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着, 也许前方是苦海的彼岸。去神山的路上, 我匍匐长头了那么多天, 今儿却爬得一点儿生力都没有。
前边是个坡头, 气馁自己的四肢。命是否就该到此? 也许就该停船、该抛锚了?!
把头抵进了雪中。茫茫的山野上, 一个生命在叩响地狱之门。
想着生、想着死、想着时间。的确人在弥留之际想得最多的是亲人, 然后是想睡觉, 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大觉, 不觉饥、不觉寒、不觉富、不觉贫……。
一阵刺醒生命的生命狂吠,如灌顶而来的雪崩, 以至我把已经投降死亡的头颅,惊勇地抬起。
脸前是几条欢乐的小腿, 以为是羊, 实是一条牧羊犬。
不是狼就好, 不怕, 听说高原狼也温和。
知道有牧羊狗就有羊, 有羊就有人。我兴奋得发昏, 头再一次跌进雪里, 脸颊在草梗和雪中磨擦, 妄想激励地振作。
有骑马的同类来到我身旁, 脖子上便用完最后一点儿气力, 我感到人真好, 人有两只坚实的手臂。
被来人翻过身, 就看清那是个当地的藏族姑娘。
“阿佳, 纳恰通, 糌粑苏。”, 我说: 大姐, 我要茶, 吃糌粑。
我标准的藏语, 让阿佳沉肃的脸开朗了一些, 她一翻身把我背了起来, 连同背包。
几十个小时, 突然地离开冰冷的土地, 一种温暖的轻松, 一种驱体重获生存, 一种人类呵真好! 感觉幸运的波浪冲毁脆弱的脑神经, 在羊群咩咩的叫声中, 昏厥或是昏睡过去。
醒来, 其实只是眼睛睁开, 觉得只有眼珠, 连汉话也不会说了,轻松中一切朦胧。
这是在一顶黑牦帐里, 阿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看着我, 阿佳手攥糌粑看着我。
想喝、想吃, 但她们不往我嘴里送。看身上, 几层羊皮高高摞盖着, 骤有暖流全身惯通, 努力抽出乏力的手伸向阿妈, 抓住木茶碗却扣在自己脖子里。
俩人开始找位置, 阿妈用身子顶住我的后背, 口里就有了吃喝。
漂着厚厚酥油的一碗茶下肚, 上肢灵活多了, 但不想从阿妈的怀里坐起。
吃糌粑, 一个、两个、三个……我点头阿佳就给, 我以为把阿佳手边那一袋子糌粑都吃下也没问题。
在后来的日子里, 我再也不喜欢糌粑了, 吃了就晕, 胃疼还恶心。
吃饱了, 喝足了, 心率突然加快, 像一台老机器膏过油之后转起来也不合谐一样, 又昏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 是个明媚的时辰, 电子表显示的只是一张灰白的脸, 不知睡了多少时间。
阳光钻透破烂的帐顶, 几束, 硬硬实实戳立在地上和帐房当央的土炉子上。炉子上一口熏得漆黑的锅和炉沿儿上两只没舔净的木碗,也被染得如酥油坨一样。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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