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堇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虽心里不明所以,可也以为只是王一时年轻叛逆,便由其去了。
"直到王成年后,堇后高兴地为他精挑细选了几名妃子,希望王能早日为王族延续后代,却不料王不仅不愿临幸,甚至连那几名妃子的面也不瞧,甚至对于她赏赐的宝物,也统统不屑一顾!
"那时,堇后才知道,王对其的怨恨,早已不是叛逆二字能够解释的了。
"当她终于『摸』清王冷落她的真正原因时,才是她最震惊的时候......她一直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却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不久,王探听到先帝在影界竟还有一位公主,便决心开始搜集四样上古神器,打开两界通道将其迎回,让那少年兄妹团聚,好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
"几个月前,王听闻紫虚术斋武林大会以花霓裳为头彩,便欣然前往,却不料竟在那里邂逅了那名银发少年,也便是当今的风泠岛风使。可是这消息传入堇后耳中却变成了噩耗,她害怕兄弟二人相遇会威胁到王的地位,又惊又怕之下,只好佯装病倒,派人去将王急速召回。王虽对其心存抱怨,可毕竟是自己亲生母亲,左右思量之下,只好放弃相认奔回王宫
"因此,当敏锐的王发觉堇后不过是在骗他的时候,后果可想而知,而尤其,在堇后派人布下禁界,让他无法跨出王城寻找那少年之后......"
"那名少年,便是丹尼尔?"听到这里,夜汐心里终于有些眉目。
"是啊......"笑儿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若是没有那名银发少年该多好,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先帝不会突然撒手人寰,王与堇后也不会闹得如此之僵了。"
"笑儿!"夜汐忽然一个起身,面『色』严肃地看着她,"难道说,因为某个人的出现扰了别人的平静,就要抹杀他在这个世上存在的资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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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儿不是这个意思。" 她那认真的眼神看得笑儿有些发怵,慌忙起身下跪,"笑儿一时多嘴,还请神姬不要动怒。"
"不,起来吧......我并不是生你的气。"见笑儿诚惶诚恐的样,她轻叹道。真是奇怪,为什么听到笑儿说那银发少年的坏话时,她就莫名得愤愤不平呢?
她下意识地抚上颈子,触及抒月为她戴上的碧玉珠绳,心里竟有一丝失落,似乎在这个地方......还曾经悬挂着一样什么东西,一样她愿意用生命去守住的东西,可现在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笑儿泪儿,可以出去一下么?"她轻声道,面上几分倦容。
笑儿心领神会,盈盈一笑后,便带着泪儿一起离开了房间。只是却不知,房里方安静一会,静躺在床上的人儿忽地跳起,径直推开了窗子。
运气不错,恰好有几朵水灵正悠悠地漂浮在下面,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下子从窗台跳了下去。这下实在惊险,她恰好落在一朵水灵的边缘,若不是慌忙中捉住那金『色』突起稳住身子,恐怕真是要摔个粉身碎骨了。
抒月,对不起了,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隋夜汐,不是你的神姬。所以,是时候说再见了。
"带我去地面。"她压低声音朝水灵轻语,又轻轻在那突起上一拍,看来水灵中也是有脾气好的,她话音刚落,水灵便稳稳向下落去。
只是她忘记了,出逃这种伟大的工程,没有体力来支撑是不行的。刚落在一片空地,肚子便不识时务地叫了起来,她才想起,刚才笑儿送来的餐点还没吃呢。
王宫这般大,哪里会是御膳房呢?身上抒月那小子给安排的神姬装扮也太过惹眼,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被当成刺客捉起来。
见旁边有件似是浣衣局的小院里晾着大片大片衣服,便赶紧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而出来的时候,却换成了一个小丫鬟?
一身浅绿『色』的宫女装扮,头上的钗儿钏儿也毫不犹豫地卸去,垂下的一头青丝,随意地绾成髻,少了『逼』人的高贵,却多了几分清丽动人。
可这般她依旧不放心,拾起一旁的炭灰在眼角涂抹了几下,顿时一双含笑多情的杏眼,变得大而无神,毫不出众,若是不留心看,便难以发觉那黑眸下暗藏的灵动。
做完这些后,她得意地拍拍手,便决定以这面目见人了。端起一盆洗好的衣物,一路低头行走,见人便恭谨地回避。所幸此时正是忙时,众宫女竟无一人注意到,那传说中的神姬,早已混入了自己的身边。
可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溜进小院的时候,正好被经过此地的某人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她乔装后悠然抱着衣服离去的样子,金圣洌眼里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然后,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他还没有问清楚,那脱口而出"洌"字的事,可他更想知道的是,她离开抒月的守护来到地面,到底是想做什么?
却不知前面走着的人儿心中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当初真该先问清楚笑儿御膳房的位置再溜的,如今捧着一大盆衣物,她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懊恼着,鼻间忽然传来一股香气,似是用十余种上好作料熬制而成,浓郁诱人。意志瞬间被征服,她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狗儿,靠着灵敏的嗅觉一路追踪,最后,穿过层层繁花,终于寻到了那香气的所在。
那是一小小四角凉亭,里面一位华衣女子正坐在桌旁,目光直视桌面,似是在深思着什么,身后有两名侍女在静静守候,态度极为恭谨,而关键的一点便是,那桌上,正放着那散发致命诱『惑』的食盅!
肚子便开始不争气地唤了起来,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女子将那美味搁置一旁,心里又气又急。
所幸上天不至于太折磨她,就在她饿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眼神一瞥,竟瞥见那桌上还放着一局棋!
棋!精神一下子振奋了,嘴角『露』出了坏坏的笑容,她知道该如何享用到那美味了。
于是理理衣裙,扯掉头上沾住的几片花瓣,从花木后从容地走了出来。
"什么人!"见一名陌生宫女走近,一名侍女不客气地拦截了她,气势之盛,竟比某些官员还要厉害。
而亭中那华衣女子却依旧静静地看着棋局,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仿佛根本便没有见到她这不速之客般。
"奴婢是新来的宫女,见到姐姐在这里下棋,恰好奴婢对这博弈也略知一二,便好奇过来瞅瞅,若搅了姐姐雅兴,还望见谅。"她说得得体大方,却又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半点宫女的拘谨小气。
那女子果然被这话吸引,抬起头来,见夜汐一张已化作平凡的脸,微微一笑:"姐姐?你竟然叫本宫为姐姐?"
这一笑,惊为天人!风情万种,娇媚如花,却又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气质,如同风中飘摇的宫柳,柔弱却不为风屈服,看得同为女子的她都不禁惊艳了--天底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她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听见那华衣女子的质问也只是怔怔地答道:"奴婢初来咋到,不懂这宫中规矩,若是称呼有何不当,请姐姐不要介意。"
"你好大的......"一旁的侍女正怒目呵斥,却被那华衣女子拦了下来。只见她微微一笑,声如黄莺般婉转悦耳:"小丫头,你说你对棋局略知一二,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夜汐也回以淡定笑容,她自小到大便在国际大师身旁耳濡目染,岂有不识之礼?继而也不顾那华衣女子有否邀请,径直走上亭中,在那女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见她从容大方的举止,那华衣女子的眼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随即化作赏识的笑容--这年头,如此有胆识的女子,已经不多了。
再见得她凝视棋盘低眉沉思的样子,那华衣女子暗笑,语气似是劝诫,又似警告:"这棋局,可不是那么容易破的。"自那人离她而去,她思忖了十二年,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的奥妙,难道这小宫女一出现,便能解得开?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奇怪......"凝视了许久,夜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奇怪?哪里奇怪?"见她蹙眉的神情可爱,华衣女子启齿一笑,"解不开便解不开,怎能怪棋局奇怪?"
"的确很奇怪。"夜汐抬起头,神『色』认真回道,"奴婢似乎在哪见过这棋局,可是那棋局却比现在这个还要精妙得多。"可是,却不记得在哪见过了。
华衣女子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小丫头,在本宫面前,可不要随便开玩笑!"那个人留下的棋局,可是独一无二的!
"难道奴婢看起来像戏言的样子么?"夜汐并未惊慌,只是微微笑道。这个满口本宫本宫的女子怕是笑儿口中所说的某个被金圣洌冷落的妃子吧,竟然还能如此轻视人。
"很好,本宫就看看,你如何破解这十二年前的微针棋局。"那华衣女子美丽的面上忽地换作阴狠,"若是解不出,可休怪本宫心狠手辣。"
"若是解得出又如何?"夜汐笑着看她,面上毫无畏惧,在商海中独占鳌头的隋家人,可不做赔本买卖,既然要赌,就要赌个公平。
"若你真的解得开这棋局,本宫赏你十万百合金币,外加万顷良田。"那女子笑笑,似是并不相信。
"不,"夜汐朗声笑道,"只要姐姐许奴婢一样东西便好。"
"但讲无妨,"那华衣女子看着她,心里暗暗思忖--这丫头究竟会要些什么宝贝?还是说,也像那些名门闺秀一般,想做洌儿的妃?
华衣女子微蹙眉心的样子,让夜汐起了玩心:"就是......"她故意作出巡视四周的样子,似是在寻找什么,让那女子拧起了眉,难道这丫头胃口如此之大,竟想要宫中一座华苑?
却见夜汐嫣然一笑,伸手指向那桌上的食盅:"若是奴婢胜了,便将这里面的东西赐给奴婢可好?"
"你?"那华衣女子吃了一惊,她没听错?对于她的金口一诺,这小丫头竟然只要一碗凤栖盅?
"怎么了?"夜汐双拳托腮,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人家都快饿死了,姐姐连一碗汤也舍不得给么?"
那"清纯"的模样看得两旁的侍女目瞪口呆,华衣女子扑哧一笑,将那盅美味推至她面前:"说得本宫多小气似的,既然饿了,便先吃了罢,免得你解不开棋局,又要赖本宫虐待你了。"
此举是正中某女下怀。"谢谢姐姐。"夜汐笑道,接过那食盅,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只是十几年在隋家的礼仪熏陶,即使吃得再粗鲁,在别人眼里看到的,仍是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
那华衣女子心里更是稀奇,小小一名宫女,竟有如此的气质?莫不是哪处没落的大户人家,潦倒不得已才将女儿送入王宫?
"果然人间美味。"思索间,夜汐已哗啦哗啦将那一小碗凤栖盅消灭殆尽,见她伸出舌尖微『舔』樱唇,一副不满足的可爱模样,那华衣女子又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这丫头,虽然相貌丑是丑了点,倒挺逗人喜爱的。
可心里虽是喜爱得不得了,面上却又是一沉:"吃好了便给本宫老老实实解棋局去,本宫的奖赏可是先给了的,若是解不出,惩罚可要翻倍。"
"放心,我隋夜汐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夜汐扬手拂去额上被热气蒸湿的刘海,便开始低头凝视那棋局。
可这一动手,却不慎触及了眼,那原本便粘得不牢靠的炭灰被汤的热气一蒸,又被这般一抹,很快便化了开来,在她的眼边化作一道飞扬的影线。
华衣女子看在眼里,心里疑心更重,这宫女,究竟是什么人?
"好了。"夜汐忽地抬头,伸手摆出一个胜利的"v"字,灿烂的笑脸如花,当然,如果没有眼角那突兀的黑线的话。
两旁侍女看见她这古怪的样子,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夜汐不禁尴尬一笑,难道她的那个"v"型手势在古代如此行不通么?
华衣女子却一如既往地镇静,她只是凝视着夜汐的眼:"小丫头,本宫可是从无戏言,你若只是信手落子,趁早收手了好,免得连累九族。"
"就知道你不信,"夜汐俏皮地一笑,随手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此时,她身后的花木中,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动静,一双一直观察着她的眼里闪烁着惊诧的光,只是众人皆关注着棋盘,没有人注意到。
"如何?"夜汐站在棋局边,双手合抱胸前,看着眼前怔怔不说话的华衣女子,似是得了便宜的小野猫,"奴婢没骗吃骗喝吧?"
可那女子直视棋盘半天不语后,竟忽地俯身掩面,晶莹的泪珠滑落,滴在她华美的锦裙之上,化作一朵朵悲伤的冰菊。
这一来夜汐不禁有些委屈,她不过是破了这棋局,怎么把人家大美女惹得哭了起来呢?
旁边侍女见得此场景也慌了神,一个连忙跪下递上手绢,另一个则对着夜汐大骂:"你一小宫女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害太后伤神!"一伸袖子做了个手势,旁边花丛立马跳出几排侍卫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胆大包天的"小宫女"。
夜汐一惊,却不是惊这场面,她惊得是,眼前这貌若天仙的年轻女子,真是金圣洌的母亲--传说中的堇后?
保养也忒好了吧!上天安排来让她自卑的么?
"都下去!"华衣女子一摆手,那群侍卫便慌忙撤退,似是比起年轻的王来,这堇后更让人胆战心惊。
"你们也退下。"华衣女子又是一甩手,身后的两名侍女也知趣地溜了出去,只是走时,忍不住用怨毒的眼神望了一眼夜汐--她们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爬到这位子的,岂能容这小宫女得太后如此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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