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岳母看着我笑。说又有客来。
果然门有人敲。
我笑。
迪说: 不是巧合。
来客是汉族人, 迪岳母说是她的邻居。他有六十来岁, 瘦矮, 松坠的眼皮下目光亲切, 坐下之前还仰头看了我一眼, 像见到老乡, 我问: 您是哪里人?
他拾过头去, 不语。
迪妻给他递上酒, 冲我低语: 河南老家。
他轻细的身子板微微抖动了一阵, 空碗便轻放在地板。迪妻又斟上酒。
老人盘坐得有趣, 两只穿军球鞋的大脚板, 如抱在怀里似的搭在棉裤裆上。
迪大舅子递给老人干果点心盘, 顺手放在自己嘴里一块奶疙瘩。嘣嘣的粉碎声出来, 口角堆出白液。
迪二舅子说: 他是中印自卫反击战的英雄。看他不打眼吧! 国家功臣。他们一个连, 嘟嘟嘟, 灭掉印度军的一个营, 最后这一仗, 就活下他一个人。**、国防部封他是战斗英雄, 还是特等的。他被许多老元帅们接见过。兹! 露出一副白牙, 极尽羡慕之情语, 头鬓垂下的红发辫绳穗子, 磨肩擦耳地摇动。
迪岳母无声无息到墙角儿给英雄搬过一把条凳, 拍拍他的肩: 大哥伤腰残腿的, 高坐吧!
他就抬起屁股,挪到板凳上，头却还扪在酒碗里。
迪岳母又说: 这老爷子扛枪之前是乡间郎中, 现如今成天介瘸瘸拐拐地在山上采药, 救治过好多人, 就是没法治治自己的病。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急急盯问: “他是河南老家? ”该不是四川成都人吧!
是! 是! 是!
迪、迪妻、迪岳母都点头。说是河南。
他怎么称呼? 我不甘心又问。
老人放下酒碗, 挠挠灰白短发茬的小脑壳顶, 眼睛却在读着火苗说: “我叫永远扎西! ”轻音平气。然后两只手一同去抓挠头皮, 就有头屑纷飞到火里。他又说：“这是**他老人家给我起的名字, 所以我们的队伍再上路, 又去开辟新的战场去了, 我得听**的话留下。中! 我要永远扎根西藏。”
他说着, 抖颤着手, 掀开羊皮袄襟, 从里边的旧军装上兜, 掏出一本**语录, 翻开指着那段名言: “读**的书, 听**的话, 照**的指示办事, 做**的好战士。”说这是**元帅特意为他题写的。说林副统帅还握着他的手说: 有你扎西这样的**的好战士，站在西藏高原上, 谁也不敢侵犯我国的一寸领土。
扎西说着说着头垂得更低, 用粗黑的大手掌心擦着眼睛。然后叹了口气说了句: 我对不起伟大领袖呵! 说完把碗里的酒堵气地泼到火里, 不言语了。
我目光追寻着诸位。一个个无奈的脸没答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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