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路没有家。
路有湿淋,像一个恸哭的孩子,泪花闪烁,汪着淌着。只有风只有阳光,才能让它慢慢舒畅。路有时仰起疙疙瘩瘩的脸,和你对话,你攀爬的腿脚就会酸痛,缓下速度。
但你尽管乐哈哈地记住,有上坡就有下坡,慢慢来,甭着急。
路可以青春不衰,路能往复来回。低去了你去,高上了你上。雪域峡谷,由你凭你。路因为自由,所以神往,所以天助。
路的脚印重叠,厚厚的一层,有向前的,有去后的。横穿的,间杂在其中,是走兽零乱的爪子。
路也有突然夭折,突然阻断,突然不知所向,突然茫茫不知道所以。是一个悬崖绝壁,一个策马勒缰;一个巨大的感叹标志。隆隆高天,还在升起的太阳,牵引着目光和你的双膝。
路有阴晴有飘乎有粉碎,在狭窄的隧道,在无垠的草场。旱獭叼进洞穴,蜂鸟衔在空中;羊群咩咩滚过,马蹄哒哒飞扬。
路有悲欢离合,路有分道扬镳。路熟悉天熟悉地,熟悉每一块岩石每一棵青草,每一条江河每一座峻岭。路不仅是人的写照,路还是自然的写照。路的发展是陌生的,蹂躏的,践踏的,有时是血肉横飞的。路就改变了别人的模样,完整了自己。
路的陌生,是延续的面前,延续的身下。
路,没有朋友,路相识在岔口就要分手;即便有,老远也是影影绰绰,老死不相往来;交合的时候只是刹那,交合得看不出是你还是我。它们只是延续,延续到消失,延续到不能再延续。
直到有一天出现了城市,出现了立交。路也只能出现在上边,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或穿行在下边,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与其这样,不如在旷野,不如在山川,不如跋山涉水,不如曲曲弯弯,不如被风沙遮蔽,不如被洪水冲涮。但路是丰富的,是五颜六色的,也会身不由己地赶一赶时髦:白的是水泥,黑的是柏油,黄的是暂停,红的是禁止。
我一直不停地赶下去,把路赶得扭来扭去;赶得丢出了视野。赶得我去找,像路一样茫茫然然;赶得我找见了却又丢;赶得我丢了又去找。
好几次,你想多几条路,让自己选择一下,可你偏偏脚下就这么一条。当然,这样一来也挺好。你大可不必多虑,一扪心思,伸你孤独的腿,一扪心思迈你孤独的脚。
有时你以为你在赶路,可实际上路在赶你。
直到有一天在旷廖的山洼洼里,碰到一个身穿蓑衣赶牛的婆婆,她说:噢,你是路人。
我才意识到,我并没走出多远,一点儿都不孤独。
啊!路在远方,啊!路在延续,
啊!路是风雨,啊!路是崎岖,
路——是天意!
我给这歌起的名字叫《北回归》,北回归而不归,一直南行。
哼着小曲,腿就开始懒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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