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珠心头一跳,没说话。
当然他是不便说已经听到过了。
乐家倩道:“我可以告诉你,人家不是无中生有,也不是血口喷人,坏我名节,事实上,我就是我那位干爹乐振天的姘妇,对外,我们是义父女,实际上,我跟他同住一间房,而且睡一张床——”
纪珠为之震动,瞪视着她。
但是,他仍没有说话。
只听乐家倩说道:“我是个孤女,没见过自己的爹娘,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乐振天收养了我,认我做义女,让我姓他的姓,不但供我吃穿.还教我武艺,但在我十六岁那年,他强占了我,从那时候起,我就成了他实际上的姘妇。半年以后,他带我到京里来,凭他一套独特的才能,经过江湖友人的引荐他进了那时候还是贝勒的四阿哥的门——-”
纪珠道:“乐振天有什么独特的才能?”
乐家倩道:“他能轻易的为四阿哥罗致武林中的才能,而那罗致才能的办法,却靠的是我的姿色与我的身体——”
纪珠心头猛震,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
他听说过乐振天跟乐家局之间的暧昧关系,也相信乐振天是经由强占而得到了这个干女儿,但是他绝想不到乐振天还会拿她作为这种工具派这种用场,他几乎也不能相信。但是这是由乐家倩亲口说出来的。
世上有哪一个女儿家,愿意如此自毁名节?
只听乐家倩又道:“你也许不相信,但是事实上四阿哥门里,确有不少人是这么来的,他们都是我的人证——”
纪珠道:“这种事,四阿哥他们知道不知道?”
乐家倩道:“‘雍王府’的在上者,包括四阿哥、舅爷,年羹尧年爷他们都不知道,但是下面的人,那些经由我的身子争取到四阿哥里的人。他们都心照不宣,也正因为如此。乐振天功高于任何一个在下者,所以他被派到二阿哥这边来卧底。”
纪珠道:“你为什么不揭发他?为什么不脱离?”
乐家倩苦笑道:“谈何容易——”
纪珠道:“有何难处么?”
“李三少!”乐家倩道:“这种事我能揭发么?我整个的在他控制之中,又怎么能脱离,一旦脱离不成,我只有死路一条。”
纪珠沉默了。
“李三少。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遭遇,你认为该不该救我?”
纪珠没说话。
“李三少,我并不是求生,早在几年前我就没脸活下去了,但是,我连自己生身父母是谁?姓什么、什么地方的人都不知道,我又怎么能这么一死了之。”
纪珠仍没说话。
乐家倩叫道:“李三少——”
纪珠一点头道:“姑娘有应该活下去的理由,应该活下去。”
乐家倩一个身躯猛颤,悲凄一声:“李三少——’她遥遥拜了下去。
纪珠腾身掠到,伸剑一架,道:“姑娘,万不可行此大礼。”
他及时架住了乐家倩。
乐家倩没能拜下去,抬起头,泪已满面,如梨花带雨,香唇颤抖一动,只是说不出话来。
纪珠为之好生不忍,道:“姑娘真不知道乐振天哪儿去了?”
“我真不知道,不过他一定会回来,时候差不多了,他也该回来。”
纪珠道:“姑娘能不能告诉我,在东宫这边的‘雍王府’的人,除了乐振天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乐家倩道:“我只知道还有个赵君平,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纪珠心头一紧:“赵君平?赵君平是‘雍王府’的人?”
乐家倩道:“是的。”
纪珠冷然一笑道:“我可没想到,他居然会是‘雍王府’的人——”
话锋忽顿,凝目道:“姑娘,赵君平既是‘雍王府’的人,他所表现的,怎么会是巴不得把我逐出二阿哥的门?”
乐家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赵君平在‘雍王府’的地位要比乐振天高,他没有明说,乐振天目也不敢问。”
纪珠沉吟了一下,道:“姑娘知不知道别的还有谁?”
乐家倩道:“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雍王府’派出来的人,只直接向‘雍王府’负责,彼此之间绝无关联与接触,所以即使被人发现一个,也不可能发现第二个,更不可能全部暴露,被人一网打尽,就拿赵君平来说,要不是知道这次的事,我跟乐振天还不知道他也是‘雍王府’的人。”
纪珠道:“乐振天呢,他是不是可能知道?”
乐家倩摇摇头道:“以我看,也不可能。”
纪珠点点头道:“‘雍王府’高明——”
乐家倩道:“三少要不要到屋里坐着等他去?”
纪珠还没说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道:“不对,前院里的人知道我来了,到乐振天回来时——”
乐家倩道:“三少放心,要是那样的话,我早就提醒三少了。”
纪珠投过探询一瞥。
乐家倩接着说道:“乐振天凡有这种行动,都是从后门出去,从后门回来,行动极为秘密,前头的人甚至不知道他不在镖局,所以不必担心他们会告诉他。
纪珠这才放了心,对于乐家倩姑娘的心思细密,也产生了一份佩服,道:“镖局的后门是在那——”
乐家倩侧身往后一措,道:“就在柴房后头,绕过柴房就看见了。”
话刚说完,只听一声门响传了过来。
乐家倩忙道:“他回来了。”
纪珠道:“我先避一避。”
闪身隐入了矮树丛里。
只听一阵轻捷脚步声响,后头夜色里行来了乐振天,他一眼望见乐家倩站在院子里不由一怔,旋即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乐家倩道:“怎么,我不能在这儿?”
乐振天道:“你是怎么了,我只是见你一个人在这儿,随口问问。”
乐家倩道:“不一个人站在这儿,难道你还指望有谁在这儿陪我。”
乐振天脸色一变:“我今儿晚上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说完话,他转身要走。
乐家倩冷冷一笑道:“是不是因为你带走的人回不来了?”
乐振天霍地转过身来:“你知道了?”
“不知道我会说么?”
“回不来的是东宫的人,再多回不来几个也不要紧,只是你怎么会知道的?”
“人家已经找来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乐振天神情一紧,道:“谁、难找来了?”
“那位李纪珠李三少。”
乐振天脸色一变:“李纪珠,他人呢?”
乐家倩抬手往矮树丛一指:“在那儿。”
乐振天还真机警,乐家倩抬手一指,他还没看见纪珠,转身就跑,怪的是纪珠竟没从矮树丛现身。_
而乐振天转身要跑还没跑的时候,忽然猛一惊停住了。敢情,纪珠已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乐振天的确因机警,他一见纪珠。马上又转了身,转身扑向乐家倩。
纪珠冷冷~笑;“我早防着了。’
带鞘的长剑疾速,往下一扫,正扫在乐振天的脚上,疼得乐振天闷哼一声,带着扑势一跤掉在地上。
姑娘乐家倩就越这机会,忙闪了开去。
纪珠上前一步,抬脚踩住了乐振天。
乐振天抬眼望乐家倩,咬牙切齿:“你这贱女人——”
纪珠脚下微用力,乐振天哼一声,把余话吞了下去。
纪珠道:“乐姑娘刚才告诉我,你知道的不多,是不是?”
乐振天忙点头:“是,是。”
“那就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不,不。”乐振天忙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多此一问。我想知道还有谁是‘雍王府’的人?”
“赵君平。”
“除了他还有谁?”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我说留你没什么价值。”
“不——”
“乐姑娘把你的罪行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死有余辜。”
乐振天忙望姑娘:“你什么都不念,念在这么多年——”
乐家倩脸色铁青,冰冷道:“那你死得快一点。”
一脚践了过去。
乐振天大叫翻身,却动弹不得。
纪珠道:“乐振天——”
乐振天忙道:“我对你总还有点好处。”
姑娘又要踢。
纪珠一拦道:“那么你告诉乐姑娘,她是哪儿人,姓什么,生身父母是谁?”
乐振天道:“我当年是在山东收养她的,至于她究竟是哪儿的人,姓什么、生身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
姑娘乐家倩神色一凄。
纪珠道:“那么你是在什么情形下收养乐姑娘的。”
乐振天道:“我是从那儿路过,听见孩子哭,哭得很厉害,进去一看,有对夫妻已经死了,有个孩于躺在床上哭,是我一念不忍抱走了孩子。”
姑娘乐家情的眼泪夺眶而出。
纪铁道:“乐振天,这就不对了,你既然记得姑娘是从哪儿抱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姑娘是什么地方人?”
姑娘微一怔。
乐振天道:“这——”
姑娘叫道:“他没有说实话,他一定知道。”
纪珠脚下一用力,道:“乐振天,说实话。”
乐振天闷哼一声,强忍痛楚:“我说的是实话。”
姑娘道:“你还敢——”
她抬脚又要端。
纪珠伸手一拦,道:“乐振天,你已经欠人家不少了,为什么到临了还不让人知道自己的根呢?让人连生身的父母都不知道,你何忍?’乐振天道:“我要拿她想知道的,换我一条命。”
姑娘听得柳眉倒竖,刚要说话。
纪珠已冷然道:“欠人的债总是要还的,我替姑娘告诉你,办不到,你如果自信撑得住就不要说。”
他脚下又用了力。
没再听见乐振天哼哼_。
但是,转眼间他一张睑涨得通红,浑身也起了颤抖。
紧接着,纪珠脚下动了~下。
乐振天大叫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纪珠道:“我先让你一口一口的咳血,然后再让你尝尝搜魂的滋味。”
乐振天机价一团:“你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纪珠没说话,脚下又用了力。
乐振天忙大叫:“我说,我说——”
纪珠脚下微一松。
乐振天一阵剧喘,然后才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姓什么、生身父母是谁?她是我在济南街上拐来的。”
姑娘一怔。
纪铁道:“原来姑娘是你拐来的,济南什么地方?”
“济南南关,我不知道那是哪条街,只知道那是在一家‘裕记粮行’门口。”
纪珠转望姑娘,道:“姑娘,知道地方应该就不难打听了。”
姑娘或指乐振天,悲声道:“乐振天,你害人先受骨肉分离之苦于前,又对我——于后,你你,你还算是人么?”
飞起一脚,正中乐振天的“太阳丨穴”,乐振天一颗头颅被踢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溅,尸身一阵抖嗦之后不动了。
姑娘掩面痛哭。
入目这悲惨情景,纪珠也不禁为之皱了皱眉,再看看姑娘正自掩面痛哭,他只好道:
“乐姑娘,不管怎么说,你的仇总算已经报了,不要再难过了。”
渐渐的,姑娘止住了哭声,抬起了头,娇颜苍白,两眼红肿,她说道:“三少,重生再造之急——”
纪珠道:“说恩我不敢当,就是姑娘不报这个仇,我也不会放过他,不过,事既至此,眼前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姑娘的今后——”
姑娘迟疑了一下,悲声道:“如今了然一身,今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纪珠道:“姑娘是不是该到‘济南’去,查访一下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
姑娘又悲从中来,道:“已经这么多年了,家跟亲人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纪珠道:“总不能不抱一线希望。”
姑娘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我进去收拾一下就走。”
纪珠道:“那么姑娘进去收拾吧,我在这儿等姑娘。”
姑娘道:“三少等我是要——”
纪珠道:“万一有人闯进来发现了,姑娘一个人恐怕不好应付,一经嚷嚷开了,恐怕姑娘也不好出城。”
姑娘感激的深深看了纪珠一眼,转身行去,没一个儿工夫,姑娘又来到了,肩上斜背了个包袱,手里多了把剑,头上也多了一块翠绿的纱巾,包裹着秀发识,见她往下一拜道:
“三少我告辞。”
纪珠忙避往一旁,道:“姑娘,不要客气。”
姑娘一拜而起,双目凝望着纪珠,神色异样道:“三少、我永生不敢或忘,有缘再谋后会之期。”
红肿的美目中泪光一涌,她连忙转身,快步行在。
很快的,她就消失在往后去的夜色中。
纪珠猛吸一口气腾身而起,飞射不见。
口 口 口
这是一座大宅院!
静静的浸沉在浓浓的夜色见
灯光还有几点,可是不多。
这间精舍里,就还透着灯光。
精舍坐落在大宅院的后院北偏东,后头有株高出围墙的大树,前头是个小花园。
突然精舍前出现一条人影,颀长的人影,手平还提着一把剑。
他,拍手轻轻的敲了门。
“进来!”
精舍里,传出一声淡喝。
门被推开了,人影闪了进去,随又关上了门。
袭着精舍里的灯光看,紧挨着门站的是纪珠,背着身站的,是个颀长英指的身影,穿的是件深蓝色的缎子面长袍,一条发辫垂在身后。
许是没听见进来的人说话,他很快的转过了身。是赵君平,他也一眼看见了挨门站立的是纪珠。
一惊色变,嘴里一个“你”字出口,脚下就要动。
纪珠冷然道:“你快不过我,嚷开了也对你未必有好处。”
赵君子硬生生的收势停住,紧绷着脸,瞪大了眼:“你想干什么?”
纪珠道:“我来问问,我李纪珠跟你有什么仇?”
赵君平道:“把你除名赶出去,我是奉命行事。”
纪球通:“我不怪你,那我也有错。”
赵君平道:“那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你派人对付我。”
“我不懂你何指?”
“不要拿李纪珠当傻子,乐振天已经躺下了。”
赵君平脸色一变,道:“各为主子,我是奉命行事。”
纪珠道:“身在东宫门里,人却是‘雍王府’的,你为的是哪个主子?”
赵君平睑色大变:“乐振天他——”
“他”什么,他没说下去。
纪珠也没有说话。
赵君平又道:“我奉的是东宫之命。”
纪珠道:“二阿哥仁德得近乎懦弱,我不信他会下这种令。”
“就因为他懦弱优柔,才经不起别人说话。”
“谁说话,你?”
“不是我,二阿哥的首席智囊桂治芳。”
“但是人却是你派的。”
“这我承认,但是你也该知道,我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纪珠摇头道:“别人可以说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你不能。我是因为“雍王府’的事被东宫除名的,而你是在东宫这边卧底的‘雍王府’人,你不该愿意杀我,就算你是奉了命,你也可以想办法知会我。”
赵君平道:“‘被王府’并没有命我这么做。”
纪珠道:“不对,你们那位年爷对我不是这个样儿,何况还有个你们‘雍王府’的人跟我在一起,除非你们‘雍王府’是虚情假意,想假东宫之手除去我跟芙蓉姑娘,否则,你绝不该那么做。”
赵君平神情震动,双眉微掀,张嘴要叫。
纪珠沉声道:“就算能错过今夜。你也逃不过下次,我非要把这件事弄清楚不可。”
赵君平没叫,目光~盘,说道:“我可以告诉你,‘雍王府’绝对没有要杀你的意思,绝对没有。”
“那你更要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做了?”
“我告诉过你,我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我也告诉过你,别人可以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唯独你不能,除非是你叛离了‘雍王府’。”
赵君平惊声急道:“我没有。”
“那么,那是为什么?”
赵君平眸子一转,要动。
纪珠抬剑一指,冷冷的说道:“除非你自信能快得过我,能胜得过我,否则,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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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赵君平道:“不动一点机会都没有,你逼得我不得不动。”
他是说动就动,话落,闪身疾扑内室。
纪珠跨进一步,长剑随手递出,剑鞘点向赵君子脑后“玉枕”。
他攻的是任何人所必救。
赵君平顾不得再往里扑,身躯疾旋,仰身出腿,横扫纪珠下盘。
纪珠冷哼一声。收剑微退。
他躲过了这一腿,赵君平挺腰而起,拳掌连攻,招招凌厉威猛,招招仅指要害,转眼间攻出了六拳八掌。
纪珠左手应敌,连拆一十四抬,第十五招上,长剑疾挥,剑鞘正中赵君子左膝,赵君平闷哼一声,矮下半截。
纪珠长剑疾扬,剑路已抵住了赵君平的咽喉。
虽是剑鞘,可是在纪珠手里,那是跟没带鞘的剑锋一样,赵君平曲左腿跪在地上,硬是没敢再动。
纪珠道:“你动过手了,现在是动口的时候了。”
赵君子脸色煞白,没说话。
纪珠道:“你不会非尝苦头不可吧?”
赵君平道:“你是不是非让我死不可?”
纪珠道:“那倒不一定。”
赵君平道:“那就不要逼我说。”
纪珠道:“我要是非让你说不可呢?”
“那你也就是非让我死不可。”
“我不懂。”
“凭你,你该懂。”
“你说了,‘雍王府’会杀你?”
“不错。”
“我要是保你不死呢?”
赵君平道:“你所学高绝,放眼当今,鲜有敌手,但是你未必能保我不死。”
纪珠道:“恐怕你非试试不可。”
“我要是不说,你就要杀我?”
纪铁道:“我总该为二阿哥做点事,至于‘雍王府’方面,我也没有什么顾忌可言,何况已经死了一个乐振天,不多你这一个。”
赵君平道:“那么你我打个商量,我告诉你实话,你不动声色,至于将来你要走哪条路,那是你的事。”
“我动不动声色,那要看是什么事,是不是让我忍得住。”
赵君子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我告诉你,这都是‘雍王府’的计谋,想让你投向‘雍王府’的计谋。”
纪珠心头一跳,道:“你可不可以说得详尽点?”
“白雪庵求你上‘雍王府’救人,那是他自己的意思,可是就因为你去了‘雍王府’,‘雍王府’就利用这件事从东宫这边逼走了你,然后是芙蓉姑娘被赶出‘雍王府’,然后是使你不能不留下来照顾她,先一步使德谨格格去大闹,最后再使东宫方面派人对你下手,不但根本绝了你回东宫的路,而且还使你仇恨东宫,这计谋本来很完美可是谁也没想到,乐振天他竟会招出我来,暴露了最大的破绽。”
纪珠心头猛一阵跳,急急道:“你的意思是说,芙蓉姑娘被赶出‘雍王府’,也是计谋的一部分?”
“本来就是。”
“芙蓉姑娘知道不知道?”
赵君平道:“当然知道。”
纪珠的心为之一疼,道 :“谁执行这整个计谋?”
赵君平道:“年爷跟舅爷隆科多献的计,四阿哥的令谕,年爷负责执行。”
纪珠道:“整个计谋都由他负责执行?”
“不错。”
“也就是说,这一切在事先他都知道?”
“那是当然。”
纪珠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底,猛吸一口气,道:“赵君平,本来我要杀你,可是我不能对你失信,京城地面你应该很熟,你找上铁霸王的弟兄,让他们带你去见铁霸王,告诉铁霸王,我要保你不死,他自会替你想办法。’
赵君平一怔道:“北六省江湖道的总瓢把子铁英?”
“不错。”
@奇@“李三少,铁英不一定能——”
@书@“你错了,他一定能保你不死,尽管是北京城天子脚下、阿哥们权势两大,但他们不会为个你得罪这位北六省江湖道的领袖人物,你只管放心见他去就是。”
“空口无凭,三少是不是有什么信物?”
纪球道:“我没有信物,一天见好几次.铁霸王他有机会当面问我,用不着信物,我走了,你最好赶快去。”
他转身出屋,飞射而去。
赵君平定了定神,也急忙转身往里行去。
口 口
纪珠一口气奔回了他的住处,一脚跨进堂屋,看见椅子上站起了姑娘芙蓉,铁霸王跟秦玉松都在。
姑娘道:“怎么一去这在半天?”
纪珠没理姑娘的问话,向着铁英说道:“铁大哥,我回来了,耽误你这么久,请回去歇息歇息吧!”
铁英笑笑道:“自个儿弟兄,说什么耽误,我家里又没人管着,不急着回去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纪珠道:“没怎么样,明儿个再说,铁大哥请回吧。”
铁英皱眉笑道:“你不回来是不回来,怎么一回来就撵我走?”
秦玉松施个眼色:“大爷,咱们也该走了。”
铁英明白了秦玉松的意思,“呃!”地一声站了起来,笑道:“好吧,我们走,你们小两口说你们的。”
芙蓉脸一红,低下了头。
纪珠只笑一下,没做声。
铁英见纪珠没否认,以为秦玉松料得对,也没再多说,一笑带着秦玉松走了。
纪珠扬声一句:“铁大哥,我安排个人找你,帮忙照顾一下。”
铁英在院子里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铁英一走,英蓉温柔体贴的忙倒来一杯茶,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如今铁大哥已经走了,你可以说了。”
纪珠冷然道:“我什么都不愿意说。”
转身进了耳房,三把两把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
芙蓉跟了进来,见状一怔,“你这是干什么?”
纪珠道:“回辽东去,你回你的‘雍王府’吧,他们不会不要你。”
提起行囊要走。
芙蓉横身拦住:“你这是为什么?”
纪珠道:“为的是不愿再受人欺骗。”
他又要走。
芙蓉横身又拦住:“你说明白点,谁欺骗你了?”
纪珠冷笑一声道:“‘雍王府’有两个人在东官方面卧底,我杀了乐振天.找上赵君平,他都告诉我了,我刚安排投靠铁大哥的就是赵君平,你说谁骗了我了?”
大步闯了出去。
芙蓉没再拦,脸色煞白,傻住了。
可是,突然她定过了神,飞身掠了出去。
不知道铁英住在哪儿,但是凭姑娘芙蓉,找铁英绝不会不好找。
转眼工夫,她就被带着去见铁英了,铁英带着秦玉松才刚刚进门儿,连坐他们都还没有坐下呢!
一见芙蓉,铁英瞪大了眼:“妹子,你怎么——”
芙蓉急不可待:“铁大哥,纪珠安排来找您的那个人呢?
我要见他。”
“我还没见着人呢,妹子,你要见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纪珠呢?”
芙蓉道:“我马上告诉铁大哥,请铁大哥先下个令,知会所有的弟兄们,拦拦他,别让他走好吗?”
“他,谁?“
“纪珠。”
“纪珠?他怎么会…………妹子,究竟……”
“铁大哥,快下令,迟了,就来不及了。”
铁英霍地转脸:“老五,快去。”
秦玉松恭应一声,几步而去。
铁英回过脸来望姑娘。
姑娘芙蓉吸了口气,平静一下自己,然后把纪珠在铁英走后的情形,以及所说的话,告诉了铁英。
铁英立时瞪大了眼:“有这种事,这——”
目光一凝,肃容接道:“妹子,我没拿你当外人,我所以管这档子事,是因为我敬爱你是位奇女子、好姑娘,所以我才愿意促成这件事,纪珠我跟他交往不久,可是他这个人我清楚,要不是真有点什么他绝不会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既至今,希望你对我说实话。”
姑娘还没开口,一名弟兄匆匆走了进来,恭谨一礼道:“禀爷,小九带个姓赵的来,说是李三少让他来见您。”
姑娘芙蓉忙说道:“铁大哥,先让我见见他,然后,我再告诉您,我保证,绝不隐瞒您一丁点儿。”
铁英一挥手道:“请他进来。”
那名弟兄恭应一声出去了。
转眼工夫带着赵君平进来,他见芙蓉在,不由一怔。
铁英道:“赵朋友,我就是铁英。”
赵君平一定神,忙上前施礼:“总瓢把子,李三少让我来见。”
铁英抱拳答礼:“三少已经跟我提过了。”
姑娘突然道:“赵君平,我是白夫人身边的芙蓉。”
赵君平道:“我知道。”
姑娘道:“掉你告诉我,你对李三少说了些什么?”
赵君平脸色一变,没说话。
铁英道:“赵朋友,事既至今,你可以说,也应这说。”
姑娘道:“纪三少已经走了,你必须让我知道你对他都说了些什么.我好谋补救。”
赵君平道:“姑娘,我是不得不说,说的也都是实情实话。”
姑娘道:“我知道,没有人会怪你,至少我不会怪你,也没有人认为你是无中生有,说的不实在。”
赵君平沉默了一下,旋即把告诉纪珠的全说了出来。
铁英听得脸色连变。
姑娘道:“铁大哥,你听了这些话,也就用不着再告诉你些什么了,他所说的都是实情实话。”
铁英脸色肃穆道:“各为其主,钩心斗角,本就是这么回事,我也不会怪谁,只是,对我这位兄弟,你们用错了方法。”
姑娘道:“铁大哥,如今说这些已经太迟了,我必须要见他一面,跟他做个解释,谅解不谅解,那还在他。”
“既是为这件事——”铁英道:“别说我手下那些弟兄了,就连我都算上,也拦不住他,只有希望能劝住他——”
姑娘神色一黯,道:“那我只好请年爷准我追上辽东了。”
铁英道:“也不一定,我总认为,不管他是怎么走,为什么走,总会跟我打个招呼辞个行,只是,姑娘,你是不是有必要再跟他解释什么?”
姑娘道:“铁大哥,我一定要解释,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对他,并不全是欺骗,有些,是真的。”
铁英两眼异采一闪,道:“好吧,就冲着这些真的,我一定让你见他一面,你跟赵朋友在这儿等着吧。”
他迈步走了出去。
姑娘站着没动,脸色木然。
赵君平呆呆的望着姑娘。
口 口
铁英一出门就碰见匆匆回来的秦玉松。
秦玉松还没来得及施礼说话,铁英已然道:“再去传令,我到处走动,一发现三少的踪影,马上禀报我。”
秦玉松恭应一声,又飞身而去。
铁英也跟着走了。
很快的,他们都消失在夜色里。
口 口d
纪珠一手提剑,一手提行囊,带着气,带着痛心,快步的往城门走。
这时候.他没有掩蔽,因为没有那个心情,根本就是三不管。
这时候,不管是谁,也最好别招他惹他,他一肚子不痛快,正没地方发泄呢!
可是,毕竟知道这时候他正不痛快的不多!
只听……
“什么人,站住!”
一声沉喝传了过来。
纪珠听见了,夜静时分。这么扯着喉咙的一声沉喝,哪会听不见?
他却跟没听见一样,仍然走他的。
“哎!我叫你站住。”
又一声沉喝,划破夜空掠过来两个,清一色打扮利落的黑在汉子,手里都提把单刀,一字并肩的拦住了纪珠。
纪珠不得不停住了。
他这里刚停住,两个满脸怒色的黑衣汉,左边那个扬刀一指开了口,声色俱厉:“叫你站住你为什么不站住?你聋了,没听见?”
纪珠道:“我没聋,听见了。”
左边那个脸色刚一变,右边的那个却叫了起来道:“你好大的胆子,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站住?”
纪珠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右边那个道:“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听我们的?爷们是‘五城巡捕营’的,叫你干什么你都得听。”
纪珠道:“原来是‘五城巡捕营’的——”
‘五城巡捕营’在“九门提督”的辖下,衙门不大,管的事多,权势大,一向擅作威福,还的确是让人干什么,人都得听。
不过,那是指小百姓,就算沾点儿“官”,那也是芝麻十个官儿。
只听左边那个道:“你是干什么的?”
纪珠可以搬出东宫或者“雍王府”来,可是他不想那么做,实际上,如今他也是两边不沾,只听他冷热道:“江湖上的。”
这是实话,也最恰当。
左边那个道:“看你这个样儿,也像个江湖上的,本地保镖的,还是外来路客户?”
纪珠道:“外来的路客。”
右边那个道:“就算是外来的路客,也该懂规矩,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了,还一手家伙一手东西的大模大样的晃,家伙放下来,东西打开,我们要查一查。”
一听说是外来的江湖路客,爷们已经变成我们了。
纪珠道:“家伙不能放下,几件衣裳也没什么好查的。”
左边那个道:“怎么说,不放家伙不让查?”
右边那个道:“念你是个外来的路客,也是江湖道上跑跑的朋友,我们不愿意跟你大计较,放下家伙,东西打开,我们例行公事查一查,只要没什么,马上放你走。”
纪珠冷然道:“我说过,家伙不能放下,几件衣裳也没什么好查的。”
右边那个两条眉毛一耸:“朋友,我们对你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你可不要不识趣。”
左边那个冷笑一声道:“前两天外城刚闹过飞贼,今儿个晚上就碰上了你这个这么样的,不让查也行,走,跟我们营里谈去。”
他左拿一探,当胸就抓。
纪珠抬起带鞘的长剑,封住了那一抓,冷冷道:“最好别跟我乱伸手,我也没这个闲工夫跟你们玩。”
说完话,他迈步要走。
两个黑衣汉往后一跃一左一右挡住了纪珠,“呛”的一声,两把单刀出了鞘。
左边那个叫道:“怎么,想走了,那有这么便宜。”
纪珠道:“你们要干什么?”
右边那个冷笑道:“干什么,你敬酒不吃,麻烦可大了,如今只有跟我们到营里去这一条路了。”
“我要是不去呢?”
“恐怕由不得你。”
“那是笑话。”
纪珠迈步又要走。
“呼!”地一声,两把单刀带着金刃破空声,一左一右当头砍下。
纪珠双眉一场抢手挥出带鞘的长剑。
他点的是两个黑在汉持刀的腕脉。
左边那个,大叫声中,丢刀抱腕,右边的那个,也大叫丢了刀,不过不是抱腕,是两手捂住了脸。
纪珠为之刚一怔,两个黑衣汉撒腿就跑嘴里还不住“呼哨”连连哨声尖锐刺耳,只怕好几条街外都听得见。
显然,他俩是招呼同伴叫人了。
这在天子脚下的帝都,是件不得了、了不得的事。
纪珠焉能不明白?定了定神,刚要走。
只听——
‘哎,大朋友,到这儿来。”
一个还带着童音的低低话声传了过来。
纪珠忙循声望去,不由又是一怔。
不远处一户人家,开了一国小窄门儿,有个矮小黑影探出头,正往这边招手。
纪珠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个顶多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他没工夫,也没心情跟个孩子闲搭讪,要走。
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