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州,是六大世家中炎家的天下,却也是玫瑰与爱情的天下。与其他岛保守的民风不同,芙州岛的百姓崇尚率真坦率的爱情,对于心里的爱恋,他们会毫无保留地倾诉给意中人,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隐瞒爱恋是比被拒绝更痛苦的事。
而其中便有一种奇妙却浪漫的习俗,假若一名男子要向心爱的女子求婚,只要献上一朵朱红『色』的玫瑰,扯去枝上第一片绿叶,藏入自己的心口,而女子若是收下了这特殊的玫瑰,便表示她接受了这男子的求婚,而两人的爱情,则会得到空之圣岛上玫恋仙的保佑,白头偕老,永远甜甜美美。
还好,她床边的玫瑰不是朱红『色』的,不然,估计便又要像在风家那样,让大家以为他们的关系暧昧不清了吧。
下楼的时候,她抱定了主意要说说他这事,可当见到角落那抹正悠闲品茶的白『色』身影时,她竟然看得有些痴了。
他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嘴角的一抹浅笑,都透着属于他独特的高贵典雅,有他的世界,竟连空气都是优雅安宁的。他总是如此平静淡定,安然处世,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菡萏,不沾世间一丝尘埃。
而这样的男子,是很难不吸引旁的女子视线的。所以,在他安静品茶的时候,身边正立着一名俏丽的女子,眼里的爱慕,任傻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好些了么?"见得她下来,他远远望着她微微一笑,却并不迎上前去。她讨厌他,他知道的。
"承蒙关心,好多了。"她客气地回敬道,然后缓步走到他身旁的桌子边坐了下来,让与他的距离,恰好隔了两张桌子。他应该感激她的体贴,总是如此自觉地不去打扰他的郎情妾意。
看来是恢复正常了,只是可惜的是,昏『迷』时『露』出那般可爱的神情,清醒后还是如一朵带刺的玫瑰呢。
寞弈笑笑:"大病初愈,该出去散散心才好。"
而他旁边的俏丽女子却忽然『露』出喜『色』:"公子,要不蝶儿陪你去看看瑰情湖吧,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呢。"
夜汐蹙了蹙眉,瑰情湖三个字,她听过的。
芙州第一大名胜,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澄如碧,传说是由情人的眼泪相汇而成,那水有几许深,世上的情人泪便有几许多。那里是情人们约会以及单身男女觅偶的绝佳去处,因为在那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若能在瑰情湖旁缔结誓言之吻,那么这二人的缘分一世也割不断。
那么,这女子约寞弈去瑰情湖,意图不是显而易见么?
"正巧,我也想去看看呢。"她走至那女子身旁,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这次竟然很想过一回电灯泡的瘾。而看着那女子尴尬的脸,她心里竟有几丝任『性』后的快感。
但寞弈却淡淡笑道:"你们去吧,我在这候着便好。"
她怔了一下,脸上竟有几分发烫:"一阵红一阵白。"便是用来形容此刻她的神情么?他不给她面子,相当地不给面子。
那女子『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如同天上的云一样,瞬间换上笑脸:"那么我便陪这位公子在店里坐坐好了,要委屈小姐你一个人去了。"
这女子说话的样子,竟仿佛在挑衅一般,可悲的女子,竟然将她看成了情敌么?夜汐哼了一声,斜眼瞪了寞弈一眼,她好心为他护航,他竟然是真想把她支开,留在店里和这女子甜蜜,恩将仇报的家伙。
"我自然是不会一个人去。"她将小脸一甩,向身后问道,"牡丹,阡陌呢?"
"前些天在海上的时候,不知他做了什么,伤口忽然又开裂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牡丹笑笑,却不怎么担心,看来伤势并不严重,"不过若是要和小姐一起散心的话,他一定会很愿意的。"
"不,还是算了。"想起那为她奋不顾身的英气男子,她忽然又愧疚起来了,"那泠『露』呢?"
"师父你找我吗?"牡丹还未回答,楼上忽然冲下一名蓝衣男子,面上不知为何兴奋得很。
"泠『露』,可以陪我去瑰情湖看看吗?"夜汐轻声道,他可算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就是要找一名男子一起去那爱情之湖,好气气那个总是满不在乎的家伙。
"好好!当然好!"风泠『露』激动地答道,拉起她的衣袖就朝外冲去,可他的样子,实在有些反常。
但先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笑着交代牡丹好好照顾受伤的阡陌,然后在经过寞弈的时候,她仰起小脸,『露』出骄傲的笑容,就让他去温馨浪漫好了,她再也不会『插』手他的风流事了。
"公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约了人呢?"七狐忽地在他背后出现,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寞弈却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香茶:"可是,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她不甘心的样子,真是越看越有趣呢。
闻名不如见面,再描绘得生动的语句,也不如亲临其境的随意一瞥。
"好美......"她立在那里,痴痴地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翡翠碧湖。瑰情湖,湖面方圆数百里,在宽广的芙州之上,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嵌在那平坦大地一角。湖边不栽杨柳,却遍布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如同花环般,将那湖水亲热地簇拥起来。那明亮动人的玫红,将临近的湖水也染成了瑰『色』,宛如瑶池的梦幻神秘,令人向往。
而风泠『露』竟然无心欣赏着『迷』人的风景,只是不停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来这湖边游玩,果然是另有企图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惑』,风泠『露』便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拉着她便朝湖边一角奔去。
这痴公子如此专注兴奋,竟连速度也忘记控制了,她穿着一身白裙,怎禁得住他拉着如此狂奔,不过几步,便已气喘吁吁。
她坚持不住,正想甩开他的手,风泠『露』却忽然停了下来,手一指前方,眼里满是欣喜:"师父,你看啊!"
她喘着气,勉强抬头看去,竟也呆在那里。
她从不知道,瑰情湖边竟还有这样壮观的建筑。六角雕栏小亭,一个接一个,竟绵延数里,而奇异的是,每座小亭里面都放了一张四方的石桌,见上面的纵横线,竟是直接雕琢成棋盘么?
左右皆有人苦苦对战,年龄从少年到老叟齐齐皆备,身份从书生至富豪无一不有,甚至还有如花一般娇俏的佳人,如彩蝶一般翩舞流连在这棋亭中。观众自是不必多说,只是分布有些不均,有的棋亭寥寥数人,有的棋亭却拥挤得看不清亭里的人。
但有一个棋亭十分之特别,特别得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无法再移开视线。
那个亭子比其他棋亭要大得一些,由两个小棋亭相连而成,但若认为它是因为构造奇特才吸引了她的目光,那便大错特错了。
它的奇异之处在于,虽然围观的观众很多,将那堵得水泄不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棋亭观看--此乃一奇。
虽是由两个小亭相连而成,却只在一边小亭上布了棋局,另一小亭四周垂着火红『色』的轻纱,将那半边遮得严实,虽有微风不时扬起那朱纱,可层层叠叠的屏障却依旧让人无法瞥见内部奥妙--此乃二奇。
三奇,也便是最奇特之处在于,即使是那摆了棋局的小亭,却也不是好好的二人对峙。一个贤士模样的男子坐在棋桌一旁,支起手臂死死看着棋盘,面『色』似乎有些发白。她不禁有些好奇,一个人下棋,有那么好紧张的么?
可是瞥了半天,却终于看出端倪。只见许久之后,那男子终于落下一子,长舒口气,如释重负。而旁边一名身着粉红『色』纱裙的婢女将粉脸凑了上去,吃吃一笑,随即转身盈盈地入了那被朱纱掩盖的亭子。
不消片刻,那女子又盈盈地走了出来,白嫩的手指拿起一枚黑子,从容地放在那棋盘的某处,那贤士的脸就一下子青了。偷眼看了看棋亭外众人那『逼』视的眼神,斗大的汗水便在额上涌了出来,他拼命地摆弄着袖子,又陷入苦苦思索中。
"师父,那纱帐里的人似乎很厉害呢。"风泠『露』看得眼也不眨,"徒弟听旁边人说,那贤士模样的人可是号称天下第一棋手呢。"
"还真是'号称'呢。"夜汐微微一笑,作为一名优秀的棋士,岂能在面临大敌时表现出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许是盛名担得太久,对于输赢变得患得患失,以致失去了下棋的乐趣,真正的棋士,在遇到前所未见的强劲对手时,该有的,不应该是兴奋么?
眉眼瞥了瞥风泠『露』,见他面上无比激动,不禁暗自赞许,那名棋手的棋艺或许在他之上,可是论心境来说,她这痴痴傻傻的徒弟却要优秀得多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那贤士终于败下阵来,摊摊手,跌跌撞撞地走出棋亭,落荒而逃。周围的人发出阵阵的哄声,也不知道在惊叹那帐中人的高超棋艺呢,还是在笑这天下第一棋手无能。
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那么,也便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夜汐笑笑,转身拉着风泠『露』,欲从人群中离去,可风泠『露』忽地手一扬,将一个青『色』的『毛』茸茸的物事扔在她的脸上,『毛』『毛』虫?!
她被吓了一大跳,险些惊叫起来,慌张地想伸手拂去,脸『色』都发白了。
可是,等到她想起忽悠的话时,她才发现,这不仅是惊吓那般简单。身体忽地热了起来,昏眩感涌上来,然后,当她再睁眼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巨大了起来--她又变回小孩子了。
"风泠『露』!"待看清那青『色』物体不过是颗草籽时,她脸刷地白了。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怎么风家人都这样!先是风泠雷,后来是寞弈,现在倒好了,连一向老实巴交的徒弟都敢来戏弄她!她这敏感体质就那么好玩吗?
"抱歉,"风泠『露』『摸』『摸』头,『露』出讪讪的表情,"师父你生得太好看了,徒弟不敢把你这样子现在众人面前,不然要是给其他男子看上了,丹尼尔哥哥一定会怪我的。"
她脸一下子热了起来,颤抖着拳头吼道:"我怎样不关他的事!"
可抗议无效,在痴公子的眼里,貌似是将技艺摆在第一位的。
在她气得要抓狂的时候,风泠『露』拉起她便向前冲去,穿过那围观的人群,朝着那粉红裙的婢女一行礼:"学生林『露』,还望向高人讨教!"
他认真又傻乎乎的样子,那婢女先是一怔,随即扑一声笑了出来。她似是对这冒失公子的勇气相当赞许,轻启樱唇,声音如黄莺一般婉转动听:"公子请稍后,奴婢这就去向主人请示。"说罢一个转身,又入了那轻纱罗帐之中。
此时众人开始『骚』动起来,不少复杂的眼光落在师徒二人身上,似乎是在嘲笑二人的不自量力。感受到那些质疑的视线,夜汐本来是在气头上,但现在却忽地有一种看好戏的兴味。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就让她看看,那轻纱里隐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她正思忖着,却忽然见纱帐一角被轻轻掀起,现出其后一张美艳女子的面容,肤如温润凝霜,玉颜皎皎无瑕,朱唇皓齿,眉目多情,说不尽的妩媚风流,道不尽的仪态万千。见得风泠『露』那翘首企盼的样子时,凤眼微扬,不过掩口一笑,竟看得众人皆傻了眼,尤物,十足的尤物。
难怪要如此遮遮掩掩的,原来竟是一名花容月貌的绝代佳人。看来年纪尚轻,在棋上居然有如此造诣,她心里好生佩服。
可见到旁边风泠『露』发呆的样子,她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发什么呆?"这痴公子,竟也到了思春的时候吗?可是看着他为技艺痴狂的样子,她真是怀疑这世上有什么女子能够取代那位置。
"公子,主人接受你的邀战,快请坐吧。"那粉红裙婢女忽然钻了出来,对着风泠『露』微微一笑,坦然大方,丝毫没有任何婢女常有的拘禁小气,这让夜汐又惊讶了一下,美女果然是美女,连随从都这么有气质。
"人家小姐叫你呢,还不快去。"她戳了风泠『露』一下,心里暗暗偷笑,或许,徒弟的爱情路,她可以考虑从这女子身上着手。
"失礼失礼。"风泠『露』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她上了棋亭,还十分善解人意地搬了个石凳过来,好让她能站在上面观看棋局。
"主人的意思是,请公子先来。"粉裙婢女朝着风泠『露』做了个"请"的动作。
"不敢不敢,还请小姐先来。"风泠『露』连忙推辞,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女子让他呢?
听得这话,粉裙婢女一怔,竟然咯咯笑了起来,这男子,竟然称呼她家主人为"小姐"?
那么,该不该告诉主人让他吃点苦头呢?
"公子说哪里话,我家主人说的话岂有戏言,还是请您出子吧。"粉裙婢女笑道,眼里竟有一丝促狭。
夜汐眉心一蹙:"岂有戏言"?怎的这帐里女子如此霸气,竟似有身份的男子发号施令一般。
"既然如此......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风泠『露』尴尬地笑笑,只好落了子去。
粉裙婢女低眉瞧了一眼,随即走入纱帐中,不一会又走了出来,在棋盘落下一子,她的意思,已经传达了。
如此几回合下来,棋盘上的黑白子越来越密,形势也渐渐明朗,风泠『露』竟占了上风。夜汐不禁一笑,看来这几个月来,徒弟的棋艺倒是有点长进。
可见到主人处于劣势,粉裙婢女面上却一点也不着急,似还有些玩味,让她心里竟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莫非是......
而很快这预感被证实,又是几回合下来,帐中人的招数一转,忽地变得凌厉起来!攻城掠地,横扫千军,气势之狂^h ,她不禁暗暗惊叹,当真给她猜中,竟是欲擒故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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