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高原像黑布下的一张白纸, 你说今晚不会下雪。
小林说过节真是不好, 看不到车, 听不到车, 心中空空的像被摘掉了整套下水，吃不进也吐不出!
平子嘴角亮过烟火星红讲, 谁让某人不抽烟, 糊涂死, 没见过抽穷也没见过不抽能富。
天上乌云老厚, 东一堆西一朵, 像一团团用过的油棉丝。镀过银一样的明月游离在云层里, 忽儿泼上墨似的乌了, 忽儿又浴过清水似地耀眼。
你说你在这道班十年来, 第一次有此雅兴, 站在海拔这么高处赏月。
你和你的俩伙伴就静静凝视高天上的思念。此时的月亮爬到峰顶, 似乎峰岚上有一个裂缝把它卡住, 光亮越来越大, 距离越来越近。月光如雪, 纷纷扬扬落满你们的身上。
你说是世界屋脊的巴颜喀拉, 把你们举到月亮身边。
你说你要吃月饼了。大家说吃! 就一齐咬了一口, 你却哇哇如孩子一样大哭, 把月饼抛向月亮, 大家也跟了你投去, 也跟了你跪在覆雪的公路上哭泣, 各怀各的心事, 但一口月饼都含在四个人的嘴里。
这时月亮像突然失脚跌到山崖下面, 瞬间无影无踪, 连一点儿余光也没留。
你招呼伙伴们去休息。我俩来到你的房间, 你又打开一瓶白酒喝起来。
你说你刚才在月亮里看见她了, 你说她额头的血流满半张脸, 你说像那次你用行李砸伤后的脸一样, 你说所以你哭了, 你说对不起, 你说过节了把大家的情绪弄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没有汉子气, 都是你门这个臭狗屎一样的工作造成的, 你说你本来不是这样, 你说你真不幸。
你说她真的说好今天到来, 你说你真希望她来, 希望有了她让道班有点儿节日气氛, 希望道班的伙伴们高兴。你说前几天去玉树的司机“楼子”从西宁带来她的信。你把那张带印花的信纸掏出来, 抻平铺展在烛光下的方凳上。
你的她这样写到: 想念你, 想你, 想你的一切, 想你夜不能寐, 想你周身火辣辣的疼。我想平庸地生活, 但城市太造化人, 城市人的密度太大, 脸孔挨得忒近, 心却遥远地听不到跳荡。我想巴颜喀拉山上的云雾和我们站到一起时相互会感到不孤单。我的浪漫时期已过, 我的童年是在大海边上长大, 我的未来想清宁地消磨, 你给我做丈夫吧! 我向你求婚, 和你一道安排寒冷的道班生活, 一页页翻过道班平淡的日子。中秋节那天我一定赶到, 愿我们的家如月一样恬淡。记住无须准备, 我只需一个俩人的窝, 外加一个松软安稳的枕头, 记得吧! 我早就说过。
你把信收好, 你说现在已过子夜, 你说你累极了, 全身的骨节像焊住了一样, 你说你要睡觉, 你把整洁的床单迭起和枕头一块抱到桌上。你说你我都不能用这个枕头, 这是专为她准备的。我说我没有合适的枕头睡不好觉, 你说是的, 古人对枕头挺讲究的。你说自从你发现她很讲究枕头, 后来你就读了许多枕头方面的知识, 譬如高枕无忧、枕戈待旦等等, 你说你是枕着思念待旦, 枕着巴颜喀拉过日子, 你说她告诉你, 你是她的枕芯她是你的枕套, 你说人活一百年最后都要枕着黄土与黄泉为友。你说到这里拿起为她准备的松软枕头, 手哆嗦着撕开, 突然狂怒地抛洒起来。一小团一小团的纤维软体飞扬一地, 居然都是剥开的过滤烟嘴。你说你绝对再不流泪, 巴颜喀拉有不尽的高原之水, 不相信眼泪……你直挺挺躺倒。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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