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世一笑,"依臣之见,此事有趣得很,恐怕只有等大神司来解释了。"此外,他还想去查查......方才对金圣洌隐瞒的关于灵魂换体的猜测。
"若陛下没有别的事情,笑儿恳请先行告退。"笑儿忽地施礼,举止拘谨,"大神司交待过,要奴婢姐妹俩与神姬寸步不离,笑儿若继续在此,怕大神司要责怪的。"
"既然如此,你便去吧,若有最新消息,速来报告。"金圣洌摆摆手。
"谢陛下!"笑儿急忙起身要离开房间,可转身时,却听见一句仿佛调侃的话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清,可是,却如同雷击一般,让她身体一颤。
"竟然愿意背叛神族,某人在你心目中的分量,果然无人能敌呢。"
"慕容世!"从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用同样只有他才能听清的轻语,撇下一句,"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慕容世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替洌哥哥更衣!"看着遥望着门外俏丽身影离去的慕容世,涵芸不客气地嚷嚷着,拿来一件衣服披在金圣洌的身上--那个女子真是活腻了,竟然敢在王沐浴修身的时候闯进来,若不是顾忌那神姬的说法,她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呢!
"是,臣这就来。"慕容世转过身来,面上依然是一副悠然的笑容--会死得很惨么?可是现在,看着心爱的女子为一段注定无果的爱情受苦,难道还不够悲惨么......
而此时的金圣洌,却只^h 是机械地披上保暖的衣物,他的脑中还浮现着方才夜汐那一瞬即逝的怅然......他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在乎那句"洌",如此相似的面容,如此熟悉的神情,她,真的不是他遇见的那个小丫头么?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要老是用这么严肃的表情看着我好么?"云中高阁中,看着抒月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夜汐除了叹气便只能叹气。
但即便有九百岁的高龄,小破孩就是小破孩,听到她的话,在众人面前那般威风的大神司忽然一下子就扑到她怀里哇哇哭泣了起来:"神姬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抒月可怎么办啊?光界可怎么办啊?"
大概有半个时辰?没有手表,她只能估算,真看不出这白发垂地的小孩这么能哭,她不停地安慰他,手臂都拍酸了,才终于见到他『揉』着通红的眼睛,准备收兵了。
"神姬,抒月又要去守护极了。"他『露』出最纯真无邪的笑容,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朝门外走去。她以为终于能松口气,抒月却再次转过身来,将一样物事放在她手中。
手中一凉,她低头见到一颗亮晶晶的珠子,似是玻璃制成般凉凉的,光滑闪亮,上面还系着根碧玉细绳,极是美丽。
"戴上它,"抒月示意她俯下身子,随即踮起脚尖,将那珠子小心地系在她白净的颈上,"若是有什么事,便打碎它,抒月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帮你。"说罢,『露』出舒心的笑容,"这一次,抒月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在异世界,能遇上这么真心待她好的人,的确很感动,可是,如果这人不恰好和囚禁她的人是同一人便更好了。
抒月走后,她一人呆在屋里叹气,一转头,却恰好见到床头梳妆台上的镜子,那珠子在她的颈上发着柔和的光,极为可爱,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什么时候,自己也曾戴着这样一个珠子,而再望向镜子里自己的脸,又觉得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曾经印着什么东西似的。
或许是什么时候做的梦,与现实混在一起了吧。
"吱"一声,又有人推门而入,原来是笑儿泪儿回来了。
笑儿的笑容依然如花一般热情美丽,而泪儿则畏畏缩缩地立在门边,不敢上前。
真是神奇呢,两个人明明有着一样的脸庞,『性』格差异却如此之大,她无需记什么特征,便能从二人的表情上分出谁是谁--个总笑『吟』『吟』,一个却哀戚戚。
在笑儿替她梳理被弄『乱』的秀发时,她想起方才遇上的怪事,便低声问道:"这个国家的皇帝,可是生着一头金发?"
笑儿一呆,随即笑了起来:"神姬真爱说笑话,我们只有至高无上的王,哪里来的什么皇帝?"
果然,那个让她脱口而出"洌"字的男子,真的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么?
忽地想起当时金圣洌旁边那执着鞭子凶巴巴的女子:"那叫什么涵芸的郡主,是王的妃子么?"
而这个问题,让笑儿更是惊呆了,也笑呆了。她捂着腰,吃吃笑道:"神姬在说什么呢?王和郡主一点关系也没有,不仅是郡主,王对其他的妃子连碰都没有碰过。"
话一出口,方发现失言,看着夜汐惊诧的表情,笑儿慌忙捂住嘴。可已经晚了,好奇宝宝一旦被勾起,可是很难被消灭的。
"为什么?"夜汐挑眉笑道,"难道王喜欢的是男人么?"看金圣洌对慕容世那般看重的样子,难道说......
此语一出,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随即笑儿扑哧一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神姬......您真是......"
后面藏住的词是什么?可爱,还是有创意?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有什么好笑的?"她对这老是满面笑容的丫鬟简直无语了,脑中闪过一个瘦削的身影,也吃吃地笑了起来,"我看,你和王身边那笑嘻嘻的书生简直是天生一对。"
她本是玩笑话,可不料笑儿却变了脸『色』,眼里那复杂的情绪,看得她心一沉。
正想将话收回,却见笑儿眉眼一扬,眼里又回复了盈盈笑意:"神姬说笑话了,慕容大人机智过人,有勇有谋,前途不可限量,岂是我一小小婢女能够高攀得上的。"
笑儿说的似是戏言,笑容也极为自然,可敏锐如她,分明从那话语里感受到淡淡的哀伤。难道说,这女子早已对那书生暗生情愫?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不好表明?
伤心人前,勿提伤心事。于是她不动声『色』将话题拉回:"笑儿,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王不肯碰他那些妃子呢?"
"神姬莫不是对王动心了?"笑儿竟然『露』出促狭的笑容,"那么大可放心,咱们的王绝对是个正常男人。"
简直败给这丫头了,见对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知道笑儿是在捉弄她。一伸手,便要来咯吱笑儿的腰:"再不老实,我就让你这笑永远停不了。"
"哈哈......好......好神姬,饶......饶了笑儿吧"这招果然见效,笑儿笑得喘不过气来,连连讨饶。
夜汐也被逗笑了,松了手:"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这丫头,是专门来折腾她的时间的么?
"神姬真想知道?"笑儿依旧是一副戏耍的样子。
可恶的丫头,这时候还敢吊她胃口,她便扬手威胁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笑儿这次却没有连忙闪躲,只是静静转头看向窗外:"知道吗,王与堇后的关系并不好。"
"堇后?"她问道,难道是金圣洌的王后?
"王的亲生母亲,当今太后,"笑儿的声音里竟有些忧伤,"一个很温柔很美丽的女人,可是王每次见到她,都如同见到敌人一般,尤其是最近......"在堇后装病将他从薰州岛骗回,又将他封锁在王城中禁足后。
她呆了呆:"我......不大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母子之间竟然形如水火?
"因为......堇后十二年前,做了一件很自私的事情。"笑儿的声音忽然小了,"虽然是为了王的地位而做,可王却始终无法原谅她。"
"因此,也继而迁怒到所有她赐予他的妃子,凡是她给予的,他一概拒绝。"笑儿说到这里,声音已小得快要听不见。
"可是与那位什么丹尼尔王兄有关?"聪明如她,已猜到一些端倪。
"嘘!"笑儿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可又马上放开,"笑儿该死,一时手快,还请神姬见谅"
"不碍事。"夜汐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丹尼尔,到底是什么人?"
"这......"笑儿犹豫着,似是难以启齿。
"说吧,反正这儿只我们三人,难道还怕被外人听到?"这般高的空中楼阁,窃听还是挺有难度的。
"恩......好。"笑儿沉思许久,终于表情凝重地看着她,"今日笑儿所说,神姬切不可告诉他人,否则堇后一定饶不了我的。"
夜汐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一笑,而那温柔的笑容,便足以瓦解对方的警惕与担忧。
于是笑儿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二十多年前,先帝刚继承王位,年轻气盛的他,不甘愿被王宫所束缚,总喜爱溜出宫去,四方游历。大臣们虽为此担忧不已,可所幸先帝贪玩归贪玩,却总是准时回宫,政事从未耽搁一分。
"可有一次,却出了意外。先帝兴致勃勃地出了宫,却一走杳无音讯。失去王的宫中,『乱』成一团,所幸有当时的首辅,慕容华靠着惊人魄力独撑大局,方将朝政暂时稳定。
"正当群龙无首,思索着如何再立新王之时,也便是三年后的一天,先帝忽然凭空出现在这百合花地上,只是满身伤痕神『色』憔悴的他,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倒在了前来迎接的首辅怀中。
"这一病,便是三个月。当先帝再度醒来时,对自己如何失踪,又如何度过这在外的三年,却一点也说不上来。但是,只要他平安回来便好,因此众人对这事,也便不再追问。
"也便是在病愈不久,先帝邂逅了炎家的小姐,对其一见钟情,便娶了封为王后,而终生,也只有堇后这一名妃子,足见其对其痴情。
"不久,王便出生了。"说到这时,笑儿的嘴角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福。
"东颢国的王乃天赐,命定之王,在年满一定的岁数时,发『色』便会显现出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同时身上,还会带着东颢圣花金鸢尾的香气。十二年前,王不过八岁,身上还并未有任何迹象。但因王为独子,下届之王非其莫属,因此众人也并无多虑。
"却不料那一年,突然有人将一名生着一头......"不知为何,笑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头......银发的少年带至金殿,本打算以捕获妖怪的名义邀赏,却不料,先帝见到那少年后竟然当场昏『迷』在地......
"百官皆以为是那少年身上的妖气伤了先帝,怒呼着要将少年处死,而首辅慕容泫武大人却直觉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派人将其投入了天牢。
"几日后,先帝在重病中清醒,即让人立刻带那少年前来!而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众人才方晓得,先帝失踪的三年,竟是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影界,而这名拥有银发紫眸的少年,正是他在影界留下的王子!
"所有人都惊住了,先帝却在见到少年的一刻,因极度伤悲黯然仙去。可在临终前,他竟立下一纸诏书,要册封那少年为下任东颢之王!
"这纸诏书顿时引起了密阁群臣的激烈争论,多半人视银发为邪端异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何能接受其为东颢之王?而另一小半人却忌惮炎家在朝中的势力,担心若由堇后之子即位,则以后的东颢国,将变成炎家的天下,因此也顾不得银发不银发,极力支持此少年继承王位。何况,这少年虽是银发,却已具备了天命之王的两个特征--银发外的金『色』光圈,以及身上独特的金鸢尾香气
"两派争执不下,便将希望放在慕容首辅的身上,而首辅大人再三深思,认为一名拥有邪异银发的王难以服众,便决定遵从大多数密臣的意见,将先帝的旨意搁置一边,仍由堇后之子来继承王位,同时对外封锁消息,将先帝尚有一子在世的秘密彻底掩埋。
"但难题便是,如何处置这名拥有银发拥有王特征的少年?"
"杀,是万万不可的,毕竟其身上,留着先帝的血脉。可留在人世,必定会引来群臣非议,严重者,更可能危及新王的地位。
"而这时,有人将密臣们的议论泄『露』到了堇后耳中,原本因先帝之死深受打击的她,此刻更是悲痛欲绝。
"抚着尚年幼的儿子,许久,黯然伤神的堇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风家,似乎到了送长子入岛的时候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密臣们皆拍手称赞堇后的聪明机智。将那少年以风家私生子的名义送入岚州,不仅风家免于骨肉分离之苦,而且还能将这少年永远地囚禁在那荒岛之上,无法再在本洲七岛惹事端。"
"如此,那少年便改头换面成了风家公子,而两年后,又以下代精灵风使的身份,被名正言顺地送入了远在海外的风泠岛,从此,再无消息。而也便是在那一年,王的发『色』终于众望所归地变成了金『色』,虽然身上并没有出现金鸢尾的香气,但这毕竟不易让人发觉,光是那头金发,已足以服众。
"本以为此事便如此了结,可几年前王一次贪玩,无意听见了堇后与慕容首辅间的对话,方知道自己的母后数年前为了一己私欲,竟做了如此残酷的事,活生生地将一名少年送入孤苦黑暗......而自己的王位,正是从自己的亲生哥哥那夺来!
"从此王对堇后的态度便彻底改变了,一贯孝顺的他,竟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自己的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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