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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躬了身。

    纪珠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个人,四十多年纪,穿一身长袍马进儿,飞眉细目白净胜,唇上还留着两巴小胡子,挺威武,也挺洒脱个人物。

    五个人忙上前用身:“五爷。”

    那位小胡子五爷看也没看五个人,两眼紧盯着李纪珠说道:“朋友好高绝的身手,请教贵姓?”

    纪球道:“不敢,李.十八子李。”

    那位小胡子五爷道:“原来是李朋友,李朋友不是京城地面上的人物。”

    纪珠道:“怎么见得?”

    小胡子五爷道:“京城地面上的人物,我们一清二楚的,像朋友这样高绝身手的,还没有见过。”

    纪珠道:“夸奖,我刚从外地来。”

    “朋友从哪儿来?”

    纪珠道:“辽东。”

    小胡子五爷一怔:“辽东?经由‘山海关’入关?”

    纪珠也一怔:“不错,阁下怎么知道?”

    小胡子五爷来答又问:“朋友是什么时候经过‘山海关’的?”

    纪珠道:“前后算算,总有半个月了。”

    小胡子五爷道:“李朋友在‘山海关’可曾打尖宿店?”

    纪珠道:“住过一宿,不,不到一宿。”

    小胡于五爷忙道:“李朋友住的是‘关东客栈’?”

    纪珠又一怔,道:“不错,阁下——”

    小胡子五爷忙抱拳,道:“李朋友,请移驾在见我们总瓢把子。”

    纪珠诧异道:“阁下这是——”

    小胡子五爷道:“李朋友去了就知道了。”

    纪珠以为可能跟白雪庵跟那位绿姑娘被劫的事扯得上关联,道:“什么地方?”

    小胡子五爷道:“不远,过几条胡同拐个弯儿就到了,无论如何请李朋友——”

    纪珠抬手一拦道:“好吧,我跟阁下去一趟就是。”

    小胡子五爷忙向那五个喝道:“带路。”

    那五个如奉纶旨恭应声中,一哈腰,忙前行带路而去。

    小胡子五爷忙又向纪珠摆了手:“李朋友,请。”

    纪珠也没客气,迈步行去。

    小胡子五爷则跟纪珠走了个并肩。

    口 口 口

    小胡子五爷没骗人,那五个在前带路拐过两条胡同进了一条稍微大一点的胡同。

    这条胡同纪珠刚来八大胡同找‘留香院’的时候没走过,整条胡同里,悬灯挂招牌的人家只有一家,而b这一家跟别的胡同里的那些家,大不相同。

    这一家,门头老高,两扇朱门红得发亮,两盏大灯特别亮,灯上两个大“万”字老远都看得见,而且两扇朱门还敞开着,高高的石阶上,两边各四的站着八个利落打扮的壮汉,腰里都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地面江湖道上的,也都藏着家伙。

    没想到,这儿还有这么一家大户。

    带路的五个一到石阶下立即退向两边,垂手恭立,石阶上的八个壮汉,则一起恭谨躬身:

    “五爷。”

    着来这位小胡子五爷,的确是个“爷”字辈的人物,在眼前这些江湖道里,身份不低。

    小胡子五爷抬抬手,算是答礼,然后又举手肃客,请纪珠登阶进门。

    纪珠微欠个身,跟小胡子五爷一起登上石阶,进入了大门。

    转过“影壁墙”,一个大院子呈现眼前,四面长廊,雕梁画栋,远远的大厅里,灯火辉煌院子里,还散立着七八个腰藏家伙的壮汉。

    这位北六省江湖道的总瓢把子,的确像个总瓢把子,的确够神气,扈从之多,禁卫之森严,朝廷的大员也不过如此。

    小胡子五爷陪着纪珠,循着院子中间的那条石板路,直上大厅,一到厅门小胡子五爷扬声发话:“禀爷,我给您访了位朋友来。”

    只听厅里传出个震人耳鼓的洪亮话声道:“我跟主人一样,生平无他好,就喜欢朋友,快。”

    小胡子五爷回身举手再用客,陪着纪珠进人大厅。

    大厅里酒筵一桌,在座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看得纪珠都一怔。

    女的看得纪珠一怔,是因为姑娘她太美了,她清丽如仙,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紫底红花的高领小祆,配上一件紫底红花的八幅裙,黛眉凤目,肌肤凝脂,更衬托得孤傲高深。

    男的,看得纪珠一怔,是因为纪珠见过他。

    豹头环眼络腮胡,身躯高大,威猛逼人,可不正是“山海关”病困“关东客栈”的那个威猛大汉?

    纪珠看他俩看得一怔。

    他俩看纪珠也看得一怔。

    美姑娘皓腕赛雪,玉手举杯,正自微笑,一见纪珠,娇靥上、香唇边的笑意立即凝住,紧接着,深透的眸于里闪漾起异样光采。

    猛大汉一见纪珠猛可里站了起来,环目暴睁,钢髯果张,叫道:“阁下——”

    小胡子五爷遥遥躬身:“爷,是不是这位?”

    猛大汉叫道:“没错,是他、就是他。”

    随话大步跨到,往纪珠面前一站,环目紧盯纪珠:“阁下,可还认得我?”

    纪珠定过了神,微一笑道:“我要是硬不承认,那是矫情,怎么也没想到,阁下竟是北六省江湖道的总瓢把子。”

    猛大汉一咧嘴,络腮胡为之抖动:“别说什么‘北六省’江湖道总瓢把子,如今咱们是朋友相见,阁下是我的恩人,先请受我一拜。”

    随话.推金山,倒玉柱,他擦地就拜。

    纪珠伸手架住,道:“总目把子,些微小事,何足挂齿,你不是俗人,不该这么俗。”

    纪珠的两手这么一架,别看过大汉魁伟高大,他硬是没能拜下去。

    美姑娘凤目中异采再闪。

    小胡子五爷一怔。

    那大汉何尝不也是一怔,抬眼望纪珠,通力往下一压,他还是要拜,也是不服这个气,不信这个邪。

    奈何,他还是没能压下分毫。

    美姑娘娇靥上浮现惊容,置身站起。

    猛大汉脸都深红了,叫道:“阁下,大丈夫恩怨分明,就是受人点滴——”

    纪珠含笑截口:“总飘把子,拜也好,树也好,现成的酒筵,倒不如请我喝一杯。”

    猛大汉一怔,环目暴睁:“好,对味儿.投缘,阁下,你是我生平所见的第一个,来!

    咱们喝。”

    猛然自起,一把抓住纪珠,拉到桌前:“来,坐。”

    他就要让纪珠坐。

    纪珠道:“不先拜主人,怎么好就这么入席?”

    美姑娘看纪珠,膘猛大汉,说道:“正想说呢!就这么邀客人入座,把我这个主人搁哪儿去了?”

    猛大汉大笑,声震屋宇:“一高兴我都忘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阁下,这位姑娘,此间主人,是我红粉至交,姓万——”

    美姑娘接道:“小字海若。”

    纪珠含笑抱拳:“万姑娘。”

    猛大汉道:“海若,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时刻难忘,下令弟兄们查的,山海关赠金治病,连吃住都照顾在内的恩人朋友,他——”

    一怔,转望纪珠:“阁下,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

    纪珠道:“李,十八子李。”

    猛大汉忙道:“海若,李朋友。”

    姑娘万海若含笑做礼:“李爷,请坐。”

    “谢谢!”

    纪珠撩衣人座,猛大汉伸手就去抓酒壶。

    万海若伸手拦住,道:“你急什么,还没杯着呢。”

    猛大汉回手一拍脑门,道:“我今儿个是怎么了,老五,叫他们再添付杯著,快。”

    小胡子五爷恭应而去。

    猛大汉转过脸来道:“李朋友,‘山海关’你走得匆忙,让我连谢的机会都没有,病好回京后,下令弟兄,全力查访——”

    姑娘万海若截口:“别提下令查访了,你好交代,那位恩人朋友俊得赛过美姑娘,十足的公子哥儿派头,只往经过‘山海关’的俊逸人物里找就是了,如今看来,人家这十足的公子哥儿好修为,强过你两桶千斤力的铁霸王多了。”

    猛大汉目光一凝,环目炯炯望纪珠:“真的,李朋友,病里不说,如今能架住我这两臂一压的人,你还真是我生平所见的头一个,你算是让我口服心服了——”

    小胡子五爷飞步入厅,捧着一付杯著,猛大汉又要去抓酒壶,姑娘万海著却格了先:

    “还是让我来吧!”

    在纪珠谢声中,她给纪珠满敬一杯。

    猛大汉地举杯邀饮:“李朋友,咱们这个朋友算是交定了,我敬你一杯,先于为敬。”

    纪珠道:“不敢,我借花献佛,先敬主人。”

    一杯尽饮,猛大汉道:“交朋友不能老这么总瓢把子、朋友的叫,阁下我——”

    纪珠含笑截口:“‘北六省’江湖道总部把子、‘神力霸王’铁英,我要是不知道,岂不是太以孤陋寡闻?”

    猛大汉铁英一咧嘴,道:“铁英就是铁英,在咱们之间,没有什么北六省江湖道总部把子这一说。”

    万海若道:“李爷,铁霸王刚说不能总瓢把子朋友的叫,那么李爷你——”

    纪珠道:“万姑娘,我两字纪珠。”

    万海若道:“李纪珠好名字。”

    铁英点头道:“真的——”

    忽一怔,忙凝目:“李纪珠?老弟,‘辽东’‘摩天岭’下有户人家主人有三位少爷,那第三位少爷也叫李纪珠。”

    纪珠笑笑道:“铁大哥跟老大念伦交称莫逆,独没见过老二,老三。”

    万海若微一怔。**

    铁英道:“说什么交称莫逆,辽东李家,天下第一,铁英哪配跟李大少论交,只不过承蒙李大少看得起——”

    忽一怔凝目接道:“老弟,这你怎么知道。”

    万海若叫道:“铁霸王还没悟出来吗?眼前这位恐怕就是李家那位纪珠三少。”

    铁英环目猛睁:“真的?”

    纪珠含笑道:“来的时候,大哥交代到京代他问候至交神力铁霸王,我还没来得及,更没想到山海关碰见的就是大哥的莫逆之交。”

    铁英猛然站起,睁目大叫:“天,没想到伸手解我困厄的竟然是李家的三少,做梦也没有想到,铁英的福缘何其深厚?

    辽东李家,天下第一,李家三位少爷,又以三少称奇称最,铁英我是仰慕已久,一向只恨福薄缘浅,没想到——三少,铁英我要重见一礼。”

    话落,他又要拜。

    纪珠隔桌伸手一把抓住了铁英那强壮有力的臂膀:“铁霸王,怎么又来了不管你跟我大哥怎么论交,咱们各交各的,要交我这个朋友你就叫我一声纪珠,也别再来这个——”

    铁英叫道:“三少——”

    纪球道:“铁大哥,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纪珠推杯就走。”

    铁英一怔。

    万海若道:“铁霸王,都不是世俗中人,何必拘此俗礼,恭敬不如从命了。”

    铁英环目凝注,猛然一阵激动:“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纪珠兄弟,你不计我见礼,咱们喝一杯总该可以。”

    纪珠笑道:“喝酒可以别说一杯,三杯我都奉陪。”

    姑娘万海若也豪情倏发:“不管你们喝多少,我这个主人也照样的一杯不少。”

    “好、好。”

    铁英大叫声中,左手抓起酒壶,右手端起酒杯,边喝边斟,三个人连干三杯。

    纪珠海量,铁霸王善饮,就连姑娘万海若,竟也是不让须眉的酒中豪杰,三杯下肚,了无酒意,不过娇靥微泛配红,益发动人。

    纪珠竟为之看得微微一怔。

    只听铁英道:“兄弟,我传下令谕,找了你多少日子了,怎么今儿个你会让我这个掌刑的老五碰上了?”

    纪珠笑笑道:“铁大哥还是问五爷吧。”

    小胡于五爷早在一旁看直了眼,此刻所得纪珠一声五爷,慌忙定体欠身:“不敢。”

    铁英转过脸去道:“老五,怎么回事儿,你是怎么碰见三少的?”

    小胡子五爷只好实情实禀,实话实说,把碰见纪珠的经过说了一遍。

    铁英静静听毕,脸上变了色:“有这种事儿?他们人呢?”

    小胡子五爷道:“还在外头。”

    铁英沉声道:“叫他们给我进来。”

    “是。”

    小胡子五爷答应声中,躬身一礼,行了出去。

    情知道铁霸主要处置人,姑娘万海若把目光投向纪珠,纪珠冲姑娘微微摇了摇头,姑娘已有所悟,也未做声。

    转眼间,小胡子五爷带着那五个人走来,那五人单膝点地跪了下去:“见过总瓢把子。”

    铁英寒着睑,成态逼人:“你们五个知道这位是谁么?”

    那五个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实用,不过眼见纪珠入了席,跟他们的总瓢把子平起平坐,也都情知不妙,所以一进来就个个脸色如土的跪下了。

    铁英蓦地站了起来.一指纪珠,暴叫道:“这位是辽东李家的三少爷,也就是我下令查访的恩人,你们眼瞎了,又拿我的命令当了什么?”

    那五个低着头,硬没敢吭气儿

    铁英又望那挨过纪珠接的年轻汉子:“没成家的弟兄,我不反对你们往这种地方跑,但是争风吃醋给我丢人现眼,想动刀子给我惹麻烦,别人好言相劝,不但不听,反而纠众行凶想要人的命,这我不能饶恕,你给我自已了断,还有你们四个,不问是非曲直,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着他来行凶伤人,也不能轻饶给我自己各断一手。”

    那五个齐抬头,面如死灰,叫道:“总瓢把子——”

    纪珠站了起来:“铁大哥,可否容我说句话。”

    铁英道:“兄弟,你说。”

    纪珠道:“我话只有一句,状是我告的,如今也是我头一天跟铁大哥订交,铁大哥要是这么惩治他们,叫纪珠我何以自处,又怎么坐得下去,喝得下酒,能不能看纪珠薄面,让纪珠我给他们讲个情,过去的算了,从今后严加管束,以观后效。”

    铁英沉吟了一下,旋即沉喝道:“混怅东西,听见没有,还不谢过三少——”

    那五个如逢大赦,连忙低头称谢。

    铁英又一声:“滚出去。”

    那五个齐声答应,又一礼,慌忙奔了出去。

    纪珠望姑娘万海若,姑娘也在看他,两个人交换会心一瞥,纪珠坐了下去。

    铁英也落了座,道:“要不是兄弟你讲情,今天我就——”

    纪珠道;“铁大哥,状是我告的,必得让他们得到训诫,否则一旦做了下去,将来非惹大乱子不可.这个状我是不得不告。但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动辄出手,在所难免,替自己弟兄打抱不平,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一个自了,四个再废一手,未免也太重了些。”

    铁英摇头道:“兄弟,你不知道,北六省自我接掌以来,所以能名声尚佳,不出大乱,就是因为号令严,罚得重,尤其地处天子脚下,我不得不如此,如今京里的情势复杂微妙,一个不小心,足以惹出大乱子,真要是那样,那是给北六省江轨道惹大麻烦。”

    纪珠道:“铁大哥,京里的局势我不敢说了若指掌,但也通晓全盘,小心谨慎是应该的,但是过于约束弟兄,使得他们处处受气,事事受委屈,却大可不必。”

    铁英道:“兄弟这你放心,除非他们不知道,只要知道人是我北六省江湖道的,还没有人敢给气受的。”

    纪珠道:“是铁大哥这块招牌太——”

    铁英截口道:“那是兄弟你抬举我,其实我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一旦人犯了我,就算是再有来头,我也非拼到底不可,富贵中人,谁犯得着跟我们这些人拼这个?何况,如今的情势,各个主儿拉拢我都怕来不及,谁又愿意轻易招惹我,树这个敌?”

    这恐怕也是实情实话。

    纪珠道:“各个主儿拉拢铁大哥都怕来不及,那么是哪个主儿把铁大哥拉拢住了。”

    铁英一摇头道:“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我对这个没兴趣,凡是北六省江湖道的弟兄也人人不许沾。”

    纪珠‘呢?’了一声。

    姑娘万海若突然道:“三少,老人家的当年,我听说过不少,近几年来,李家隐居辽东,一向不过问世事,三少这趟突然进京,应该不是——”,她把“是”字拖得长长的,只等纪珠接口。

    纪珠接了口,淡然道:“我不瞒两位,也瞒不过两位……”

    他当真毫不隐瞒的,把他为什么来京以及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静听之余,姑娘万海若脸色连变。

    铁英则瞪目张口,一脸惊异。

    等到纪珠把话说完,姑娘万海若一转平静,而铁英则仍睁目张口,惊异地叫道:“原来如此,可是三少怎么会——”

    铁英的话声突然停住。

    姑娘万海若却淡然接口道:“我们都知道,老人家当年是‘日月令主’的传人,也就是位少令主,‘日月令主’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天下文师的领袖,领导匡复,天下尊仰,可是廿年后的今天,老人家怎么会允准,三少又怎么会愿意应当朝东宫之礼聘,来京管他们之间争夺储君之位的事件?”

    纪珠道:“铁大哥,万姑娘,这一位皇上,共有阿哥卅五位,总有一位将来要接掌天下,是不是?”

    铁英道:“不错。”

    纪珠道:“那么,家父当年欠玉伦郡主的一份情,既能顾全私谊又跟大家立场不冲突,为什么不能趁这机会把这份情还了呢?”

    姑娘万海若道:“总不如冷眼旁观看他们争夺,等情势一乱,乘机揭竿——”

    纪珠截口道:“万姑娘,乱的只是众皇子之间的争夺皇位情势,不是天下局式不足以动摇爱新觉罗的根基。”

    姑娘万海若道:“照三少这么说——”

    纪珠道:“康熙仁德勤政,甚得民心,既然他卅五个儿子之中,有一个要接替他,何不让他去接替,看看接替他的人又如何”

    姑娘万海若惊然动容,道:“可是,三少,他这个皇二子乐宫允艿,素称仁德淳厚——”

    纪珠微微一笑:“可惜近乎软弱,用人不当,不足以与人争斗。”

    姑娘万海若道:“无奈他如今有三少为助——”

    纪现笑了笑没说话。

    铁英插嘴道:“兄弟这我就不懂了,你是辽东李家的人,老人家当年的身份作为,知道的人仍不在少数,他们怎么会放心让你——”

    纪珠道:“铁大哥,家父当年,受他们那位逊皇帝之托助他们眼下这位皇上除去了鳌拜,对他皇家有大功而无微过,如今中间有又一位玉伦郡主在,李家人还能怎么样,他们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铁英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语声一顿,话锋忽转,接问道:“那么,兄弟,你现在住……”

    纪珠道:“他们把我派到了‘骡马市大街’的‘京华镖局’里去,那儿是东宫的一处秘密机关。”

    铁英、万海若互望了一眼,万海若道:“以三少的身份,他们怎么会把三少派到这么一个外围的机关去。”

    纪珠淡然一笑道:“据说是他们的规矩,初来的都是从那儿干起,入境随俗,我不能不去,好在我是代家父还玉伦郡主那份情来的,并不来什么功名利禄,只为东宫尽我的心力,其他的就随他们了。”

    铁英要说话,纪珠却先问道:“铁大哥对他们那些个设置的秘密机关,恐怕是了若指掌?”

    铁英道:“兄弟怎么知道?”

    纪珠道:“我刚说京华镖局是东宫的一处秘密机关,铁大哥并没有感到意外。”

    铁英沉默了一下道:“既然立身北六省江湖道,我人又长住京里,连这都不知道还行,不过也并不是了若指掌,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走我的江湖道,他们的事,从不参与,也从不过问,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是很好。”

    万海若接道:“三少不是外人,应该让他知道的,总还是得让他知道一下,心里也好有个谱儿。”

    纪珠道:“万姑娘,什么事?”

    铁英道:“兄弟,京华源局乐振天、乐家倩义父女,不是简单人物,你要留点儿意。”

    纪珠道:“铁大哥是指——”

    铁英道:“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既像是义父女,还又像点儿别的——”

    “别的?”

    铁英道:“有人说乐家倩交游杂乱,不怎么正经,跟乐振天之间也不干不净的。”

    纪珠一怔,“哦!”了一声。

    万海若道:“众口可以烁金,唇舌可以杀人,也许这是血口毁人名节,不过乐家倩交游杂乱是实,三少留点化意是实。”

    铁英道:“还有,他们之间,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明里是这个的人,暗叹说不定是那个的人,兄弟不能没有防人之心,要逢人说三分话,小心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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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四 章

    万海若道:“做主子的不能事事躬亲,尤其他们还得尽量避嫌,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办,固然办事的都是亲信,但是一层层下来,跟主于越隔越远,这种事自是难免。”

    纪珠道:“多谢两位,我自会小心。”

    铁英道:“自己人,还说什么谢,兄弟,你跑到‘八大胡同’‘留香院’,找那个万能手,是为——”

    纪珠把找“万能手”的目的,以及“山海关”出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铁英一拍大腿道:“怪不得在“山海关’再找你,你已经不见,连‘关东客栈’他们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的,不过兄弟,你怎么确定是八阿哥那边的人干的?”

    纪绕道:“二阿哥这边的人都这么说,出了这种事,当然是对手干的,二阿哥的对手不在少数,他们径指八阿哥而不指别个,自然是有他们的道理。”

    铁英道:“兄弟,说二阿哥的对手多,其实二阿哥的对手也不过两方面,一是以八阿哥大阿哥为首的,一是以四阿哥为首的。”

    纪珠听出话中有因,道:“铁大哥的意思是——”

    铁英道:“这件事,要是对别人,我绝不会多嘴对你,我不能不说。兄弟,据我所知,那些日子,那条路只出现过四阿哥的人,没出现过八阿哥的人,而已,你所说的那两个人没多久之后,他们也回到了京里,并没有落进谁的手里。”

    纪珠听怔了,简直想猛然站起来,可是他忍住了:“铁大哥,真的,你没有弄错?”

    铁英道:“兄弟,我不会骗你,他们之间的事,可以彼此相瞒,瞒不了我,就因为我一直不参与、不过问,也就跟瞒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了。”

    万海若道:“三少该查明之后再采取行动,免得一来就被人利用了。”

    纪珠道:“这怎么会,怎么可能?白雪老奉命秘上辽东,他也是二阿哥这边的亲信——”

    万海若道:“越是亲信,越不会被人怀疑,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

    纪珠忍不住站了起来:“我这就进内城——”

    铁英伸手拦住:“兄弟进内城于什么?”

    纪珠道:“找赵君平要白雪老——”

    万海若截口道:“三少高明,这不像三少做的事。”

    纪珠道:“万姑娘——”

    万海若道:“出这主意,做这事的必不是东宫的人,赵君平他如果是二阿哥的人,他未必知道人在何处,他若不是二阿哥的人,不但会绝口不承认有这种事俱,也绝不会告诉三少人在何处。”

    纪珠道:“由不得他。”

    铁英道:“问题在三少无法确定他究竟是不是二阿哥的人。”

    纪珠呆了一呆,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铁英道:“兄弟,你不必进内城找姓赵的要人,找哥哥我要人吧!”

    纪珠一怔,忙道:“找铁大哥你要人?”

    铁英道:“我知道人在哪儿,待会儿我带你去。”

    纪珠道:“铁大哥,你不必带我去,只告诉我地方——”

    铁英道:“兄弟是怕把我牵扯进去?”

    纪珠道:“铁大哥,北六省的江湖道,从不参与,也从不过问,所以一直跟他们相安无事。”

    铁英道:“兄弟,我认不对别人说的都对你说了,也是要让你先查明后再采取行动,免得被人利用,除非你不去查,依旧被人利用,否则我已经牵扯进去了,他们不会想不到毛病出在我身上——”

    纪珠怔了一怔,道:“铁大哥——”

    铁英道:“兄弟,我不怕他们想得到,谁叫你是辽东李家的人。”

    万海若道:“就是他们想得到,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无论任何一方都会明白,把北六省江湖道逼到对手那边去,那是大不智,其实,这才是能跟他们相安无事的主要原因。”

    纪珠道:“铁大哥——”

    “兄弟,你是怎么了?”铁英道:“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是怕事的朋友,不就是这么交的么,你的豪气哪儿去了,真要一日有了事,你不会用把手帮帮哥哥我么?”

    纪珠一阵激动,又叫道:“铁大哥——”

    铁英道:“什么也别说了,兄弟,为朋友都能两肋插刀,何况是咱们这种交情,坐下来再喝两杯,我就陪你去。”

    组决双眉一扬,道:“铁大哥,既是这样我是个急性子,我宁可等回来再喝。”

    铁英一笑,推坏而起:“好。”

    万海若跟着站起,道:“我温酒热莱以侯,再回来可得两个.不能只有一个。”

    铁英笑道:“放心,就冲你这句话,我架也要把他再架回来。”

    拉着纪珠走了。

    小胡子五爷忙跟了出去。

    一出大门,门外八壮汉忙躬身“爷、”

    铁英道:“见过三少爷。”

    那八个忙又躬身:“三少爷。”

    纪珠答了一礼。

    铁英道:“两个跟我走,老五带其他的留在这儿。”

    小胡子五爷恭谨答应声中,铁英拉着纪珠步下石阶,两名壮汉紧随身后。

    四 口 口

    没盏条工夫,铁英带着纪珠到了东城一条胡同的一户人家之前。

    胡同里寂静、空荡,没一个人影,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紧紧的,没一点灯光。

    铁车道:“兄弟,咱们是敲门而进,还是——一”

    纪珠道:“就在这儿?”

    铁英道:“就在这儿。”

    “两个都在这儿。”

    “至少应该有一个在,他们回京以后就到这儿来了,绝错不了。”

    “这儿是——”

    “老四允祯的一处秘密机关。”

    纪珠一怔,但旋即点了点头道:“应该是,我还问什么,铁大哥是先回去,还是在外头等我一下?”

    铁英道:“我想跟兄弟作一块儿进去,见识见识。”

    纪珠道:“铁大哥,让我一个人进去。”

    ”兄弟——”

    “铁大哥,这一点我坚持。”

    铁英沉默了一下,旋即点头道:“好吧,我在外头等,兄弟你请!”

    纪珠道:“铁大哥既然在外头等,不如先回万姑娘那儿去。”

    铁英道:“兄弟,这一点我也坚持。”

    纪珠着了铁英一眼,道:“咱们各人坚持一点,谁也没占便宜,谁也没吃亏。”

    铁英咧嘴一笑。

    纪珠长身往起一窜人已翻墙进去了。

    落身在西厢房角兽,眼前是座不算小的四合院。上房堂屋里还有灯光,从棉布帘缝里透了出来,东西两厢房跟其他的屋,则黑漆漆、静悄悄的。

    纪珠紧贴西厢房檐子,矫捷得像只狸猫般的窜向上房,贴着堂屋门旁凝听,堂屋里有灯没声息,西边耳房里没灯有声息,息息素素的。

    纪珠一旋身,一掀棉布帘,人已进了堂屋。

    堂屋里面真的没有人,摆设相当典雅,简直像个普通的住家,一点也看不出来像个秘密机关的样子。

    纪珠面对有声息无灯的西耳房,轻轻咳了一声。

    “谁呀?”**

    没灯的西耳房里,传出个话声,这话声,听得纪珠心头一跳,双眉扬起,他没做声。

    他没做声,别人可不就此算了,布帘儿一掀,探出个人头:“谁——”可不正是白雪庵,他一眼看见三少纪珠,一惊色变,“呀”字还没出口,就要缩头往里面退去。

    可惜他慢了点儿,纪珠人已到门边,伸手把他揪了出来,只见白雪庵他披着衣裳拖着鞋,似乎是要上床,或者是刚从床上起来。

    纪珠道:“白雪老不认识我了?”

    白雪庵脸色变白,话声部发了抖:“三少爷。”

    纪珠道:“深夜客来,白雪老就是这么待客的么?”

    白雪庵强笑道:“三少请坐。”

    纪珠道:“白雪老也坐。”

    他拉着白雪庵,先让白雪庵坐下,然后他才坐了下去,他刚地下去.白雪庵道:“三少清稍坐,我去穿好衣裳。”

    站起就要往西再房走。

    纪珠道:“白雪老,我对你可是一直客客气气的。”

    白雪庵连忙又坐了下去。

    纪珠道:“还有那位叫绿的姑娘呢?”

    白雪庵道:“她不在这儿。”

    纪珠道:“我既然找到这儿来了,白雪老就应该想到,我对这件事,这个地方,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白雪庵道:“她是不在这儿,偶尔会来看看。”

    纪珠道:“白雪老已经睡了?”

    “是的。”

    纪球拍手一指灯,道:“那么睡了不熄灯,白雪老是在等谁?”

    白雪庵脸色一变,道:“她说今夜要来,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来。”

    “她都是夜里来?”

    “是的”

    “这么说我来巧了。’

    白雪庵沉默了一下,毅然道:“三少我们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纪珠道:“我相信,而且深信不疑,不过我要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应该不是你们主子,他不必事必躬亲。”

    白雪庵道:“三少我不能说。”

    纪珠道:“白雪老,你是个上了年纪的读书人,我不愿为难你,可并不是不会。”

    白雪庵道:“三少如要逼我说,不如杀了我。”

    纪铁道:“那么我换个话题,二阿哥的身边,还有多少个象雪老你这样的人?”

    白雪庵低下了头:“三少原谅,这我更不能说。”

    纪珠道:“白雪老在二阿哥那边,是一位颇得亲信的幕宾,在这边,恐怕远不如在二阿哥那边。”

    白雪庵低着头道:“三少没说错,我还不如那位绿姑娘。”

    纪珠道:“那么,有些事问她,大概能问出个眉目来。”

    白雪庵低着头,没做声。

    纪珠忽然目闪寒芒,道:“白雪老,有人来了。”

    白雪庵猛抬头。

    “白雪老。”纪珠道:“聪明人最好不要做傻事。”

    白雪庵没动,也没出声。

    忽听门外响起个略带冰冷的清脆话声:“白老,外头有人监视——”

    棉布笃一掀,香风袭人,一身绿,好美个大姑娘闪了进来,她看见了屋里情景,脸色一变,立时停住。

    她,不是当日那位西贝小伙子车把式是谁?

    纪珠道:“姑娘要是自信快得过我,尽可以走。”

    绿姑娘定过了神,脸色一沉,寒意逼人:“我为什么要走?”

    她竟拧身走了过来,坐在了对面,美目之中两把霜刃一瞟白雪庵,道:“为什么连衣裳都没穿好?”

    白雪庵苦笑未语。

    那两把霜刀落在了纪珠脸上:“是不是可以让他把衣裳穿好?”

    纪珠道:“有这个必要么?”

    “不管在什么情形下,不能这样狼狈不堪。”

    纪珠淡然一笑:“说得好,白雪老随时请便。”

    白雪庵忙站起进了西耳房。

    绿姑娘森冷目光紧盯,道:“怪不得外头有人监视,原来你找来了,怪不得你能找到这儿,原来有人指点,北六省江湖道儿上的高明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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