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阴冷地咬牙:“等邬陵柳出了阁,就剩个田姨娘了……”
这些年有郑氏护着。金氏真拿田姨娘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面前蹦跶,还要忍受她在郑氏和大老爷面前时不时上眼药。
金氏已经忍了十几年了。
邬陵桐闷闷一叹:“她这做的叫什么事儿……可是母亲,她嫁商贾,到底对辅国公府名声有碍。”
“娘娘放心。”金氏安抚邬陵桐道:“现下京中诸权贵私底下都言我们辅国公府是卖女儿,那臣妇这次就卖给他们瞧瞧。钱家下的聘,臣妇定要让这聘礼在京中转上一圈儿。让他们都瞧瞧钱家有多重视这门亲事。待邬陵柳出阁,我再送她十里红妆……”
“母亲!”
邬陵桐一听此言,顿时不悦。
金氏笑了笑:“娘娘放心,臣妇当然不会给邬陵柳丰厚陪嫁。左右这一路上她也不能将嫁妆箱子给打开来验。等娶亲队伍到了南方,她自然知道我没给她多少陪嫁。到那时候她哪还能闹腾?还不是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这如何能作假?”邬陵桐心下一松,却还是忍不住皱眉:“嫁妆随着迎亲队不也要在京中转上一圈儿么?”
“人们瞧嫁妆多寡。端看那抬嫁妆箱子的扁担压没压弯,看那运嫁妆箱子的马车车辙深不深。这要作假也好办,箱子里搁几个沉甸甸的石头就行。至于那摆在面上的东西,能被人瞧见的,那就是她所有的嫁妆了。”
金氏暗哼:“田姨娘这些年暗地里给臣妇下了多少绊子?这次轮到她女儿的终身大事。臣妇不好好地‘尽心’可怎么行?”
邬陵桐略想一轮,倒也作罢。
“既如此,陪嫁过去的丫鬟婆子母亲还是要选几个得力的。她在南方若是有什么举动,母亲也能知道提前预知一二。”
“这是当然。”
金氏汇报了一番东西两府的情况,又关心起邬陵桐的身子来。
她对这个外孙子的渴望,已经超出了对亲孙子的期盼。
☆★☆★☆★
贺氏同裴氏、顾氏两人去许翰林家吃了一顿酒席便回来了。
许家嫁女,许的是龙子皇孙,许翰林脸上有光,大摆筵席。往日交好的朝臣自不必说,便是那没什么交情的,也送了礼来讨一杯喜酒喝,攀攀大皇子岳父的关系。
大皇子妃闺名许静珊,贺氏去瞧了这待嫁的新娘子,夸了句灵秀。
她心里忍不住将邬八月和许静珊相比,不得不承认八月比不得许家姑娘娴静。
许氏母亲郭氏和贺氏也不过点头之交,关于邬八月勾|引大皇子的传言,郭氏也听过一耳朵。
但郭氏是不信的,她也告诫过许静珊,让她莫要轻信这等流言,因此事同大皇子生隙。
再打听到邬家姑娘随父同往漠北的消息,郭氏还鞠了一把同情泪。
所以待见到贺氏,郭氏表现得十分热情友好,一席之后,贺氏竟还交上了郭氏这个朋友。
贺氏自然也会掂量,郭氏是不是借此在她面前显摆炫耀,以此侮辱于她。但想想自己和郭氏没甚交集,又素来听说这位翰林夫人为人正派,性子直爽,想必也不可能同她虚以委蛇,便将这担忧也给放了下去。
回了邬府,贺氏三妯娌前去给段氏请安。
没想到老太爷这时候竟然也在老太太房里。
“……罢了,便是接回来,也把她嫁远些。”
贺氏挨近门帘只听到老太爷说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便见老太爷从里屋出来。
贺氏等人赶忙行礼,老太爷目不斜视,径直从她们身边儿走了过去。
贺氏等人进屋,见老太太半坐在床上默默淌泪,陈嬷嬷在一边低声哄劝。
“母亲。”
三人齐声唤了一句,段氏拿绢帕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来却是露了个笑:“回来了?”
“是。”贺氏上前两步,丫鬟端了绣墩给她坐了。
“母亲这是……”贺氏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高兴呢。”
段氏轻轻叹笑一声:“你们父亲松了口,八月能回京了。”
“真的?!”
贺氏顿时惊喜地站起身:“母亲可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段氏点点头:“老太君那边儿发了话,听说八月伯祖父也帮了几句腔。”
段氏顿了顿:“只是……他虽然松了口肯让八月回来,我瞧他的意思,却是想让八月赶紧定下一门婚事,远远嫁出去。”
贺氏定了定神,方才的欣喜若狂平复了下来:“没事的母亲,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如今八月能回来,儿媳已是十分知足了……”
裴氏和顾氏都对贺氏道喜,贺氏一一谢了,笑道:“老太君那儿,多亏有陵梅帮着说话。等她回来,可要好好犒劳她。”
段氏也点头。
“这下可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了。”段氏轻轻拍拍贺氏的手,看向裴氏:“接下来就要抓紧准备梧哥儿的婚事了。”
裴氏点头道:“借着二嫂家八月能回来的喜气,梧哥儿的婚事定然也能一帆风顺。”
段氏笑了一声,又开始忧心邬八月。
“居正媳妇儿,趁着这段日子,你也赶紧物色物色京中儿郎,等八月回来,尽快给她定下亲事。”段氏叹道:“可别真让八月她祖父做了主,把她远远地嫁出去。”
贺氏当即点头。
“这寒冬腊月的,路也不好走。我寻思着,等过了年,就赶紧让人去接八月回来。到时候回京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八月瞧着心里也畅快明亮些。”
段氏嘱咐了一番,有些疲惫。
但她还是强忍着问了一句:“今日你们去许府,那边可热闹?”
贺氏几人均点头。
“许太太很好客,礼节周到。”贺氏评价了一句,裴氏接着话说道:“许家今日筵席大开,来此贺喜的女眷也挤得满满当当的,许府上下都喜气洋洋,想必许家姑娘成为大皇子妃,许府诸人都与有荣焉。”
“这是自然。”段氏点点头,半晌后轻轻叹了一声。
贺氏没问她叹什么,她隐约能猜到,老太太这是又想起了八月。
若没有之前那些事,八月出阁那日,想必也该这般让人艳羡。
但如今,八月连归于何处都是件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
贺氏微微垂头。
她固然不想让女儿攀附权贵,却也不愿意让女儿太过低嫁。
她的女儿,怎可让人折辱?
第八十章 眼盲
燕京城中一应波云诡谲离邬八月很远,此时的她和邬居正还什么都不知道。
难得今日关内没刮什么风,邬八月裹得像个圆球,出了屋。
太阳悬在空中,皑皑白雪反射得四周十分亮堂。
邬八月眯了眯眼睛,叉腰深吸一口凉气。
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刻特别彪悍。
“嗷呜——”
月亮也裹了件小衣裳,在邬八月腿边绕来绕去,狼爪扒拉着地上的积雪,不时嚎上两声,玩儿得不亦乐乎。
邬八月坏心一起,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口朝月亮身上洒了两滴瓶中香露。
月亮顿时嗷叫一声,迅速地撒腿狂奔,在院子里绕了好几个大圈儿方才停了下来,对着邬八月龇牙咧嘴。
邬八月顿时哈哈大笑。
“姑娘又逗月亮了。”
朝霞无奈地对月亮报以一个同情的眼神,视线移到邬八月手上的小瓶。
“姑娘这香制出来了,可要怎么用?”
邬八月扬了扬小瓶:“这是送给张大娘的。”
邬八月将小瓶递给了朝霞:“这香露,香气比寻常的要浓郁。张大娘会喜欢这个味道,之前我炼制的时候就见她一脸向往了。”
朝霞接了过来。
“你告诉张大娘,若要出门儿,将香露在两只手手腕脉搏处、耳后和颈部滴上一两滴揉匀,这样这香味能持续一日。”
邬八月说着便偷偷笑了起来。
朝霞打趣道:“姑娘明明发现了张大娘的事,却还瞒着不让张大娘知道。”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啊。”邬八月乐道:“这般可就少了很多乐趣。”
她拉了拉朝霞:“那朱二,昨日又给张大娘送了扇猪肉来吧?”
朝霞笑着颔首。
“咱们也算是借了张大娘的光,得了福利了。”邬八月笑道。
朱二是这小镇上卖猪肉的屠户,生得五大三粗。妻子早逝,还有个儿子,性子稍嫌怯弱了些,不敢看朱二杀猪。只帮着朱二卖猪肉、数银子。
听说朱二以前在富饶的地方讨生活,得罪了当地的小霸王,没办法才远走他乡。走了不少地方,见的不平事也多。最后越走越北,他倒是觉得这边关小镇虽然危险,但好歹没那么多官欺民的事,便在这儿定居了下来。如今也有十几年了。
朱二一直觉得儿子不像个男人,想把他塞进漠北军去历练历练。正好张大娘时常去他那儿买猪肉,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
得知张大娘儿子在军营,她还在军营里给战士们治伤治病的郎中家里帮工,朱二便起了心,想求着张大娘的主家帮忙从中周旋周旋。
所以每逢张大娘去买猪肉,朱二给的都是最新鲜最肥嫩的。账也算最便宜的给她。
本是怀着目的,没想到久而久之,朱二却是对张大娘上了心。张大娘也觉得朱二人踏实,是个好汉子,两人都有那么点儿意思。
张大娘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每次朱二上门送猪肉时,她都面如桃花。几次之后,邬八月自然就发觉了这一好事。
邬八月想帮着促成这桩亲事,一个鳏夫,一个寡妇,边关之地也没那么多讲究。
但她到底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这事还不能直白地说。
所以邬八月也只能私下里帮帮忙。多给他们制造些机会。
“得了,奴婢这就把这香露给张大娘送去。”
朝霞掩唇轻笑一声,自去寻张大娘。
邬八月在院子里和月亮疯玩了一会儿,到底是觉得光线太强烈,刺眼睛,又躲回了屋里。
不久后朝霞回来。告知邬八月,香露已经给了张大娘,张大娘忙着出门,说回来再给她道谢。
“张大娘纳了两双鞋,瞧着应该是给朱二跟他儿子的。”
暮霭听到朝霞提到张大娘。忙凑过来,贼笑着道。
“你怎么知道是给朱二跟他儿子的?”朝霞反问道。
“那么大的鞋,当然是朱二穿的了。”暮霭肯定地道:“张硕我们见过的,他穿的鞋瞧着没那么大。”
邬八月好笑地摇了摇头。
“看来啊,咱们家要办喜事儿了。”
朝霞脸上一派喜气:“临近年关,再有张大娘的喜事,今年可是个甜年。”
邬八月笑了两声,又默默缩了回去。
再是甜,一家人团圆不了,到底遗憾。
☆★☆★☆★
今日天气好,邬八月想着父亲也有一阵没回来了,今日应该会回来。
张大娘既去了朱二那儿,定然能捎回一扇半扇鲜猪肉。
她让朝霞去把邬居正那屋的门窗打开透透气,再把炕给烧上,将棉被都拿出来拍打过几遍。
未时末,邬居正便早早地回来了。
天上这会儿开始飘起了小雪,邬居正戴的毡帽上覆了一层。
“父亲!”
邬八月惊喜地迎上去,眼里的高兴毫不掩饰:“我就猜到父亲今天会回来,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
邬居正笑着点点头:“军营里没什么事,我瞧着今日天色好,便回来瞧瞧。”
邬居正打量邬八月片刻,笑道:“胖了。”
“父亲!”
邬八月拽了拽自己厚实的棉服:“我这是穿得多。”
她确实是胖了。这整个冬天基本上都是吃了睡,睡了吃,门都极少出,哪能不胖?
胖些倒也好,邬八月想着,她原本就太瘦,多长点儿肉,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到祖母和母亲,也能向她们表明自己没吃苦,省得她们伤心,觉得她受了苦。
父女俩窝在房里下了两盘棋,邬八月都输了。
她懊恼地敲敲头:“要是那一手没下那儿就好了。”
“输了便输了,还找借口。”邬居正笑话她:“落子不悔,你别耍赖啊。”
“我哪有……”
邬八月嘟囔了一句,抱起月亮正打算捡子再来,朝霞却掀帘进来说道:“老爷。军营里来人了,让您赶紧回去。”
邬居正一愣,邬八月立刻站起身,紧张地问道:“又打仗了?”
朝霞摇头:“兵大哥什么都没说。只是瞧着很着急。”
若真有什么战事,这也是不能对外透露的。传话的兵丁自然也不会将军情告诉民居百姓。
邬居正站了起来,深吸一口道:“八月,父亲先回去了。你别担心。”
邬八月脸上镇定,点点头:“父亲一路小心。”
送了邬居正出门,邬八月遥遥望着他坐的驴车走远,叹了口气。
朝霞和暮霭都挨了过来。
邬八月低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又打仗了?”
“奴婢觉得应当不会。”朝霞摇头:“自上次北蛮偷袭,董校尉因此而死,漠北关的守卫又森严了不少。便是打仗,也只能是我们打北蛮吧。”
邬八月微微放了心。吩咐道:“静候消息。”
邬居正在晚间却又乘着夜色回来了。
一日之间往返军营两次这还是头一回。
邬八月接过他外面披着的大氅,忙不迭地问道:“父亲回去是何事?可是北蛮又进犯了?”
邬居正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家中可还有饭食?”
邬八月忙道:“有。”一边让朝霞去热了饭菜端上来。
父女俩坐了下来,邬八月眼巴巴望着邬居正等着他说话。
“明公子眼盲了。”
邬居正低叹一声,轻声说道。
邬八月顿时惊呼一声。捂嘴道:“怎么会……被箭射到了?”
邬居正摇头:“若被箭射到,那可就凶多吉少了。他是因盯着雪地看太久了,伤了眼睛。”
邬八月关心地问道:“这能治吗?”
“不是什么疑难之症,敷上草药,几日应该就会有缓解。只是近段时间眼睛要被纱布遮着,即便以后纱布拆了,也不能过度用眼。”
邬八月闻言便松了口气:“这样还好……明公子年纪轻轻的。还未建功立业,要就这般眼瞎了,可真是天妒英才。”
邬居正也附和着点点头,面上却露出些许奇怪的表情来。
“父亲,怎么了?”
邬居正摇摇头,迟疑道:“为父见明公子和高将军……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对。”
邬居正摸了摸下巴:“高将军向来沉稳自持。明公子眼盲,为父替明公子医治,高将军也是关切地守候在一旁,不时问为父一些注意之事。而明公子明明知道高将军也在,却没有同高将军说哪怕一句话。和高将军之间竟无交流。这着实让人疑惑……”
邬八月想了想,道:“是不是闹别扭了?”
“军中行事,哪有那么多别扭?”
邬居正低斥了邬八月一句,见朝霞端上饭食,便住了口,专心填起肚子来。
☆★☆★☆★
漠北大营。
高辰复挥退了帐中侍卫、兵卫,看着双眼蒙着纱布的明焉。
“这就是你同我作对的方式?”
高辰复的语气中难掩失望和痛心。
明焉不语。
准确地来说,自从那日高辰复同他挑明,他和邬家姑娘无任何可能起,他就未曾与高辰复说过话。
高辰复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明焉面前。
“娶邬家姑娘,是郑亲王爷的意思。”
高辰复到底是没将“皇上的意思”直接表达出来,但一个郑亲王,已让明焉侧目。
见他的头转向他,高辰复这才接道:“你现在可明白了?不是我喜不喜欢,会不会娶。我同你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八十一章 避让
明焉对高辰复的解释将信将疑。
高辰复不是话多之人,便是解释之言,也只点到即止。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如此,我也言尽于此。”
高辰复站起身,又盯着明焉看了两眼,收回了视线。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着吧,军中一应事务,我会让人接替你。眼睛为重。”
高辰复搁下话,掀了帐帘。
这时明焉却是唤住了他。
“小叔。”
大概是因为眼睛有疾的关系,明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颓唐:“我有一个请求。”
高辰复回过头道:“你说。”
“我……我要去邬家养伤。”
明焉双手握拳,语调都有些颤抖:“眼睛好后,我不会……再提此事。”
高辰复久久没有出声。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明焉心中七上八下,不在揣测高辰复会有的反应。
良久,高辰复方才道:“此事,你须取得邬郎中的同意。”
然后明焉便听见帐帘落下的声音,一股寒凛的风也钻到了他脖颈中。
明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邬八月万万没想到,第二日家中竟然来了一个养伤病号。
明焉穿着常服,眼睛上被纱布缠了一圈,呆呆地站在院门口。
邬居正对惊愕的邬八月耸肩一笑,大概是觉得这动作不大雅观,握手成拳放在唇边轻声咳了咳。
“八月。”邬居正唤了女儿一声,道:“明公子从今日起就在我们家中养伤了。”
邬八月愣神回转,忙应道:“好的父亲,明公子……明公子请进前厅坐。”
邬八月知道明焉现在看不见,话说完后就朝着邬居正摊手、皱眉,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邬居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厅。
邬八月只能先不管原因。想着明焉会在家中住上一段时日,少不得要给他安排住处。
邬八月唤了张大娘去整理一间屋子出来,还让暮霭去帮忙。
朝霞则被她使唤去明公子身边伺候着。
见明公子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前厅椅子上,邬八月忙不迭地拉着邬居正避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地问道:“父亲,怎么回事?明公子怎么会来我们家中养伤?”
邬居正无奈回道:“是明公子找到为父,说他现在无法视物,多有不便,留在军中也是让军中兄弟们担心。又正好知道我们家中有方成和洪天在,他便拜托为父,收留他一段时日。”
邬八月皱了皱眉。
家中陡然多出个大男人,即便是个眼睛不方便的,她还是觉得不妥。
实在是宫中那次流言对她的影响太深了——跟大皇子不过说过三两句话也能被人延伸到“勾|引”二字上来,世人的联想的能力让她简直叹为观止。
如今要有个陌生男人在她家出入。附近邻舍还不知道会不会暗地里说些什么难听的。
若是父亲整日在家那还好,可父亲每日都会去军营,这……
邬八月便面露为难之色:“父亲,能不能……让明公子另外寻处地方?”
邬居正叹息道:“你是怕旁人说闲话?”
邬八月点点头。
“为父之前没想到这点,当时见明公子言辞恳切。也没多想便应了他。”邬居正也很为难:“这都答应了,再把人请出去……怕是有些给人难堪。”
“父亲跟他解释解释,说清其中的原因,明公子若是个明事理之人,不会不理解的。”邬八月道:“父亲只管说,是我的意思。明公子便是怪,也不会怪父亲的。”
邬居正还是有些迟疑。他不想女儿在漠北也声誉受损。但他亦不想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邬八月见他为难,也不好再逼,想了想她灵机一动,道:“父亲!我听张大娘提过,三十里外的寒山上有座庵堂,远近的妇人姑娘们都时常去那边拜佛请愿。明公子要是留在我们家里养伤……那我带朝霞她们去寒山庵堂上避一阵。父亲觉得可好?”
明公子不能走。那就她走。邬八月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邬居正略想了想,也觉得邬八月说得有理。客人既来了,不好请人走。那就只有八月避开了。
“……就是委屈了你。”
邬居正怜爱地看着邬八月,邬八月笑道:“哪有啊父亲,正好。我也能出出门,这些日子尽待在家里,都要生霉了。”
“胡说八道。”
邬居正绷着脸训了一句,到底是觉得女儿娇俏可爱,终是笑出了声。
邬八月觉得直白地告诉明公子因为他来了邬家,所以她要避开,这样不好,所以谁也没提这件事。
当晚明焉在邬家用了晚膳,美滋滋地睡了一觉,他心里还挺美,想着这段时日总还能和邬八月再多接触接触。
可没想到第二日他因睡得太香起晚了,觉得院子里静悄悄的。
再问跟他来这边伺候他的小兵,方才知道邬家父女都已出门了。
邬郎中自然是回军营做事去,而邬姑娘,则是带了丫鬟去三十里外的寒山庵堂礼佛。
小兵疑惑地道:“我瞧着,邬姑娘好像是才决定了这次礼佛之行的,昨儿都没听说啊……这邬姑娘也真是,睡一晚上就想一出。”
明焉坐在长凳上,因眼睛被遮着,倒是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不过他双唇微微咬着,似乎已是怒到了极点。
邬姑娘在避着他!
明焉很不想得出这样的结论,但事实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重重地捶了下桌子,把一旁的小兵吓得够呛。
“公、公子……”
小兵忐忑地道:“这、这邬家小院里还留了个洪天,那个张大娘也留下来了,咱们饿不着……”
此时的明焉哪里还会听小兵的废话?他低吼一声出去,又重重地拍了桌。
明焉静坐了很久,方才慢慢站起身。唤了小兵说他饿了,让小兵端上了膳食。
思索良久,明焉得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结论。
他觉得,邬姑娘的离开。也是高辰复的手笔。
怪不得,高辰复会不反对他来邬家养眼伤。
怪不得,邬郎中听了他的请求却没有拒绝。
怪不得,从昨日到今日,邬姑娘要离开这里避开他的事整个邬家的人一点都没有透露。
这是高辰复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邬家姑娘,他连肖想一二都不行。
明焉喉咙里咕咕地笑了两声,听着略有些恕?br />
“这招棋,好啊……”视线的一片漆黑中。明焉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道:“好得很啊……”
☆★☆★☆★
高辰复完全不知,他的一时心软,却让明焉对他的怨恨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正忙着整理探索漠北关外矿脉一带后所整合出来的信息,准备卸职回京时将其呈上御案。
在此之前。能够获得更多的有关矿脉的信息,无疑能锦上添花。
等他忙碌完毕,才发现天色又已经黑云压城了。
“将军,吃点东西吧。”
赵前端着托盘,无奈地看向高辰复。
高辰复理清桌案上的东西,让赵前把托盘放下。
“天色都晚了,你们也都站岗站了一夜了。还是早些去睡吧。”
高辰复端了粥,灌了一大口,眼神还在前方的兵书上流连。
周武上前道:“将军,今日……是明公子去邬家住的第二日,您……”
高辰复进食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怎么。有什么问题?”
周武道:“属下就是不大想得明白,您既然知道明公子对邬姑娘……有那份心思,为何又、又允了他去邬家的要求?”
高辰复搁下了碗。
这声音并不重,落在周武耳里却让他不由一个哆嗦。
高辰复微微垂着头。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沉默了那么久。最后居然没有拒绝明焉。尽管那已近乎是一个向他示威的无礼要求。
明焉只是个少年郎,他虽然叫高辰复小叔,但在高辰复的内心里,却是将他当弟弟一般看待。
若那个孩子还活着,或许也像明焉一样,聪明任性,让他头疼。
这样一个少年,又眼盲了。高辰复不想让他伤心绝望。
他想,明焉说过,这之后,他再不提和邬家姑娘之事。
姑且信他一次。
“他一个眼盲之人,又能做什么?”高辰复沉声地道,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找理由,还是在回答周武:“何况,他在邬郎中那儿,若有什么状况,邬郎中也好救治。”
周武讪讪地笑了笑,赵前接话道:“可是将军,今儿一大早,邬姑娘就带着两个丫鬟出门儿了。”
高辰复顿时一愣:“为何?”
赵前道:“说是去三十里外的寒山庵堂礼佛。”
“礼佛……”高辰复更觉得奇怪:“寒冬腊月的天,去那么远的地方礼佛?”
“属下估计,是邬姑娘觉得明公子在家中,让她不自在,所以才走的。”周武分析道:“邬姑娘似乎极为重视名声,到漠北后都不与街坊邻舍串门。家里住进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她自然不自在。避开也属情有可原。”
赵前也点头:“属下觉得也是如此。”
高辰复恍然大悟。
第八十二章 新友
高辰复对邬八月在京中的遭遇也略知一二。
大皇子和他同辈,论起来还是他的表弟。虽然有这么一层关系,但高辰复和大皇子素无交集。
他离开燕京时大皇子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在没接触邬八月之前,高辰复对他二人这段“轶事”还持保留态度。
但接触邬八月之后,高辰复却觉得这样一个女子,定然不会做那等事情。
俗谚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邬郎中瞧着为人正派,他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卑劣不堪。
更何况出事之地在宫中,那种地方会“生产”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京中这段过往,邬八月避男子如洪水猛兽倒也在情理之中。
高辰复轻叹一声,想了想问赵前道:“三十里外的寒山……那里平常时候可安全?”
赵前知机,回道:“倒是没有听说过有何作j犯科之事。”
“那就好。”高辰复点点头,伸手捏了捏眉心:“各自去忙吧。”
赵前和周武拱手施礼,退出营帐。
☆★☆★☆★
邬八月到寒山上的清泉庵时已是下晌,接待香客的小尼姑眉目清秀,邬八月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付了香油钱,尼姑庵给邬八月安排了厢房。
帮忙赶车来的方成因是男子,尼姑庵不许他夜宿。方成晚间只能宿在马车中。
寒山并不太雄伟高耸,清泉庵坐落在寒山半山腰上,庵堂也并不大,但前来礼佛还愿的香客还是很多。
大概只是因为,寒山的植被还算茂盛这个原因吧。
邬八月到寒山的第一晚,平淡无奇。
她不知道明焉会在邬家小院中休养上多少时日,按常理来说,也就只需要几天。
他在小院中待多久,邬八月便要在这儿待多久。
起初是有些无奈地避开。但到了清泉庵,邬八月却觉得这个选择的确很好。
清泉庵如今也是一片白皑,不过从上山一路的情况来看,若是在春夏秋之季。这里定然也是绿荫掩盖,风景如画。
难得在漠北寒关,还能有个休闲之地。
庵堂的床睡起来自然没有自家床炕舒服,但尽管如此,邬八月还是美美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在朝霞和暮霭的伺候下穿衣净面,然后去了庵堂大厅听早课。
讲经的女尼长得如那悲天悯人的菩萨一般,笑容慈悲。她的声音也很和蔼。
邬八月虽然听不大懂她在说什么,但光是这样肃穆而庄重的氛围便已够让她肃然起敬。
听早课的除了一众尼姑外,便还有一些如邬八月一般。也是在这里暂住礼佛的女客。绝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年纪的盘了发髻的妇人。如邬八月这样的小姑娘却是没两个。
早课结束,有女尼前来送了佛经。
邬八月接过后有些不解,正想问已走过她的女尼经书拿来做什么,后背却被人轻轻拍了下。
邬八月回头,面前的人对着她微微笑。
“你好。”
那人是个瞧着比邬八月略大些的姑娘。杏眼琼鼻,看起来不像北方姑娘,倒似是江南温婉的女子,端的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你……你好。”邬八月也懵懂地回了一句。
那姑娘笑容亲和,说话却很大方:“我刚才瞧了一圈儿,来清泉庵的姑娘里就我和你,还有你身后的两个妹妹。你们是来清泉庵礼佛的吗?”
邬八月来到漠北关后。这还是头一次有陌生的姑娘同她搭讪。
她愣了下,方才回道:“我们……我们来这里暂住几日,也算是……礼佛吧。”
“真巧。”那姑娘呵呵一笑,声音清灵:“我闯了祸,被我娘勒令到清泉庵来思过。我也在这儿住几日。”
姑娘伸了个懒腰:“早上还未睡醒,就被敲钟声给吵醒了。我去补眠去。”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溢出水光。
“我看你拿着佛经好像有些茫然,你头一次来,不知道清泉庵的规矩吧?”
姑娘笑了笑,道:“你借住她们的地方,就也要向佛祖表达你们的诚意。所以你要同她们一样。每日抄写佛经,放到佛像脚下供奉着。”
邬八月看了看经书又看了看那姑娘,道:“原来如此……”
“我叫单初雪,你呢?”姑娘又偏头问道。
邬八月道:“我叫……邬陵栀。”
“灵芝?”
单初雪哈哈笑了两声:“还有人起这名儿啊!你家莫不是开药馆的?”
邬八月知晓单初雪是误会了,笑道:“单姐姐说笑了,我名陵栀,不是你想的那个灵芝。”
邬八月摊手在手掌心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