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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珠心头一震:“姑娘为什么没想到是八阿哥那边的人?”

    绿姑娘冷然道:“凭他那些人,还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

    纪珠道:“姑娘高明——”

    绿姑娘道:“在‘山海关’看见铁英,又听人说有个像你的人慷慨解囊,解他困窘,我就知道要遭,果然。”

    纪珠心里一阵跳;“姑娘既知道前因后果,谅必不会怪铁霸王,他是个铁锤英雄,受人点滴必报涌泉。”

    绿姑娘道:“怪不怪他,我还做不了主。”

    纪珠道:“刚有几件事请教白雪老,他不敢说——”

    绿姑娘道:“我也不愿说。’

    纪珠听若无闻,道:“我想知道,这件事是谁的主意?”

    绿姑娘道:“我刚说过——”

    “姑娘!”纪珠接口道:“像眼下这种情形,都是非动手不可的,咱们为什么不能来个与众不同的?”

    绿姑娘道:“别以为动手能吓了谁?”

    纪珠双眉睫扬:“姑娘可以为主子尽忠,但是我找姑娘的主子那儿去,照样是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相信李纪珠还有这个能耐。”

    绿姑娘脸色一变,道:”是谁的主意,有什么重要?”

    纪珠道:“我看很重要,怎么说我跟两位有几天的情谊在,抵京之后,我还发了疯似的要为二位报仇呢,这口冤气我不能不出一出。”

    绿姑娘的美目之中倏闪异采,道:“我跟白雪老好好的,你就不能看在几日情谊的份上不追究?”

    纪珠道:“我应该算得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经姑娘道:“那么你只找我跟白雪老.是不是为出你那口冤气?”

    纪珠道:“两位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又何必代人受过。”

    绿姑娘沉默一下道:“我告诉你,出这生意的,是我家姑娘。”

    纪珠一怔:“姑娘的姑娘?”

    绿姑娘道:“主子身边数得着的,我只不过是人家一个奴婢,一个丫头。”

    纪珠目光一区:“我不能相信。”

    绿姑娘道:“为什么你不能相信?”

    纪珠道:“只因为——”

    话到嘴边,却忽觉不便出口,立时收住。

    绿姑娘美目之中再现异采,也没说话。

    一时间,堂屋里静寂得令人有点儿窘。

    纪珠忙道:“我还想知道,二阿哥身边,像姑娘跟白雪老这样的,还有多少?”

    绿姑娘道:“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纪珠未必愿意,但是他又不能明白表示,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绿姑娘已然又道:“我要是把这告诉你,我就是死路一条。”

    纪珠道:“总该有个能告诉我的人。”

    这,等于是承认,不愿她死。

    绿姑娘一双美目之中再现异采,深深地看了纪珠一眼之后,才道:“当然,只要你找对了人。”

    纪珠道:“这么一座宅子,只有白雪老一个人住么?”

    绿姑娘道:“差不多是这样,不过白雪老也只是暂住的,等过一个时期,他就不必住在这儿了。”

    纪珠道:“等我上了当,找过八阿哥,等二阿哥跟八阿哥之间种下仇之后?〃绿姑娘一点头道:“不错。”

    纪珠话锋忽转,道:“姑娘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姑娘的姑娘?”

    绿姑娘道:“只你不上这个当,不采取对付八阿哥的行动,四阿哥这边,就谈不上害了你,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纪珠道:“姑娘是要我就此算了?”

    绿姑娘道:“是的。”

    纪珠摇头道:“在二阿哥那一边,姑娘跟白雪老的被劫持,安危难卜生死不明,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不能没有个交代。”

    绿姑娘道:“那么你告诉他们,这是四阿哥这边的一着嫁祸借刀计,不就行了么?”

    纪珠道:“空口无凭,谁会相信。再说,二阿哥这边指着名的要我这中间还有位李家故人的推荐,我千里迢迢从辽东到京里来,就是要为二阿哥尽点心力,要是就此算了,怎么对得起二阿哥,又怎么对得起李家那位故人?”

    绿姑娘沉默了一下,道:“我不能不承认,你说的是实情实话,看来你我总有一个人是要为难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是那么容易。”

    纪珠没说话这话他不好接,让他就此算了,他不能,让这位叫绿的姑娘为难,也不是他所愿,这叫他怎么接口?

    绿姑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能等么?”

    纪珠道:“姑娘是说——”

    绿姑娘道:“我是说你有没有工夫坐在这儿等,怕不怕让北六省那位总瓢把子在外头等得太久了?”

    纪珠道:“姑娘的意思——”

    笔姑娘道:“要能等,你就多等会儿,我们姑娘全来救我,就算我家姑娘不来,她也一定会派人夹。”

    纪珠目光一凝:“姑娘的姑娘,会来救——”

    绿姑娘道:“白雪老已经报信儿去了,耳房床下有条秘道直通隔壁。”

    纪珠心头一震,他想猛然站起,去看究竟,但是他还是忍住没动,他知道,这时候再去看究竟,已经是太迟了。

    这是李纪珠自离辽东以来,在这位叫绿的姑娘手里,第二次栽了跟头。

    他一双目光凝注在姑娘脸上,紧紧的。

    绿姑娘不闪不避,道:“你最好跟那位北六省的总部把子打个招呼,叫他走,或者是叫他进一避,否则待会儿让我家姑娘看见。对他那北六省江湖道,可是不大好。”

    纪珠没动,也没说话。

    绿姑娘道:“要是你信得过我,我就坐在这儿等你,绝不走。”

    纪珠一声没吭,站起来就出了堂屋。

    绿姑娘一双美目之中奇光暴闪,娇颜也突然泛起了轻颤。

    纪珠出堂屋,一个起落已到了大门,拉开门闩开了门,铁英带着人疾闪而至,道:“兄弟,完事了?”

    纪珠道:“不,还没有,恐怕要等上一阵子,我先出来招呼一声,让铁大哥带着弟兄们先回去。”

    铁英讶异地道:“让我先回去,为什么?”

    纪珠道:“现在没工夫跟铁大用细说,铁大哥听我的,先回去就是了。”

    铁英环目炯炯,道:“逮着人了没有?”

    纪珠道:“逮着了。”

    “几个?”

    “一个”

    铁英道:“我明白了,兄弟是要等另一个?”

    纪对不想让铁英知道实情,以铁英的性情,知道实情他一定不肯走,纪珠也没工夫跟他细说,只好道:“可以这么说。”

    铁英道:“那我在外头多等等有什么要紧,兄弟,我不怕谁看见,我跟你说过,只要你找到了这儿,他们就根知道毛病出在我这儿,我也跟你说过,他们谁也不敢奈何我。”

    纪珠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用铁大哥先回去o问铁英道:“兄弟——”

    纪珠道:“铁大哥,你就听我这一回,详情等我回去再说, 何必让我着急?”

    铁英望了望他,一点头道:“好吧,你可一定要去,别让我跟海若没法交代。”

    纪珠道:“铁大哥放心,一办完事,我马上赶去。”

    “那好,我走了。”

    铁英可是说走就走,说完话带着人就走了。

    望着铁英等很快地消失在胡同夜色里后,纪珠闩上门,走了回去。

    堂屋里,灯还亮着,棉布帘垂着,只不知道那位绿姑娘还在不在了。

    在纪珠来说,这是“赌”,他并不怕她走掉,他也不相信就从此找不到她了,只她这次走掉,下次再找到她,他也就不会“心软”了。

    猛然掀起了棉布市,纪珠刹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来,因为,那位绿姑娘还在,还坐在原位上。

    他望着那位绿姑娘,那位绿姑娘也正望着他,四目交投,四道目光所包含的,都令人难以言现

    进了屋,他道:“谢谢姑娘。”

    绿姑娘道:“你既然那么相信我,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对我失去信心。”

    纪珠道:“姑娘,这是为什么?”

    绿姑娘道:“我说过,咱们两个之中,总有一个要为难,你一直没有难为我,这种心胸,这种气度,我该有所答报,所以,宁愿我为难来成全你。”

    纪珠忍不住一阵激动,道:“谢谢姑娘,李纪珠永远不会忘记。”

    绿姑娘突然低下了头,道:“我不要你谢,只要你不会忘记就行了。”

    纪珠心头又为之猛地一震,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两耳房里一丝轻微异响传人耳中,他一定神,双眉扬起:“既是白雪庵搬借来的,躲在里头办不了事。”

    绿姑娘身躯一层猛抬头,西耳房的垂帘似遇狂风,猛然飘起,香风醉人,紧接着从西耳房里闪出一个体态阿娜,风韵动人的美艳少妇来。

    她,从头到脚一身黑,黑得美,黑得消,也黑得森冷逼人。

    绿姑娘忙站了起来:“姑娘——”

    黑衣少妇目凝寒冰,目光如两把利刃,冰冷道:“笑蓉,你没有怎么样吧?”

    “芙蓉?”纪珠听得一怔。(奇*书*网整*理*提*供)

    绿姑娘道:“谢谢姑娘,没有。”

    黑衣少妇道:“那就好——”转眼冷冷的望向纪珠:“你就是辽东李家行三的那个?”

    纪珠道:“不错。李纪珠。”

    黑衣少妇道:“我早该料到,以作李家的威望,北六省江湖道一定会——“纪珠截口道:“芳驾高明,这么说,白雪庵跟这位姑娘说的那一套,也一定出自芳驾的高明授意了?”

    黑衣少妇道:“事实如此,我不愿意否认。”

    纪珠道:“各为其主,我不愿意责怪芳驾,但是二阿哥身边有的是别人,芳驾不应该挑上我这个刚来的。”

    黑衣少妇道:“就因为你是东宫指着名要的,就因为东宫秘密派人去请你,也就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挑上你。”

    纪珠道:“也就因为这样,你不该挑上我,因为芳驾你替你的主子挑了祸根。”

    黑衣少妇冷冷一笑道:“是么?”

    纪珠道:“眼前事只是个开端,往后的芳驾可以自己看。”

    黑衣少妇道:“恐怕这件事只有开端,没有往后了。”

    绿姑娘一惊。

    纪珠谈然一笑道:“是么?”

    黑衣少妇冰冷道:“不信你自己看。”

    话落,抬皓腕,杨玉手,遥遥一掌拍了过来。

    这一掌,乍看像轻轻的一抬手其实纪珠已经感觉到,一股劲风已迎面排来前身的重丨穴都在笼罩之中。

    纪珠既没放在眼里,也没放在心上,轻描淡写,抬手一指点了过去。

    黑衣少妇脸色微变,沉腕变招,闪身欺到,一刹那间攻出了六掌。

    纪珠身躯不动,抬掌封架,一连拆了五掌,第六招单掌疾抖,‘叭’地一声在黑衣少妇手背上拍了一下。

    黑衣少妇花容失色,脸色大变,抽身暴退。

    纪珠淡然道:“倘若我这一掌力加几分,芳驾那只玉手,只怕要废掉了。”

    黑衣少妇一双美目倏现后芒杀机。

    绿姑娘一声惊叫:“姑娘——”

    她叫迟了,黑衣少妇一口玉手已自扬起,两蓬乌芒从她一只玉手的掌心中暴喷而出拥天花雨.向着纪珠当头罩下。

    映着灯光,乌芒点点,分明是摔了毒的百毒玩艺儿。

    只听绿姑娘一声惊叫:“快躲。”

    纪珠双眉挑处脸色倏沉,身躯闪动,疾若旋风单掌一挥,一间即回。

    黑衣少妇闷哼声中,那莲乌芒落了空,打得墙上、桌椅上到处都是,一阵‘嗤晚’声响,缕缕青烟冒起,令人触目惊心。

    再看黑衣少妇,她抱着右手,脸色苍白,额上已现汗迹身躯带着颤抖,显然,她那只在手伤的不轻。

    “姑娘!”

    惊叫声中,绿姑娘连忙去扶。

    “滚开。”

    黑衣少妇一声厉叱,扬左手把绿姑娘打得踉跄倒退,她恶狠狠看着纪珠,咬牙切齿:

    “李纪珠,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要扑西耳房。

    纪珠震声喝道:“站住!”

    黑衣少妇霍地转过身来。

    纪珠道:“想走不难把二阿哥身边像白雪庵这样的人告诉我之后再走。”

    黑衣少妇道:“办不到,你可以杀我。”

    纪珠双眉方剔,一眼瞥见绿姑娘那双带着乞求幽怨的目光,他倏觉不忍,脸一偏,身一闪,电一般的穿出了堂屋。

    黑衣少妇呆了一呆,霍地转脸望向绿姑娘,一双目光凌厉已极,绿姑娘极感不安的忙低下了头。

    只听黑衣少妇冰冷道:“跟我回去。”

    绿姑娘低着头应道:“是。”

    黑衣少妇转身扑进西耳房。

    绿姑娘忙跟了进去。

    口d 口

    纪珠站在大门外,面对着胡同里的一片漆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是来干什么的,他带着一腔气愤而来,为的是出这口气,为的是对付白雪庵跟那位绿姑娘,为的是问明四阿哥那边,派去二阿哥这边“卧底”的还有多少。

    他找到了白雪庵见到了绿姑娘,也见到了绿姑娘的那位姑娘上司,绿姑娘的那位姑娘上司甚至用淬了毒的暗器想要他的命。

    而,就为了一个绿姑娘,一念不忍,不但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把人放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子?还把铁英的北六省江湖道牵扯了进去,值么?

    这件事如果就此算了,怎么向二阿哥这一边交代,又怎么让玉伦都主向二阿哥交代。

    当然,只等见着了二阿哥,固然可以明说这是四阿哥那边嫁祸借刀的阴谋,但是,既知是四阿哥那边的阴谋,为什么不采取行动,空口无凭,又是不是能够取信于人?

    越想心里越不是味儿,几几乎想回头再追,但是,来得及么?就算来得及追上了,到时候他又狠得起那颗心么?

    一跺脚,门口的石阶碎了一块,接吸一口气,长身飞掠而去。

    回到了姑娘万海若那儿,万姑娘跟铁英在厅里置涵相候,一见他回来,姑娘万海若娇靥上立现喜色:“三少真是信人。”

    忙命人去烫酒热菜。

    铁英则拉着他人座,道:“怎么样?兄弟!”

    纪珠不知该怎么说好,迟疑了一下道;“全放了!”

    铁英一怔道:“全放了?”

    纪吃只好这么说:“一个是上了年纪的文弱老人,一个则是个姑娘家,还能怎么样。”

    铁英又一怔,一时没说话。

    姑娘万海著却微一笑道:“三少好气度。”

    也许姑娘是无心,却听得纪珠脸上一热,他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既没说话,姑娘万海若银铁英也都没再说什么。

    烫的酒、热的莱送上来了。怪了,大厅里的气氛居然显得有点沉闷,不过还好,姑娘万海若似乎是心窍玲球,一边倒酒劝酒,一边谈笑风生,笑语如珠的,倒使得沉闷的气氛为之减退了不少。**

    酒喝没几杯,天亮了。

    纪珠起身告辞,铁英也带着人走了,姑娘万海若送到厅门口,含笑邀约,空时常来走动,等到纪珠跟铁英等走了之后,她在厅门的石阶上站了老半天,娇靥上的神色有点异样,一直等从厅里出来两个俊俏的姑娘催她去歇息,才把她惊醒。

    出了姑娘万海若的门,铁英还邀纪珠上他那盘桓半日去,纪珠以出来一夜该回去了,惋拒了铁霸王的好意,临分手,铁英叮嘱,空时也常跟他见见面,他在京里没一定的住处,不过只放出话去,他马上就会知道。

    跟铁英分了手,纪珠就回到京华镖局,天刚亮,门还没开,纪珠从墙上翻了进去,回了自己的屋,倒在床上睡了。

    起先思潮汹涌,怎么民也睡不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醒来就觉出屋里有人,翻身一看,可不真有人,姑娘乐家倩正坐在桌旁,含着微笑看着他,打扮得比昨天刚见面时还漂亮。

    纪珠忙坐了起来:“乐姑娘——”

    乐家倩笑吟吟地道:“以为你早起来了,进来一看你还在睡,没敢打扰你八成儿,昨儿晚上你回来得很晚。”

    似乎,她把昨天的不愉快,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纪珠道:“今天天亮才回来。”

    乐家倩微一怔:“哎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纪珠还带着睡意,没说话。

    乐家倩又道:“我听干爹说了,找到万能手了么?”

    纪珠道:“找到了。”

    “情形怎么样?”

    纪珠道:“还好,我没中人嫁祸指刀之计。“乐家倩讶然道:“没中人借刀嫁祸之计!这话怎么说?”

    纪珠道:“万能手是八阿哥那边的人没有错,但是白雪庵两个不是二阿哥那边的人,在‘山海关’劫持他们的也不是八阿哥那边的人。”

    乐家倩忙道:“那么他们都是谁的人?”

    纪珠道:“白雪庵他们,跟劫持他们的,都是四阿哥那边的人。”

    乐家情一惊,娇靥色变,覆地站了起来:“你是说——”

    纪珠没说话。

    乐家倩接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儿,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是老四那边的人?听万能手说的?

    他的话怎么能信,他是八阿哥那边的人,当然会帮他的主子说话。”

    纪珠道:“乐姑娘,万能手的话本就不可信。”

    乐家倩道:‘那你——你不是听万能手说的?”

    纪珠道:“我找到了白雪庵两个,他们两个亲口承认的。”

    他没提铁英。

    乐家倩道:“原来你——那就不会错了,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事儿,你在哪儿找到白雪庵他们的,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没被劫持,又怎么知道他们藏在哪儿?”

    看来,姑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纪珠道:“我原就有些怀疑。”

    乐家倩道:“可是那只是怀疑,北京城这么大,你怎么会知道他们躲在哪儿呢?一找就找着了。”

    纪珠道:“乐姑娘,北京城里,我有朋友。”

    乐家倩“哦”地一声,道:“我忘了你是辽东李家的三少爷了,你的朋友是——”

    纪珠不想说,但又不好不理,道:“干什么的都有。”

    乐家倩道:“那么,把他们躲藏处告诉三少的,是三少的朋友里干什么的呢?”

    纪珠目光一凝,道:“乐姑娘这是盘问我,”

    乐家倩瞟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不过问问,你想想,你现在被安插在镖局里,白雪庵两个人被劫持的事,不能算小事,上头一定会追查.要是上头问起来,我们父女总不能不说出个什么来呀!”

    纪珠谈然道:“乐姑娘放心,这件事自有我往上回话。”

    这一句,姑娘不爱听了,也着实有点忍不住了,眉梢儿一扬,就待说些什么。

    只听一个话声传了过来:“三少起来了么?”

    听话声,是总镖头乐振天。

    乐家情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纪珠道:“总镖头,我已经起来了!”

    步履声到了门口,门被推开了,乐振天满脸笑,一步跨了进来,一眼望见乐家倩,脸色覆地一变,但是刹那间恢复了正常,又堆上一脸笑:“丫头,你在这儿呀!”

    乐家倩睑色冷冷的,没答理。

    乐振天旋即带着那脸笑,转望纪珠:“三少起来了!’这一老一少的神态表情,纪珠全看在眼里,他正在想姑娘万海若的话,闻言含笑道:

    “是的,起晚了。”

    乐振天那一句,不过是开场白,纪珠一答话,他马上就转上了正题:“三少昨儿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情形怎么样?找到万能手了么?”

    纪珠还没来得及说话,乐家倩已冷冷接口:“别问了,人家跟咱们藏了心眼儿,问什么都是掏半包儿。”

    乐振天做一怔。

    纪珠却道:“承蒙总镖头的指点,万能手倒是找到了,他也确是八阿哥的人,不过根据我查证的结果,白雪庵两个并没有被劫持,这完全是四阿哥那方面的嫁祸借刀计。”

    乐振天又一怔:“则怎么回事儿?”

    纪珠听过姑娘万海著的话,尽管对这一老一少又动了些疑心,但是他也想到铁霸王说的,这种事瞒不了人,任何人只一想,就会知道,毛病一定出在铁霸王这些人身上,所以这回他没有隐瞒消息的来源,把找到白雪庵藏身处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没提姑娘万海若。

    乐振天静静听毕。

    乐家倩那里脸上变了色:“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肯说,你是瞧不起我呢?还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纪珠道:“只在证明,我没有白了心眼儿、掏半包儿。”

    乐家倩没再说话,白着脸,拧身出去了。

    乐振天忙向纪珠赔着笑脸,道:“她就这么不懂事,都让我给宠坏了,三少干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纪珠道:“好说,总镖头言重了。”

    乐振天眉锋一皱道:“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二阿哥身边竟会有别人的人卧底,这太可怕了,我得赶紧往上报。”

    纪珠道:“总镖头,事由我起,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办吧。”

    乐振天马上又赔上了满脸的笑,道:“也好,凭三少的能耐,办起来一定比任何人办得都漂亮——”

    纪珠道:“那倒不敢——”

    乐振天抬手一拦道:“三少别客气了,这件事咱们暂且不谈,昨儿个我不在,回来的时候天也已经晚了,没来得及,今儿个如今天也快晌午了,我想请三少上外头吃个便饭,就算是给三少接风——”

    纪珠忙道:“总镖头,好意心领,不用了。”

    乐振天道:“那怎么行,饭总是要吃的,我这不成敬意。只是聊表寸心。”

    纪珠道:“总源头这么说,我就更不敢当了,我还有头改天再说吧!”

    “怎么,三少还有事儿?”

    纪珠道:“就是这件事,我总得给二阿哥一个交代。”

    乐振天迟疑了一下道:“既是这样,我不敢耽误三少的正事,那就改天,改天三少可不能再推辞了。”

    纪珠含糊的应了两声。

    乐振天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一出纪珠房,他加快步履往后走,进了姑娘乐家倩的房,姑娘寒着睑,神色怕人,一见乐振天进来,她砰然拍了桌子,道:“李纪珠他可恶、可恨。”

    乐振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上他屋干什么去了?不是自己找的么,人家这位李三少,可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

    姑娘乐家倩霍地转过睑来,脸色铁青里微泛红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乐振天冷然道:“我这话什么意思,是你知我知,当然不管论哪一样,我乐振天是比不上他,可是就算我不吭声,人家未必愿意。”

    乐家倩铁青着脸,忽然笑了,笑得怕人:“哟,敢情你捻了酸、吃了醋了,你凭的是哪一样,我是典给你了,卖给你了?”

    乐振天道:“是典是卖,你自已明白,我凭的就是这。”

    “你也配?”乐家倩咬着牙,道:“咱们俩外头说说去,我是你的干女儿,你是我的干老子。”

    乐振天瞅了她一眼,哈哈笑道:“说或许能说可是不能抖露呀,一旦抖露出来,不能做人的可不只一个人呀,我是个男人家,也入土半截了。我还不在乎啊。”

    姑娘乐家倩花容失色,脸色惨变,戟指乐振天跺了脚:“姓乐的,你有半点良心没有?

    你还算人么?拿我给你挣功劳,没有我,你哪有今天,背地里跟你睡一张床,当着人还得叫你声干爹.让你占尽了便宜,你还——”

    乐振天道:“别问我有没有良心,只要你对我死心塌地,我对你可也不薄——”

    “呸。”姑娘乐家倩压着嗓子叫道:“你对我不薄,你给了我什么了?不过是供我吃穿而已,就凭我,只把给你的付出去一半,我到哪儿不能吃喝,还准比你这儿强。”

    乐振天双眉一耸道:“那你就去呀,还在这儿守着我干什么?”

    乐家倩的脸色大变,一指乐振天道:“好,姓乐的,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就等你这一句,也等了多少年了。”

    ~拧身,迈步就走。

    乐振天忙横身拦住。

    乐家倩道:“你干什么?我不欠你的,也没带走你一针一线,闪开。”

    乐振天突然赔上了笑脸:“姑奶奶,我是逗着你玩儿的,你怎么当了真?”

    乐家倩脸色又一白道:“你是逗着我玩儿的?哼,哼,姓乐的,你真行呀,你是逗着我玩,我可不是——”

    拧身就往外闯。

    乐振天两臂一伸,拦腰抱住。

    姑娘急了,连打带踢。

    乐振天闭眼受了,就是不放。

    突然,姑娘既不打了,也不踢了,居然掩着脸哭了,哭得好伤心。

    乐振天挨打受踢能闭着眼一动不动,可是如今,他惊了神,忙了手脚,左赔不是、右赔小心,最后,他竟然双膝落地,跪在姑娘面前。

    姑娘腾出了一只手,水葱似的玉指往乐振天的额上一点,差点没把乐振天点仰过去:

    “你真有良心,姓乐的,你真有良心,你怎么就不想想,多少年了,你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又哪在乎多戴这一顶,你怎么就不想想,咱俩是谁的人,他是来干什么的,我这是为了谁,我要是能把他拉过去,不又是你的大功一件,这件大功不比往年的哪一件都大——”

    乐振天猛一怔,急道:“真的?你是打算——”

    乐家倩道:“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我要是真想另打主意,真有二心,还会便宜你这么多年么!”

    乐振天忙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除了吃饱了,睡足了缠我,别的你还知道什么?”

    乐振天的手抱住了姑的乐家倩的双腿,道:“哎哟,姑奶奶,你真是我的王母娘娘活菩萨,你要是真能把他拉过去,让我给你用响头,叫你一声娘,我都愿意,只是,你可不能跟他动了真的——”

    姑娘抖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没用多大劲儿,也不怎么响,恨恨的说道:“我恨不得咬下你一块肉来,你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儿,我还能跟谁动起真的来,就算我一百个、一千个愿意,谁又会要我。”

    乐振天延睑笑道:“最好没人要,到头来全是我一个人的。”

    姑娘乐家倩道:“我算倒了血霉,也不知道前辈子做了什么孽了,还不快起来去报信儿去,这件事里有北六省江湖道插手坏了事,要上头小心提防。”

    “是,是!姑奶奶,我去,我这就去。”

    乐振天一骨碌爬起来走了。

    乐家后坐着没动,娇靥上浮现了令人难以意会的异样神色。

    乐家倩跟乐振天走了之后,纪珠才有工夫漱洗,这里刚激洗完毕,有个镖局的趟子手进了屋来,笑嘻嘻的,挺客气:“李爷,秦五爷找您。”

    秦五爷!秦五爷是谁?

    纪珠一怔。

    那趟子手近乎巴结的凑过了笑脸道:“没想到您认识秦五爷,秦五爷可是京里响当当的人物啊!”

    一听见“京里响当当的人物”,纪珠马上想起是谁来了,心想:莫不是铁霸王手下的那位小胡子五爷。

    心里这么想,嘴里问道:“人呢?”

    那趟子手忙道:“在前厅里住着呢,我给您带路。”

    他一哈腰摆了手,还赔着笑脸的两眼瞅着纪珠。

    纪珠没跟他客气,整整衣裳,迈步走了出去。

    趟子手三脚并成两步,急忙跟出了屋。

    纪珠住的屋,离前厅很近,几步路就到了,趟子手抢先奔上了台阶,高声叫道:“五爷,我把李爷给您请来了。”

    纪珠进了厅,快步迎上来的,真是铁霸王手下的那位小胡子五爷,他恭恭敬敬的一躬身:

    “三少。”

    纪珠忙答札,趟子手微一怔,更巴结纪珠了,把两人让坐下,倒了两杯茶,守在旁边还不肯走。

    还是小胡子五爷说了话:“谢谢你了,我跟三少说几句话,你请吧!”

    这,趟子手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趟子手一走,纪珠含笑道:“他告诉我有位秦五爷找,起初我没想到是五爷你。”

    小胡子五爷忙道:“我叫秦玉松,您跟我们总瓢把子兄弟相称。千万别跟着他们叫什么五爷的。”

    纪珠微一笑道:“秦五爷找我有事儿?”

    秦玉松忙道:“三少——”

    纪珠道:“别那么计较称呼,我跟铁大哥,各交各的。”

    秦玉松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三少,白雪庵找您。”

    纪珠一怔:“白雪庵?”

    秦玉松道:“他说那位绿姑娘出事儿了,气急败坏的找上总瓢把子要找您。”

    纪珠心头一跳:“那位绿姑娘出了什么事儿?”

    秦玉松道:“他没细说,只让我赶紧找您,很急。”

    纪珠道:“白雪庵人呢?”

    秦玉松道:“在总瓢把子那儿等着您呢。”

    纪球站了起来:“走,我跟你去一趟。”

    两个人出了前厅、那名趟子手还在外头候着呢。一见两人出厅,忙迎了上来。“怎么,五爷这就走!不多坐会儿?”

    秦玉松只微笑点头,显然是不大愿意答理。

    纪珠把话接了过去:“麻烦跟总镖头说一声,我有事出去……”

    在趟子手答应声中,纪珠跟秦玉松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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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章

    秦玉松带路,走“宣武门”大街,约盏茶工夫,东拐进了一条胡同,靠北第三家,秦玉松叫开了门,带纪珠进去直奔堂屋,堂屋内,一前一后迎出了两个人,一个是铁英,一个是白雪庵,

    白雪庵可真是气急败坏。

    铁英把纪珠让进了堂屋,转过脸就冲着白雪庵道:“李三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白雪庵忙道:“三少,芙蓉姑娘出事了。”

    纪珠道:“我听秦五爷说了,芙蓉姑娘出了什么事了?”

    白雪庵道:“她被她那位姑娘押起来了。”

    纪珠微一怔,“哦”了一声。

    白雪庵接着忙道:“她那位姑娘,您不知道,我们清楚,只在她面前犯了错,先是受尽折磨,后是死路一条,只有您救得了她,所以我只好冒险来找您了。”

    纪珠道:“只有我救得了她?”

    白雪庵道:“凡是犯了错受惩处的,那边是没人管的。”

    纪珠道:“人是四阿哥那边的人,事是四阿哥那边的事,我这个二阿哥的人,怎么好出面救她呢?”

    白雪庵苦着脸道:“不能出面您也得出面啊,芙蓉姑娘可是为了您呀。”

    纪珠一怔:“为了我?你这话--?”

    白雪庵道:“我听见她姑娘说了,全是因为芙蓉姑娘护着您,她又败在您的手里,所以才迁怒芙蓉姑娘的。”

    纪珠呆了一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铁英道:“你们别又是设好了圈套,让三少往里钻吧!”

    白雪庵忙道:“这回是千真万确,我愿意把我这条老命押上。”

    铁英转眼望纪珠。

    纪珠沉吟未语。

    白雪庵一整脸色,道:“三少,芙蓉姑娘的死活,按说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好姑娘,也跟她共事过一段时日,心里觉得不忍,所以才甘冒受惩处之险来找三少,至于三少这一方面,我跟她坑过三少,不管我们是不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如今她为维护三少而受惩处,两下里也算扯平了,三少愿不愿救她,我不敢也不能勉强,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替她尽了心,尽了力了。”

    这番话说完,他头一低就要走。

    纪珠突然道:“等一等。”

    白雪庵停步抬眼。

    纪珠道:“芙蓉姑娘,现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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