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手掌被缰绳磨出的血。我放下心来。
可我明明感到, 那第二枪子弹是打在我的身上。
那是个仲夏日之夜。寂静的草原上,我燃着一堆粪火,嚼着醮黄油的奶豆腐,喝几口奶子酒,我拔出蒙古刀, 走到还在喘息的马儿身边, 跪下, 轻抚着它的眉骨, 轻抚着弥留之际的伙伴儿……。也许它要能喝口水, 能吃两块奶豆腐就可以缓过来, 它却紧咬牙齿不肯张嘴, 似乎它在恨我?
我下不去手, 没能力像牧人的风俗那样结束它的生命。
再回到火边, 又掏了几块粪饼添上。夜空突有一颗流星划过, 坠落的西天在漆夜中涨出红晕, 亮了一块草地。
那夜不知为什么,总感到有一种远离尘世的感觉,孤单单以为在宇宙的太空中漂泊,那红色的光晕是ufo着陆的先兆……。
有生命在慢慢地从我身边消逝。
单筒望远镜中的天空, 像此时的草原,迷乱、狭窄、不清。
当我在露水的草丛中醒来时,东方那金子般的光线, 初始的暖意与夜间那即将逝去的清爽亲昵地交往,周身的感官所引起的都是复苏的延续和甜滋滋又懒散的倦意;晨曦欢乐的光芒之歌流淌在草原,五颜六色的花开始绽蕾……。
我站起湿润的身体, 摘下单筒望远镜, 想起她的话: “别迷路”。
可我要迷路, 迷失在茫茫绿野。
我来到了冰凉僵硬的马尸前, 向它告别。把被子弹打碎镜头的单筒望远镜,挂在它的一只耳朵上。
一眼都没再看它,我就上路了。
小站
边境过来的第九个,清冷。多一列少一列火车,无所谓,但不能没有这个小站。
柏油路, 趴在起伏的丘陵草原。
方向盘一拧, 车拐下路基。秃头司机说太热, 睡个午觉。
这是辆拖着大油罐的十轮卡车。
和他相继爬到车下荫凉地, 与他一路的两辆油车也停在附近休息。
他打起了呼噜。
睡了个儿把小时,他把我叫醒,说水箱坏了,让我改坐他同伴的车。
秃子管这个司机叫眯糊。
车一上路, 我就嘀咕起来。他的俩小眼一眯住, 一句话不说,睡酣了似的。车却飞快。
还好, 路上过往的车很少。
迎面的车窗全掀开,热腾腾的气浪从黑软的路面涌来,喘气困难。
两个小时过后, 他结结巴巴说道: “你, 你, 你, 你说这是为什么? ”
“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我, 我, 我, 我开车特想搭上的是个女人,不, 不, 不, 不愿是男的? ”
他说话蛮有节奏。
挺简单,但问题不友好, 我也眯上眼不言语。
热风烘干脸上的汗, 面皮发紧。张嘴不舒服,也极易失水,少说话。
车, 上了一道梁,喘了口气, 又进入一个塔垃,然后又上了一道梁, 只有短暂的时间让你远眺一下, 就又俯冲下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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