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过年……”

    邬居正摇了摇头说道:“军营之中自然没有过节的差别。”

    邬八月便有些遗憾:“女儿还以为,到那日父亲能歇几天。”

    “北蛮人可是不会管我们歇不歇的。”

    邬八月顿时静默不做声。

    一提起北蛮,她就忍不住想起单初雪来。

    “对了父亲,有件事……要同父亲说一下。”

    邬八月看向邬居正言道:“今日高将军来,将一位妇人暂时托付给女儿照顾。父亲也知道,北蛮人掳的人不只是我一个。还有一个一路上对我颇多照顾的单姐姐……那妇人,是单姐姐的亲娘。”

    邬居正闻言一叹:“照你说来,那单姑娘也算是你的恩人。照顾恩人之母,理所应当。”

    邬居正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是忽然顿住,回头有些诧异地问道:“既是你的恩人之母,怎么会由高将军来此,将她托付给你照顾?”

    邬八月张了张口,组织了下语言,方才将她所知道的单初雪和高辰复的关系和盘托出。

    邬居正坐了下来,静静听完后半晌才道:“如此看来,那兰陵侯府,的确不是个好归宿。”

    “父亲……”

    邬居正笑了笑,苦涩地摇摇头:“但尽管如此,为父却还是觉得,比那陈王府要好得多。”

    邬居正这是想起了长女邬陵桃。

    邬八月无奈,此时也只能静静地坐在一边。

    父亲想姐姐了。

    她也想。不单想姐姐,还想母亲。想祖母……

    “过几日年三十,你估摸着多准备些吃食。军中将士虽然没有过节的习惯,但为父也想趁着这次机会,给这段时间对为父颇多照顾的军中弟兄表达一点心意。”

    邬八月立马点头。明白地道:“女儿知道了,父亲放心。”

    邬居正欣慰地点点头,又道:“至于这几日,之前为父在南城高墙那儿等你了数日,也已经好久没在军营中待着了,实是不该如此。这几日为父就先不回来了。你好好养伤,为父已经叮嘱了朝霞为你每日换药。”

    邬八月再次点头,有些不舍地道:“那父亲可得记得,年三十儿那日一定要回来。”

    邬居正笑着颔首道:“父亲什么时候失言过。”

    ☆★☆★☆★

    翌日一大早,邬八月送走了邬居正。

    小院里又一下子空落落的了。

    张大娘并不知前段时间邬八月经历过了什么。每日还和往常一样,清早出门去朱二的猪肉摊上耽误半个上午。

    洪天和方成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即便知道了,也从不吐露半个字。

    就是为难了朝霞和暮霭,两人看着邬八月时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邬八月回受此事影响,从此以后心里便有了阴影。

    几日不见,邬八月倒是觉得月亮又大了一圈。

    小雪狼绕着她的脚转圈儿,兴奋地直哈气。

    邬八月蹲下身轻轻弹了弹它的额头,又伸手挠他颈子的痒痒。月亮发出呜呜的叫声。

    邬八月笑了笑,起身后又有些落寞。

    朝霞瞧着日头,寻上来道:“姑娘。该换药了。”

    邬八月点点头,随了朝霞进屋,

    整个右臂的纱布被揭开,一条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地横亘在从肩头到手肘的位置上。

    朝霞吸了吸气,小心翼翼地给邬八月擦着药。

    “姑娘,疼吗……”

    朝霞一边上药。一边轻声地问。

    邬八月闭了闭眼道:“你啊,不问反倒没那么疼。”

    朝霞苦涩地笑了笑,几下将药换好,已出了一背的冷汗。

    邬八月在暮霭的帮助下穿上衣裳,朝霞也正收拾。

    屋外却有人敲门。

    灵儿喊道:“陵栀姐。外头来了个军爷,带着个婶婶。”

    邬八月忙整好衣裳,暮霭先去应了门。

    军爷自然是漠北军里的,将妇人送到这儿,他也没多话,冲人拱了拱手便走了。

    邬八月出来时,那妇人挎着个包袱立在院门口。

    邬八月正好与她打了个照面。

    几乎只一眼,邬八月便断定,她就是单初雪的娘。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她们母女长得果然十分相像。

    只是比起单初雪来,她娘经历过更多沧桑,整个人显得十分沉静。

    而现在,她眼中更是有了些许的茫然无措,淡漠得让人觉得她似乎已生无可恋。

    邬八月默默提了提气,上前对她拜道:“可是单婶婶?”

    妇人虚扶一把,淡淡地点了个头。

    邬八月抿抿唇,道:“单婶婶可知道……您为何会来这儿?”

    妇人又点了个头,轻轻开口说道:“初雪她……下落不明,辰复那孩子担心我一个人,无人照顾,便让我来这儿了。”

    妇人对邬八月轻轻颔首,道:“今后有劳姑娘了。”

    “单婶婶说的什么话……”

    邬八月脸上顿现了愧疚之色:“单姐姐一路护佑我,如今我平安归来,她却……照顾单婶婶也是我应当做的。”

    “姑娘不用如此。”

    妇人却是摇头,道:“初雪做何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救你也好,害你也罢,你要报答或报仇,都只管冲着她去,原本就不该牵扯上我。”

    邬八月一愣:“单婶婶……”

    妇人却是倒退了一步,对邬八月躬身行了个礼:“今后住在姑娘居所,多多叨扰了。”

    邬八月苦涩一笑。只能回道:“单婶婶不用客气……”

    她顿了顿,又道:“单婶婶若是不嫌弃,称呼我一声八月便好。”

    妇人点头:“八月姑娘。”

    邬八月张了张口,轻叹一声:“八月今后唤您单姨可好?”

    妇人又点了点头。

    邬八月瞧得出来。单初雪的娘亲似乎并不想和外人多打交道。她也有些不知如何和她相处。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寒暄话后,邬八月便让朝霞带她去给她准备的房间。

    单氏进去后便没再出来。

    邬八月也不想继续待在屋里,瞅着今日天气不错,让朝霞端了炭盆在屋檐下烤火,与月亮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着。

    张大娘提着两扇猪肉和一篓子菜回来时,灵儿正拉着月亮在院子里疯跑。

    张大娘笑容满面的,见到邬八月就在纜乳|芟拢Φ溃骸肮媚镌趺床辉谖堇镄牛古芡獗叨捣缌耍俊?br />

    邬八月起身迎着张大娘一起去了厨房,吩咐张大娘道:“大娘。今日多做点儿吃的,家中添人了。”

    张大娘点头,神神秘秘地问道:“可就是昨儿个高将军来后,姑娘说的那个?”

    邬八月点点头。

    张大娘笑道:“行,没问题。”

    又顿了顿。张大娘道:“也不知道她想吃点儿什么……姑娘,要不我去问问?”

    “大娘你还是别去了。”暮霭跟了进来,搓着手道:“要我说,她那脾性,咱们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

    “暮霭!”

    邬八月皱眉低斥了一声,暮霭缩了缩脖。吐了吐舌道:“姑娘不喜欢听奴婢说,奴婢不说就是了。”

    张大娘有些意外,她来邬家帮工,还没见过邬家这姑娘发过脾气、闹过性子,就是平日里说教丫鬟,也甚少有大小声的时候。

    这暮霭也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怎么姑娘就那么大反应?

    邬八月道:“单姨是长辈,也是我的贵客,不管她态度如何,我们也要好好照顾她。”

    暮霭抿了抿唇,应了声是。自觉讨了个没去,便溜出了厨房。

    “姑娘,这……”

    张大娘有些闹不明白:“暮霭那丫头性子挺好的,她都瞧不惯的人,想必性子是不怎么好……”

    张大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但她还是觉得,既然是高将军拜托姑娘照顾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邬八月点了点头,道:“大娘只管忙活你的,等用午膳的时候,我再介绍单姨给你认识。”

    张大娘应了一声,便热火朝天地开始准备午膳。

    邬八月出了厨房,招过灵儿来道:“你今儿玩儿了一上午了,医书看了吗?”

    往日邬居正都是带着灵儿在身边的,灵儿如今对抓药一事已经是游刃有余了。但邬居正想着马上过年了,又不想留女儿一个人在家中,便让灵儿留了下来,好歹多个小孩儿,女儿也有点儿管教的事儿要做,能分分她的心。

    灵儿撇了撇嘴:“陵栀姐,那些医术我都背的了,还用看吗?”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这会儿背得了,过一两日可不就要给忘了?”邬八月教育他道:“你记性再好,又哪能记一辈子?总要隔一段时间便温习才行。”

    灵儿不甘不愿地松开拉着月亮爪子的手,往后背了手,道:“那我要看医书,也要等到用了午膳再去。”

    “用了午膳你又说要等午睡起来,午睡起来了你又要等用完晚膳。用完晚膳你是不是又要说费油费眼睛,明个儿再看?”

    邬八月不客气地敲了敲他的头:“不准拖延时间!还有半个时辰才开饭呢,赶紧去看书去!”

    灵儿哎呦一声,而单氏所住的那屋也应景地“吱呀”一声,开了门。

    第九十六章 主客

    单氏对整个邬家小院的人来说,都算是突如其来的客人。

    朝霞和暮霭同单初雪也相处过几日,自是觉得单初雪这般活泼之人,却有个这么冷清的娘,有些不适应。

    而对灵儿来说,这个婶婶冷冰冰的,他也不亲近。

    邬八月面对单氏时就更加尴尬了。

    单氏对她态度如此冷淡,让她不得不怀疑,单氏是在怨愤她和单初雪同被掳走,却只她一人回来。

    邬八月望向单氏,柔声询问道:“单姨可是有什么吩咐?”

    单氏摇了摇头:“不敢当。来八月姑娘这儿叨扰,自不能饭来张口,衣来生手。”单氏朝前走了两步,道:“那边便是厨房吧?我去帮忙打打下手。”

    经过邬八月身边时,单氏对她轻轻点头。

    邬八月让到一边,动了动唇,在单氏身后道:“家里帮工的是张大娘。单姨想要吃什么,也只管和张大娘说。”

    单氏脚步停顿了一下,复有抬了脚朝厨房里走去。

    邬八月有些闷闷的,三言两语撵了灵儿去看书。

    她也没了和月亮玩耍的心思,自己一个人坐回了屋门口靠着火盆取暖。

    单氏就在邬家小院中住了下来。

    她性子很冷清,平日里鲜少说话,也鲜少出门。

    邬八月跟她说不上什么话。

    倒不是邬八月不肯上前与她搭讪,实在是因为她对任何人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邬八月总也不能一直上赶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不过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着,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只是有些出人意外的是,单氏这副脾气却是对了张大娘的性子。

    张大娘一没了事儿,就会端了针线篓子去单氏房里和她说话。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张大娘说,单氏只管听着便是。

    张大娘认定了单氏是个锯嘴葫芦,她有什么心事。都能和单氏说上一二。

    邬家小院里的生活平静地过着,很快就到了年三十。

    邬八月依着邬居正的吩咐,提前一日买了足量多的面粉和肉、菜馅,朝霞、暮霭、张大娘连同单氏都一起包起了包子。

    包好的包子一笼屉一笼屉地搁到了院子里。一个来时辰就能冻上。

    灵儿觉得好玩儿,包了会儿又没了兴致,在院子里和月亮玩儿。

    张大娘笑说道:“今年漠北军里有一些人可是有口福了。去年年三十儿,我家张硕孤零零的在营中守夜巡逻,我去给他送点儿吃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饭菜都凉了。”

    张硕是张大娘的儿子,如今是漠北军中的一个小兵。

    邬八月笑了笑,道:“今年大娘尽可以早些给他送点儿吃的。”

    张大娘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军规严。姑娘这边儿,有邬老爷起头倒是没什么。我若是跟去年一样给张硕送东西,怕是又要连累张硕被罚。”

    邬八月奇怪地问道:“去年张大哥因为大娘给他送吃的,被罚了?”

    “可不是吗。”张大娘叹道:“也是我固执,见着他了非要他将我送的东西给吃完才行。结果被他长官瞧见,给罚了两军棍。”

    “为何罚他?他也没耽误什么啊……”

    “话是这样说,可他那长官说,若就在他吃东西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出了什么事儿他没及时反映处理,那可便是大事……”张大娘叹了一声:“漠北军军规严,张硕领罚。他也没怨言。就是我后来自责了好一段时间。”

    邬八月闻言笑了笑,道:“今年大娘不是吸取教训,不再往军营送东西了?”

    张大娘没好气道:“姑娘可别埋汰我……”

    几人围成一桌,嘴上不停,手上也未曾停。屋外院子里的笼屉越垒越高。

    “明个儿不知道要蒸多少包子……”张大娘望着那一笼笼的包子,嘴角含着笑:“希望今年。人人都能过个好年……”

    单氏包包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快速地划过一丝落寞。

    她的神情正好让邬八月瞧了个正着,一时之间,邬八月心里也不大好受。

    足足包了三锅笼屉垒起来放的包子,邬八月几人方才将包子和馅料包完。

    伸了个懒腰。邬八月对张大娘道:“明儿一早就让人将包子都运到军营外边儿去,在那儿现蒸,免得在这边儿蒸好了,拿到那边儿去又凉了。”

    张大娘响亮地应了一声:“姑娘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了。”

    邬八月笑道:“交给大娘办,我当然放心。”

    朝霞打了水来兑了温水,几人将手给洗干净了,又开始忙活着整理桌上的东西来。

    单氏却忽然走到邬八月跟前,对她道:“八月姑娘,我想出去一趟。”

    邬八月有些意外,忙询问道:“不知道单姨要去哪儿?可要我让人送单姨一程?”

    单氏动了动唇,半晌却极轻地叹了一声,道:“算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她的屋。

    邬八月有些莫名,张大娘瞧见了,凑上来道:“我去帮姑娘问问。”

    邬八月没来得及阻止,张大娘便追着单氏去了。

    一会儿后张大娘回来告诉邬八月道:“单妹子本是想去她以前住的地方。她以前住在那儿的时候,也受了那边儿乡亲的不少照顾。明儿年三十,她也想去瞧瞧那些乡亲,送点儿礼。不过又想着这隔得还是有点儿远,她也觉有些麻烦,便不打算去了。”

    邬八月神情黯了黯,思索了片刻后点头道:“单姨既生了这份心,若是不办妥了,单姨心里恐怕也一直有个挂念。”

    邬八月主动走到了单氏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单氏将门打开,意外地看着邬八月。

    再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张大娘,她顿时恍然。

    单氏带了点儿苦笑道:“八月姑娘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过是突然想到这一事……”

    “单姨既然想到了,心里肯定也会一直想着的。”邬八月笑了笑,道:“单姨想对以前照顾您的乡亲聊表一些心意,也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这路途确有些远,单姨一个人去,我也是不放心。不如单姨列个单子出来,想要送些什么给以前的乡亲,我们采买了,让洪师傅或者方师傅帮忙送过去,也算是尽到了心意了。”

    张大娘忙上前来附和道:“单妹子,姑娘说的是这个理儿,两全其美的法子,谁也不为难。”

    单氏略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邬八月的提议。

    邬八月便立马高兴地拿了银钱,叫上了洪天,乘着驴车去置办礼品。单氏自然也同路。

    一圈儿采购下来,马车里已经搁不下了。

    边关小镇本就没有什么东西,但好在这边儿供需平衡,物价平稳,临近年关,东西也都没有什么“涨价”,邬八月虽然买得多,但所花银钱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回到邬家小院,邬八月扶着单氏下了驴车。

    单氏拿着礼品单子,借用了灵儿的笔、纸,分配好了要送给乡亲们的东西,再将这分配单子给了邬八月。

    “有劳八月姑娘。”

    单氏说完话,又从怀里掏出了银钱。

    邬八月顿时有些尴尬。

    在买东西的时候,她想着自己出钱,便只管往好的、最贵的上买。单氏一路也并没有要付账的表现。

    没想到这会儿单氏却不声不响地拿出钱来,倒是让邬八月很是为难。

    早知如此,在买礼品的时候她就不会全权做主了……

    “单姨,你这……”邬八月避了一下,只将分配单子捏在手里:“单姨这样岂非是让我为难……”

    邬八月咬了咬唇,对单氏摇头。

    单氏道:“本是我替乡亲们备礼,岂有让八月姑娘付账的道理。”

    单氏也是固执己见,两人僵持着原地。

    邬八月后退几步,拐向洪天,将分配单子给他。

    “洪师傅,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洪天应了一声,接了分配单子瞄了一眼,见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便干脆地驾着驴车小跑着走了。

    邬八月又回头来面对着单氏,道:“单姨同我不需这般生分……”

    “我与八月姑娘本就没有多深的交情。”

    单氏说话总是淡淡的,邬八月也拿不准她出口的这话到底是性格使然,还是语有怨愤。

    她左右不了单氏的想法,但却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若按照单姨的说法,那您也只需要付给我一半的钱。”

    邬八月道:“若是单姨自己挑,恐怕不会像我这般,挑最好最贵的礼送。”

    暮霭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觉得这单氏真真是不识好歹。

    姑娘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这般伏低做小小心翼翼地将就着一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外人?

    要搁姑娘以往的脾气,早就跟这单氏撂脸子了!哪还会这般忍气吞声。

    暮霭忿忿地鼓了嘴要上前替邬八月骂单氏,却被朝霞扯住了手。

    “别添乱。”朝霞警告地瞪了暮霭一眼,暮霭纵使不甘,也只能嘟着嘴站在原地。

    张大娘上前打圆场:“单妹子,那你就给姑娘一半的钱就行了,咱们一处住着,可别拧着。”

    单氏脸上还是淡淡的,闻言沉默了片刻,总算是点了头。

    邬八月莫名松了口气。

    第九十七章 三十

    自此事之后,单氏和邬八月之间的交流越发少得可怜。

    邬八月有心想和单氏亲近,却也没有那等厚脸皮贴上去。

    第二日年三十,一大早张大娘便和罗锅子将冻好的包子运往军营。

    张大娘做事麻利,离开前便已将肉、菜准备妥当。

    邬八月起了个大早,送了张大娘离开后,又去灵儿屋里揪了他起来。

    灵儿嘟着嘴一脸不乐意,还一本正经地说教:“陵栀姐,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男女授受不亲的。”

    邬八月轻笑一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道:“小小年纪别学得一副老学究的样儿。赶紧起身,吃了早膳扫院子了。今儿可是年三十儿呢。”

    灵儿虽不想起床,但他也不是一个别扭的孩子,待邬八月出去了,还是老老实实地穿戴妥当,出了屋。

    月亮每日都精神十足,现在也不例外,在院子里来回窜着。

    邬八月拿了铲子正在铲着角落里的雪,见灵儿出来了,又催促他去洗漱、用早膳。

    朝霞和暮霭巴着院门,手上拿着扫帚,在扫院门顶上的积雪。

    灵儿洗漱完毕,端了新鲜出笼的包子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邬八月:“陵栀姐,今天年三十,漠北会不会放烟hua?”

    这倒是把邬八月问住了。

    按理说,辞旧迎新的时候,大夏各地都有风俗庆祝新年来临,绝大多数地方也会放上几簇烟hua。

    就是不知道漠北这个地方时不时兴这样的庆祝方式。

    邬八月看向朝霞和暮霭,她们二人也是一头雾水地摇头,表示不知。

    邬八月便回灵儿道:“我们在漠北还没过过年呢,自然不知道了。不如等张大娘回来,你问问她?”

    灵儿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一侧却传来单氏的声音。

    “漠北一带不会放烟hua。”

    单氏淡淡地说了一句,手里握了铲子。似乎也要铲雪。

    灵儿瞪大眼睛忙问道:“为什么漠北不放烟hua?”

    单氏看了灵儿一眼,说道:“漠北与北蛮相邻,北蛮落后,不知烟hua为何物。他们若是看到烟hua。定会因为这是大夏发出的什么信号,从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这是其一。其二,漠北军的军费粮饷,也不是用在这等无意义的东西上的。”

    邬八月对单氏点了个头,笑道:“单姨也起身了。”

    “八月姑娘。”单氏从她颔了颔首,回答完毕后自顾自地开始铲起雪来。

    院门处的暮霭撞了撞朝霞的手肘,颇为不满地朝着单氏斜了一眼。

    朝霞来不及拦她,暮霭便大声开口道:“单夫人才起身,可别忙了,您身子娇贵。还是赶紧着去用早膳吧。”

    朝霞拽了她一把,不赞同地瞪视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做什么呢,这岂不是让姑娘难做”

    邬八月也头疼地睨了暮霭一眼,搁下手中的铲子朝着单氏迎了过去。笑道:“单姨才起身,不用这般忙。先去用早膳吧,一会儿再忙活也不迟。今儿事儿多,有些地方还要仰仗着单姨呢。”

    单氏默默地点了点头,既不因暮霭的话恼怒,也不因邬八月这善解人意的解围而感激。

    她淡淡地用了早膳,淡淡地将厨房里一应善后杂事处理妥当。又走了出来,继续铲雪。

    邬八月特意在她待在厨房的时候警告了暮霭一番。

    “今儿过年呢,别闹得大家心里都不愉快。你性子该收一收了。”

    邬八月轻轻捏了捏暮霭的耳朵,暮霭有些不服气:“谁让她老给姑娘脸色看”

    “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邬八月好笑道,半晌又叹了一声:“今儿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单姨却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

    “谁说她孤零零的了?咱们不是人不成。”暮霭话赶话地顶了邬八月一句。

    邬八月却也不怒,说道:“可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在她身边的分量还是敌不过单姐姐一个人的。再者说,她在这里格格不入,更显得寂寥。”

    暮霭道:“那也是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姑娘对她可够好的了”

    暮霭还待说,见邬八月已经面露不满之色,这才悻悻地住了。。

    邬八月走远,暮霭还与朝霞轻声嘀咕:“那姓单的也不知道是倚仗的什么,居然这般不把姑娘放在眼里。她女儿没能回来,又不是姑娘的错。我还要说是她女儿带着姑娘去那方亭子里,我们姑娘才被那北蛮人给抓走的呢”

    “你住嘴吧!”朝霞低喝一声:“这事儿你最好咽在肚子里,别再提了。”

    暮霭也顿时恍然自己说错了话,忙打了自己两下嘴巴子。

    邬八月被劫之事并没有传扬开去,一是那日之事发生在寒山半山庵堂,又因邬八月是个外来户,认识邬八月的人极少;二就要归功于高辰复了。

    漠北小镇县衙那儿他打过招呼了,漠北军里的人他也下了封口令。

    至于寒山庵堂,吃斋念佛的出家人自是不会议论这些八卦的。

    是以此事也并没有闹得太大。

    邬八月铲了会儿雪,正在康复中的右臂便使不上劲儿了。

    她将铲子靠在了院墙上,坐着歇息。

    单氏不声不响的已经扫了院子里一半的雪。

    邬八月想了想,柔声开口道:“单姨先歇会儿吧,这地上的冰也不能那么容易就铲完的。”

    单姨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做声。

    邬八月摸摸鼻子,心里叹息自己又是热脸贴了人冷屁股。

    临近正午时分,张大娘总算是回来了。

    “罗师傅在那边儿待着了,下晌会和老爷一同回来。”张大娘笑容满面地径直往厨房里去。

    暮霭跟上去问道:“张大娘,你怎么这般高兴?可是将士们都喜欢吃我们包的包子?”

    “哟,这我可没注意”

    张大娘讪讪地笑笑,对上也冲她望过来的邬八月等人,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只顾着瞧我家张硕去了,包子的事儿有罗师傅看着。我也没怎么在意。”

    邬八月好笑道:“大娘见着张硕大哥,什么事儿都忘了。”

    “对不住对不住”张大娘连连作揖道歉,邬八月笑道:“好,那就罚大娘今儿个大展厨艺。好好整饬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张大娘欣然应允。

    午膳大家吃得都比较简单,重头戏自然是放在了晚膳上。

    邬八月下午一直待在厨房和帮张大娘打下手,单氏也在,整个厨房却是没了朝霞和暮霭两个正经下人下手的地方。

    邬八月撵她们出去,让她们忙别的。

    “我以前也帮人做过工,倒是没见过像姑娘这般,也会亲自下厨的精贵小姐。”

    张大娘一边切着肉,一边同邬八月聊天。

    “大娘说笑了,哪有什么精贵不精贵。”邬八月笑道。

    “我就觉得,老爷和姑娘瞧着都不怎么简单。”

    张大娘啧啧道:“我也算是阅人无数了。虽然不知道老爷和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从你们周身的气质就瞧得出来,你们在燕京城里,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不然高将军怎么会同老爷和姑娘走得这般近?”

    邬八月笑了笑,没接话。

    单氏倒是看了邬八月一眼。又低头择菜。

    “依我看呐,高将军对姑娘许是有些上心的。”

    张大娘突然蹦出这么一句,邬八月愣住,单氏也是霍然抬头。

    “单妹子,你说是不是?”张大娘对单氏挤了挤眼睛:“你可是高将军亲自来拜托姑娘,让姑娘照顾的人。你说,将军对姑娘。是不是有些别的心思?”

    单氏垂下眼敛,道:“我同高将军,也没什么交情。”

    “大娘,你越说越离谱了。”

    邬八月叹息一声:“只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关系,高将军正好知道我这儿有个可以安置单姨的地方,方才将单姨托付给我。哪有你说的那些有的没的。”

    张大娘笑笑。一副“你不承认我也懂”的表情,让邬八月又是一阵气闷。

    “大娘也真是的,别因为你跟朱二进展顺利,就把这种事儿往别人身上照搬呀。”

    邬八月耸了耸鼻子,见张大娘顿时一脸桃hua泛滥的模样。止不住打趣道:“大娘,等年过了,是不是要说说你跟朱二的事儿了?”

    “哎呀,姑娘你也不害臊”

    张大娘笑了邬八月一句,到底不敢再开邬八月的玩笑说高将军如何如何,几下将手中的肉给切完,忙不迭地洗了手避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单氏和邬八月。

    邬八月正在揉面,感觉到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在她身上胶着,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单氏望着她。

    被发现自己偷窥,单氏也并没有露出别的表情。

    她顿了顿,却是问邬八月道:“你同高将军真没有张姐说的那种”

    邬八月意外地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张大娘打趣人的话,单姨居然记上心了?

    “单姨别当真,那是张大娘的玩笑话。”

    “我瞧着,不是玩笑话。”

    单氏放下手中的正择着的菜,正色邬八月。

    这还是她头一次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邬八月说话。

    “高将军很好,你别错过。”

    单氏望着邬八月,半晌后吐出这么一句让邬八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邬八月在心里不禁嘀咕,单姐姐的娘,到底对她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第九十八章 送程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单姨对她十分冷淡。但方才那话听着,单姨却好似在为她的将来打算一般。

    这让邬八月有一种十分突兀的违和感。

    她讪讪地没接话,单氏倒也不再提。

    时间缓缓而过,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就黑了下来。

    邬居正在天黑前赶到了邬家小院,让邬八月意外的是,同行的竟然还有高辰复这么一位贵客。

    因有下午张大娘打趣她、单氏询问她与高辰复关系的原因,邬八月此时见到高辰复,便生出两分不自在来。

    再一联想起被高辰复从北蛮人手中解救、到回南城高墙的那两日,邬八月更加觉得尴尬。

    唤了一声父亲,邬八月硬着头皮去给高辰复行了个礼,也不多话地退到一边。

    她心里不禁又嘀咕了起来。

    今儿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高将军怎么会来这儿了?

    但转念一想,单姨在这儿呢。

    从辈分上说,单姨也算是高将军的长辈。有单姐姐的事情在前面搁着,高将军前来陪单姨过年,也是说得通了。

    这般一想,邬八月便松了口气,面上也自然许多。

    “晚饭可都准备好了?”

    邬居正瞧着很高兴,脸上因为赶路回来而有两分红润。他笑望着邬八月,抽动了下鼻子:“为父已经闻到香味了。”

    “父亲回来得正好,饭菜刚上桌,热腾腾的呢。”

    邬八月扶过邬居正往屋里走,高辰复对单氏做了个揖,请单氏走在前面。

    几人坐了下来,刚好一人坐了方桌的四边。灵儿挨着邬八月坐。

    “也只是些家常小菜,单夫人和高将军不用客气。”

    邬居正挥退了朝霞等人,让他们也自去团圆,不留他们伺候。

    高辰复谢了一声。单氏只淡淡地点了个头。

    饭桌上有单氏在,这气氛总有些冷清。虽说在一起用饭也是向来不说话的,但既然无下人伺候,邬居正便也不拘这些规矩。和高辰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两个男人讲的多半都是军营中的事,邬八月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在一边听着。

    他们说着,话题便转到了开春高辰复回京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