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想看别致有趣的舞,可以到潇湘楼看。”叶妩灵光一闪,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宫中舞伎的舞艺都很精湛,因为一些原因跳不出与众不同的舞,不像民间的舞种类多、热情奔放、新颖独特。臣妾以为,不如举办舞蹈才艺大赛,任何人、任何舞蹈都可以参加,优秀者选入宫中,如此就可以丰富宫中的舞蹈。”
她已是沈昭的二夫人,自然不能自称“臣女”了。
孙太后眼睛一亮,“倒是个好主意,如此哀家就可以欣赏各种各样的舞了,岂不乐哉?好,就举办这什么大赛,由你全权负责。”
接下来,她们商定,先拟定皇榜,在全国各地张贴,让那些会跳舞的人到金陵报名参赛。接着,她们拟定初赛时间是一个半月后,决赛时间是两个月后。至于报名参赛的时间与地方,则由霓裳阁承办。
这日,她们越说越激动,直到暮色降临,叶妩才匆忙离宫。
所幸没有遇到楚明锋。
————
刚回到随心苑,便有一人冲进来,高声叫着“二夫人”。
叶妩诧异地回过头,但见一个华衣女子闯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侍女和四个右相府的侍卫。
那华衣女子没头苍蝇似的朝她奔过来,不顾端庄、高贵的形象与凤仪,仓惶失措,全然不像以往那目空一切、鄙视他人的样子。
苏玉嫣!
叶妩惊讶不已,她直闯右相府找自己干什么?难道要和自己拼命?
“二夫人……”苏玉嫣抓住她的手,神色惶惶,急急道,“二夫人,本宫有话和你说……”
“皇后请说。”见她这般模样,叶妩猜测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让所有下人都退下。
苏玉嫣性情大变,以卑微得不可思议的语气道:“本宫两次害你,是本宫不对……是本宫糊涂、鬼迷心窍……本宫知道你恨死本宫,你想怎么报复本宫,本宫毫无怨言……”
叶妩想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问那个侍女。
那侍女不是上次那个歹毒的侍女,说朝中几个大臣联名上奏,列举苏皇后的父亲苏大人七大罪状,由于罪证确凿,昨夜苏大人下狱,左相府被查封;今日早朝,陛下做出裁夺:夷三族,明日处斩。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千山一倒,身为苏家女儿的苏玉嫣还能稳坐中宫吗?
而她今日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来世做牛做马伺候你,本宫愿意……只要你肯帮苏家说几句好话,本宫任你处置……”苏玉嫣拽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很大力,弄得她的手很疼。
“皇后应该去求陛下、太后,而不是来求我。”叶妩清冷道。
“没用的,陛下、太后都不见本宫……本宫只想保住苏家一点血脉,仅此而已……可是,所有人都躲着本宫……”苏玉嫣已经被飞来横祸打击得方寸大乱、六神无主,失去了理智,“陛下不喜女色,从未真心对待妃嫔……本宫看出来了,陛下对你不一样……陛下被你吸引了,喜欢你,这是真的,你要相信本宫……本宫求求你,你在御前说两句好话,让苏家留一点血脉……”
叶妩真想纵声狂笑,楚明锋对自己不一样?被自己吸引了?喜欢自己?
再没有比这个笑话更好笑的了。
她道:“皇后语无伦次,得了失心疯,你们送皇后回宫。”
苏玉嫣着急地大叫:“本宫不回宫!”她的眼眸睁得圆圆的,昏红的光影照在她脸上,有点儿狰狞,“或者,你对沈大人说,让沈大人在御前为苏家说两句好话……陛下最倚重沈大人,沈大人说什么,陛下都会听……本宫求求你,只要你肯帮忙,本宫任你处置……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叶妩真心觉得,这个心术不正的女人不值得原谅。
在她看来,别人命如草芥,她的家人、亲人就不能死、不该死。
这种人留在世上还会祸害其他无辜的人,最该死!
“带皇后出去!”叶妩下令。
那四个侍卫走过来,拖拽着苏玉嫣离开。
她凄厉地叫:“二夫人,本宫求求你……放开本宫……二夫人……二夫人……”
叶妩转身回房,那尖锐的叫声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了。
那两次,苏玉嫣打她的脸,用巨蟒吓她,她发誓要复仇。可是,她不是那种故意伤害他人的人,加上忙着练舞,复仇一事就搁下了。
所遭受的伤害与苦痛还没讨回来,又怎么会帮她?
再者,即使她有心帮她,也是有心无力。
这夜,叶妩又到书房,为了找书,也为了等沈昭。
找不到《神兵谱》,她秉烛夜读,看着看着就趴在了案上。
沈昭很晚才回来,看见她趴着,想叫醒她,却犹豫了。
她鼻息轻缓,纤长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栖于美丽的眼眸,唇如花瓣那般娇嫩,泛着水粉的光泽。他静静地看她,这个瞬间,他的心很柔软,也很无奈。
想了想,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其实,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叶妩已经惊醒,假装睡着,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对待自己。
他把外袍披在自己身上,只能说,他对自己到底是关心的。
“大人回来了。”她装作刚醒的模样,站起来,揉揉眼睛。
“这么晚了,回去歇着吧。”他的语气一向温和。
“今日苏皇后来找我了。”
“余管家跟我说了。苏千山获罪处斩,无人能帮得了。”
“为什么?”
叶妩不知道苏千山为什么一夜之间被指控七大罪状,不仅处斩,还要夷三族。
沈昭缓缓道来,苏千山乃两朝元老,当年陛下登基,武有瑞王重兵护航,文有苏千山拥护,这才稳定了朝野内外。而陛下给予苏家的好处是,册封苏玉嫣为皇后。早些年,苏千山和瑞王私交甚笃,文武结合,以此挟制陛下;近两年,瑞王丧失兵权,赋闲在京,苏千山觉得瑞王失势,陛下又猜忌瑞王,就渐渐疏远了瑞王。
瑞王嚣张跋扈,苏千山循规蹈矩,不敢在陛下面前怎样,苏家人却仗着国丈的身份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做了不少贪赃枉法的勾当。陛下忌惮瑞王在军中的威望与权势,忌惮苏千山在一帮老臣中的威望,早就想除掉这两人,经过多年部署,终于一举灭了这两个老匹夫。
她明白了,只要瑞王一党被灭,苏千山就是一只垂死挣扎的羔羊,毫无反抗的余地。
他还说,苏千山的七大罪状,就是晋王和他列举的,只不过交给其他大臣,让他们上奏罢了。
她想起来了,那日在御书房,楚明锋交代他们的事,就是这件事。
前夕刚刚诛杀瑞王一党,次日就开始猎杀苏千山,楚明锋可谓雷厉风行。
“瑞王一党被灭,发配琼州、云州的家眷,在途中被匪徒劫杀。”沈昭眉宇微凝,面色沉重,给人一种悲天悯人之感。
“劫杀?共有多少人?”叶妩震惊。
“六百余人。”他的语声里流露出一种无力回天的无奈,“表面看来是劫杀,实际上,是陛下派人去灭口。”
“陛下这么做,是斩草除根、免除后患。”她骇然。
一国之君心狠手辣,历来如此,楚明锋做得很好,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心狠手辣。
她故意问:“陛下登基十年,满门获罪的不在少数,大人不觉得陛下是一个嗜杀冷血、残暴不仁的皇帝吗?”
沈昭不语,望着那盏烛火出神。
然而,这就是最好的回答:他默认了。
叶妩的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我父亲手握重兵,陛下担心我父亲成为下一个瑞王,那么,陛下会不会对付父亲和叶家?”
他的眼中好似汪着一潭沉沉的静水,“叶大将军不是瑞王,目前来看,陛下不会对付你父亲和叶家。”
她稍稍放心,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大人可知道,陛下并不信你?”
“圣心难测,我倒是能揣摩些许。”沈昭心如明镜,“陛下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让朝中文武结党营私。”
“大人应该也瞧出,陛下担心晋王有异心。”她一眨不炸地盯着他。
他点点头,神色未曾改变,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她不明白了,“晋王和陛下是同胞手足,陛下何至于猜忌亲弟弟?”
他不欲回答,道:“夜深了,回房歇着吧。”
叶妩不罢休,“难道当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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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剧烈地颤抖
沈昭道出关键,“当年太后得先皇宠爱,接连诞下安阳公主和陛下。陛下出世不足一月,近身伺候的宫人疏忽大意,太后在坐蓐期间服用了至寒的汤水,身子受损,病了大半年。陛下就把陛下交给皇后抚养,如此,陛下在皇后的教养下长到八岁才回到太后身边。那时,晋王*刚刚出世,太后全副心思照顾晋王,顾及不到陛下,陛下就此觉得太后不喜欢他。”
“因此,陛下有一个心结,以为太后不喜欢他,喜欢晋王,偏爱幼子。”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对兄弟的嫌隙由来已久。
“后来几年,太后的确偏爱晋王,陛下看在眼中,心结更重了。”
“太后偏爱晋王,陛下觉得太后希望晋王坐上帝位,而不是陛下。”叶妩分析道,“因此,陛下猜忌晋王,担心晋王有异心,更担心太后和晋王密谋……”
沈昭默然,面色平静,默认了她的推断丫。
她又想,太后不愿看见手足相残的一幕,不再偏帮晋王,故意让晋王吃亏,如此保护晋王。
这就是为什么孙太后不为她和晋王赐婚的真正原因媲。
孙太后如此心思,晋王可明白?
沈昭看着她,眼眸静若深潭,“我先行一步,你自便。”
说罢,他走向房门。
“不知大人将我当做什么?二夫人,还是御赐的一件礼物?或者是一个无关紧要、形同陌路的人?”叶妩清冷道,微含挑衅。
“你想多了,早点安寝吧。”他止步,语声从容,应对自如。
他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正想迈步出去,却听见后面响起沉闷的声音。转过身,他看见她一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捂着腹部,好似腹痛得厉害。他大吃一惊,连忙走回来,扶她坐着,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刚才,刚说完那句话,她突然觉得身上发痒,紧接着又痒又痛——这种折磨太熟悉了,是情毒发作。可是,发作时间还没到啊,难道是金公子故意催发的?
他再问了一遍,见她额头冒汗、面色苍白,就连双唇也发白,不由得揪紧了心。
“身上又痒又痛……”她竭力克制着不去抓,忍得四肢发抖。
“我即刻派人去请大夫。”沈昭利落地抱起她,出了书房,直往随心苑。
叶妩抓着他胸口的衣袍,牙关打颤,被病痛折磨的模样当真可怜。他看在眼中,心神渐紧,脚下越来越快。
管家已经去请大夫了,他把她放在床榻上,她蜷缩成虾状,不停地颤抖,好似很痛、很痛。他从未见过她这副饱受病痛折磨的样子,被吓得心惊胆战,从侍女手中接过布斤,擦拭她额头、脸颊的汗。
忽然,她抓住他的手,断断续续道:“好痛……好热……”
沈昭让丫鬟阿紫快快扇风,安慰道:“大夫很快就来了,很快就没事了……以前有过这样吗?”
她只能摇头,那种万虫啃咬的痛,那种心火熊熊的焦渴,让她拽着他,不肯松手……
他想让她好受一点,可是无能为力,她怎么会这样?是否有什么隐疾?
“大人,救我……”叶妩凄楚地恳求,“救救我……”
“大夫会诊治你的,再忍耐一会儿。”他未曾失了方寸,仍然冷静,只是不忍心她遭受这样的折磨,很想代她承受。
“救我……大人……”她费力地挪过去,脸贴着他的手背,感觉像贴着一块冰,很舒服。
可是,她不能这么下贱无耻,不能……不能……
不管金公子有什么企图,她都不能让沈昭看轻自己。
沈昭再也受不住,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安慰。
她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他的胸膛就像一块巨大的冰块,捂着她火热的身与心,冰火交融,是火融化了冰,还是冰降低了火的温度?
渐渐的,那种痛、那种焦渴不再那么强烈,好似慢慢远离了。
被喜欢的男子抱着,她觉得分外安心、安全。
他发觉她好了一些,心有余悸地问道:“现下觉得如何?”
“好些了。”叶妩声音低弱。
“擦擦汗。”沈昭一臂揽着她,一手擦拭她脸上的汗水,举止温柔,神色专注。
她看着他,目光痴迷,忘记了身上的余痛,只觉得此时此刻多么的美好。
他到底是关心自己的,可是,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关心。
沈昭和发妻成亲十余年,恩爱如一日,相信他对妻子感情很深,她能得到他一丝丝的眷顾吗?
大夫来了,诊视后说,二夫人并没有什么病,只是身子较为虚弱,方才应该受了惊吓,其他倒没什么,喝一两剂药就好了。
开了方子,阿紫送大夫出去,然后去抓药、煎药。
沈昭拍拍她的手背,“先睡会儿,药煎好了我叫你。”
“很晚了,大人还是去陪夫人吧。”叶妩以退为进。
“吟霜已经歇下,就不扰她清梦了,我在隔壁将就一晚。”他微微一笑,“睡吧。”
她乖乖地闭眼,心中甜丝丝的。
后来,他果真叫她起来,还亲自服侍她服药,等她睡了才离开。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
次日上午,叶妩神清气爽,没有任何的不适。
奇怪,这次情毒发作为什么没有服解药就自行痊愈?金公子在搞什么名堂?
下午,她在潇湘楼教舞,听几个伙计说,午时刑场斩杀了十余人,那一颗颗头颅掉在地上,血水横流,多看两眼会做噩梦。
苏氏三族将近两百人,刑场斩杀的只是三族中的关键人物,其他族人秘密处决。
林致远问了几个有关新乐曲的问题,然后问道:“在右相府住得还惯吗?”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件事,“住哪里都一样,没什么惯不惯的。”
“沈大人待你好吗?”
“你担心我夫君待我不好?”她含笑反问。
“以沈大人的为人、秉性,想必不会亏待你。”他并不觉自己多管闲事,“我只是不明白,你不是和晋王谈婚论嫁吗?怎么又变成沈大人的二夫人?”
“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出人意料,我自己都没想到,更何况你。”叶妩的微笑有点苦涩。
“无论如何,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失去你我之间的默契。”林致远真诚道,“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情谊。”
她颔首,“对,我们的友情是最纯洁的。”
他的眉宇蹙成一个小小的山堆,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看见近身服侍娘亲的丫鬟匆匆走来、神色惊惶,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说,夫人听将军府一个做粗活的老妪说安阳公主虐打二少爷,就匆匆赶往将军府。
安阳公主虐打叶俊诚?
叶妩猜想,孙太后寿宴那日,安阳公主两次因为自己受辱,气愤不过,就拿叶俊诚出气。
如果真是如此,就是自己连累了叶俊诚。
娘亲说过不会再回将军府,安阳公主见娘亲回去,必定不会放过她。
叶妩立刻前往将军府,近身跟随的只有阿紫。
轿子停在将军府门前,她下轿,抬头看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匾额——只是短短四个月,就觉得好像过了四年那么久。
门口的守卫没有拦她,她径直来到厅堂,看见令她愤怒的一幕:倩兮跪在地上,一个老婆子正用力地打她的脸,另一个老婆子数着数,数到了三十多下。
“住手!”叶妩喝道,快步奔过去,推开那个打人的老婆子。
“哟,右相府二夫人来了。”安阳公主拿捏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站起身,款步走来。
叶妩看见娘亲脸颊红肿、嘴角流血,又心疼又气愤,恨不得回敬安阳公主几耳光,“公主为什么打我娘亲?”
安阳公主鄙夷地冷笑,“这可要问你娘亲了。”
倩兮的脸腮肿得老高,嘴角的鲜血滴在衣衫上,血迹斑斑,怵目惊心,“妩儿,我想见见诚儿,你不要管……再打几下,公主就让我见诚儿了……”
“娘亲,你说过不会再回来的……”
“我记得,可是,我担心诚儿……不看诚儿一眼,我不放心……”她满目担忧,为了见儿子一面,什么都可以忍受。
叶妩明白为人父母的心,三四个月不见儿子,娘亲思念诚儿实属正常,可是,为了见一面而遭受如此羞辱与疼痛,值得吗?
她愤怒道:“公主何必欺人太甚?”
安阳公主身穿一袭浅紫夏衫纱裙,听了这话,笑得花枝乱颤,“本公主欺负的就是你们!”
倩兮决然道:“公主,还有十四下,继续打。”
叶妩叫了一声“娘亲”,气急败坏地拦在她身前,“今时不同往日,公主不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应该看在沈大人的面子……”
“本公主最憎恨被人威胁!”安阳公主恼怒道,“你竟敢提太后!若非因为你,太后会责骂本公主?若非因为你,本公主会在千秋宴上被陛下呵斥?若非因为你,本公主会在满朝文武面前丢尽脸面吗?这都是拜你所赐!”
“此事与我无关!”叶妩据理力争地反驳,“这是公主咎由自取!若非公主骄纵蛮横、心肠歹毒,将军府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来人!把她押下!”安阳公主被她的话激怒,“今日是你送上门,可怨不得本公主!”
两个大汉走上前,押着叶妩,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名为高超的男子。
她挣扎,却挣不脱,只能搬出沈昭,“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夫君不会善罢甘休!”
安阳公主好笑道:“沈大人只是我们皇室一条忠实、睿智的狗,见到本公主,还要向本公主行礼呢,他能怎么着?”
叶妩犹豫着要不要搬出太后,安阳公主森冷地笑,“你的舞的确跳得好,本公主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跳舞、怎么勾*引男人?打!给本公主重重地打!”
阿紫慌了,上前求道:“公主,奴婢求您饶过二夫人吧。二夫人毕竟是沈家的人,公主不能随意打……”
“哪里来的贱婢!拖出去!”安阳公主怒喝。
“公主……公主……求您看在大人的面子上……”阿紫被拖走,却还顾念主子的安危,倒是忠心耿耿。
“公主,不要打妩儿,要打就打我吧……”倩兮恳切地求道。
“你不是想见你的宝贝儿子吗?”安阳公主的黛眉挑得高高的,“本公主大发善心,你可以去见宝贝儿子,不过你要先亲眼目睹女儿的腿被打断。二选一,你可要想仔细了。”
“公主,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大发慈悲,打我,不要打妩儿……”倩兮惊慌地哀求。
“既然如此,本公主就成全你……”
“不行!”叶妩立即道,苦苦地劝说,“娘亲快快回去,回去啊……”
“不要……公主,求求你,打我吧……打我吧……”倩兮泪流满面地哭求。
安阳公主扶额,“这两个贱人吵得本公主头都痛了……”她眉心微微舒展,“掌嘴!”
老婆子立刻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打下来,接连不断。
叶妩觉得那耳光好像打在自己脸上,心疼得要死,恳求安阳公主也无用。
也许,安阳公主虐打叶俊诚,就是要引她们两个来,报仇雪恨。
倩兮总共受了五十多掌,脸腮早已出血,一张脸血淋淋的,见之心痛。叶妩咬着唇,将怒火和仇恨压住,总有一日,她会让安阳公主付出血的代价。
安阳公主好似消了点气,“本公主不想看见她血淋淋的丑模样,拖出去!”
“恳求公主让我见见诚儿。”倩兮不屈不挠道,由于口腔受伤,嗓音都变了。
“本公主通情达理,待你女儿双腿废了,你自然可以去见你的宝贝儿子。”安阳公主的语声冰寒刺骨,美眸迸出凶厉的光。
倩兮大惊,声嘶力竭地哀求:“不要废了妩儿的腿,这会毁了她一生啊……公主,我求求你,不要……”
安阳公主下令:“拖出去!”
倩兮被拖出去,凄厉的叫声渐渐小了,厅堂只剩下叶妩跪在地上。她正想法子逼安阳公主罢手,不过想到的都行不通。
安阳公主瞪向高超,“还不打?”
高超道:“公主,小的知道如何打能让她这双腿从此废了。”
她满意地点头,“那就由你来打。”
他让人搬来一只长条凳,让叶妩趴在凳子上,然后扬起粗粗的棍子——
“且慢!”叶妩适时道,“我可以保证,今日公主打了我,必将得到重惩。”
“哦?你意思是,母后惩罚本公主?还是陛下惩罚本公主?”安阳公主冷嗤一笑,眼眸的戾气喷薄而出,“你无须为本公主操心,打!”
高超的手臂落下来,棍子重重地打在叶妩的大腿上。
痛!
好痛!
痛死了!
她咬紧牙关,极力忍着大腿、小腿的痛……今日自动送上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棍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腿上,剧烈的痛从腿上蔓延开来,好像转移到其他地方,甚至侵袭了她的心……她痛得满头大汗,身上也都是汗,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眼皮上,模糊了眼……她看见安阳公主款款地坐下来,悠闲地饮茶,眼角眉梢的笑意一如毒蛇,冷血冷酷,阴毒可怖。
五,六……十一,十二……十七,十八……
什么时候才到五十?
“皇姐,发生了什么事?本王在后院听见这里有人大吵大闹,是什么人?”
这道声音五分润和、五分潇洒,对叶妩来说,太熟悉了。
晋王。
他从她身旁走过,飞扬而起的一丝风扑在她脸上,她稍稍抬头,看见他着一袭纯白轻袍,袍摆以金线绣着吉祥云纹,广袂洁白如云,飘拂如风絮。
安阳公主笑道:“皇弟不在书房和杰儿对弈,怎么出来了?”
楚明轩转过身,终于看清趴在长条凳上的女子是谁。他愣了一下,随即处之泰然,好似不认识被打的女子。
在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和曾经玩弄过的男子相见,叶妩想,这就是报应。
那时,他对自己很好,处处维护她,而今呢?
**晋王会救妩儿吗?她的腿能保住吗?
【17】废了她的腿
“皇姐为何打她?”他好整以暇地问。
“今日她送上门,本公主怎能错失良机?”安阳公主讥讽地冷笑,“本公主记得母后寿宴那日,皇弟拼了命维护这贱人,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想必皇弟真心喜欢这贱人,是也不是?”
“听皇姐提起,本王怎么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楚明轩自嘲地笑。
“这贱人摇身一变,变成沈昭的二夫人,过河拆桥的伎俩可真高明。”她冷嘲热讽地说道,“皇弟啊,女人心、海底针,往后还是先看清楚女人的真面目再掏心掏肺,否则受伤的只有自己。”
他付之一笑,眼风扫过叶妩,那么冷媲。
叶妩明白他的心情,那些伤害太深刻、太残忍,他恨自己情有可原。
安阳公主夸张地问:“本公主废了这贱人的腿,皇弟不会心疼吧。丫”
楚明轩洒脱地笑,“本王与她再无任何瓜葛,生死不问。”
她挥手示意继续打,“那便好。皇弟实在不必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贱人伤神,不过当姐姐的今日就送一份大礼给你,废了她的腿,替你出一口气。”
他潇洒地坐下,好似颇有兴致,“那便瞧瞧这场好戏。”
棍子再次落下,剧痛袭来,叶妩紧咬着唇,不喊不叫、不求饶。
痛源源不断地渗入,弥漫至四肢百骸,折磨她的神经,摧毁她的意志……
他一边饮茶一边看她被打、受苦,目光冰寒,那双俊眸浮动着从未有过的寒气。
高超的杖打很有节奏,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剧痛渐渐麻木了……而她很倔犟,一声不吭,汗水染湿了她的脸庞和鬓发,那张苍白失血的脸好似浸过水……
他的无动于衷,他的狠心不救,与以前的晋王判若两人,可是,她不怪他,也不祈求他出手相救,因为,她不想再欠他……
眼前越来越模糊,安阳公主和楚明轩渐渐远去,她被黑暗吞没……
————
这日,叶妩挨了足足五十棍,昏了就弄醒,再继续打。
最后,高超送她回右相府,走的时候交给她一瓶伤药,“这瓶伤药对腿伤的疗效很好,记得用。”
她不明白,为什么将军府高管家的儿子送伤药给自己?
阿紫叫来几个下人,把她抬回随心苑,请大夫来诊治。
大夫察看了伤势,没说什么,开了药方就走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看着好像很清醒,又似乎神智不清,阿紫守在床边,不知道她这情形是好是坏,急得六神无主。夜幕低垂,阿紫听说大人回府了,立刻去禀报二夫人被打一事。
沈昭听了这事,连忙赶过来,掀开薄衾看她的伤势,俊眸蓦然睁大,接着他摸摸她的额头,心中一惊,道:“快去请大夫,且慢,跟余管家说,去王太医府上请王太医来一趟。”
阿紫匆忙去了,他坐在床沿,焦虑地看她,长长地叹气。
安阳公主太过狠毒,竟然要废了她的腿。而晋王,竟然见死不救!
一个好好的人,被打成这样,哎……她这双腿会不会废了?她的脸苍白如纸,因为腿伤而引发高热,距离上次高热才多久?为什么她要受这么多罪……
他觉得气闷,恨安阳公主的心狠手辣,心疼她,又责怪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
她好像清醒了一点,双眸微睁,眉眼紧锁,似乎疼得厉害。
“叶姑娘……”沈昭叫了两声,忧心忡忡。
“嗯……”叶妩哼哼唧唧,疼得难受。
他又叫了几声,她终于看清眼前的男子,只觉得头痛欲裂,到处都痛,两条腿好似置身大火中,火烧火燎的痛令人难以忍受。
他看在眼中,疼在心中,“太医很快就来了,上了药就不疼了。”
她眯着眼,虚弱得好像一阵强风吹来就散了,“我的腿会不会废了?我会不会残废?”
“不会的,王太医擅治外伤,定能治好你。”沈昭安抚道。
“很痛……我会不会死……”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玩自己,老天爷非要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才罢休吗?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很虚幻,虚无缥缈,觉得自己很轻,轻如鸿毛,“其实,死了更好……就可以回去了……就不必在这里受苦了……”
“不许这么想!”沈昭低沉道,语声似有哭音,“会好起来的,你还可以跳舞……”
“大人可怜我、同情我,是不是?”叶妩微微一笑,那般凄伤,“其实我不可怜,这就是我的命……我不想来到这里,不想夹在你们中间,不想被你们争来夺去,不想做违心的事……可是,我身不由己……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
他握她的手,俊眸盈满了泪光,“妩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往后我会保护你……”
妩儿?
她开心地笑了,他这么叫,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并非无心、无情?
她拉着他的衣袂,神色依依,像一个被父母遗弃在寒风呼啸的街头的小姑娘,渴望温暖与呵护,“大人是不是嫌弃我?”
沈昭眉头深锁,眼中漾着晶亮的水光,眸光真切,“你不要胡思乱想。”
叶妩楚楚可怜地说道:“大人只当我是御赐之物,不当我是二夫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从未嫌弃你,也从未当你是御赐之物,只是……”
“大人,王太医来了。”寝房外,余管家轻轻叩门。
“快快进来。”沈昭连忙起身去迎接。
王太医初步了解病情之后就开始施诊,望闻问切,神色专注,察看仔细。
叶妩烧得神智不清,只觉得眼前有几个人影动来动去,头疼,腿痛,全身发热发烫,很难受。
沈昭焦虑地问:“王太医,她病情如何?”
王太医诊视完毕,道:“二夫人腿伤颇重,没有及时包扎,引发高热。我开个方子,尽快煎药让二夫人服下。”
“腿伤要紧吗?会不会落下病根?”
“腿伤须内服外敷,双管齐下,大半月就能痊愈,不会落下病根。”
“那以后行走自如吗?还能跳舞吗?”沈昭紧张地问,这也是她最关心的。
“我觉得奇怪,按说二夫人的腿被打得皮开肉绽,必定伤及腿骨,可是,二夫人这腿伤并没有伤及腿骨,只是皮肉之伤,好好将养就能痊愈。”王太医颇为奇怪,“应该是杖打之人手下留情,只用了三分力道。”
沈昭闻言,也觉得奇怪,今日是谁杖打她?
送走了王太医,他吩咐阿紫好好照顾她,然后在隔壁厢房歇息,半个时辰来看她一次,看她是否退热了。
服药半个多时辰后,叶妩的热度慢慢退了,他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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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期间,沈昭每日都来看她,只是,与她闲聊一盏茶的功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