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真宁静, 只有老板大大,蹑着手脚给每个小炕桌上的茶壶兑开水。
库尔勒的包子铺可比这热闹, 总是放音乐, 除有刀郎热瓦甫和十二木卡姆外, 现代音乐、流行歌曲最多, 有唱的也有跳的, 噪乱之极, 吵凿得人脑瓜子疼。那是年轻人的世界。
我喜欢这里的包子铺。
晌午已过了许久, 人们还没有散去的意思, 有人歪在皮袄上瞌睡。
包子铺内一片安谧,有阳光几束从天窗泻下,落不定的尘埃在其中飘扬着。突然门帘一掀, 进来一个白净净的少妇, 头上系裹着一块彩帕, 黑皮坎、棕呢裙、高筒黑皮靴。
她可能见我这边人少, 摘下双肩挎的毛线背包走过来, 放在我面前的炕桌边。
女人的到来, 使这包子铺掀起一阵小骚动, 瞌睡的被没瞌睡的捅醒, 聊天的和没聊天的也坐直了身板儿。
老板大大提着沙玛瓦尔 (烧水壶) 过来把茶壶里兑上开水, 放在她面前一只空碗。
她指指我盘中的烤包子, 双手伸出冲老板比划着。
我猜是要十个烤包子, 译给老板。
她说了话, 听起真亲切: “您是北京汉人? ”虽然舌头硬直, 但是汉话。审视过她衣著打扮不像本地人, 只是面相也算这本地熟脸。
我点了头问: “你不是叶城人吧? ”
她听我问, 压低声音: “我是俄罗斯人, 苏联的俄罗斯。”
干嘛这么鬼祟, 中国目前又不反修, 我心想。
老板把烤包子端上来, 热乎乎散发着麦焦的香味。
她摘下头帕, 一气吃了八个才歇了牙,喝起茶来。
“您来叶城干嘛? ”她又拿起第九个掰开, 拣着里边的肥肉丁。
“路过。”
“去哪? ”
“阿里。”
“阿里是哪? ”
“西藏。”
“从北京坐飞机直接可飞到西藏, 干嘛非得冰天雪地翻昆仑山? ”
“没钱! ”我卷上莫合烟。
“旅游的? ”
“你是旅游? ”我反问。浓浓的烟缕在她桔红色的卷发上盘绕着。
“不, 找我娘。”
“在叶城? ”
“一九六零年我才生下四个月, 她就回中国了, 我爹说他的老家在叶城。”
她正好和我妹妹同年, 属老鼠的。“干嘛不和你爹一起来? 一个女人在外多不方便。”
“他忙! 我说了他的名字, 您准知道。”
她的鬼祟劲又来了, 挪着屁股腿蹭着炕凑过来, 俯在我的耳边, 说了一个如雷灌耳的名字——戈尔巴乔夫。
她似乎想看我惊愕状的神情, 圆乎乎的脸蛋略有点坠垂, 下唇因为厚小, 嘴角成燕尾状, 直而挺的鼻峰平展展至泛亮的宽额, 大耳横眉凹眼。形容了半天不如说就是那位伟人的翻版。
“私生子? ”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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