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对视一刹。这人惊得如被电击一样, 嘴巴抽搐, 竟竖立, “呵! ”声也短,音质却极尖, 然后跌下车去。
静水, 投入巨石。似乎整列煤车, 似乎小站的角落, 都被这“呵! ”声骚起。
前后车厢上都有了慌动,站台上也有人吹起了哨子,“嘟——嘟——嘟——”
我起身观望, 月光下奔忙的影子, 不知所措。
告慰自己, 以静制动。捂住小胆。
有吼叫, 有谩骂, 有追赶。
过了很久才平静。
聆听的紧张松懈下来, 但无论如何难以入睡了。
天放亮, 站台上有了人息。虽还冷清。
煤车上,我不敢再坐起。原来人总躺着也是很累的。
我嘀咕的事, 终没发生, 煤车静静趴卧着, 像和铁轨焊连在一起。心也能静下一点儿, 直到天尽黑下来。
饥渴让我爬下煤厢, 沿轨道绕出车站, 总有三五里路。小心没大错。
这街区不大, 灯东一处西一处的, 凡亮就贼明。主街东西向, 不长就逛成来回, 腿有些发软, 逮块石头想久歇下来。常因肚子不干。
这家馆子小,只三四张桌子,木头板钉起, 大汽灯亮得刺眼却照出萧条。
已过了晚饭。角落里有俩蒙古汉子, 一人把握一瓶“草原白”酒。大概喝得不少了, 身子倚趴在桌, 黑毡礼帽掉在地上。脑袋耷拉, 惟有往嘴里倒酒, 仰仰头。默不出声, 桌子吱吱呀呀断续呻吟。
进门时看见黑影里的马桩子上拴着两匹牲口, 可能是这二位酒仙的。
南窗下木桌,让我一喜。
一个中年妇女, 桌上明明摆着两份饭菜, 却在自斟自饮。虽然浓妆艳抹,但从她鼓满方正的脸形看,是个蒙古族, 加之母心慈软。我想, 今儿晚饭有着落了。
我尽量使用脸上每一块肌肉, 竭力表现出可怜, 并把握有气无力的尺度, 再统一到我肮脏煤黑的衣服及疲惫状。
因为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乞讨要饭, 我有点吃不准后果。
我说话的过程中,她连看都没看我, 眼神都没施舍一下。
见碰到这么个主儿, 脸上更加热烘烘地难为情。但轻松了一些, 没戏就走,也许她不懂汉话。要走, 她却抬起头, 眨着, 泪囊里有东西滚动, 像埋伏着探视镜和测谎仪。
“吃顿踏实饭的地方都没有, 一会儿一拨儿, 一会儿一拨儿。狗鸡巴世道! 咳! ”
以为她该问什么, 她却叼上支香烟, 然后推过半碗剩饭和一盘菜汤,我没接,盯着右手边上那盘似乎没动过的肉丝炒辣子。
“扑——”她一口烟瞄准我的脸吹来, 我竟然感到是一团喷火刺目的硝烟。心里一种生命高尚的卑贱感翻腾,便把菜汤倒入剩饭,三口两口扒拉干净。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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