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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节

    阿田说:到了这两年,改革开放,人们的胆子都大了。就有一些年轻人,把爬鱼抓回家,清汤寡煮。出锅后,蘸上辣子盐面,团上糯米粑粑,说味道很是鲜美。这里的爬鱼就少了,人却越来越多。也难怪血腥的日子,过去得忒远。近来的,都顾及不周,个个又哪得空闲知道历史。

    阿阳瓮声瓮气打住阿田的话,跟我说:有外地人来收购爬鱼,出手就是一百块人民币。等咱们从展芒党道回来,也抓一条让你尝尝。

    我还沉浸在那个悲壮的故事里,没再言语。

    阿阳说的展芒党道,是大山深处的一个村寨,是我在北京时,趴在地区图上,用放大镜找见的。选它的理由,因为那是一个最偏僻之所在,连无等级的公路,都没有通进去。但清水江,流过那里。

    从交密出发,坐着阿阳开的拖拉机,向更深的深山进发。

    吐吐吐的,震醒了河边的老水车,吱吱哑哑地转动起来,哗哗啦啦撩起水花。几只老白鸭子跑上岸,摇摆着身子,团起伙来,冲刺一样,欣喜地追逐着我们屁股后边冒出的油烟,呷呷地叫着。

    山回路转。峡谷一条,平坝一片。小桥人家,叠叠田畴。

    下午我们休息在南宫乡政府,有招待客房,秃板床,还算安稳。在这里,乡领导给我配备了一个翻译小伙,瘦棱棱笑盈盈的。他懂一些展芒党道苗语,叫阿江。

    阿江笑说:早就想去展芒,这回如了愿望。

    第二天,婉谢了乡长的留意,稍等来了背着双肩挎包的阿江。他一脸笑盈盈的歉意,匆匆爬上车厢,向阿阳点点头,拖拉机继续赶路。

    太阳崴到正东时,大山、江流把拖拉机挡住,公路没有了。过江的“桥”,五六十米长,是一块块磨盘大小削得平展展的卵石,像一颗颗像棋子,在水中左右间离交错有秩。石与石之间,镶嵌连接着一块块木板,尺把宽,灰黑色。呲咧的角缝,长出水绿的青苔。

    大家弃“车”过江,再爬高坡。

    往高爬,很累人。各位慢得像在数脚步。下午,我们到了展芒。

    在村长家的灶间,诸位拿出带来的糖果、香烟、白酒和猪肉,大包小包,瓶瓶罐罐,摊了一地板。猪肉是从南宫出发时,阿田在合作社里割的,肋巴扇上的两大条子,瘦少肥多,红寡堆白。

    村长是个干巴老头,一副难为情的神态,说着夹生的汉话:让公家花费了,花费了公家。花费了、费了。

    展芒寨的木楼,因为房基是在陡坡上,吊脚极鲜明。最外侧的吊脚,足有俩人多高,楼顶是树皮覆盖。阿田说,这叫树皮瓦。

    村长的兰花烟很辣,烟袋杆快有一米长。我接过装满的烟锅,俩手托举,得在吊火上点着。他的大姑娘尼莱,弓腰90度微过,短裤赤脚,白生生腿肚,撅着身,在火塘上的铁锅里,翻煎着煸肉。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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