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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的左膀右臂。

    宣德帝有识人之才,能看上淳于肃民。也并不让人意外。

    邬八月便只能轻叹了一声。

    高辰复对她笑笑。说道:“没关系,皇上总会考虑事情的利弊。一个对大夏的将来有用的可塑之才,自然比尘封二十年的往事要来得重要。皇上懂得取舍。我也不会纠结。”

    邬八月抿抿唇。

    高辰复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心里却还是在乎的吧。不然他为什么会攥紧拳头呢?

    邬八月伸手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就这般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后,朝霞再次匆匆跑来禀报道:“姑爷,淳于氏说她会自己喝毒酒,但还想要再见二爷和三姑娘一面。”

    高彤蕾被拘在轩王的庄园上,恐怕终其一生只能等着老死了。府里只剩下高辰书和高彤薇。

    淳于氏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这两个孩子吧。

    高辰复静默了良久后。方才道:“二爷和三姑娘那边就不用通知了,我去见见她。”

    邬八月立刻也道:“我跟你一起去。”

    高辰复顿时一笑:“你这是不放心我?”

    “这是夫唱妇随。”邬八月轻轻莞尔,没有遗漏掉高辰复眼角眉梢的那一丝疲惫。

    淳于氏受过刑,因为怕到时候她时,遗容不佳,特意用的从外观上看不出来的刑罚。

    高辰复轻轻跨进厢房的门。见到推搡地瘫坐在地上的淳于氏。

    只是和你可惜的。他却没有一点儿报复之后的舒心愉悦之感。

    “怎么是你……”淳于氏有气无力地指着高辰复说道。

    赵前端了凳子来,高辰复携邬八月一同坐下。

    “为什么不能是我?”

    高辰复看着淳于氏:“你想要说什么。与我说便是。”

    淳于氏直直盯着高辰复。

    半晌后她轻笑一声,怆然道:“我后悔了。当初我该听郭嬷嬷的,把你也弄死。要是那时候我这样做了,现在也就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邬八月冷声道:“你如今是自尝恶果,又如何会怨怪别人耀武扬威?再者,我们也并没有耀武扬威。”

    邬八月的话让淳于氏顿时哂笑。

    高辰复看向邬八月,道:“我有话单独和她说,你带了人回避一下。”

    邬八月一顿,见高辰复眼神坚决,只能乖乖地起身离开。

    连赵前也退了出去,偌大的厢房中只剩下高辰复和淳于氏两个人。

    “你就要死了。”高辰复看向一边桌上放着的毒酒,淡淡地陈述道。

    淳于氏轻笑一声:“我知道,死在你手上。”

    高辰复看向她:“我还是有一些疑问。我小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留我一条命。我长大了以后,却又千方百计想要置我于死地?”

    淳于氏哼笑一声:“你想知道?那我偏不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之前做一个明白人,而不是连自己到底死在谁的手里都不明不白。”

    淳于氏眼中顿时划过一丝惊疑。

    “你的意思是,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别的原因?”

    “当然。”

    高辰复道:“你也不是笨人,仔细想想便会知道,我和彤丝查了这么久的证据,之前一直都拿不出来,为什么忽然就拿出来了。”

    高辰复一笑:“因为有人帮我。”

    淳于氏的眼神顿时游移不定。

    “你又为什么执着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放过你?”淳于氏的声音微微有些哑。

    高辰复道:“只是想解答自己心中的一个疑问而已。”

    他看向淳于氏:“说吧。”

    淳于氏轻笑一声,微微一叹:“其实说到底,我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是女人,就有一个女人普遍都有的缺点,心软。”

    淳于氏拨了拨头发,有气无力地道:“你们那时候都那么小,要害你们,就像是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是,静和长公主刚出了事,一个孩子表面上已经随母而去,剩下的两个,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出意外的好。只不过没想到,后来你们颇受赵家的照拂,当时的贤妃娘娘,如今的赵贤太妃常常接了你们进宫去照顾。我想下手,也很难了。”

    淳于氏舒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本想过,宠着你们,溺爱着你们,你们总会有自己找死的那一天,又或许,愚昧无知地把我这个杀母仇人当成疼爱你们的养母来尊敬……但事与愿违,你们却并不是那么好拉拢的。这当中,赵贤太妃教了你们不少道理吧。”

    淳于氏一笑,摇了摇头:“所以,等你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优秀,我就越来越有危机感。再等你成长下去,恐怕……书儿就彻底没有战胜你的机会。说来也真是凑巧,恰好在这个时候,彤丝闯祸了。她捅了天大的篓子,你也远走漠北。我无数次祈祷让你不要再回来,最好是死在北蛮人的手里——可是,你还真是命大,竟然回来了。”

    淳于氏望着高辰复:“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高辰复低着头,平静如水地回道:“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淳于氏冷笑一声,道:“你也算是言出必诺之人。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淳于氏问道:“谁在帮你?我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又有谁在推波助澜?”

    高辰复看了看淳于氏,半晌后却是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缓缓站起了身。

    他轻声说道:“我让人带你下去之后,辰书来了。他拜别了侯爷,说要去寺庙修行,诵经念佛替母赎罪。如今他大概已经不在府里了。而彤薇她那个样子,让她来想必也毫无意义,毕竟,没必要让她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怎样的一个恶毒之人,你死前留给女儿一个好的回忆,也算是你的福报了。”

    高辰复说完话,转身抬脚就要走,淳于氏立刻嘶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手脚被捆缚住,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高辰复顿住脚步,缓缓转身,看向淳于氏,面色波澜不惊。

    “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是不是很迫切?被人无视的滋味是不是顶顶不好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是不是十分糟糕?”高辰复道:“这些,都是在二十年前,我母亲曾经遭受过的痛苦。连被人谋杀的冤屈都不能被人所知。如今。你也要经历她那样的心路历程了。”

    淳于氏目眦欲裂:“你骗我!”

    “你害我多次,我骗你一次,算起来,还是你赚了。”

    高辰复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淳于氏:“我内心的柔软和良善,从来不会给我的敌人。尤其是,你这个从来没将我当做真正的孩子一样看待过,爱护过的人。你说,你在黄泉路上,会不会碰到正等着你的,我的母亲?”

    “高辰复!”

    吼叫的声音被抛在了他的脑后。

    一杯毒酒下肚,终是万事皆休。(未完待续)

    第两百七十二章 参半

    新年伊始,兰陵侯府却办起了丧事。

    当家主母侯爷夫人突感风寒,在新年头一天没熬过去,骤然病逝。

    兰陵侯府一年之内两次挂起了白灯笼,侯府门前两个大白灯笼上写着的“奠”字十分引人注目。

    百姓们都在说,兰陵侯府这一年可真是喜忧参半啊。

    喜事有二,一是侯府二姑娘嫁进轩王妃为轩王侧妃;二是侯府大奶奶一生生了一对儿龙凤胎,女儿还因讨了帝后喜欢,而被封为还珠郡主,简直是无上荣耀;

    忧事也有二,一是前段时间平乐翁主遭j人所害,死于非命;二便是如今,侯爷夫人骤然病逝之事。

    不过总体说来,兰陵侯府的运道还真是不好。

    死人总是一件晦气的事,新年伊始兰陵侯府却办起丧事来,对接下来一整年的运势恐怕都会有影响吧。

    与兰陵侯府有相同遭遇的邬家也是如此。

    这两家亲戚,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百姓们私底下都这样说,邬八月听到了总会沉默。

    淳于氏的丧事,高辰复和她自然是不会去操持的。

    高安荣自从得知淳于氏的真面目之后,连话都还没有与淳于氏说,便得知了淳于氏逝世的消息。他寻到高辰复,质问他,是否是他杀了淳于氏。

    高辰复坦然说是。

    高安荣当即便浑身发抖,颤巍巍抬起手指着高辰复说:“你、你为什么不与我言语一声……”

    “侯爷您像是块木头桩子似的,还要如何同你言语?”高辰复冷声问他道:“知道了淳于氏的真面目,侯爷你难道还打算要放她一马?”

    高安荣眼角微抖。

    其实他心里也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面对淳于氏。

    说起来,他虽是世家子弟,豪门出身,也曾带过兵。能被人称一声“将军”,可他并不是什么勇猛之将,他有时候也惧怕面对死亡。

    要他下令杀淳于氏。他说不定也没办法下这样的命令。

    高辰复帮他做了决定,他是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他不甘心。

    儿子不知会他一声就将人给处置了,在这个家中,他哪还有一点儿家主的地位?

    “你、你你……”高安荣怒视着高辰复,半晌后颓然地放下手。

    他的脸上露出颓唐的表情。

    “你总要想清楚,杀了她后。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明面上做一场丧事。找个她突然去世的理由,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高辰复冷声道:“难道你愿意将母亲到底是因何而死的真正缘由,广布天下。让天下人皆知,是因为你引狼入室,才害得发妻含恨而终?”

    高安荣浑身顿时一抖。

    儿子这个说法,他根本没办法辩驳。

    他自己不会意识到,他就是这般怕担责任的懦弱之人。

    “丧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表面上还是要堵住那么多人的嘴的。”高辰复淡淡地说了一句,顿了顿后道:“新年过后。我会带着妻儿搬回长公主府住。”

    高安荣顿时愕然地看向高辰复。

    “你、你敢……”

    “这一次如果你再拦着,皇上也不会站在你那边的。”

    高辰复轻声道:“你以为,皇上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高安荣略有些惊恐。

    望着他这般没有担当的模样,高辰复心里对他最后的一点不舍也全然没有了。

    “字面上的意思。”高辰复道:“你如果还想安度晚年,就规规矩矩地待着吧。”

    高辰复微微闭了眼睛:“淳于氏死了,辰书去寺中修行了。我也要走了。偌大的兰陵侯府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好自为之。朝霞。送客。”

    朝霞应了一声,行到高安荣身边蹲身福礼道:“侯爷。请。”

    高安荣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霞伸手去扶,他拨开朝霞的手,面如死灰。

    此后,淳于氏的丧后事便由侯府的管家料理。忠勇伯府正沉浸在淳于肃民勇夺二甲传胪,新年之后即将被派往外地历练的喜悦之中,对于淳于氏突如其来的噩耗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生出任何追究的意思。

    淳于氏的丧事便这般不温不火地办了。

    轩王妃为表现自己的仁爱之心,得到消息后虽然错愕,却还是记得同轩王说了一声,特意请轩王将被关在庄子里的高彤蕾接了出来,送她去参加她母亲的葬仪。

    高彤薇就只是哭,跪在灵堂前从嚎啕大哭到嘤嘤哭泣。

    而高辰书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在淳于氏死的当天,他就去了寺庙剃了度。拜的师父说他尘缘未了,让他暂时不要做这样的决定,但高辰书坚持,到底仍是被剃了度。师父同他说,如果哪一天后悔了,可以还俗。

    高辰书言说不会有那一天。

    得到淳于氏去世的消息,高辰书回了一趟兰陵侯府,给淳于氏念经超度。

    面对高辰复时,他轻声说:“多谢施主,保贫僧尘世母亲之名声。”

    望着光头的高辰书,高辰复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到这般模样的高辰书,高安荣也是心痛难当。

    一直未曾哭的高安荣,便也在淳于氏的葬礼上哭了。

    别人都以为他是哭自己的继妻,更没有人怀疑淳于氏是死有蹊跷。

    忠勇伯府的人更加不会。

    丧事办完之后,新年也已经到了尾巴。

    高辰复开始让一水居中的人整理行装。

    高安荣想拦也不敢拦。

    自从淳于氏死了之后,他看上去就明显得衰老了起来。对此感受最深的便是他的枕边人。

    莫姨娘和高姨娘都是早年陪伴在高安荣身边的老人,如今也是色衰爱弛,高安荣每个月只象征性地去她们的院子里坐坐,几本不在她们院儿里过夜。做宠爱的则是年轻的乔氏和果姨娘。

    再加上乔氏又生了个男孩儿,还对高安荣把果儿收房的事一点儿都不吃味儿,高安荣自然更加喜欢乔氏。每个月的时间多半都分给了她们两人。

    淳于氏一死,乔姨娘心头大定。

    可看着高安荣明显地变老,乔姨娘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侯爷这般念着夫人。夫人在天有灵知道了,也会高兴的。”乔姨娘这话说得挺酸的,高安荣听不出来,还以为乔姨娘这话是说真的。

    他顿时就不悦了。

    可偏偏淳于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不能和任何人说。否则,得知真相的人但凡有点儿脑子。都能猜得出来淳于氏到底是为何而死了。

    所以高安荣也只能闷不吭声。但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府里的姨娘们和高安荣待在一起多半都会提此事,高安荣周身的阴沉气息便也越来越重。

    大年十四,高辰复定在了这一天搬家。

    他想着今日将事情安排妥当。明日元宵,还能带邬八月出去游玩游玩。

    走前高安荣没来送。

    乔姨娘礼数周全,和另外三位姨娘商量了,都来送高辰复。

    她们也是有想法的。

    除了乔姨娘,其他三位姨娘现在都没有子嗣。侯爷眼瞧着在侯爷夫人死后就变得十分憔悴,一日衰老一日,说不定哪天也撒手去了。

    高二爷跳出红尘。剃度出家;乔姨娘的儿子如今话都还不会说。那她们这些姨娘,也就只能靠着高辰复这个侯府长子了。

    现在在高辰复面前说话最有底气的自然是乔姨娘。

    她对高辰复和邬八月十分友好,嘴皮子上下一翻,噼里啪啦说出来一串儿便全是赞美之词。

    见到她,高辰复方才想起宣德帝告诉他的,兰陵侯爷早已被下了

    她所生的儿子。乃是与府中下人私通所生。

    淳于氏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大概是他揭穿她真面目的时候太过突然,淳于氏压根就没想到乔姨娘身上去。

    如今淳于氏和郭嬷嬷都死了。这个真相,或许也能被永远埋藏下去了。

    当日宣德帝曾经同他说过,侯爷会得知他有个多么蛇蝎心肠的继室。

    不过到目前为止,侯爷似乎仍旧不知此事。

    不知道皇上他是不是打算等到侯爷临死的时候,再将这个事实告诉他呢?

    高辰复心里默默地想,他猜想的多半是对的。

    被淳于氏调包的弟弟还没有找到,那么,他离开兰陵侯府之后,高安荣便只剩下乔姨娘所生的小儿子了。高安荣势必会宠爱他上天去。

    而等到高安荣死前,要是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儿子……

    高辰复闭了闭眼睛。

    “乔姨娘,你和我谈谈吧。”高辰复说道。

    正笑着的乔姨娘一愣,有些迟疑。

    果姨娘快人快语,问道:“大爷为什么只留乔姐姐说话?”

    高辰复道:“果姨娘若有子嗣,我也会留果姨娘说话。”

    果姨娘轻哼了一声,不太甘心地赌气走了,嘴里还嘀咕:“我总会有孩子的。”

    “大爷大奶奶专程留我,不知道……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所有人都出去了,屋里只剩高辰复夫妇二人和乔姨娘。

    邬八月看向高辰复。

    这般架势,夫君他是要和乔姨娘摊牌了。

    但既然不是当面揭露乔姨娘与人私通生子的事情,那想必夫君他是另有打算。

    “乔姨娘。”高辰复垂着眼,轻声说道:“你生的那个孩子,不是侯爷的儿子吧。”(未完待续)

    第两百七十三章 元宵

    这一句问,让乔姨娘顿时心凉到了底。

    “大、大爷胡说什么呢……”乔姨娘额上开始冒了冷汗,讪笑道:“大爷是从哪儿听来,谁传的这消息,这么、这么荒唐……”

    高辰复看着她,目光波澜不惊。

    “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乔姨娘心里自然清楚。”

    “当然不是……”

    “乔姨娘,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说假话了。”

    高辰复顿了顿,道:“淳于氏虽然死了,再无人能揭穿你。但事实便是事实,不是你否定,就能瞒过去的。”

    乔姨娘心乱如麻。

    这件事夫人怎么会知道?夫人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在她怀孕的时候就揭穿她?

    乔姨娘想不明白。

    大概是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疑惑和挣扎,高辰复告诉她道:“淳于氏并不知道你和人通|j,她只是明确地知道,侯爷不可能再有子嗣。”

    乔姨娘顿时一惊,嘴巴大张开,半晌后方才反应过来,震惊地道:“难、难道说……”

    从淳于氏生了高彤薇之后,她再没有过身孕,府里其他姨娘也都没有身孕,说起来也的确多半是侯爷的身体出了问题。

    侯爷没有怀疑过她所生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淳于氏却知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侯爷身体出问题,是淳于氏下的手。

    “淳于氏生彤薇时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再生孩子了。她担心其他姨娘生出儿子来威胁辰书的地位,所以给侯爷下了绝子汤。”

    高辰复淡淡地说道:“因此,你的儿子,必定不会是侯爷的骨肉。”

    乔姨娘后背上的汗都冒了出来,她脑子一转,顿时“扑通”一声朝着高辰复和邬八月跪了下去。

    “大爷大奶奶既然单独留我讲话。没有将这件事情捅到侯爷面前去,那便是有心要放我与我儿一条生路……”

    乔姨娘毫不迟疑地朝地上磕了一个头:“谢谢大爷大奶奶,谢谢大爷大奶奶!”

    高辰复静默不语。

    半晌后他出口道:“乔姨娘。你进府也有好些年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年纪大了,这等事情他要是知道,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

    乔姨娘直直点头,哽咽道:“不瞒大爷说,其实这个孩子。我原本没打算留的。”

    乔姨娘抹了抹泪。道:“之前是我糊涂,荒唐之下做下了错事。我原本以为,府里这些年再没添孩子。淳于氏和莫姐姐高姐姐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生不出来,而我也没孩子,多半是我身子有问题,却没想到竟然……竟然怀上了。淳于氏假仁假义,我一向对她厌恶,想着这孩子不能留。倒不如倒打一耙,让她吃个哑巴亏……没想到落胎药才喝下去,果儿就察觉出不对来,愣是求到了大爷大奶奶跟前儿来……我也只能……”

    乔姨娘啜泣道:“到底也是一条命,我也不是心狠之人。孩子保下来了,肚子越来越大。心里终究生出不舍来。最终也只得把他生了下来。想着我今后……也能有个依靠了。”

    邬八月心里默默叹息。

    乔姨娘的想法虽然自私了些,但换成别的女人。说不定也多半是这样的选择。

    在这样的时代,子嗣对女人来说何其重要?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果没有儿子,兰陵侯爷死后,乔姨娘的日子要怎么过?

    邬八月看向高辰复。

    乔姨娘也看向高辰复:“大爷单独同我说话,定然对我有所要求。大爷只管提,我无不应的。”

    高辰复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我既单独留你说话,自然是没有揭穿此事的打算。”

    乔姨娘立刻又磕了一个头。

    高辰复顿了顿说道:“侯爷死前,这个秘密你要守住。侯爷撒手西去之后,你的儿子,我自有安排。”

    乔姨娘顿时抬头看向高辰复,目光直愣愣的。

    那是一个母亲的眼神,邬八月看得明白,她眼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别想太多,我现在留了他的性命,将来也就没有立场再将他的命收回去。”

    高辰复淡淡一笑,说道:“不过,他既然享受了身为兰陵侯府小爷的待遇,自然也要做身为兰陵侯府小爷该做的事。我搬走之后,兰陵侯府可就指着他来担着了。”

    乔姨娘一愣:“大爷的意思是……”

    高辰复点了点头:“明面上他仍旧是我的弟弟,侯爷死前,他身为侯爷的儿子,要孝顺他,奉养他。侯爷死后,兰陵侯府我会留给辰书,不管辰书到时候仍是僧侣还是已经还俗。至于你的儿子,如果你教养他教养得好,我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另立门户,给你养老。”

    “大爷……”乔姨娘眼中流泪:“多谢大爷……”

    “乔姨娘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之人,应当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高辰复淡淡地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离开兰陵侯府时,邬八月忍不住朝兰陵侯府再望了一眼。

    “还有什么可看的。”高辰复坐在马车中抱着阳阳轻声道:“以后,大概也就只有侯府办丧事的时候,我们才会回来吧。”

    “爷的意思是,今后都不打算回兰陵侯府了?”

    “嗯。”

    高辰复点了点头。

    “可是……”

    邬八月想说,他既然走前还这般叮嘱乔姨娘照顾高安荣,那么他心底深处其实还是牵挂高安荣的。

    他真能直到高安荣死才回去兰陵侯府?

    “别可是了。”

    高辰复对邬八月微微一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算是已经过去了吧。

    但高辰复的心情应该仍旧是沉重的吧。

    静和长公主的死,如果没有姜太后在其中的暗中相助,淳于氏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可真正的幕后罪魁,高辰复却没有办法向她寻仇。

    这对高辰复而言,肯定也是一种挫败。

    高辰复和邬八月又回到了静和长公主府。

    单氏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

    安顿下来之后,单氏再次和高辰复提了要前往漠北的事。

    这件事高辰复也是上了心的。

    “单姨要走,我自然不会拦着。”高辰复道:“择个好日子。我送单姨出京。”

    “不用你刻意送。”单氏微微笑道:“我在漠北好歹也待过两年,去漠北不至于人生地不熟。”

    顿了顿,单氏道:“有件事。我还想要征求一下你欣瑶母亲的意见。”

    邬八月忙上前道:“单姨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单氏笑道:“就是想问问你,月亮……我能不能把它也带去漠北。”

    邬八月顿时张了张口。

    单氏说道:“之前我一个人在长公主府住着,很长时间都是和月亮待在一起的。它个头大,又是雪狼一族,看上去无疑是一头猛兽,仍旧留在燕京城里。对它也多半是一种束缚。漠北是它的故乡。天高地阔,它应该更喜欢那样的环境吧。”

    邬八月有些不舍,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单氏说的很有道理。

    邬八月低叹一声。道:“好,就如单姨所说。”

    “你是不是舍不得?”单氏轻声问道。

    “自然会舍不得。”邬八月坦白地道:“可不能因为舍不得,就限制它今后的人生。月亮还可以活十几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也希望它能够活得自在些。”

    单氏轻轻点头。

    单氏出发的时间定在元宵节之后。

    高辰复点派了几人护送单氏前往漠北。

    因怕路上带着月亮太过醒目,高辰复还让人专程去做了一个大铁笼子,作运输月亮之用。

    邬八月不舍与月亮分离,元宵节那日心情颇为不佳。

    高辰复带她去看元宵庙会。去赏元宵花灯,邬八月也不怎么能提起兴致来。

    车水马龙的庙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一个个都是笑容满面的。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元宵佳节向来是男女互诉衷肠、相约结伴同行的好日子。

    人来人往中,高辰复牵紧了邬八月的手。与她慢悠悠地漫步街头。

    周武和朝霞跟着身后。不时轻笑耳语。

    高辰复轻声说:“你闷闷不乐的,是因为舍不得月亮吧。”

    邬八月不语。

    高辰复道:“既然舍不得。又何必勉强自己?把月亮留下便是。”

    邬八月便轻轻一笑:“都答应单姨了,又怎么好反悔?”

    她叹了一声:“我现在的确是有些舍不得,但将来总会渐渐淡忘的。可要是我改了主意将月亮留了下来,这对月亮来说才是不公平的事情。”

    高辰复轻叹一声:“既然你能想明白,又何需还对此事耿耿于怀?”

    高辰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好好一个元宵节,都过得不喜庆了。”

    邬八月莞尔,回头看了看离他们稍有些距离的周武等人,轻轻示意高辰复低下头来。

    她附耳对他说道:“要不要去看看彤丝?”

    高辰复一笑,道:“不用刻意去与彤丝联系,这样的日子,她说不定自己也会戴个面具出来玩儿的。”

    话音刚落,高辰复便顿了一下,直直望着前方不远处。

    邬八月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庙街尽头搭了个台子,有几名僧侣正在布施粥饭。

    当中容貌最为不俗的,当属高辰书。(未完待续)

    第两百七十四章 偶遇

    “爷要不要近前些去看看?”

    邬八月轻声问道。

    高辰复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他现在乃是出家之人,不好常去打扰他。”

    邬八月轻叹一声,柔声安慰高辰复道:“看二爷的样子,如今他过得倒也自在舒心。爷别为他担心了。”

    高辰复笑笑,道:“我知道的。”

    两人便调转了方向,不朝高辰书那边儿去。

    走了没一会儿,却听见有人唤邬八月的闺名。

    “八月!”

    高辰复和邬八月顿时转过头,只见另一边儿街上却走过来一对男女。男子乃是邬八月的表兄贺修齐。

    “表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邬八月诧异地问了一句,视线顿时移向了他身边的女子身上。

    女子脸上蒙着面纱,作妇人打扮。夜晚天黑,虽有两边花灯照耀,但仍旧看不清她是何模样。

    贺修齐笑道:“同你们一样啊,夫妇结伴出来游玩,赏元宵会。”

    贺修齐看向高辰复,高辰复轻轻对他身边的女子行了个礼,道:“小皇姨。”邬八月顿时也对女子行了个礼:“见过阳秋长公主。”

    随后她拉了拉高辰复:“同表兄见礼。”又看向贺修齐笑道:“表兄好。”

    高辰复忍俊不禁,对贺修齐点了点头:“贺兄。”

    “啧,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贺修齐笑了笑,倒也不在称呼上纠缠。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那不如一同转转?”

    高辰复没有意见。邬八月便也颔首,笑道:“表兄看上去比我们要更熟悉这一片儿,有表兄引路。自然再好不过。”

    贺修齐莞尔道:“你就拐着弯儿说我时常混迹市井坊间吧。”

    贺修齐和高辰复走在前,邬八月便和阳秋长公主行在后。

    “前边儿好像有一个猜灯谜的台子,边儿上有个酒楼,我们不如去那儿坐着瞧瞧热闹。”贺修齐建议道。

    高辰复和邬八月都无异议,阳秋长公主更是夫唱妇随。

    男人步子迈得大,走得便更快些。她们也不急。这去的路上也有各式各样的好玩儿的,慢慢走着去,正好也赏了路上的市井风情。

    邬八月和阳秋长公主不熟。阳秋长公主也甚少说话,她们两人行在一处显得很安静。

    半晌后还是邬八月先挑起话题,笑问道:“长公主应是头一次赏民间的元宵会吧?逛一圈下来,感觉如何?”

    阳秋长公主便微微一笑,声音虽然还是挺沙哑的,但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对生活的满足之意。

    “挺好的。”她说:“听说宫里每年元宵也很热闹,总是能让那些宫女们津津乐道好些天。不过我想。应该没有民间这样丰富多彩吧。”

    邬八月面上一顿,轻轻笑道:“民间更随性些。”

    她差点忘了,阳秋长公主在宫里一向是避居在解忧斋的,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就算办元宵会,她也不会去。

    人多的地方,她不会主动钻。

    邬八月抿了抿唇。笑道:“这般看过去。这条街上倒是有很多好吃的。”

    阳秋看向她,邬八月对她偏头笑道:“我是个嘴馋的。也向来不理会那些说民间的吃食粗贱的话。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小吃,我倒是有些流口水了。长公主勿怪。……

    阳秋讶异地抬了抬眉,面纱上方的眼睛弯了起来。

    “不会。”

    她顿了顿,说:“私下里你就唤我表嫂吧。”

    邬八月一愣,阳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要是认真论辈分,你少不得要同高将军一样叫我一声皇姨……我其实比你们都要小……”

    邬八月莞尔,点点头道:“只要表嫂不嫌弃。”

    “当然不嫌弃。”阳秋摇摇头,迟疑了下,还是伸手轻轻挽住邬八月的手臂,低声说:“我也没吃过民间的东西,你要是嘴馋……也带我去尝尝民间小吃的味道。”

    邬八月自然愿意。

    两人便就这般甩掉了各自的丈夫,开始逛起了庙街来。

    连那猜灯谜的台子她们也不去了,专挑有吃的东西的地方去。

    碰上有玩儿杂耍的,便停下来看看,过了瘾后丢上几个小钱。

    一路逛下去,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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