痊愈了,黑汉子要走。走就走吧,男爷们长的两条腿,就是走路用的。走时,师傅送了他一匹黑马。那人骑上马,大叫一声“恩人!来日报答,后会有期。”跑马远去。远去了,师傅抱着双手,站在草原上,发了好一会儿愣。然后回屋收拾,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几个月后,师傅的马场又来了个小瘦白脸汉子,青衣青裤,挎着手枪,是从黄河滩头爬过来的。
师傅把他背回来,屋前马架子下吊起来,倒出的水流成了小河,呛死一窝草鼠。
又是好吃好喝好待遇,缓过精气神儿来。他只说,有匪人追杀,才跳了黄河。师傅也没再问。
10天后,汉子要走,师傅送了他一匹白马。小个汉子翻蹬上鞍,手举头顶一个敬礼说:“终身不忘,恩人!”蹬磕马肚,飞驰而去。
师傅就有了预感,是那种让人不踏实忐忑不安的预感。这预感常常让他头疼,一天几次要向草原上望上几眼,侧耳听上几回。
草原上很静,午间的阳光很厚很沉重,照射在一片片倒伏的黄草上。从坡头看去,像一个个金色的陷阱,还打着旋涡。花季已过,偶尔可见一两株蓓蕾,也是藏在稀疏背阴处的草叶下。为了盛开,顽强地成长。
到了秋上,河滩刮起了一大团土风。师傅正纳闷,烟尘中跑出一队快骑,有白马有黑马。马上的人唔呀呀乱叫,举着马刀冲来,还有枪子嗖嗖乱飞。
师傅慌乱了,师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个僻静之地,也会搅进战事。师傅放弃了膘肥体壮的马,和归置得挺好的场子房屋。抱着羊皮筏子,跳进了黄河,漂到了对岸。
在岸上,师傅漓漓落落一边逆水往回走着,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把马全牵走,还放了一把火,烧了他的房子。
窝没了,师傅又开始流浪。师傅也没打听,抢他烧他的是些什么人。反正跑不出,强盗土匪。
多年后,师傅流落到同心县城(我去过那里,印象很深)。在一个集会上,他遇到在他马场住过的那个小汉子,一点没变,白脸瘦瘦的。当时正站在舞台边上,威风凛凛的派头。挎着短枪,戴着新军帽,衣褂周整,像个当官的。来凑热闹的老百姓呼漾呼漾的,好象是抗美援朝的什么会。师傅就朝前挤了挤,想让那个小汉子看到自己。他不好意思先跟人家打招呼。
舞台上有人讲完话,一帮子男男女女跑上去,开始演活暴剧。一个美国佬戴顶高帽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人们喊他“肚驴门”。
演着演着台下的战士愤怒了,举着胳膊呼喊着狂叫着。师傅身边有个战士,义愤填膺,喊哑了嗓子,喊不出了声,就顺势摘下大杆枪,端起,拉栓,给了“肚驴门”一枪。好在师傅清醒着明白,不是秦腔梆子这是演戏啊。就去夺,枪子就打歪了,打在一个看戏的小伙子胸口,当场死亡。师傅也被吓傻了眼,坐在暴腾狼烟的灰土地上,不只该咋办。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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