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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九节

    你听到了腐朽木桩的折断,听到骷髅呻吟在地上的滚动。你也摔倒了,在陡坡上翻滚蹦跳。

    在不停的滚动中,一个骷髅钻到你的怀里,你不仅没推开,还抱得紧紧的,为了腾出手,你把野青的匕首扔掉了。生怕黑暗中那只无形的大手,从你的怀中抢走,好像骷髅是你的救命恩公。

    你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我是谁?我怎么啦?我在哪里?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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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我。

    是的我栽倒了,摔在了一片正在抽芽的嫩草丛里,再也爬不起来了。后脖颈淌下的血凝结着。由红变黑,由黑变白。滚圆滚圆的鹅卵石和骷髅没什么两样。即便如此,我也没撒手我的怀抱。这个时刻,我胬出惟一的体力,抚摸光滑如脑壳的卵石,像抚摸我着自己的一样。

    手感有些涩,有些凸凹,有些麻麻硬硬的东西。摸着摸着,摸到了一个洞洞,正好我的中指可以插进去。手指进去,我才意识到,一粒金属蛋蛋正在钻进,它击裂开和冲过颅骨的过程很慢,慢得连磨擦出的吱吱咂咂的惨叫,都听得真切,像两片碎瓷,相互捻蹭的声音。

    在整个世界惟存的嘶鸣中,我后脑勺上的那个洞洞里,又开始不停地往外流淌着什么,这回不是红的是白的,是乳白色的液体。

    我知道我的生命在消失,红的是诞生,白的是死亡。这种消逝不是那种倏地一下就没影的,是渐渐地远去那种,跟草原上老牛驾驭的勒勒车那样,缓步地行走,看不见了,也能感到脚步。

    其实更准确地说,我的生命在抽身返回。抽身返回,总有一个转身的过程。我转过身了,并且滞留在了一个叫“界”的地方。

    手里那个滚圆的东西,变成了韩愈的嘴脸,他呲出洁白的牙齿告诉我:“错,在死亡的那一刻,‘地空迷界限。’你不可能还会想到‘界’。”

    读大学时,教我几何的女老师,最崇拜的就是韩愈,她还给过我一本破烂不堪,拾不起个儿来的线装书,泛着一股霉气味儿,可能是叫“孟子·公孙丑下”什么的。翻开一页,上书:“域在不以封疆之界。”是什么意思?老师您告诉过我,是引申为极限吗?

    漂亮的老师点头。老师伸出丰满秀润洁净的长手指,又把一本《几何原本》书掀起,是第一卷的开篇。

    她念,声音尖亮好听,令人心旷神怡,像婉转啾啾的夜莺,还携带来紫罗兰的香馥。但越来越缥缈,语速越来越慢,慢得让人焦躁不安。

    这么慢干嘛?快点儿,我困极啦,我要睡觉,我们睡觉吧,你不是一直老暗示我,要和我一起睡觉吗。以后不要暗示,有什么就明说。睡吧,我要打呼噜给你听,老师。老师,你到底念给我听的是什么,就刚才?

    老师说:“那我再给您念一遍,您要听好,我不想再重复:‘点为线之界,线为面之界,面为体之界,体不可为界’”。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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