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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栀”二字,单初雪恍然大悟道:“栀花时递淡中香的栀。”

    邬八月眼前一亮:“单姐姐好才情。”

    单初雪又是哈哈一笑:“这算什么才情?背一背古人诗句,这不过也就是信手拈来罢了。”

    单初雪道:“好名字,栀栀啊,我先不同你说了,左右我们都要在这儿待好些天呢,等我睡醒了我再找你聊天儿啊!”

    单初雪对邬八月偏头一笑,蹦蹦跳跳地从庵堂大厅跑远了。

    邬八月有些愣神,暮霭凑上前道:“哎,姑娘,那单姑娘可真是自来熟啊!”

    暮霭偷笑道:“不过姑娘运气真好,来这庵堂里也能交到一个性子不错的朋友。”

    朝霞对单初雪走前唤邬八月的那声“栀栀”颇有微词,低声对邬八月道:“姑娘,奴婢去问问庵中的师傅们,看看这位单姑娘是何来历。”

    邬八月点头,笑道:“朝霞,你也不用太紧张了。这庵堂是个清净之地,想必也不会收留不清净之人。那单姐姐个性天真烂漫,倒是让人羡慕。”

    那般笑着的人,让人生不出反感之心。

    邬八月将佛经抱在了怀里,招呼暮霭道:“走吧。回去研墨,早些将佛经抄完。”

    暮霭应了一声,对朝霞挤挤眼睛:“朝霞姐姐可有得忙了。”

    “死妮子,好好伺候姑娘。”朝霞警告地瞪她一眼。给邬八月福了个礼,这才去找庵中师傅打听单初雪的来历。

    午膳前,邬八月已经抄完了大部分经文。

    朝霞也已打听清楚了单初雪的来历,回来禀报给邬八月。

    “那位单姑娘今年十六岁,也是从燕京那边儿过来的,和她娘住在寒山背面的小村落里,来漠北已经有两年了。庵中师傅们说,单姑娘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清泉庵,单姑娘的娘觉得她性子太像男孩儿,整日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便让她来这里修身养性。不过……似乎没什么效果。”

    朝霞轻笑了一声:“这次单姑娘来清泉庵,听说是因为把同村的两个小子给揍了。单姑娘的娘认为她顽劣不堪,都要出嫁了还这般惹是生非,一个生气便又把她扔到清泉庵来了。”

    邬八月双手相叉握成拳,抵在自己下巴上。羡慕地道:“单姐姐依着自己性子而活,真好……”

    朝霞轻声道:“单姑娘那般……惹她娘生气,总是不对的。”

    邬八月理解地点点头,不再评价单初雪之事。

    收拾好后,朝霞和暮霭去庵堂领了斋饭。暮霭给方成送去饭食,朝霞则端着素斋回邬八月住的厢房。

    却没想到单初雪竟然也来了。

    “栀栀妹妹,你这笔字写得真好看。”

    单初雪凑上前去仔细瞧邬八月抄写的佛经。夸赞道:“我娘让我执笔写字,可我练了好几年了,字也就是能瞧得清写的是什么。要说什么笔锋啊,风骨啊,那是一点儿都没有。”

    单初雪看向邬八月,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小栀栀。可不可以送一张给我?我拿去裱了,作收藏之用。”

    邬八月哭笑不得:“单姐姐,我这写得……也不算好……”

    “没事儿,比我好就行。”

    单初雪连连摆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邬八月无奈。只能点头应允。

    朝霞端着托盘进来,搁上饭菜。

    单初雪这才想起她也要去领餐食,立刻道:“栀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领了斋饭过来,我们一起吃。”

    单初雪说完话便没了影,朝霞趁机道:“姑娘,那单姑娘……”

    “无妨。”邬八月笑了笑,道:“有单姐姐在,也很解闷的。”

    朝霞妥协点头。

    单初雪领了素斋,当真就朝着邬八月这儿奔了过来,和邬八月一起用了午饭。

    虽然单初雪瞧着没什么规矩,行事也没个章法,但她用饭时却十分斯文。

    邬八月吃完了等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放下筷箸。

    然而放下了筷箸,她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单初雪。

    “啊,今儿的素鸡很好听!这豆皮的汁儿,味道都渗透进去了。”

    单初雪意犹未尽地赞了一句,又问邬八月:“栀栀,你以前吃过素斋吗?觉得今天这饭食怎么样?”

    邬八月还没回答,朝霞便忍不住道:“单姑娘,我家姑娘名陵栀,单姑娘若是要表达亲近,大可以唤姑娘为邬妹妹……”栀栀这种称呼,还是算了吧……

    单初雪奇怪道:“为什么?我觉得栀栀很好听啊。”她看向邬八月:“你不喜欢吗?”

    邬八月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家里人都唤我八月,乍然听单姐姐这般唤,有些不大习惯。”

    “小名儿是八月?”单初雪念了两句,摇头道:“小名儿挺好听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叫栀栀顺嘴些。你家里人叫你八月,那我就叫你栀栀吧。好吗?”

    邬八月自然没有拒绝。

    第八十三章 有疑

    单初雪性子活泼、大方,清泉庵中的师傅们早已认识她,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

    至于住在清泉庵中的一些香客、居士,单初雪也与她们打成一片。

    但大概是和邬八月年龄相近,又同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单初雪还是最喜欢和邬八月待在一起。

    邬八月来清泉庵不过三日的功夫,单初雪便用她出众的亲和力和邬八月混得形影不离了。

    “栀栀,在干嘛呢?”

    午后,单初雪裹了件老旧的大棉袄,端着一碟瓜子便又寻到了邬八月的屋中。

    邬八月正在抄佛经,单初雪往她面前一坐,探了头又去瞅她写的字。

    “抄经书啊。”邬八月抬头对单初雪一笑,又低头抬手蘸墨。

    “栀栀妹妹,你每日都抄这佛经,不累吗?”

    单初雪将瓜子碟搁到了桌案上:“歇会儿呗,我们一起磕磕?”

    邬八月无奈地抬头道:“单姐姐,我们都才刚午睡起身,今儿的佛经还剩一小部分没抄完。”

    “那倒也是,你要抄,我却是不用。”

    单初雪笑了笑,一手撑了头望着邬八月:“栀栀妹妹,你就是个老实孩子,师傅们让帮忙抄写佛经,你还就真抄了。我被逼着抄了两页,师傅说我字写得太丑,都不忍心再让我做抄写。”

    单初雪掩唇小声笑道:“我猜她们是怕我这字儿太丑,供奉到佛像脚下,会冒犯了佛祖。”

    邬八月被逗得一乐,搁了笔活动了下手指,笑道:“单姐姐明明才情很好,字写得丑怕是装的吧?”

    邬八月挤挤眼睛:“我猜你就是为了躲开抄经。”

    “哎哎,你别乱说啊,我字儿写的不好这可是真的!”单初雪一板一眼地道:“我承认我是读过很多书,不过我只喜欢看。不喜欢写。”

    “怎么会呢?”邬八月觉得奇怪:“通常来说,读书写字,这是该连在一起的啊。”

    单初雪无奈地摊手:“照常理来说,的确是这样。可是我读书也是背着我娘读的。我娘管家,从不会给我买笔墨纸砚。打小我就不怎么提笔写字,这又不是能速成的,现在让我写,我当然写不出来一笔好字了。”

    邬八月更是纳闷了:“单姐姐你应该读过很多书,家中藏书应该很多……”又怎么会光有书,没有笔墨纸砚练字儿呢?

    似乎是知道邬八月的疑惑,单初雪解释道:“我和我娘还在燕京府里的时候,家里是有很多藏书的,我看的书。也都是在府里的时候看的。不过那时候也是偷偷的看。那会儿我娘还背着人给我买了笔纸让我写字,我性子太活泛坐不住,练了好几年也只能写个让人不会不认识。”

    单初雪对邬八月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名为苦涩的味道。

    “后来我跟我娘来了漠北,藏书没了。更别说笔墨纸砚了,我娘也不许我再念书和提笔写字。村里有私塾,我有时候也去听听,每次都被我娘给抓回来。”

    “……所以令堂才觉得你顽劣?”邬八月偏头问道。

    单初雪点点头,剥了颗瓜子吃进嘴里,嚼嚼后咽了,道:“我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让我有空多学学女红家务,书这一类东西,会教坏女子。”

    邬八月尴尬地看着单初雪。

    单初雪一乐:“我娘这般说又不代表她就是对的,栀栀你别好像倒是你做错了事儿一样。”

    邬八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单姐姐的性子……似乎和令堂不大相同。”

    “其实还是相同的。”单初雪满不在乎地道:“我娘的才情极佳。唔,至少比我好得多吧。不过她很有才学。却不允许我读书识字。”

    单初雪顿了顿:“她以前不这样。”

    邬八月意外地看着单初雪。

    她以为单初雪的娘就应该是那种这时代绝大多数妇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只知道三从四德。

    但没想到,单初雪的娘竟然也是个才女。

    可为何才女却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个泯灭于大众的“草包”呢?

    “哎呀,你再不吃。我这碟瓜子可就吃完了。”单初雪指指所剩无几的瓜子碟,望着邬八月。

    邬八月摇摇头道:“单姐姐吃吧,我不吃。”

    “那我吃完了。”

    单初雪对邬八月咧嘴一笑,几下便将碟中的瓜子都给解决了。

    “栀栀妹妹,我来清泉庵好几次了,这是头一次看到你。你以前没来过这儿吧?”

    单初雪抖了抖身上的瓜子渣,一边问道。

    邬八月点头道:“我和单姐姐一样,也是从燕京来的。到这边儿也不过才数月光景。”

    “也是从燕京啊……”

    单初雪偏头思索了一下,问邬八月:“那你知道燕京的兰陵侯府吗?”

    邬八月正要执笔的手一顿。

    她回头狐疑地看向单初雪:“兰陵侯府?”

    单初雪点头:“我离京两年了,很久没有听过兰陵侯府的消息了。栀栀你在燕京时可有听过兰陵侯府的事情?”

    邬八月站直身体,沉默了半晌后道:“单姐姐之前说的府里,难道就是兰陵侯府?”

    单初雪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原本笑着的脸也微微沉寂了下来,凝眉不语。

    “单姐姐若是不想说……”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说?”

    单初雪抬头,认真地看着邬八月:“栀栀可以不问这个吗?”

    邬八月低叹了一声。

    她点了点头,道:“单姐姐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了。”

    邬八月想了想:“至于兰陵侯府,别的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兰陵侯家的高二爷伴驾清风园围猎的时候摔了腿,婚事作罢了。”

    单初雪“啊”了一声:“他的未婚妻我记得……”

    “姓邬。”

    邬八月对上单初雪吃惊的表情,笑道:“单姐姐不用惊讶,你问我兰陵侯府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单初雪方才打破僵局,哂笑道:“之前你说你姓邬,我还以为是乌云蔽日的那个乌。没想到……”

    单初雪认真道:“之前你不问我,那如今。我便也不问你。”

    邬八月点头:“好。”

    她们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皆不提旁事。

    单初雪只是询问了邬八月兰陵侯府的现状。

    “高二爷与邬家的婚事作罢,听说因腿残了而颓丧落拓。其余的倒是没听说有什么。”

    单初雪默默地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只是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

    忽而她又笑道:“不过老话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还真是……没法预料。”

    单初雪陪着邬八月又沉默地略坐了会儿,便起身说她饿了,想要早点儿去领斋饭。

    邬八月望着她比起往日来要匆忙很多的背影。轻轻笼了眉头。

    ☆★☆★☆★

    单初雪到底是什么人?她和兰陵侯府有什么关系?

    她们虽然互相有了默契,不询问对方的身份,但私下里一定会有一些分析和判断。

    单初雪可以从她姓“邬”而不是“乌”来判定她是邬家的人。

    可邬八月却没办法通过单初雪的这个“单”姓来断定她在兰陵侯府里所扮演的角色。

    她也从没听说过,兰陵侯府里有这么一个人物。

    朝霞端了热水伺候邬八月净面。

    “姑娘从今日下晌单姑娘来寻姑娘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事?”

    朝霞关切地探了探邬八月的额温:“莫不是天寒,冻着了……”

    “没有。”

    邬八月拉下朝霞的手,将巾帕递给她:“我只是有些疑惑……”

    “姑娘有什么疑惑?”

    “朝霞,你……”邬八月停顿了下,问道:“兰陵侯爷有多少美妾姨娘,你可知道?”

    朝霞摇摇头:“虽说三姑娘之前和高二爷订有婚约,但二太太去兰陵侯府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的。奴婢也没听二太太身边的巧蔓和巧珍姐姐有说过什么。兰陵侯府除了兰陵侯夫人这个正室。就只有两三个没有生养的姨娘了。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

    朝霞疑惑地看向邬八月,邬八月摇了摇头。

    大户人家有姬妾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谈子女婚嫁,妾室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即便单初雪和她娘与这有关系,贺氏也定然是不会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更何况兰陵侯府的姨娘都是没生养的。

    这条线索又断了。

    邬八月叹息一声。

    “就是随便问问。”邬八月敷衍地答道。

    第二日见到单初雪,她还是那副瞧上去没心没肺的欢乐样子。挤在邬八月身边听师傅讲早课。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单初雪脑袋一点一点的,到最后甚至直接就栽倒在了邬八月的肩上。

    邬八月无奈地轻轻摇了她两下,实在是唤不醒她,便也只能替她遮掩着。

    等早课完了。她半边肩膀都麻了。

    咚的一声撞钟声,单初雪惊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抹掉嘴角的流涎,见四周人都开始散去,嘀咕了声:“完了啊。”

    “完了。”

    邬八月好笑地指指自己的肩。

    “哎呀!”单初雪怪叫一声,赶紧伸手去擦,脸上满是尴尬:“都流到你衣服上了。”

    邬八月摇了摇头,按住单初雪的手,示意她往高台上看。

    佛像下边讲课的师傅正望着她这边,见她看了过来,口气十分沉重地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单初雪贴着邬八月的耳朵说道:“师傅肯定觉得,这姑娘,没救了。”

    邬八月绷不住笑出声来。

    第八十四章 突变

    虽然知道单初雪和燕京城的兰陵侯府定然有些纠葛,但邬八月还是得承认,她很喜欢单初雪。

    单初雪比她大两岁,却和她很谈得来。

    她的性子安静,而单初雪略有些聒噪。一静一动,性子互补。

    但单初雪的“聒噪”却又不是那种让人厌烦的聒噪。她会聊天,虽然话题不断,但总能让人会心一笑,不会觉得她是没话找话说。

    邬八月没什么朋友,之前在燕京城中的闺中好友她都没有直接接触过,只从原主的记忆中有些许的印象。

    但原主对她那些所谓的闺中好友也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如今她来了漠北,结交朋友的机会很少。单初雪的出现,填补了这一空白。

    是以邬八月虽然有些顾忌单初雪的不明身份,但仍旧和她相处融洽,整日形影不离。

    “你来清泉庵就是为了避开男人啊?”

    放了毡帘的小亭子里,单初雪盘腿坐在地上垫得厚厚的软蒲团上,伸手拨着面前的炭盆。

    炭盆之上悬吊着一个小铁炉子,里面是半融化状态的雪团。

    邬八月跪坐在单初雪的对面,伸了小勺去拨弄小铁炉里的雪水。

    “嗯。”

    她低应了一声,道:“平日里我父亲不在家中,虽说家里还有守门人和长随,但突然住进一个年轻男子,我出入也不大方便。所以我就避开了。”

    单初雪长长叹了口气:“真麻烦,还要替别人腾地方。那男人也不懂事,他难道不知道只有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家里吗?偏还死乞白赖地要到你家里住。”

    单初雪顿了顿,鬼笑着往前凑:“栀栀,我猜那男人,肯定是喜欢你,所以想方设法的要住到你家里去。”

    邬八月张了张口。

    这种论断她也不是没听人说过,单初雪这样怀疑,倒也没什么不对。

    “不知道。”邬八月摇了摇头:“他什么心思。我管不了。不过避开他我总是能做到的。”

    “倒也是,我娘也说,女孩儿的声誉何其重要,可不能让人污了名声。”

    单初雪将拨弄炭盆的柴枝丢了进来。拍了拍手:“这还要煮多久?”

    “雪水化开,再煮沸就行了。”

    邬八月抬头对单初雪笑笑,从一边拿了木夹子夹茶叶。

    单初雪在一边看着,笑道:“栀栀生活可真讲究,我和我娘来漠北之后,都没那么用心煮过茶水了。”

    邬八月将茶瓮中的茶叶夹到两个密瓷茶盏中,等小铁炉子里的雪水开始沸腾了,便拿布包了柄,将铁炉子提到了一边,然后用小木舀从里提水。灌注入茶盏中,三点三提,茶盏上白雾缭绕。

    清香四溢的茶味顿时在这小亭子里弥漫开来。

    单初雪眯着眼睛闻了闻,点头道:“好香。”

    “我这煮茶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程序。”邬八月笑道:“那种工艺煮出来的茶水。更香。”

    “就你这种就好了,我……”

    单初雪话还没说完,毡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

    邬八月和单初雪都吓了一跳——进来的竟是个粗犷高大的男人!

    他一脸风雪,胡子上还粘着络腮胡子,戴了一顶大毡帽,将半边脸给遮了起来。

    这模样一看便让人害怕。

    邬八月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单初雪便腾地站了起来,伸手将更靠近络腮胡子的邬八月拉了过来,让她躲到自己的后面。

    只是在这过程中,邬八月愣了神,脚下一个没注意,将旁边的小铁炉子给踢倒了。连带着她面前的茶盏里还没来得及喝的滚烫的茶水也被碰倒,溅了出来。

    冬日穿得厚,便是溅到身上倒也无妨。可好巧不巧的,邬八月右手上也被溅到了,顿时红了一片。

    “啊!”

    邬八月低叫一声。左右迅速按住右手,额上顿时起了汗。

    这定然很疼。

    两个姑娘往后退了一步,单初雪张开双臂瞪大眼睛盯着络腮胡子,正要开口问他是谁,从小亭外又进来了两个健壮不亚于络腮胡子的男人。

    最后进来的那个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外族语,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来。

    还没等两个姑娘反应,后来进来的两人便一人抓住了一个,同时,匕首也比上了两人的喉咙。

    这种从天而降的倒霉意外谁都没有想到。邬八月只知道,她和单初雪被劫持了。

    为什么?

    邬八月不明白,说她心里不恐惧,这是不可能的。这恐惧甚至已经让她遗忘了她手上被滚水溅到的烫伤。

    络腮胡子僵硬地说了句中原话:“别反抗,不伤害,你们。”

    “你谁啊!”本在观察这三人到底是谁的单初雪见络腮胡子出声,竟还是安抚之言,胆子顿时大了许多:“放开我们!”

    “不行。”

    络腮胡子摇摇头,转身掀开毡帘,对他的同伙说了一句话。

    邬八月猜,那话大概是:“走。”

    因为紧接着,他们便胁迫着她和单初雪走出了小亭子。

    这小亭子在清泉庵出庵往上走大概一刻钟的地方,是个幽静之地。邬八月这几日玩心重,跟单初雪提说要焚雪煮茶,单初雪立马就想到了这个亭子,所以两人便来了这边。

    朝霞担心邬八月冻着,回庵里去给她多拿一件外氅。暮霭则带着月亮留在了庵堂里,怕月亮乱跑个没影。

    可没想到,她们竟然会让陌生男人劫持……

    等下山拐了个弯儿,邬八月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她和单初雪当人质了。

    面前站了一排小镇衙役,应当是追上山来的,这会儿全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们亮着白晃晃的大刀,视线聚集在络腮胡子身上。

    因顾忌着邬八月和单初雪两个姑娘,这群衙役一时之间都不敢动弹。

    络腮胡子开口道:“退后,否则,杀。”

    衙役中的领头捕快抬了抬手,众人往后撤退。

    络腮胡子却是没有往前继续走。

    他是倒退着走的。

    “不许跟上来。”

    络腮胡子声音僵硬:“否则。杀。”

    有衙役不信,往前走了一步。

    挟持邬八月的那个男人手上顿时用力,邬八月“啊”了一声,脖子上露出一道血痕。

    “姑娘!”

    抱着大氅往山上赶的朝霞被这一幕吓得险些失了魂。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地跑到捕头跟前,厉声道:“你们都别动!”

    “别动!”

    捕头也怕真弄出人命,只能稳住不动。

    络腮胡子再次警告他们:“不许动,动一下,割一下。”

    他们说得出,做得到。

    没人敢再动。

    邬八月脖颈上那道血痕倒是不深,出了些血后便凝了不再流。

    她们也被迫跟着络腮胡子和那两人,越走越往寒山上去。

    隔得远了,邬八月也不知道那群衙役会不会跟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越来越冷。

    这是自然,因为他们一直在往寒山顶上爬,爬得越高,气温越低。

    邬八月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没有别的人,这三人开始用他们的语言交流起来。

    大概也是觉得这时候还劫持着他们纯属浪费力气。那两人将邬八月和单初雪放了开,一人走在她们前面,一人走在她们后面,让她们自己往上接着爬。

    单初雪将邬八月抱住,搓着她的手臂,捂着她的脸,焦急道:“你第一次在漠北过冬。自然畏寒,这哪儿受得了……”

    偏偏后面那人拿着大刀,用刀柄推了推单初雪,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

    单初雪只能将邬八月搂在怀里,希望自己的体温能让她好受一些。

    这期间,那络腮胡子让人给了她们一个馒头。单初雪分了大半给邬八月。

    “单姐姐……”邬八月嘴唇微微乌青,为难地看着她们仅有的这点馒头。

    “你吃。”单初雪道:“我每天除了斋饭吃得一点儿不剩,闲着时还吃些零嘴儿,饿一会儿没事儿。你不一样,你吃得少。抵御不了严寒的。吃吧。”

    邬八月咽了咽口水,很慢很慢地将馒头咽了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了寒山顶。

    邬八月精神一振。

    她一直就想看看漠北寒关雄关漫道的磅礴之景,今日终于如愿。

    城墙高耸,连接着寒山北端。城墙之外,是一望无垠的白茫一片,一直往前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

    单初雪紧紧挨着邬八月,哆嗦着道:“你们……你们都到山顶了,能、能放了我们吗?”

    络腮胡子似乎也在望着这片白茫沉思,闻言转头看向单初雪,摇了摇头:“不行。”

    “你……”

    单初雪瞪向络腮胡子:“我们两个弱女子,你押着我们能、能干什么?再不丢了我们跑,他们、他们就要追来了!”

    络腮胡子还是摇头,转身朝着寒山北端走了。

    他的同伴,不,应该是他的下属,又用刀柄推了单初雪,抬下巴让她跟上。

    单初雪咬咬牙,只能拉着邬八月继续行路。

    终于如愿看到了漠北寒关的磅礴大气,果然震人心魂。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或许她的欣赏之情会更高涨些。

    短暂的清醒过后,邬八月开始迷糊。

    在她昏过去之前,她听到单初雪跟她咬耳朵:“栀栀,怎么办,我们跑不了,只能跟着他们……”

    “栀栀!”

    这是邬八月昏迷时听到的最后一声。

    第八十五章 劫持

    邬八月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们待在一个深山洞岤中,洞口燃着一堆火。

    单初雪和她挤在最里边,两人身上裹着衣裳,有一股强烈的男人汗味儿,应该是那三人给的。

    但很暖和。

    邬八月闭着眼睛,手脚动了动。

    她发现,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

    也是,天色黑了,他们又不是铁人,肯定也是要睡觉的。不将她们捆起来,要是她们半夜醒了,对他们不利可怎么办?

    邬八月心里暗叹一声,微微睁开眼睛,望向洞口,听着那边的动静。

    除了领头的络腮胡子,另外两人都是大胡子,全都看不出来样貌。

    一人正熟睡着,还打着鼾。另外两人一个拨弄火堆,一人手上持了枝条,应当是在烤着什么。邬八月闻得见烤肉的味道。

    听了一会儿,邬八月放弃了。

    他们说的是外族话,叽里咕噜的,音调很浑厚。可惜她听不懂。

    邬八月丧了气,动了动脖子。

    之前被大胡子划的那道口子应该已经无碍了。

    不怕,再等等,等等就好……

    邬八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小镇上的巡捕一定会继续追这三个男人,而同时,她被人劫持离开,朝霞也是看见了的。朝霞一定会前往漠北军营告知父亲这个消息,父亲也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便是求高将军相救。

    邬八月不知道高辰复会不会派人来救她,毕竟这三个男人兴许也不过只是小贼,有小镇巡捕出马定然是绰绰有余的。

    但她心里还是保有这样一个希望。

    邬八月这般想着时,身边的单初雪动了。

    “栀栀?”单初雪轻唤了邬八月一声,邬八月正要回话,洞口那边的男人也听到了动静,迅速地站起身靠了过来。

    单初雪想也没想,伸手便将邬八月的头护在怀里——尽管她双手也是被绑起来的。

    “你们干什么?走远一点!”

    单初雪冲着靠近的男人威胁地低声怒喝。

    邬八月的脸被单初雪蒙在她怀里。听到那男人低沉的一笑。

    “泼辣。”

    这声音邬八月记得,是那个领头的络腮胡子。

    随即他便又退后了几步,坐了下来。洞岤下的草丛发出刷刷的声音。

    “你们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单初雪咬咬牙问道:“你们该不是要翻过漠北关吧……”

    邬八月能感觉得到单初雪在发抖。

    络腮胡子低沉地问:“你,知道?”

    “我不知道。”单初雪使劲摇头:“可是你们不像中原人。尤其。你们现在在往南城高墙走。”

    寒山北端连接着南城高墙,连接之处是一道绝壁悬崖,城墙依着寒山的天险,修筑得极高。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的布防便相对要简单一些。再往北,漠北寒关便是依靠着白长山据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单初雪瞪大眼睛盯着络腮胡子。

    “我们,去北秦。”

    络腮胡子低低回道。

    “北蛮?!”

    单初雪一声惊呼。

    然而紧接着,她便“啊”的一声惨叫。

    邬八月立刻抬起头来。被捆绑的双手伸向前,弓起身去看单初雪的情况。

    “单姐姐!”

    心中的恐惧如潮水一般袭来,邬八月几乎都不敢回头看那个忽然发了脾气的络腮胡子。

    “小心……你的嘴!”

    络腮胡子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站起身朝邬八月重重踢了一脚:“老实,待着!”

    邬八月被踢得一个眩晕。她用双臂的力量将单初雪拉了起来,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角落里太昏暗,刚才发生的事情让这个洞岤顿时寂静。连那个打鼾的大胡子也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醒了。

    “单姐姐……”邬八月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单初雪侧头往地上啐了口血沫,感觉到口中的铁锈味,这才觉得后怕,只觉得后背发凉。

    “栀栀。他们是北……北秦人。”单初雪压低声音对着邬八月的耳边说了一句,然后极快地又道:“北蛮人。”

    大夏中原的百姓对漠北关以北的游牧民族统称为北部蛮凶,简称北蛮。游牧人被称为北蛮人。

    北秦人,是他们的自称。

    邬八月来了漠北关后听说了无数北蛮人凶恶残忍的故事,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如今的境遇。她再是镇定也无济于事。

    她很怕,怕在这山林当中,丢了性命。

    “起来,走。”

    络腮胡子和两个大胡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走了回来解掉了捆缚她们手脚的绳子。通知二人继续赶路。

    单初雪被打了个巴掌,邬八月被踢了一脚,两人都是娇滴滴的姑娘,这会儿哪儿走得动?

    络腮胡子一手拎了一个,交给两个大胡子。

    他们的确是在趁着夜色赶路。

    不知道是不是在夜晚行路的经验很丰富,离开那处洞岤后,他们灭了火堆,将在那里逗留过的痕迹抹灭得干干净净,甚至赶路时连火把都不再举。

    邬八月被大胡子提溜着,在黑暗之中只觉得脚上缠上了什么,刚叫了一声,大胡子就停下脚弯下腰去,把她脚上的东西给拽开了。

    那种滑溜溜的恶心感……

    邬八月出了一身冷汗。

    大胡子将她放了下来,高兴地抡了两下胳膊,然后就抽出腰间小刀割了一下。

    借着月光和匕首的银光,邬八月恐惧地看到,大胡子手里提着的是一条蛇,不知道他割了蛇的哪儿,那蛇的伤口出正往外渗血。

    他吸了一大口血,又将蛇递给另一个大胡子。大胡子放下单初雪,也大大吸了一口,两个人露出鲜血淋漓的牙齿笑。

    邬八月不寒而栗,单初雪靠了过来。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发抖。

    络腮胡子说了一句什么,逮到蛇的大胡子将死蛇挂在了自己腰间,又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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