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笙乐哀怨,漆夜中风没了呼吸。
这是我听到的葫芦笙乐中,最精美、最动人、最摄人心魄的曲调。
做‘吹死’的他,开始在君宙老人的尸体四周旋转。
葫芦笙撩酸人心窝。
篝火边的门香,面对着熊熊的火焰,在一个劲儿地哭,一个劲儿地哭,还哭出了声。
葫芦笙便揉进了哭声,哭声也混淆了葫芦笙。
那夜静,静得只有“吹死”。
大渡
是大渡河。远看嫂子那头来/不高不矮好身材/好比街上嫩豆腐/轻轻一挨水就来。
从尼美到了大渡河边。
岩腔头头沟坎坎上,仙人掌密密杈杈高过脑瓜顶儿长成林,花儿开得正热闹,黄艳艳惨了去啦。从坡坡脊背浅路顺水一慢坡地下,小道两旁尽是牛耪子草、绵狗苕、野木姜,粘粘得腿脚挺累。斑鸠布谷锦鸡,落起落落。
过河滩时,在一砣敞宽地界碰到个放猪的老头儿,瘦麻麻脸矮矮的,脏兮兮一副懒爱的样模。
猛楞地他喊住我就问:“你哪里客?”
“去九襄镇!”
“九襄镇找哪个?”他一坨稠泥巴掰掉一块甩出好远,蓬蓬葱葱的桐蒿草滩头,就有黑白猪娃娃哼吱蹿出,摇着尾巴静静一默,又蹿了回去。
“卫多!”我说。
“做啥子活路,干部?”
“文化局!”
“那要过大渡河呦喂!好远,坐一哈歇下子气,给我脑壳壳上逮逮虱子。”一边说,一边解下青色的披毡铺在地上。
怪逑,我老早就听说过,十个麻子九个怪。但怪也不能怪到如此,逮个陌生路人给他逮虱子。
“要得!没得问题,这是我的专业。”对怪人要百倍的和气。
虽然不好耍,也莫法,看天还早,就不跟他费话给他逮就给他逮,我也满是不在乎的。草原的虱子、高原的虱子过去都熟的很,只是初见这川西大山的虱子,不咋地,灰呛呛不说,还干瘪瘪的。
其实把细想想,和我们人类最亲近的昆虫虫就是虱子喽。
老人的头发吊长长过肩,花花白。分拢着他脑瓜顶,拨出发沟沟,可吹可弹,只一会儿,就把六腿小家伙一个二个,搞定,又把蓬蓬乱乱的毛毛头,给他梳理盘整好。舒服的他,眯着皱巴巴的眼睛仰面向老阳,我的手上却落下油腻腻的古拐啥子味道。
“要得,要得,不是谎帮!”他称赞地说,沙沙地怪好听。
我说走啦!
“劳慰你,客吧!还有截子,丁点儿远,进围子顺青石板路莫上白石板道,笔而端往北,九襄镇在县城北,过去石牌坊就到了。”
吃晌午的时候,天上打了火闪。老天爷像抹起命来,风是风雨是雨地下了一歇火。这当口,我住在流沙河与大渡河合拢的狮子山坡坎上的小庄寨。推窗就看得见大渡河,河水湍急湍湍地急,河谷阴灰,黑云一坨坨在黑水面上空,慢慢地游移。刮进来的风腥腥乎乎,却也凉凉爽爽安逸的很,把逑闷闷愁愁蔫了气,丢溜个干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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