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士,力士”我每次一喊,它准跑回来。但这次回答我的是洞顶轰然的炸响,吓得我丢了想法,周身突然被恐惧锁紧。后来我明白,胆量的大小,是取决于环境而定,甭牛x。响声是从黑黑的洞深处传来的,一直炸过我头顶,炸出洞口。像有条长蛇怪物,飞蹿而逃。想起阿嫫之嘱,不要搅了妖女,便胡乱慌慌踏灭篝火。力士从洞里追着响声跑了出来,披一身蓝色,冲我狂吠一通。我过去搂住它的头“ 别怕,别怕”,它却挣扎跳开,向洞里轻叫两声。既然我的腿脚已经吓软了挪不开步子,来之安之,倒希望见见妖女。惧怕中还奢望着,不可能的可能。
一种熟悉的生命悄悄临近。
微光中,一个白发长长垂过膝盖,看不清面孔,瘦瘦高高的妖女出现了,正是人们描述的那样。我好像忘记喘气,一屁股坐在潮湿的地上。说心里话,是真实的出现,吓住了我,并不是别的什么,并不是狰狞。不是亲眼见,谁能信。微笑的媳妇,摇头的阿嫫,蹙眉的拉孜,哪怕有一个在我身边都好。
白发妖女向我走近,我按捺着心跳,别让自己彻底发懵,小声缓慢地问道:你是人?是鬼?是妖女?我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缘遇,难得的机会。见没回答,我又举着洋芋口袋用彝语说:“朵支,朵尼基,咂则?”问好,说对不起,吃洋芋吗?
还是不理我,但显然气氛缓和了。我已经把唯物主义和无神论,抛到洞外去了。力士跑到妖女的脚下,冲我狂叫,似乎对我的问话极不满意,好像它找到了新主人,再不认识我了。但我连一句狗东西,也不敢骂。心神稳定或是洞里的光线明朗了一些,妖女褴褛的服装大致可以分辨,有布条、有皮片、有线绳,更多的是连缀起来的青冈树叶。白发妖女不知在想什么,坐在了一块白石鼓上,长腿裸出,从赤脚到臀部。力士在妖女怀中跳上跳下,反复玩耍。而白发后边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
也许过了很久,这段时间我不再想其他,谨慎地笑着,表现善意和友好,希望与其交流。
妖女的手伸过来了,很黑,但细长发亮,慢吞吞的动作透出一股委婉,零乱的白发后面,隐藏着羞怯。真的,这手可以说是极纤弱,手腕上箍着兽类牙齿。细长的脖子挂着大串黑色珠球,坠着一颗亮晶晶的鸡蛋大的石头。我去拉那手时,却又缩了回去,但理解了妖女的示意。我需要更多的光明,便点着松明火把,随着向洞里走去。我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我必须这样做,必须小心翼翼抓住这个机会。更何况我没有感到,生命受到威胁。
穿过一个蹲着挪走的窄道,拐了两个小弯,有一股热气搅得脸上发痒。又走了一会儿,进入了一个顶子很高的穴洞,大约二十几平米。几处松明火把照耀下,很豁亮。家什井井有条,码放整齐的木柴垛上,放着一把弯头大柴刀,岩壁坎台上,木碗一排,以及玻璃瓶和一个细脖大肚陶罐。地上有竹筏似的床,很干净,几张兽皮叠得规矩。最亮的一束松明下,青冈棍棒十几根儿,削得尖尖的一列,新茬牙龈一样,像弹头,在洞壁上画出灿灿曲线。洞口的木架子,吊着两只野鸡和一只扒了皮的野兔。洞当央是三块石头支出的火塘,妖女趴过去吹了一下,火就腾跃起来,又放上几根儿柴,野兔肉搁在石头上烤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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