即回去。”
闭起眼睛享受了一下窗外投进来的太阳光线,经过哈图沙什严寒的天气,她现在格外热爱这种带点酷热的温暖日光。
“不用了,我有个想要早点见到的人。”
疑惑地看着米可,王宫里危机重重,她不好好休息几天却赶着要回去,唇边还泛出一抹诡异的浅笑,是什么人令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上一面。
“别瞎猜了,我想见的人是爱西丝女王。”米可下床穿好衣服,走到他身边,“布巴斯提斯的事我还没有机会去好好谢过她。”
“你是去找死。”习惯性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提醒她不要玩得太过,“女王陛下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心烦意燥,见到你说不定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顾后果的傻事。”
她做下的最不理智的事就是烧死了米达文公主,因而才导致此后诸事不顺……
“女王陛下又在忙什么?接着策划如何破坏凯罗尔小姐与曼菲士王的婚礼?看着那两个人秀恩爱倒确实是件会令她心烦意燥的事。”
“这些话不要让王听见,他始终不愿意相信上次的狮袭是女王策划的阴谋,把过错都归咎于那些希望爱西丝陛下成为皇后的神殿侍官,认为是他们的擅自行动。”
米可扬了一下眉:“这和把头伸进沙子躲避豺狼追捕的鸵鸟有什么区别?他心里根本就很清楚真相是怎样的,否则不会借着我的谎言顺势从女王手中逐步拿回下埃及的控制权。”
乌纳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曼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