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会搞清楚,你知道你也搞不清,但有一根儿大筋,在你的大脑里绷跳,你想过界碑那边,去看看那个小孩,只是看看。
在闷热的滚弄小镇上空,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滚弄着一个高温湿落的气团,抑或像泼洒沸沸扬扬的开水。刚还清凉爽快,倏地又蒸潮。抓把空气,能攥出洇汽。
你和马帮分手后,就住下了,住在录像放映站的小院。
放映站院墙东接边,是一座小乘佛教寺庙,一天三次的钟声和念经,在录像片打打闹闹的音响里,隐隐现现。庙里很清静,只有一老一少俩和尚,老的80多,瘦高轻盈,长须飘白;少的秃头圆脑,红光满面,仅仅10岁。院墙的北边是甘蔗地和香蕉林,去北老远,一直铺延进山谷。院墙西隔着个夹道,是家榨糖厂。天气越热,空气越甜,好像压溢的糖汁有了翅膀,在你的鼻孔四周飞来飞去。院南,临着滚弄镇东西一公里长的主街,一人高的竹栅栏门边,就是你住的小屋。小屋冲东的窗户,木工手艺规整,还蒙着窗纱。冲南的窗户平时卖录像票,夜晚听得真切街上的行人——是老是少。
此时,都安静下来。
这镇上的青壮年男人很少见,街子上站半小时,也很难瞅到一个,就连那寺庙里也如是。
这滚弄,是个新奇古怪的地界儿。
今晚没放毛片,收场早,可能是因为你到来的原因。你也挺纳闷,这地方放毛片也受约束?
夜风,从蕉林吹进街子,吹进院子,不仅不爽,还湿腻腻粘糊糊。
能脱的全脱,你只穿一条三角裤衩。塞上耳机,全是东南亚的流行歌曲。迷迷乎乎,躺在床上。
蚊帐轻薄的纱幔,筛滤着寺庙的钟声,细碎、柔和、空灵、悠远。一个难得的沉梦,最重要的是别弄醒你。
不弄醒你,是不可能的。
有不祥的动静,你惊瞪开双眼,看到绿窗纱被扯烂。正要坐起,黑影里有人堵住你的嘴巴,蒙上你的眼睛。动作之敏捷、之迅速、之利索,你猜得出来,可以肯定,是个老手。
恐惧中,你没做出任何反抗,手脚就被捆得结结实实。其实你喊来着,可声音小得连你自己个儿都听不见;你也挣扎来着,但晚了。想起挣扎的时候,你已经被绑紥得紧巴巴了。
你被几个踮踮小跑的人,双脚冲前平抬着,前边高后边低,控着脑袋。路好像还磕磕绊绊,几次都要把你摔下似的,但最终人们把脚步拿稳了。
那并不是个夜黑风高,强盗出没的深更,微风柔和还有点月光。但那月光是灰色的,好像被前半宿的热气蒸烂了。灰色的月光照在你的皮肤上,像涂了一层油漆。
这种状态似乎没持续多久,停住。有人扶着拽着,把你小心翼翼戳立地下,然后解开你膝踝的绳子,不由分说按坐在一把椅子上。分开你两条腿与坐凳,腿和腿儿背和背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同捆了。好嘛,身手的绳子还没解,都加在一堆儿,你这是被捆两道啦。记着,可别小瞧了自己。这待遇,也该是个人物啊!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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