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节

    一进门吓了我一跳,黑灯瞎火里,杨副乡长盘坐在火塘边独自抽烟。

    我说:“没办法了!老顽固加两个小顽固。没‘吹死’,就没‘吹死’吧!”

    他说:“打歌的也没人来!什么时代了,还这么迷信。”

    “我们几个送吧!你能弄些爆竹搞出热闹,也行!”

    “好,我来买,也只好如此了!”杨副乡长走了。

    我把塘火里加了些细柴,打开准备当礼送的土烟,捻实了一锅烟袋,就着火苗子抽起来。

    抽完一锅抽一锅,抽完一锅抽一锅,我竟然抽了一宿。

    天泛了亮,我却昏昏然。

    窗外,有只猴面鹰在棕榈树上叫。再往远处看,就是无量山的山峰了,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模糊不清楚的原因,是认不得哪个是天?哪个是山?像是哪位丹青高师大爷,水饱墨淡地大笔一涂,朦胧了。

    好像不应该。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胸中满满的尽是悲伤。悲伤挤着悲伤;悲伤压着悲伤;悲伤咬着悲伤。而更加令我悲伤的是,抽过这一宿土烟之后,悲伤的我,竟不知悲伤为何物,为何感觉了?

    第二天下了场小雨,过无量山高坡的那段稠泥小路上,脚印一块块一窝窝,像不能平抚的,流淌挂水的伤疤。

    傍晚,君宙老人家门前的桑树坪上。

    夜色似乎突然降临,而送行的人只有我和门香。杨副乡长和爆竹没来,也不会再有什么热闹了。

    门香今儿打扮得更加整齐干净,包头还挂了彩色串珠。

    门香冲我笑笑说:“这样也好,表哥凑的热闹忒多了,这回让他清静清静。开始吧!”

    我俩一起点燃了蜡烛和篝火。

    篝火因为雨的原因,着得很慢。起先怎么也不肯着,但最后在我俩的目光注视下,黑黑的浓烟过去,紫红的火舌,终于舔伸了出来,还一个劲地往上蹿。

    我乜了门香一眼,她在笑。

    她说:“你听过‘吹死’吗?”

    我说:“没!”

    “那‘吹死’其实好听得很!”

    “我想是!”

    “再也没人‘吹死’了!”她好象在哀叹,实际上在平和地微笑。

    “没了!”

    “阿本枝那娃再也不会‘吹死’了!‘吹死’就是‘吹死’,和活的有什么关系?怕什么?表哥小的时候就跟我讲过这话,甭迷信!他那年要是不绑我,我就嫁给他了!”

    门香说着,微笑着,好象这不是在出殡。

    那时,我俩一同在看天,天很低,很厚,很黑。黑颜色里边,还藏着一丁点儿蓝。

    倏地,在沟坡下,一曲葫芦笙响起,打破了宁静。这是忧伤的天籁,哀婉的令人血要凝固,心脏狂跳。许多东西,似乎一下活跃起来。

    门香欣慰地笑着告诉我:“‘吹死’来啦!”好像她一点不惊异。

    一个打着赤脚,一身青衣、青包头的汉子,吹着、跳着、旋着,跑上坪子来。借着火光才看清,是阿本枝的阿爸。 2k阅读网

    </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