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睡非睡的朦胧中, 一切寂静, 眼睛没有任何一个凝视点, 时间长了就累, 便慢慢阖上。
惊醒。
其实没有任何东西打搅我, 只是沙子的游离, 整个身子露了出来。冷清再一次让我钻进沙里, 这回把自己埋得深一点儿, 只露了肩膀和头, 享受死亡的泥土在身上的重负。
那群狼可能也疲倦地休息了。
看不清天的脸, 看不清星星, 看不见月亮, 身边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悉心聆听着四周, 安静也会让人发疯。
很久, 很久, 都在静听。
大漠的深处, 漆黑的深处, 海潮似的哗哗声亦强亦弱地传来。疑自己是在那座海潮摇动的孤岛上, 一股股的海腥味已经闻到, 甚至有潮湿的海风掠过我的脸, 几只银灰的海鸥翻飞着远去,像黎明前消逝的晨星。被波涛颠荡得有些晕眩,裹了裹雨衣,把屁股坐实。
在这奇怪的海潮声逝去不久, 眼睛可以看到沙丘的轮廓了。
天明了, 但太阳不知在哪里。令我惊奇的是, “北面”一百多米处多了三个二十几米高的沙丘, 而“南面”的沙丘不见了, 那地方平平坦坦。
打着呼哨, 又学着狼嗥。
生命的呼音在沙漠的清晨上显得异常脆弱。
沙子在我的胯边流泻。
抖落身上的沙子, 艰难地翻过一个沙峰, 继续前行。
我糊涂了。
没了方向, 因为几十米处, 那群狼正簇拥在那里。见我过来, 只是散开了一点,并没远逃的样子,更没有进攻的凶恶。
它们怎么在这里, 明明在我的身后呵?
可能是熟悉的原因, 它们已不让我感到恐惧;可能是它们松松垮垮的样子,想已经无力撕吃我了。
走过去, 一只老狼爬起来, 它身下沙地上留下一只垂危的奄奄一息的小狼崽。我凑到它跟儿前, 拿出了水壶, 拿出一张馕饼, 像喂羊羔。这时候我有担心,我真怕狼群扑过来争吃, 竟贼眉鼠眼地观看它们。身边的几只狼虽然目光中流露贪婪, 但都趴下身来, 灰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
狼崽就是饥渴, 喝过吃过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老狼高兴地跑跳着, 嗥鸣着, 引得一片鸣叫、欢雀。
虽然在它们群体中呆了只有半个多小时, 虽然那小狼讨人怜爱, 但我一点不敢碰它。
我呵, 竟对它们保存了三十多年的偏见。
穿过狼群走了不远, 背后传来了哽咽的狼嗥。那只头狼出现在几十米处, 踮着小步徘徊着。瘦脊像一刃沙峰。
我急急地翻出罗盘。那红色的箭头晃一下转个方向, 晃一下又转个方向, 指南针失效。索兴收拾好, 在地上寻找芦苇秆儿。
这时的狼群像簇拥着首领一样, 在我身后几米处跟着。
我几乎在沙原上转了一个百米半径的圈子才找到芦苇秆儿。重新认识了方向, 便双手作揖拜了又拜。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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