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任何不适,也不挣扎,缓缓支起身子,她的手也跟着抬起来;他握住她的手腕,只用了五成力道,就让她痛得松开他的脖子。
“下次杀朕,记得用利器!”他告诫道丫。
“我一定会!”她冰冷道。
两人并没有穿衣,赤身相对。她忽然发现了这个事实,连忙扯过薄衾遮身,可是,他的举动快如闪电,拽住她的乌发,迫使她抬起脸。
叶妩感觉头皮快被他揪下来了,痛死了。
“还从来没有人胆敢杀朕!你是第一个!”语声如冰,目光狠戾。
“总有第一次!”她的语声饱含怒火,如冰如火。
楚明锋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上,又吸又啃又咬,弄得她很痛媲。
女人与男人,娇弱与粗暴,挣扎与反制,欢爱与血腥,温柔与暴戾,如影随形……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两颗心之间却矗立着一座仇恨的高山。
片刻后,她被他压倒,酷刑再一次开始……四肢酸痛,体力还没恢复,她如何抵挡得了他强势的攻伐?唯有被迫承欢……
泪水默默地流。
有如利刃划过,又如剧毒噬心,隐隐的痛变得越来越剧烈。
楚明锋疯狂地抽送,好似要将她撕成碎片,永不罢休!
叶妩很想死,这个念头钉在她的脑中、心中,经久不散。
如果,就这么被他弄死了,那该多好。
可是,她感觉已经死过几回了,可恨的是,每一次都看见这个狠辣的恶魔不停地冲撞……
从二十一世纪来到异世,她必须完成两个神圣的使命,可是,为什么要她承受这样的凌辱与伤害?为什么……
身痛,心死,灵魂已远,灰飞烟灭。
————
翌日醒来时,楚明锋已经不在。
叶妩蜷缩在龙榻上,不着寸缕,只盖着绣满了龙纹的薄衾,如死一般,双眸微肿。
那呆滞的目光,空洞,散乱,没有任何生机,很可怕。
怎么办?
可以选择一死了之吗?
很想,很想……可是,命运注定她死不了的吧,上苍不会让她死。
那么,她必须活着!
现在所受的凌辱与伤害,有朝一日,她必将一一讨回来,十倍偿还!不,百倍!千倍!
等着她的,是楚国宠妃的身份吗?
两个宫娥服侍她沐浴更衣,穿好薄衫罗裙,坐在妆台前,她们为她梳发。
模糊的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虽然容色清媚,却像一朵饱受摧残的花,失了光彩。
蓦然,叶妩瞪大眼睛,只是一瞬间,眸色就暗淡了。
脖子、肩膀布满了欢爱的痕迹,粉红,鲜红,紫红,颜色深浅不一,像一片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花瓣,分外凄凉。
对此,宫娥视若无睹。她让她们找来一条粉紫丝巾,围在脖子上,虽然热,但必须遮掩。
她们轻声说,午时将至,这会儿陛下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叶妩心神一跳,这么晚了!
晋王说一早进宫接她,找不到她,是不是急死了?孙太后是否知道她在澄心殿?
奇怪,为什么外面风平浪静?难道消息还没传出去?
如果晋王知道她变成了皇嫂,不知道有怎样的反应。
她不敢想下去,匆忙收拾好自己前往慈宁殿。可是,宫娥拦住她,说陛下已经吩咐了,她用膳后就去御书房。
她莫名其妙,去御书房干什么?难道是册封?
完了,她真的不想身陷刀光剑影的后宫。
有几次,叶妩寻机溜走,都被宫娥察觉,走不掉。吃了午膳,宫娥带领她前往御书房。
没想到,晋王和沈昭都在这里。
坐在御案后面的男子,着一袭帝王常袍,戴一顶熠熠金冠,虽然气色不太好,却志得意满、神采飞扬,心情正好。
她跟着小公公进了御书房,微低着头,想着待会儿他们听到册封一事会是什么反应。
行礼后,她抬起眼,迎上晋王欣喜的目光。
楚明轩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本王一早就进宫找你,不过皇兄传本王来御书房商议要事,一直到现在,稍后我们一起出宫。”
叶妩没有应他,替他和自己感到悲哀。
忽然,他发现她今日很不同。她的眼眸有血丝,气色不好,难道昨晚没睡好?天这么热,为什么她用丝巾围着脖子?难道她染了风寒?
心中渐起疑惑,他关心地问:“住在宫中不惯吗?身子不适吗?”
她摇头,什么都不想说。
“皇弟,你和沈大人务必好好处理这件事,莫要辜负朕的期望。”楚明锋冠冕堂皇地说道。
“臣弟遵旨。”楚明轩闻言,转过身恭敬道。
“朕登基十年,江山稳固,社稷安定,朝野清明,国库充盈,国泰民安,与沈大人的辅佐密不可分。我大楚人人皆知,沈相乃安邦定国之栋梁。因此,今日朕要犒赏劳苦功劳的沈大人。”楚明锋朗声道,眉宇间点缀着些许笑意。
叶妩渐生不详之感,赏给沈昭什么?难道是……
沈昭微微屈首,淡淡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微臣的本分,陛下无须赏微臣什么。”
楚明锋不容反驳地说道:“一定要,否则会有人说朕对臣下刻薄寡恩。朕保证,这份御赐的珍宝,你一定喜欢。”
楚明轩好奇地问:“不知皇兄赏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给他?”
“沈大人年已三十,十余年来只有沈夫人陪伴左右,长夜漫漫,难免寂寞。朕就将容色倾城、举世无双的叶妩赐给你当二夫人。”楚明锋笑得明朗,“从今往后,便有绝色佳人陪你秉烛夜读,为你沈家开枝散叶。”
“万万不可!”沈昭立即回道,仍然处变不惊,“微臣答应过内子,此生无妾。微臣不愿对内子言而无信,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的反应很快,而叶妩和楚明轩都震惊得愣住了。
尤其是楚明轩,怔怔的,好像听不明白这道圣旨。
楚明锋将御案前三人的反应看在眼底,笑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沈夫人贤良淑德、善解人意,必然不会反对。再者,这是朕的心意,也是圣旨,相信沈夫人不会为难叶妩,也不敢为难,是不是?”
他有意加重“圣旨”这两个字的语气,提醒他不要意气用事。
叶妩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哭,不知道应该喜,还是应该悲。原以为等着她的将是妃嫔这样的身份,将是后宫无休无止的斗争,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出乎意料。
楚明锋行事,的确出人意表。
这招实在高明!
他横刀夺爱,强占了皇弟喜欢的女子,却将她赏赐给沈昭,让皇弟和沈昭反目成仇。
这才是离间计的最高招、最高境界!
她甘拜下风。
楚明轩终于回过神,却慌了神,急道:“皇兄,母后已将妩儿许配给臣弟,是臣弟未过门的侧妃,皇兄怎能把她赐给沈昭为妾?”
“母后何时将叶妩许配给你?”楚明锋漫不经心地反问,“哦,朕想起来了,昨晚千秋宴上,你当众求母后赐婚,不过母后并没恩准。”
“虽然昨晚母后没有恩准,但早在一月前,母后就应允了臣弟。若皇兄不信,可去慈宁殿问问母后。”楚明轩据理力争,急得面色煞白。
“朕把叶妩赏给沈大人,母后绝不会有异议。”楚明锋笃定道。
楚明轩面如猪肝,惨淡无光,苦痛地跪地,悲声道:“恳请皇兄把妩儿赐给臣弟。”
楚明锋靠在椅背上,戴着一颗硕大深碧玉戒的大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叩,“朕金口已开,断断不会更改!不过,朕并非有意棒打鸳鸯,就让叶妩自己选。”他看向她,眸光冷冽如冰,“叶妩,朕的皇弟潇洒倜傥,沈大人温润如玉,你觉得哪一个是你想嫁的夫君?”
叶妩迎视他,心如明镜,冰冷如雪:他让她选,是故意的,而且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楚明轩拉着她的手臂,自信道:“妩儿,对皇兄说,你要嫁给本王!”
楚明锋飞拔入鬓的剑眉高耸如刀尖,“叶妩,可要想仔细了。选错了,后悔莫及。”
“妩儿,还有什么好想的?”楚明轩催促道。
“小女子以为……”叶妩稳定心神,深深呼吸,“晋王风流倜傥,王府佳丽如云,小女子不愿与那么多美人争宠,小女子愿为沈大人侧室。”
“妩儿!”他气急败坏地叫嚷,“你怎能嫁给沈昭?你说过要嫁给本王……”
“王爷记错了吧,我何时说过嫁给王爷?”她讥讽地反问。
“你……”一时之间,他竟说不出话。
听到她的选择,沈昭声色不动,似乎早已料到有此结果。
楚明锋的眼睫冷酷地眨动,“既然叶妩已做出选择,皇弟,你该死心了。”
楚明轩拉着她的手臂,俊眸瞪得大大的,眉宇间布满了伤与怒,“妩儿,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叶妩冷淡道:“没有人威胁我。”
他无法接受,怒吼:“为什么……为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王府佳丽如云,我不擅争宠,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根本不是问题!本王可以立即遣散所有人!”因为处于极度的愤怒中,他的五官揪得扭曲了,甚为可怖。
“皇弟,叶妩已是沈大人的人,你如此逼问,于理不合。”楚明锋从容不迫地说道。
“王爷错爱,我无以为报,还望王爷勿以为念。”叶妩清冷道。
陡然,楚明锋怒斥:“够了!这是御书房!皇弟,你再这么闹下去,成何体统?”
楚明轩美玉般的俊脸被怒火烧成奇形怪状,黑眸几乎喷出烈火,双拳紧紧攥着,青筋暴凸,似乎竭力克制怒气。
楚明锋教训道:“此事到此为止,朕希望你们二人莫要生了嫌隙,影响你们的交情,更不要影响你们为朝廷办事!”
叶妩想大笑、狂笑,这个腹黑的恶魔说的比唱的好听,其实,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晋王和沈昭生了嫌隙,反目成仇。
楚明轩也不告退,怒火中烧地瞪沈昭和叶妩,径直离去。
楚明锋装腔作势地摇头,无奈道:“皇弟就是这个臭脾气,沈大人多多担待。时辰不早了,叶妩就跟你回府吧。”
沈昭略略低首,恭顺道:“微臣遵旨。”
“叶妩为朕和太后献过舞,太后很喜欢她,今日朕把她赏赐给你,你可不能亏待她。”楚明锋含笑提醒。
“微臣记住了。”
沈昭应了,行礼告退,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御书房。
叶妩朝御案一礼,转身跟上。
————
慈宁殿。
一人风风火火地闯进大殿,即便几个宫人拦阻,说太后正在歇息,他还是直闯寝殿。
孙太后站在榻前,正想宽衣休憩,却听见外面有嘈杂声,便坐在榻上等儿子。
这个儿子总是这么冲动,何时才会沉稳一些?
楚明轩火冒三丈地走到榻前,就像一阵龙卷风,未曾行礼便道:“母后明明把妩儿许配给儿臣了,皇兄为什么还要把她赏给沈昭?母后不是跟皇兄提过了吗?”
她知道儿子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可是,她能说什么?
“母后,皇兄凭什么这么做?”他已经被怒火烧得快炸了,已经失去了冷静,“妩儿是儿臣的……儿臣与妩儿两情相悦,即便皇兄是皇帝,也不能棒打鸳鸯!”
“轩儿,你知道缘由,为什么还来问哀家?”孙太后的嗓音有些伤怀。
“皇兄忌惮得势的朝臣,忌惮亲王,可是儿臣是皇兄的亲弟弟,怎么会做谋逆之事?即便儿臣和妩儿成亲,叶大将军忠心的还是朝廷、是皇兄,不是儿臣!”楚明轩口不择言地吼,发泄出心中所有的不满。
“圣心难测,轩儿,你还是认命吧。”她缓缓劝道,眼见儿子如此愤怒,心疼得很。
可是,又能怎样?
他忽然间明白了,失望道:“早在一个月之前,儿臣就恳请母后为儿臣赐婚,母后一再推脱,原来,母后早已猜到皇兄的心思,故意拖延。母后,你好偏心!”
孙太后一阵错愕,随后喃喃自语:“是啊,哀家偏心……”
他一字、一字咬牙道:“儿臣不认命!儿臣不会失去妩儿!”
她目送最喜欢、最心疼的儿子一阵风似的跑了,不由得悲从中来,泪花盈满了眼眶。
经过宫门的时候,楚明轩问守卫,得知沈昭已经出宫,于是赶往右相府。
轿夫一路疾行,抵达右相府时,沈昭已下轿、正往大门走,叶妩刚刚下轿。楚明轩疾奔而来,拽住她,不让她走。
叶妩吃惊,片刻之后就以冷淡的态度对他,“这是右相府,大庭广众之下,王爷不嫌丢人吗?”
沈昭站在门前,冷目旁观。
“本王怕什么?妩儿,本王要你再选一次!”他拉着她的手臂,“你不必怕,有本王在,没人可以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你喜欢谁,就选谁。”
“王爷不觉得多此一举吗?”她冷冷地讥笑,“选十次、百次,我都不会选王爷!王爷满意了?”
“你说谎!你看清楚自己的心,你喜欢的是本王!”楚明轩哀痛道,不管有多少下人看着。
“我已是沈大人的人,还请王爷自重。”她掰开他的手。
他绝不能失去她!即便是抢,也要抢回来!
他索性打横抱起她,任凭她怎么挣扎、打闹,也不松手,决意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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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撕破
沈昭快步走来,拦住他,语气略重,“王爷,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意气用事。”
楚明轩俊眸喷火,似要烧死拦阻的人,“你抢了本王的女人,还劝本王三思而后行?丫”
事态越来越严重,叶妩连忙道:“如若王爷想知道真正的缘由,就先放下我。”
思索须臾,他放下她,同意沈昭的安排,到府中和她谈谈。
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妩儿……”楚明轩低声叫着,语声充满了伤痛,“这些日子,本王与你经历了这么多,本王不会看错,你喜欢本王。”
“我的确喜欢过王爷,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叶妩开门见山地说道,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让他知难而退。
“很早以前?”
“三月,我放下女子的矜持与自尊,向王爷表明心迹。然而,王爷为了两府安危,狠心拒绝我。”她缓缓道,好似情真意切,“那日,我一路哭着回将军府,紧接着被安阳公主设计诬陷,又被赶出将军府,流落青楼。就是那夜,我想了很多、很多,决定改变自己,重新做人,不再依赖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这一点,本王明白……媲”
“我发誓,伤害过我的人,我必定十倍偿还!”她切齿道,“王爷伤害我这么深,我要让王爷尝尝十倍的痛!”
楚明轩骇然,瞠目看她。
叶妩残忍地冷笑,“之后我与王爷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戏,没有丝毫的真心、真情!”
他又震惊又崩溃,“不是……不是!你骗本王的……”
她饱含怒气的美眸迸射出森冷的光,“我发誓,不会再为伤害过我的人流一滴眼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让王爷也尝尝被伤害的痛!”
他脚下发软,后退两步,差点儿摔倒。
不,不是这样的……她怎么会这么对自己?她知道自己是为了将军府所有人的安危着想啊……可是,她的语声包含千般恨、万般痛,不是假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像一支支利箭,刺入他的身躯。
如此万箭穿心之痛,他无法承受……
她硬气心肠,以嫌恶的语气道:“每次和王爷在一起,每次和王爷亲昵,我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啪”的一声脆响。
怒火攻心之下,楚明轩打了她一巴掌。
脸颊辣辣的痛,可是,比不上心痛。不知为什么,见他这般悲愤、哀痛,叶妩的心很痛很痛。
他震怒如雷,一张俊脸再不是昔日的笑意湛然,被暴怒与伤痛撕裂了。
“我终于大仇得报,让王爷尝到了十倍的痛。”她冷沉道,“从今往后,我与王爷互不相欠,再无任何瓜葛!”
“你明明知道本王拒绝你事出有因……”他哀声嚎叫,一如受了重伤的夜狼。
“王爷可以对我明言,也可以对我暗示,可是王爷没有。如果王爷真的为两府着想,为什么之后又不顾一切与我在一起?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是因为……本王想到,此生再也无法和你双宿双栖、厮守一生,本王心如刀割……你知道吗?心如刀割……”
楚明轩的俊眸染血一般,红得吓人,堆积着层层叠叠的痛。
是啊,心如刀割。
现在,叶妩心如刀割,疼痛难忍。
原来,刻意地伤害一个人,这么痛,这么难受。
虽然不喜欢他,可是,毕竟她和他相处了好些日子。这么伤害他,她心中有愧。
快了,这场戏就快结束了,她寒声道:“无论如何,我已经不再喜欢王爷,此生此世,绝不会与王爷再有任何牵扯,还请王爷不要再纠缠。”
楚明轩盯着她,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在她的眉心盯出一个窟窿。
她也看着他,很快就禁不住他这样的目光。
他脸孔暗黑,眼中痛色分明,泪花闪烁。
“最毒妇人心,今日本王领教了。”
他的嗓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恨,悲痛,心死……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打开*房门,离开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叶妩竭力忍着的泪水,轰然倾落。
并不是故意这般伤害他,而是,不这么说,他会罢手吗?
楚明锋把她赐给沈昭,就是要晋王恨沈昭、恨她、恨所有人,就是要离间晋王和沈昭,就是要晋王变成“孤家寡人”,孤立无援。
她早就想摆脱晋王了,早就想了断,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怎能不好好把握?
虽然她对他的伤害太大、太重,可是,以他胡搅蛮缠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她只能出此下策。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难过,为什么心如刀割,只觉得自己玩弄了他的感情,对他亏欠太多。
————
右相府没有侍妾,只有沈夫人,因此,沈昭没有单独的寝房,和夫人十年恩爱如一日。
叶妩搬进了随心苑,两个丫鬟时伺候她的日常起居。
这日,晚些时候,她去拜会沈夫人。
从前,她听说过,沈夫人比沈昭小两岁,端庄秀丽,温婉仁善,持家有道,把右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夫君操心府里的事。
见了之后,她觉得,温婉仁善只是沈夫人的表象,精明能干才是本质。
对于御赐的二夫人,沈夫人自然笑脸相迎,说尽好听的话,说以后就是自家姐妹,理应姐妹同心,一心侍候大人。
闲谈几句,沈夫人说账房还有要事需处理,走了。
晚膳时分,沈夫人派人来请她去用膳,不过那丫鬟还说,大人不回来用膳,如若她想在随心苑用膳,可派人送来膳食。
叶妩心中雪亮,既然她这么说,就是不想和自己同桌吃饭,何必强求?
虽然是侧室,但她好歹是叶大将军的长女,进了沈家的大门,没有婚礼,也没有简单点的仪式,什么都没有,好像她真的只是搬进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有点气闷。
沈昭没有发话,沈夫人自然不会做。
想了想,还是算了,何必自找不自在。
随心苑位处东厢,幽静宁谧,只有几个下人和花花草草相陪,再没有其他人踏足。
她耐心地等待,希望沈昭来看看她,可是,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他都没有现身。
他不踏足随心苑,她多少能猜到原因。
以右相聪明绝顶的脑袋,会猜不到楚皇的心思吗?
也许他不知道之前楚明锋利用她离间他和晋王,但是,他一定猜到楚明锋决意把她赏赐给他做二夫人的真正用意。因此,无论他是否知道楚明锋已经宠幸了她,让她住进右相府,只是做表面功夫,应付楚明锋罢了。
然而,她不会让自己困在随心苑。
这夜,叶妩问了丫鬟,沈昭还没回来。她打定主意,不让丫鬟跟着,说饭后四处走走。
出了随心苑,她来到书房。这间清雅古朴的的书房并非第一次来,不过必须抓紧时间。
点燃烛台,她检阅着书架上的书。虽然她觉得《神兵谱》藏在此处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找找,给金公子一个交代。
找了两大格,眼睛有点涩,她揉了揉。忽然,房门被推开,她心神一跳,本能地转头望去——
沈昭站在门口,一袭白衣似被墨染,冠玉般的脸庞暗黑一片,看不清什么神色。
她僵住,急中生智,“大人吓我一跳。”
“在找什么?”他走进来,温和的语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时辰还早,我想找本书看。”她转过身,站在书案一侧,“没想到大人的书这么多,一时挑花了眼,正犹豫着取哪两本回房呢。”
他走到书案前,俊脸染了一层昏黄的薄红,“这两日……住得还惯吗?”
叶妩清冷道:“既来之则安之,没什么惯不惯的。敢问大人惯不惯?”
“既来之则安之。”他以同样的说辞回敬她。
“大人睿智,竟然重复一介女子的话。”
“叶姑娘聪慧,必能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陛下听见大人这句‘叶姑娘’,不知道会怎么想?”她故意挑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楚明锋把她赐给他,他就遵旨收下。
沈昭淡淡一笑,倚在书案边沿,不做回应。
她以同样的姿势倚着,在他身侧,正想开口,却听他惆怅道:“这两日,王爷在府中日夜饮酒,烂醉如泥,状若疯癫,甚至怒斥、打骂下人,无人劝得住。”
晋王借酒消愁的颓废情形,她想象得到。
她冷笑,“大人不会要我去劝王爷吧。”
“我知道你不会去。”
“即使我去劝,也没有用,关键是他能不能放得下。”叶妩试探道,“现在这情形,大人早已心中有数吧。”
“陛下多疑,为人臣者,只能循规蹈矩。”沈昭苦笑。
她心想,他“循规蹈矩”地收自己为二夫人,是不想明着抗旨,还是暗中保护晋王?楚明锋的心思,他究竟猜到多少,是否知道她已是楚明锋的人?
他冷声道:“若你觉得在府中无所事事,可在潇湘楼继续编舞。时辰不早了,我还有公文要看,你回房安琴吧。”
她默默离开了书房,心中怅然。
终于可以和心动的男子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却是这样错综复杂的情形。
他对她无意,她又能如何?
————
次日上午,叶妩回府看望娘亲,然后去潇湘楼,开始教新舞。
女儿被陛下赐给右相为侧室,虽然右相的为人信得过,不过侧室终究委屈了女儿。倩兮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愧对女儿,想安慰又无从安慰。最后,她对女儿说,假若再右相府过得不如意,就常回来走走。
这三个多月,潇湘楼财源滚滚进,叶妩也收了不少银两,够花一辈子了。
午后,她在房中想舞衣的设计,一个丫鬟来报,说晋王点了凌无香和盼盼去贵宾包厢跳舞,包厢里却传出吓人的叫声。
由于他身份尊贵,冷潇湘不敢得罪他,却又想救出潇湘楼两朵金花,只好差人来请她。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去了。
站在芙蓉厅外,她听见屋里传出凄厉的尖叫声与鞭打声,心中一震。
难道晋王鞭打她们?
门口站着的两个大汉认得叶妩,开门让她进去。
楚明轩挥舞着马鞭,四处鞭打,咻咻声颇为吓人,打烂了房中不少东西,地上狼藉一片。而凌无香和盼盼躲在角落,发髻凌乱,花容失色,泪光闪烁,瑟瑟发抖。
见叶妩来了,她们可怜兮兮地求道:“叶姑娘,王爷发酒疯……救救我们……”
他转过头,看她一眼,邪恶地笑,“谁也救不了你们……”
马鞭抽过去,差点儿抽在凌无香身上,他纵声狂笑,好似她们躲在角落发抖的模样给他无限的满足。
她知道,他被酒色控制了——他步履虚浮,满面红彤彤的,血红俊眸交织着邪气与戾气,不是平时的模样。
也许,他还有一点点神智,见叶妩坐在桌前,扔了马鞭,将盼盼拖到床上,疯狂地吻她。
盼盼尖声惊叫,拼命地挣扎,可是,楚明轩好像有意当着叶妩的面和别的女子亲热。
叶妩好整以暇地看他“行凶”——他压着盼盼,吻她的脸腮、脖子、香肩,撕破了她的衣衫……
**看着晋王和别的女子亲热,妩儿会有什么感觉呢?
【15】狠吻……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烦躁,走过去,猛地一拽,他竟然跌在地上,双眼闭着,没了反应丫。
她大吃一惊,连忙蹲下来,叫了两声,他还是没反应,想来醉得睡着了。
那两个大汉合力把他扛上床榻,然后退出去,关上门,房中只剩下二人。
她坐在床沿,呆呆地看着他。
他睡得很不安稳,动来动去,因为纵情酒池,鼾声浓重。相较此前几日,他憔悴了很多,下巴短须青黑,气色不好。
一个俊美倾城、风流洒脱的晋王,被她“玩弄”成这样,这是她的错。
可是,她也是被逼的。
要多少时间,他心中的伤才会愈合、结痂?何时才能忘记伤痛?何时才能忘记她?
忽然,楚明轩抓住她的手,激动地叫“妩儿”,五官扭结,好似正被痛苦折磨着。
叶妩安抚了两句,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正想抽出手,他用力一拽,她扑在他身上……他好像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朝思暮想的妩儿,借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血眸微眯,慢慢低头……
心怦怦地跳,她挣了挣,却怎么也推不倒他媲。
他发疯般地吻她,鼻子,腮边,下颌,耳垂,脖颈,锁骨,湿热的唇舌四处滑行,炙热的酒气喷在她身上。那青黑的短须扎在滑嫩的肌肤上,痛得她低呼。
她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疯,死命地推他,却激起他的“征服欲”——他暴戾地撕裂她的衣衫,和楚明锋的狠辣如出一辙,在她的胸脯啃咬、吻噬……
她抽出一只手,捏着他的耳朵,狠狠地拧。
他吃痛,抬起头,好像清醒了一点,愣愣地看她,又好像不认得她。
“妩儿,真的是你。”看了半晌,楚明轩激动地捧住她的脸,“告诉本王,你是本王的……你永远是本王的……”
“我已是他人妇,请王爷记住。”
叶妩推开他,坐起身,想下床,却被他揽进怀中。
他紧紧抱她,语无伦次地说道:“倘若你心中没有本王,就不会来……你喜欢的人是本王……你骗不了本王……”
她冷冷道:“王爷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凌无香和盼盼被你鞭打得伤痕累累。”
他痛声道:“你说谎!”
眉骨酸涩,有泪滑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楚明轩松开她,看见她哭了,又欣喜又心痛,“你哭,是因为你喜欢本王……沈昭是谦谦君子,本王跟他讨要你,他定会……”
“我已是沈大人的人,王爷不介意吗?”叶妩恨自己心太软,恨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哭。
“不介意……”他吐出这三个字,并不干脆,可见他很介意。
“王爷不要自欺欺人。”她抹去眼泪,“就算王爷不介意,我也不会一女侍二夫。刚进右相府,又入晋王府,王爷想让我成为金陵城的笑柄吗?”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拥有她。
她下床,走到房门前,道:“还是那句话,我与王爷再无任何瓜葛,希望王爷不要再做一些无谓的事,自取其辱。还有,王爷日夜饮酒,放浪形骸,已在朝野传开。如此下去,只会有损王爷一世英明,还请王爷自重。”
楚明轩看着她走了,一行清泪滑落,心痛如绞。
付出这么多,为什么得不到?
————
过了两日,孙太后传叶妩进宫。
虽然非常不想进宫,但她能拒绝吗?只能祈求上苍,不要让她见到那个人。
从言辞中,她知道,那夜楚明锋宠幸了她,孙太后心知肚明。
也许,早在他要她留在宫中的时候,孙太后就猜到儿子的意图了。
“妩儿,许是你与哀家有缘,哀家希望你嫁得一个好夫君,一世安稳幸福。”孙太后的语声里有些伤感,好像她被楚明锋强占是她的错。
“沈大人是谦谦君子,臣女能成为他的侧室,已经满足了。”
“沈大人待你好吗?”
“还好。”她还能说什么?
孙太后稍为安慰,“沈昭和沈夫人成亲十余年,相敬如宾,想必他也不会亏待你。”
叶妩笑了笑。
也许,孙太后想补偿她,要赏她珍宝,她婉言拒绝了。
孙太后忽然想起寿宴那日的舞,说这支舞已在宫中、朝野传为美谈,还有不少宫娥闲来无事的时候学着跳呢。她越说越兴奋,要叶妩教她几个动作。叶妩担心她闪了腰,或者崴了脚什么的,连忙说跳几个动作给她看看。
过了瘾,孙太后也就打消了学跳的念头,赞道:“妩儿,你是咱们大楚舞艺最好的,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太后谬赞了,其实舞艺好的大有人在。”
“霓裳阁的编舞、舞伎来来回回就跳那些舞,每年看,年年看,早就看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