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虽然黑了,小街上还挺热闹,店铺门口都亮着灯。高挑着的红灯笼黑字,清晰个“酒”字。
铺子里边倒清静,我俩拣了个角落坐下。
店小二手脚利索,只两趟,酒、菜上齐。
先干了一杯,我就开始说了一些蜜话,类似师徒如父子;一朝为师终身为父;一年半载我回到北京后,师傅也去京城住住玩玩。逛逛四九城,故宫、煤山、后海、天坛物的。
师傅高兴,几杯酒下肚话语滔滔:“北京那地方,我这种人不能去,那叫行骗,对吧?抓住没好,锒铛入大狱呗,是吧!可我挣足了钱,可以到北京找你耍,是吧!咱只耍耍,不拉场子,不骗人,行吧?”
“当然,一定!”我把家里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写给他,他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装好。其实他不识几个大字。
“也到天子脚下,皇城内外,遛哒一圈,死也闭上我这双狗眼。我爹妈早死,又无儿无女。哎,像我这种人,肯定是惨死他乡的命。”说着师傅滚落两颗浑浊的泪珠,然后用秦腔乱弹或许叫同州梆子什么的,唱了一句《赵氏孤儿》,文词本是豪放,却唱得声音凄婉,倍感天涯苍凉。我的眼眶里,也湿润润了。
我这师傅,十八岁上娶了个媳妇,可婚后六个月就生出个娃娃。他觉得窑里窑外没脸见人,就甩了手,填了水窖,炸塌了土窑,跑出了老家。年轻时贩过马,挖过煤,采过石头。最后睡了蒙古女人,让人家追杀到银川。有一年,在中卫沙坡头大漠里,他三天三夜,背出了一个老乞丐,又三天三夜,喂水喂饭救活过来。
活过来的老人,每日早起第一句话:“恩人,万福。”然后以身传授,教了他一些江湖手艺,功夫秘诀。
师傅的生活才算有了着落,稳定下来。
“师傅还是早点来北京吧,我刚才说过师傅亲如父,我的条件虽然有限,但管您仨饱一倒,逛遍京城,绝没问题。”
师傅兴奋得又装上烟递我:“再抽根儿?”
我笑着接过说:“那老乞丐呢?”
“死啦!”师傅说。
“怎么好好的,又死啦?”
师傅说:“人,哪有不死的,但他人死得蹊跷。也没跟我招呼一声,就走啦。我顺着脚印在沙漠里找见,沙子已埋到他脖颈子啦。一副乐哈哈的嘴脸,也不知他在乐哈啥。其实要想死,不用什么道理,死就是道理。”
“您咋不进银川城,找个事儿做?”
“机会有,可我就是个流浪的命。”说着他就给我讲了下边的故事。
当年,师傅贩马挣了大钱,在宁夏的黄河边买了一片草场,养了五匹黑马五匹白马。过上了清静舒心的日子。
这天,马场草地呱呱铁蹄疾响,来了个背长枪的大汉子。刚到他的土屋前,四腿闪失,马就跌倒了,再没爬起来。人也滚翻在马架子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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