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的这些袍泽,你不该怪他们,反应该在他们面前自惭形秽才是。他们没有你这样的高官厚禄,却有着你无法比拟的勇气,他们敢为了自己的前程拼死一搏,而你却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真想不到,你竟然还能指责他们!
李大壮又惊又怒,浑身抖,却是无话可说。忽地,他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赵俣微微一笑,也不再望向李大壮,而是转过头去,那脸色立即转冷:&杀!
对面的那些内侍和赵俣他们相距不过即使步对这边生的事情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赵俣和李大壮的对话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也许是有所顾忌,也许是因为自身实力单薄,没有力量主动进攻,他们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按兵不动。待得燕王这声&杀!字出口,那为的内侍才像是刚惊醒一般,怒喝道:&你们要谋反?就不怕诛灭九族吗?
燕王&哈哈狂笑,道:&诛灭九族?孤王乃是当今皇弟,孤的六哥也在九族之内,遮没你们也要诛灭他?还有里面正在生产的皇后唔,听里面也没有哭喊之声了,想必孤的小侄儿或者是小侄女也已经生出来了吧,小孩子刚刚出世一天,你们也要将之诛灭吗?
燕王在这里得意无比,他的手下却如狼似虎,向前冲杀了过去。
-------------------【第216 束手就擒】-------------------
赵俣的手下扑了个空。当他们义无反顾地扑向对面的敌人,准备将他们全部置于死地的时候,却现,对方根本无意和他们玩这场搏命的游戏,他们尽数躲开了。
一丝不安立即笼上了赵俣的心头。他当然知道阉人的忠心多半有限,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多半会选择逃跑。但这么多人中,一个孤臣孽子都没有,全部都贪生怕死,就显得不正常了。
而且,对方这躲开的度极快,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一般,就仿佛预先排练过一般。就算这些阉人并没有什么忠心,总不至于这样吧?
尽管狐疑,但箭在弦上,已然是不得不。赵俣一咬牙,喝道:&冲进去!他必须要尽快完事,才能将殿前司的人绑在他一条船上。因为他们也就无法洗脱同案犯的嫌疑了,只好随着他赵俣一条道走到黑。若是不尽快完事,万一殿前司的人得知了真相,给他来个反戈一击,赵俣是绝对无法领受的。
众人也似乎都很清楚赵俣的忧心之处,或者他们也有同样的忧虑,个个一言不,随着赵俣冲进了泰宁宫。
刚刚踏进泰宁宫的正殿,每个人都呆住了,他们脚下似灌了铅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再也挪动不了哪怕是一步。
大殿的中心,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女子,面沉似水,柳眉倒竖,一双眸子里射出难以掩饰的杀气。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她那圆溜溜的肚子。这便是孟皇后,她,并没有生产。
孟皇后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分别是赵婧和李唐。
赵婧的面色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愤怒。短短的时间之内,她终于见识到以前十七年都没有见识到的皇室亲情。
先是六哥赵煦用她自己来诱使九哥赵佶上当,将他幽禁,后又是太后山陵崩的真相大白,却是赵煦下的手,然后是赵煦对她意图轻薄,再到现在,又是十三哥赵俣意图谋反。这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告诉赵婧,皇家的亲情是何等的薄弱,或者皇家未必有什么亲情。
赵婧不由怀疑起更多的事情来。为什么皇室的婴儿,尤其是男儿夭折率这般高,甚至比普通的民间夭折率还要高得多。就拿他的几位兄长来说,前面五位哥哥里面,活下来的只有大哥,而偏偏大哥是一个自幼患有目疾的。或许,他的目疾倒是让他活下来的根本原因了,他若是没有这目疾,说不定早就和其他的兄弟一般,早早魂归天国了。
越想,赵婧心下越是冰凉,越是无助,眼中便有一种晶莹的液体开始打转。
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小手一暖,却是被一只大手握在了手心里了。
赵婧回过头去,就看见了李唐,看见他鼓励和安慰的笑靥。赵婧顿觉手心的温度在这一瞬息,便传到了她的心里。这是李唐第一次主动握起她的手,尽管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比这亲密的多的动作,那那一次从来就不是美好的回忆。
罢了,罢了,我想这些作甚,过了今年,我就不再是皇宫中一呼百诺的公主,而是,也只是人家的小娇妻,我的姐妹,是我从小的挚友,我的丈夫,正是我心仪的那个人。只要我自己的家中不会有这种事情生,这皇宫之中生的事情,又与我何干呢?
赵婧渐渐解开了心结,神色便自然多了。
这大殿里似乎并没有旁人,只有这三个人孤零零地纛在那里,似乎很是孤立无助,但却令每个闯入者忌惮不已。
&怎么,十三郎,既然来了,何不进来,怎么又要退走呢?孟皇后看见赵俣踌躇不前,似有退走之意,便轻声地说道。场中虽然人很多,但因着气氛诡异,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孟皇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很清晰地传到了赵俣的耳中。
到了此刻,赵俣真是进退两难了。眼前的三个人看似极为容易对付,但他却一点也不怀疑,只要稍微再往前几步,立即会有无数的人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或者甚至会有无数的箭矢从各个角落飞出来。
&六,六嫂!赵俣给了孟皇后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不是生产了吗,怎么
孟皇后冷冷地将头一偏,转到了一旁,嘴里说道:&六嫂?这两个字也是你叫的吗,你是何人,连皇亲国戚也敢冒认,不怕死罪吗?
赵俣心下燃起了一丝侥幸之火:&难道她真的没认出我?但转念一想,这不可能,孟皇后这句话,其实比斥责更加严厉,她是意思是,不把自己当做小叔子,或者不把自己当皇家的人
再一想起本来刚刚还打探得好好的,孟皇后是生产了,那哭叫之声都传得老远。转眼冲到的时候,孟皇后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这事情岂能寻常?很有可能,孟皇后早知道了自己的计划,然后设下这等计谋守株待兔。
汗水,一滴滴地从赵俣高挺的额头滑落了下来。忽地,只听得&滴答一声,终于有一滴汗水直接落在了地板之上。
这汗水落地的声音未落,赵俣忽地一把跪倒,嘴里哭叫道:&六嫂饶命,饶命啊!
其实,孟皇后离他并不甚远,虽然暗中很可能潜伏着保护她的人,但在这般距离之下,他未必没有一拼之力。但大事败露之后,他根本就连一丝拼搏的念头都不敢生起,只能跪下来苦苦求饶。
赵俣这么一跪,他的手下就算有一拼的决心,也不能再动了,只能纷纷抛下武器,也跪倒在赵俣的身后。
孟皇后看着赵俣竟然懦弱怕死至此,心下更是在痛恨之余又增添了几分鄙夷。一个人无能、无胆至斯,竟然还参与什么夺嫡之争,真是令人唏嘘。
&来吧!都绑起来带走!孟皇后冷静地下令。话音刚落,旁边忽地响起了一阵应诺之声,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人来,如狼似虎地扑向了赵俣一群人。
-------------------【第217章 官家薨了】-------------------
赵俣还在不住地求饶。/待得看见那扑向自己的人,刹那间呆住了,那双被眼泪浸得迷糊了的眼珠子就像定住了一般,傻愣愣地盯着来人。
&你,你不是去救火了吗?赵俣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个问题。
来人正是吕无忌。此时的他一脸笑意,而且这种得意是自肺腑的。这也难怪了,他如今想要成为内侍押班,其实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所谓的&东风其实就是一件功劳,一件大得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功劳。赵俣在吕无忌的眼里,不是什么亲王,不是什么叛逆,而是将自己送上高官厚禄的宝物。他岂能轻慢待之!
&好教大王得知,今夜的火,其实便是奴婢命人放的。不过大王可以放心,我们下手很有分寸,所损伤的,不过是一些本就老旧,需要修葺的殿宇,万岁殿的正殿并无大碍。吕无忌一脸恭顺地答道。
&这么说来,今晚今晚的一切,都是你们,你们合谋起来给我设的一个局?赵俣一脸的不甘,想到悲愤处,心中的惊怖便也减了几分。
吕无忌依然是那副恭顺的模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王若是心中有了不该有的贪念,堕入我的彀中,也就不足为奇了。大王,请吧!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整,赵俣也终于明白今日之事,非是求饶就可的,他倒也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光棍:&我只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孤王的行动计划的。若蒙告知,死而无憾!
吕无忌脸上的恭顺之色终于稍褪,换上了一丝自傲:&大王难道忘记了,奴婢也是皇城司的勾当官之一呢!我们皇城司别的事情未必能办,这跟踪、窥探,打听的事情,我皇城司又岂在话下。大王
&休要和他啰唣,押下去!孟皇后在后面不耐烦起来,一声断喝。
吕无忌顿时尴尬地怔住,随即挥挥手,就有两个皇城司的事卒上前拉着赵俣便走。
待得现场众人尽皆退下,孟皇后又唤过吕无忌来,问道:&万岁殿那边的火,都止住了吗?
吕无忌连忙躬身应道:&回禀娘娘,已然尽数熄灭。那被烧的地方,都不是紧要之处。
孟皇后点点头,&嗯了一声,道:&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你们皇城司功不可没,我是不会忘记的!
吕无忌眼角喜意毕现,为掩住这神色,他连忙低下头去,应道:&这都是奴婢们的本分。还有就是娘娘运筹得当,调度有方,才能将这些逆贼尽数擒住!
孟皇后一听&逆贼二字,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道:&照你说来,殿前司的那些普通军士只是受了李大壮的蛊惑,才被他们利用的,对吧?那你去向他们的都指挥使传诏,命他立即接管今夜的值班,切莫松懈!还有,就是宫外和燕王勾结的大臣
吕无忌胸有成竹地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派人前去抓捕沐云,此事既然燕王都没有事先预料到,沐云自然也不能预先得知。此刻,他说不定已然束手就擒了!
李唐听到这里,有些不以为然。虽然这次沐云应该是难逃此劫了,但他毕竟是明教教主,非同小可,决不可轻忽视之。若只是把他当做一般的文臣来抓捕的话,非但未必有所收获,反而很可能被他反噬。
只是,这些提醒之言,李唐是不可能道出口的。他只能在心下默默祈祷沐云这厮一时疏忽,而皇城司所派的人又足够强悍,能够将他一举成擒。若是让他逃脱的话,真可谓后患无穷了。而站在&潜龙阁的角度来说,李唐也希望沐云能立即被拿下。明教和&潜龙阁相斗了近百年,若是能以这样一个结果结束争斗,自是再好没有了。
但孟皇后显然对于沐云并不怎么在意。大概,在她看来,一个文臣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好了,你立即着手去办吧!孟皇后挥挥手,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倦。这也难怪,丈夫刚刚躺下,她刚刚接手这烂摊子,便立即遇上了这等事情,搁谁身上,也不会愉快的。
吕无忌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去,忽听外面又是一阵喧声响起。
吕无忌脸色大变。今天的事情,几乎都是他指挥的,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责任自然特在他的身上。这皇宫中出现一点小事情,都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前程,甚至性命。
忽地,就见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嘴里一边喊道:&不好了!
吕无忌脸色又是一紧,心下顿觉凉飕飕的。而孟皇后也是有些讶异,抬起头来往前望去。
赵婧也伸长了脖子往前望去,眼神里有些惶急。但她忽然感觉手上被人拍了两下,回头看时,却见李唐对自己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
赵婧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不错,就算有什么事情,她也没有必要怕了,再凶险,能比被刺客险些用剑刺入身体凶险?能有被人拉着跳进滚滚浪涛凶险?能有被亲哥哥撕去外衣凶险?但每次遇见凶险,李唐都会适时的出现,这一次,他就在身边,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此时,那内侍已经越过了吕无忌,跑到了孟皇后的面前。他已经是气喘吁吁,嘴里不住喷出白雾,方才还能清晰地喊出&不好了三个字,这时候却只能出半个&不字,而且是一直重复。
这一下,殿内所有人都急了。孟皇后脸色沉了沉,道:&怎么了?
那内侍眨了一下眼睛,把手往外指了指,才憋出一句:&官家薨了!
&啊!
所有人都呆住了。
由于今日要针对赵俣有所布置,为防危险,孟皇后便命人秘密将赵煦安置在了旁边一个隐秘的小屋子里面。虽然很多人都希望赵煦尽快死去。但就算赵婧这般痛恨他的人,也不希望他此时殒命。因为他一旦殒命,国不可一日无君,就不能等孟皇后生子,必须要立即选立新帝了。而新帝登基,孟皇后和赵婧这个长公主,以后的日子怎么样,就难说得很了。
可是,赵煦也算是够狠,偏偏就选在了这个最不恰当的时机死去,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报复,他要到死,都要留给孟皇后,留给大家一个难题。
忽地,吕无忌有些失态地叫了一声:&该死!钟!拔腿便往外跑去。
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吕无忌所谓的&钟是指一旦皇帝驾崩,皇宫便有专门的内侍前去撞响一个宣佑门前的一口大钟。这大钟一旦响起,声波传出老远,自然天下人都知道皇帝驾崩的消息了。
换句话说,吕无忌这也是在表明一个态度:暂时压下赵煦的死讯,秘不丧,待得孟皇后生子之后再作定夺。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一旦选择了吕无忌的这个做法,便再无后路可退。
众人都凝神屏息地看着孟皇后,等待着她的决定。此时殿内的这些人,多半都是和孟皇后的利益休戚相关的,他们当然希望孟皇后能生下一位皇子来继承皇位了。
经过一阵死寂,殿内终于传出了孟皇后的声音:&官家真的薨了?
那内侍呆了呆,点了点头。但随即,他立即看见了孟皇后刀一般的目光,他顿时感觉孟皇后眼里射出的飞刀正一下子向前冲来,刺进了自己的身子。他不由打个寒战,又摇了摇头。
&官家到底怎么了?你说!孟皇后眼睛眯了眯,再次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晕倒了!这小内侍也算会察言观色,从众人,尤其是孟皇后的反应,他立知赵煦是绝不能&薨的,若是赵煦薨了,他自己多半也要随着&薨了。于是,他选择了改口。可是,他还是不够机灵,任谁都知道,赵煦本就是昏着的,而且已经昏了好几天了,这厮居然说他&晕倒了,这不是太蠢了吗?
&嗯?孟皇后眼神更冷了:&晕倒了?我怎么不知官家什么时候醒来过?你乃是官家身边侍候的内侍,职责重大,可不要信口开河才好!官家,他到底怎么了?
那内侍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他此刻的表情实在像极了一根褶皱极多的苦瓜。
&没什么,官家他一切都好,一切都好!那内侍干巴巴地说道。不管赵煦好不好,看样子他是很不好了。
&哦,原来官家没事!孟皇后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没事就好!咦,既然官家没事,你还呆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侍候着!
那内侍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不一会,大殿内又静了下来。李唐见孟皇后半晌无语,便欲提醒她两句。她今晚经历的事情不少,应该休息了,若是不休息的话,对她还有胎儿都不是好事。但是,当他目光投向孟皇后的时候,却见她眼里忽然流下两行泪来。
李唐虽有满腔的话,顿时一个字也出不了口了。他知道,孟皇后和赵煦之间虽然夫妻之情可谓淡漠,但那毕竟是她的丈夫,她作为一个女子最美丽,最灿烂的几年,都耗费在他身上了。如今,这一切都随着赵煦的死,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作为一个女子,不可能没有这些感慨。尽管她是皇后。
-------------------【第218章 真的要生了】-------------------
沐府。
&你是说,皇宫起火?沐苍穹一脸的沉肃,问道。
沐云带着点邀功的笑意,道:&不错!听说皇后刚要生产,正好万岁殿那边却起了火。这倒是大大地引开了宫内的防御力量。若是儿所料不差的话,此刻燕王应该已经得手了!
沐苍穹脸上却并无一丝的喜色,他反倒是喃喃地摇起头来:&不对,不对,宫内已经久不起火,为何却偏生在孟皇后要生产的同时,便起了火呢?
沐云一呆,随即有些勉强地说道:&这或许是宫人一时不小心吧!
沐苍穹倏忽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转身叱道:&糊涂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表现得小心一点,让为父更加放心一点呢?不小心?为何平日里都小心,皇后刚要生产,便不小心了?大宋皇宫自从真宗以来,已经近百年没有走水了,为什么会巧到这般程度。同一个月同一天就已经够巧了,还同一个时辰,甚至只是一先一后,片刻之隔。你难道不觉得这巧合已经太过分了吗?你身为明教教主,身上所系者,乃是我明教复兴的重任,乃是我明教万千教众的期盼,别人可以疏忽,你岂能疏忽到这般田地?
沐云顿时大汗淋漓,忽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沐苍穹更是大怒,快步走上前去,一个巴掌扇在沐云的脸上,断然喝道:&给我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若是在以往,你跪也就跪了,可如今你已经是堂堂的明教教主了,在朝堂上跪那皇帝老儿算是无可奈何,下了朝堂,岂能再轻易下跪?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知道问题所在就好,跪有什么用?能挽回事情吗?
沐云老脸一红,连忙站起身来,道:&那么,此时咱们又当如何屈处呢?
沐苍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到了这等关键时刻,决断之力也是如此差劲。哎,真不知万一我有一日不在,你当如何统御我明教!
沐云听得此言,心情一阵激荡,正要再次跪下,却忽地又想起了方才沐苍穹的话,双腿微微下屈,便这样定在那里。
沐苍穹皱着眉头剜了沐云一眼,倒是没有多加责怪,又继续说道:&我来问你,那燕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他被擒住,可能保守秘密,不出卖你吗?
沐云苦笑道:&此人优柔寡断,胆小怕事。若非我多次主动牵引,他根本不敢参与此事。我想,若是他被擒住,为了保全领,不待谳问,便会立即将儿招供出来,以求赦宥!
沐苍穹断然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沐云对这句话大为意外,道:&走?父亲的意思是,逃走?咱们辛辛苦苦谋得的这根基,这高位,就这么放弃了?这可是咱们多年的心血,说放弃,便放弃了吗?
沐苍穹冷笑一声:&这些东西都是死物,没了还可以再次拿到,就算拿不到也未必有什么大碍。但性命却是我明教能得以繁衍生息下去的根本。若是性命都没了,留着这一切,有什么用?亏你也已经过了不惑之龄,难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么肤浅的道理都不懂吗?
沐云正要回答。却听外面一阵喊杀声起。二人同时脸色一变。
忽地,外面跑进一个人来,喝道:&教主,老教主,不好了,皇城司的人,到处是皇城司的人,他们已经将咱们的府上围住了!
沐云脸色立时变得苍白。他虽然大胆刚毅,但面对如此重大的险境,也是不能不有些慌乱。
沐苍穹却反而平静了下来,向来人道:&方腊,你来得正好。/我沐府的明教弟子之中,就你武功最好,思虑最是全面,而且敢作敢为,实为可造之材。你立即护着教主杀出去,我来为你们殿后!
沐云一听,有些悲戚地喊道:&父亲,不可!要杀出去,咱们一起杀出去!否则,咱们便死在一处。
沐苍穹再次暴跳如雷,又是一个巴掌扇在沐云的脸上:&混账!你难道忘记了我方才说过的话了吗?你乃是堂堂明教教主,不是普普通通的人,你身上所负的责任何等巨大,你难道不知!我死了,明教只不过少了一位长老,虽然教内会有触动,却也不会有碍大局。若是你死了,明教就会和现如今的赵家朝廷一样,兄弟之间在非手足,而是要命的仇寇?甚至有可能比这更为危险,四分五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一旦明教面临这等境地,在朝廷鹰犬们的持续打击之下,就覆亡在即了,你明白不明白?
到那时候,你如何去面对明教历代尊主,如何面对高高在上的明尊?
沐云还待要说话,沐苍穹抢先断喝道:&给我住嘴!转向方腊道:&方腊,动身!
方腊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一把抓在沐云的手腕上,就他拖着便向前冲去。
就在此时,无数的杀声向这边传来。不多时,便有数十名手持弓箭的皇城司事卒冲到了沐苍穹的面前。
沐苍穹一咬牙,身子一个腾空,如一只大鹏一般,急急地向为官员冲了过去。
他这一下可谓轻灵至极,快至极,双爪如鹰爪一般,狠狠地抓向了那人。那人乃是皇城司一名勾当,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但却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他骇了一跳,连忙急急后退,嘴里大声喝道:&放箭,立即给我放箭!放啊!
其实,不待他命令,一群事卒早已搭弓上弦侯在那里了。沐苍穹身子刚刚升到了最高点,还未开始下落,忽地,漫天的箭雨下起,狂暴无比地向他扫了过来。
以数十人的弓箭手,来对付一个人,实在是罕见得很。这种局面,就算武功再高,也是不大可能破解的。毕竟,轻功再强,人的身形也快不过箭矢,更遑论几十支不同方向射来的箭矢了。
只听得&笃的一声,是一个箭矢插入肉中的声音,这很明显。
但沐苍穹到底武艺高强,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身形也只是略缓,但还是狠狠地冲着这勾当扑了过来。此时的他已经忘却了生死,他明知自己今日不可能幸免,临死之前,也要找一个垫背的。而这勾当官一看便是朝廷命官,沐苍穹便将他选作了目标,唯一的目标。
沐苍穹眼中冒火,他看不见漫天的箭矢,看不见其他几十名事卒,只看见了那名勾当,他大喝一声:&纳命来吧!身子便扑到了那勾当的面前,十指则是狠狠地向勾当的咽喉锁去。
那勾当亡魂大冒。虽然在几十人的中间,他却仿佛在和眼前这个武功强到极致的老头一对一一般。好在他也算经历过很多次的凶险。到底有些急智,情急之下,他忽地往后一躺,身子就势打一个滚,堪堪避开了沐苍穹这必杀的一击。
沐苍穹大为不甘,他正欲继续进击,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剧痛传来,他整个身子立时再也不出一丝的力气。
他缓缓地传过身去,就见两名事卒不住地惊惶后退,他们手上的兵刃却已然不知去向。沐苍穹知道,那一定是插在自己的身上了。他悲愤地出一声长嘶,缓缓地扑倒在地上。
尽管如此,众人还是小心无比,一时不敢靠近,直到过了好一阵子,才一齐围拢了上去,这个干瘦老头的武功,实在是高得太过离奇,他们不但没有见过,多半也难以想象一个人的武功能高到这般田地。
但不管沐苍穹生前武功何等高强,他此刻确实已经死了,死去多时了。
※※※※※※※※※※※※※※※※※※※※※※※※※※※※※※※※※※※※※
孟皇后站起身来,忽地感觉腹中一阵剧痛,身子一个站立不稳,就势向后倒去。与此同时,她娇哼了一声:&啊!
李唐正站在她的身后,倒也眼明手快,一把从后面将孟皇后扶住,嘴里问道:&皇后,你怎么了?
&我,我要生了!
李唐&啊了一声,他倒是没有想到今夜本是设计来诱捕燕王的,偏生孟皇后却真的要生了。他连忙喊道:&快来人呐,皇后要生了,快传稳婆,快来,把皇后抬进去!
殿内那些像是被点了穴道,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的众人立时都活了过来,各自忙活了开来。
李唐忽然感觉手上一紧,一种滑腻温润的感觉传了过来。他知道孟皇后在这危急时刻,正在寻求自己的精神慰藉。
对于这时代的产妇来说,进产房不啻一次搏命,是生是死,都要看运气。就算贵为皇后也不例外。
李唐连忙反手抓住孟皇后的玉手,道:&没事的,皇后,记住,没事的,你可以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的,一定可以的!
孟皇后的哀啼之声便轻了许多,眼中多了一丝刚毅。
就在此时,几个宫娥过来,从李唐的手上接过孟皇后向里面抬去。但李唐却分明看见,孟皇后的眼神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李唐顿时感觉一种悲哀。他和孟皇后之间,除了那一次意外的风流之外,并无太多的亲热情状。孟皇后之所以将一颗芳心系在自己身上,多半只是因为她的真正丈夫和她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这相比之下,自己和她这少许的暧昧之情,倒是更让她珍惜了。
-------------------【第219章 悲喜之间】-------------------
李唐、吕无忌还有赵婧在外面苦苦地候着。这三个人的组合倒是有些奇怪,一男一女,一不男不女三个人三样性别,但至少此时是一样心思,大家都在期盼着孟皇后赶快平静下来,赶快生下一位皇子。那么,明日就能很好地应付过去。
若是生女,则问题就有些麻烦了。今夜本来是设计对付燕王的,所以预先根本没有对孟皇后真正的生产作出准备。此时宫门已闭,若是孟皇后产下女儿,也已经没有办法偷天换日了。而且,现在外面有这么多人,想要保守住秘密也基本不可能。因此,如今就只能这么候着,等待上天的选择了。上天若是让孟皇后产子,也是对这个弱女子还有李唐这些人的垂爱,若是让孟皇后产女,也是无法可想的事情。
屋内孟皇后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啼之声传来,把三个人搅得心慌神乱,彷徨无措。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听里面一声婴孩的啼哭之声传来,不止是这三个人,旁边候着的所有人心下都是一紧,忙不迭地回头过来,向房门那边望去。
过了一会子,忽听&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稳婆探出头来。
赵婧最是心急,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是男是女?
那稳婆咧嘴一笑,道:&恭喜,恭喜,娘娘产下一位公主!
&啊!众人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冰窖之中,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大家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生了。
吕无忌心下一狠,便忖道:&事到如今,就算这么多人知道真相了,看来也必须要有所作为了。若是让别人登位,洒家的前程可就难说得很了。
当下,他转过身来,正要对外面的众人进行威胁,忽听里面另外一个稳婆的声音:&快来,还有一个!
那稳婆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忙又关上了房门,重新走了进去。
而外面的众人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眼神又热切了起来。尤其是那吕无忌,一句威胁的话本来就待出口了,居然也忍住了,急急地转了回来。
又过了一会子,又是一阵哭声响起,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很快,那稳婆再次开门出来,道:&恭喜,这次娘娘又产下一位公主!
&啊!众人的心再次坠落谷。
&哦,老身说错了,对不起,是一位皇子!那稳婆一边用那皱巴巴的手抽着自己的嘴巴,一边说道。
&唔!众人的心随着这稳婆短短的几句话从高到底,又从地到高。这么来了几次之后,众人都变得迟钝了,赵婧有些不满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那婆子见公主似有怒之像,一惊,忙老实应道:&殿下,公主所产的,乃是一男一女,一对龙凤双胞胎!
&哦!众人先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随即,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就听得一声&啊!的长嘶,所有人都跟着疯狂地欢呼起来。
李唐初为人父,所得便是一子一女,那欢欣鼓舞之情,自非常人可比,忘形之下,他也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
忽听,一个温香软玉的身子一下子投入他的怀抱,他连忙顺手抄住,便和赵婧对了一个正脸。
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拥抱,就连李唐自己也难以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或许极度的兴奋可以让人忘却了羞涩,赵婧居然会忘情地主动拥住李唐,这也着实大跌众人的眼镜。/一时间,众人都停住了欢呼,一个个都充满好奇和羡慕地看着他们。
不管是宫娥还是内侍,他们几乎都没有经历过男女之间的爱恋,自然对这种感情存着一种由衷的向往。眼前这一对甜蜜的恋人,郎才女貌,看起来是那般的般配,加之二人又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情真意切,这感情之真切,就越惹人羡嫉了。
就连吕无忌也失了一会子神,随即又转过头来,目注众人,道:&还不快去敲钟!还有,你们几个立即去准备依仗,接引列位大臣入宫!
吕无忌知道,事到如今,他已经是完全被绑在孟皇后的船上了,他的命运和前程,应该说与孟皇后以及刚刚出生不到一刻钟的那个小皇子休戚相关。而孟皇后如今最为宠幸和喜爱的两个人便是眼前的这两位了,他自然乐于讨好。李唐乃是外臣,而公主又不理会朝政的。他们都和自己没有利害冲突,对这两个人,自然是要竭力拉拢、巴结,以交好为要务。
所以,为怕李唐和赵婧尴尬,他便率先出来驱赶众人。
事到如今,云开雾散,没有必要再压着赵煦的死讯了,敲钟召群臣进宫,一则商议赵煦的伤势,一则安排小皇子既皇帝位,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众人得了命令,纷纷应答着,飞也似的跑开去了。
赵婧这才意识到这里乃是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是花前月下男欢女爱之所,&啊的一声,羞涩地放来李唐,那俏脸之上就在这片刻之间,已经布满了红霞。
就在此时,忽见对面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了过来,他跑得太快,一不留神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但他浑不在意,继续半跑半爬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吕无忌心下一动,迎了上去,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哭丧着脸,尖声说道:&吕大官,不好了,那沐云逃走了!
吕无忌好无再好的心情顿时消散得2无影无踪,他的脸在这一瞬间便垮了下来:&怎么回事?那沐云只是一个文臣,能有什么本事从皇城司的手上逃走?莫非是你们行事不秘,被他们洞察在先,或者是根本就是你们中有人得了他的好处,偷偷的为他通风报信?
那人苦笑着摇头,道:&都不是。大官有所不知,那沐云武功好生了得。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也极为凶猛。而最为厉害的便是沐云的老父沐苍穹,我们都以为他不会武功,整日只会吃斋念佛,实则不然。那人的武功是属下一辈子见过最为厉害的,他以一人对我们几十名弓弩手弟兄,竟然差点就将属下击杀
说到沐苍穹的时候,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可见直到如今,他依然是惊骇无比,可见当时的情形是如何让他恐惧了。
其实,这也是他们皇城司的失职之处了。其实,他们对于朝臣,尤其是大臣的家中状况都是进行过调查的。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把沐苍穹放在心上,只将他与一般快要入土的老头子相提并论,根本未加注意。这次也终于因此付出了代价。
吕无忌心下一紧。他可知道这些皇城司的人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之辈,出手凶狠,目无王法。素来只有他们吓别人,可没有别人吓他们的,尤其是还吓得这般厉害。而且,这些人多半都是见识过世面的,对付一般的高手都不在话下,要不然的话,吕无忌也不会对他们这般放心了。这样看来,那沐苍穹的武功,真是已经强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了。
&这么说来,这次你们是一无所获了?尽管明知道事出有因,但想起最近最大的一次立功之机就这么溜走了,吕无忌还是恼怒得很。
那人连忙说道:&那也不是,那沐苍穹为了保护沐云离开,已经被我等格杀在当场。还有,我们在搜查他们家的后院之时,现了这个
那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来,交给了吕无忌。
吕无忌接过那件物事一看,不由呆立当场。原来,那是一个明尊像,而且通体耀眼,拿在手上也极为沉重,显然是纯金所铸。
吕无忌喃喃地说道:&明教素来以明尊像来区别身份。一般的教众都是玉像,根据这像的质地不同区别高下。而头领之类的人物都是银像,只有教主才用金像。难道
那人连忙点头道:&大官,你想想,那沐苍穹武功那么厉害,岂会是一般的人?只有明教教主的身份才符合他的武功哪!还有,沐云若是一般的文官,燕王岂能和他合作,要知道,他在朝中的宰执里面,是资历最浅的,根本无太多的实权。所以,这一对父子中的一个是明教教主的可能性最大了!
吕无忌深以为然,他这时可真是后悔不已。早知道他就该多派人,甚至亲自出动去抓捕沐云一家了。明教教主!那可是放今天下头号案犯,大行皇帝最恨的就是此人。此人若是被擒住,那功劳还用说吗?
一念及此,吕无忌连忙下令道:&你立即去将那些和沐云走得最近的大臣都抓来,莫要让他们也跑了!他心下忖道:&宁可错抓,这次可不能再逃走一个了!
忽听一声&且慢!。吕无忌回过头来,却见李唐缓缓走过来,道:&吕大官,下官倒是以为这样做,实在不妥。如今朝廷乃在多事之秋,很容易滋生变乱。若是你再在这浑水之上再搅上几下,恐怕人心更是惶惶,对新皇登基极为不利哪!对于这些人,倒不如派人暗中监视,若是却有外逃之心,再行抓捕也不为迟!
-------------------【第220章 要回来了!】-------------------
大行皇帝驾崩,新皇刚刚出生的第二天早上,就被其母抱着登御文德殿,受群臣膜拜。
这一日的早朝,事情最多且都是大事。
先是,按照大宋的规矩,皇帝是薨后再建陵墓的,这陵墓必须要建七个月,在第七个月建好才将停柩已达七个月的大行皇帝入葬。皇陵就建在离东京不远的拱县。拱县乃是大宋的皇陵所在,大宋迄今为止所有的皇帝都葬于此,而且有不少的名臣、骁将也在此长眠。
按照旧制,建皇陵必须要以相为山陵使,驻于皇陵之上监工。这七个月之内,山陵使是不能回京的,朝政要归于其他的宰执。所以,很多时候,山陵使这个职位对于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一种荣耀,也意味着一种危险。因为人不在朝中,很多阴谋阳谋就会一股脑地冲着他来,而他本人又无法辩解,皇帝一旦心生疑窦,他也就不免丢官去职,下场凄凉。宋朝历史上不少的宰相都是在担任山陵使的时候丢了相位的。
不过,这一次,许将为山陵使是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了,早朝上只不过是宣布一下而已。但代替许将行相之责的却是许将的忠实盟友韩忠彦,韩忠彦此人并无什么取而代之的野心,所以许将倒是历来少有位置安稳的山陵使了。
然后是,新帝登基,一系列庆祝的仪式,孟皇后都交给了韩忠彦会同礼部去做了,她自己对于这些东西实在不懂。想当初,她被封皇后的时候那一系列的礼仪就把她晃得有些晕,如今大行皇帝的丧礼和新帝的继位礼自然是更加繁琐,更加令她头晕了,交给下臣去做倒是正好。
最后就是燕王赵俣勾结尚书右丞沐云谋反一事。大家经过廷议,将燕王贬为魏郡公,也算是连贬几级了,而且还要实行幽禁。换句话说,赵俣这一辈子也就算定型了,他这一辈子也就是窝在家中混吃等死尽管他只有十六岁。/
至于沐云,因为他和明教有莫大关系,自然是要布海捕通告,悬重赏缉拿,他的抓牙方腊也是被悬赏。
论功行赏方面,皇城司这次在化解宫廷危机方面,虽然立有大功,却放走了沐云和方腊,功过相抵,无咎无誉。但吕无忌个人却被提拔为内侍押班。而另一个就是李唐了,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吃住在内宫,保证了新帝能够顺利登基。而且,是他提出重用皇城司,才为顺利平定燕王叛乱奠定了基础。所以,这一次,李唐的功劳比起吕无忌来,又自高了几分。
令人意外的是,李唐被封为开封府司录参军。这司录参军可算是一个很重要的文职了。因开封府尹和开封府牧是不常置的,开封府的实际堂官乃是权知开封府事,下面是判官、推官、领南司,然后就是司录参军了。这司录参军在开封府内也算是坐头几把交椅的人了。
这司录参军的主要职责便是管理境内的田地、婚姻、诉讼等事,然后就是直接统领六曹。
这自然是一个极为紧要的位置了,一般非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是不可能担任的。李唐如今是从六品,这一下跳跃之快,实在是太过令人炫目了。从从六品到正五品,一般人就就算官运亨通的,也要十几年的光阴才能爬上去,而李唐入仕至今,也不到一年
群臣的目光中充满了嫉妒,还有一丝丝疑惑。
他们所以疑惑的是,既然大行皇帝和皇后哦,不,如今已经是太后了太后都如此欣赏李唐,为什么都不把他放到朝堂之上来呢。开封府的司录参军虽然也算是极为紧要的一个职位了,可这毕竟比不得在朝堂之上容易获得表现机会,容易得到提拔。况且,太后宠幸李唐,总会希望他在君前为官吧!
他们却不知,太后考虑的是,李唐乃是小皇子的生父,自然不好在殿前和群臣一起天天朝拜自己的儿子。
只是,司录参军毕竟是一个紧要的职差,非是轻易就可以胜任的,众人对于李唐这个官场新人能否胜任这一职位都是怀疑得很,就连李唐自己也是颇有忐忑。说到底,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官,其实根本没有接触什么实在的民政实务,基本只是当皇家的御用医生而已。
下了朝之后,李唐虽然很有心要直接回家,看看好久没有见到的几位红颜知己,但又不好私而忘公,略一计较,还是先往开封县衙去了。
李唐一到,整个开封县衙立即沸腾了起来。李唐在任开封县令之时,说穿了只是一个甩手掌柜,大家做事的自主权很高。同时,李唐自身又很受皇帝皇后的宠幸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作为下属,自然都喜欢这样的上司,后台硬,又不瞎指挥。李唐高升,大家为李唐高兴,也很有些为自己担心。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热闹是热闹了,李唐却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下叫苦不迭。就连那一直不停介和李唐作对的吕颐浩在开封县呆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近墨者黑,对李唐的敌意大减,倒是有些佩服了,只是碍于当初的敌对态势,不愿主动出声说话而已。
过不多久,接任的县令来了。却是原来的祥符县令,名唤洪升。京畿两个赤县便是开封县和祥符县。只是开封县所属的,乃是包括皇城、开封府以及许多其他朝廷部门在内的中心地带,而祥符县则是稍微偏僻一点。所以,对于洪升而言,从祥符县调到开封县,虽是平调,却也不啻小小地升了一级,甫一接到敕令,他便屁颠屁颠地赶来和李唐交接了。
李唐终于趁此机会得以从众人的包围中脱身,倒也正中下怀。他连忙起身将洪升带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交接。
其实,说是李唐和洪升交接,实则只是秦牧和洪升交接而已。李唐的一应文书、公告、敕令、账本等物,都是秦牧在掌管的,而且掌管得井井有条,李唐在旁边看着秦牧将这些物事一件一件地交给洪升,嘴上还不住地作着解释,心下颇为感慨,秦牧此人若是为官,可成一能吏,只是李唐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总有些怀疑,觉得他似乎别有所图一般。
不一会,这交接便完成了。显然的,洪升也看出秦牧是一个可用之人,便试探着说道:&秦师爷,你对于本县的公务,可算是滚瓜烂熟,不知这次是要随着李参军进驻开封府还是
言语之间,颇有招徕之意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秦牧的东主还是李唐。洪升这样公开招徕秦牧,而且是在李唐的面前,是很不给李唐面子的,但他却能不计面子上的事情出言招徕,也可见他对秦牧的喜爱和看重了。
秦牧微微一笑,道:&县尊美意,小人多谢了。只是,小人身上正有事情,早有请辞这师爷之位的意思了,只是李参军一直在宫中停驻,小人倒也不好不告而别,故此才在这里盘桓了些许时日。如今,正是小人请辞之期了!
洪升满脸的失望,李唐也觉得很是失望和意外。但是一想,秦牧这个师爷是自己白捡的,他帮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却没有拿过自己的一钱银子,也算是很对得起自己了,若要强留,也毫无理由。
当下,李唐便问道:&先生此次,又要栖止何方呢?
秦牧向外面指了指,道:&咱们边说边走吧!
李唐便向还沉浸在失望之中的洪升拱一下手,道:&李县主请了!便不顾兀自没有醒过神来,率先出了房门。
到了县衙外面,秦牧忽然说道:&李参军应该知道前些日子布的那个特赦诏吧?
李唐顿时醒过神来。当时太史丞贾言提出特赦苏轼兄弟、范纯仁、李格非等人,虽然有人反对,但因着许将的强烈支持,此事还是这么定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当时群臣议事的时候,我也在旁边侍候。李唐点头。
&要回来了!秦牧忽然有些激动,脸色涨红,道:&苏大学士要回来了!要回来了!十多年了,终于要回来了,我要去接引一程,明日,哦,不,今日下午就动身去江南!
李唐有些愕然地回过头来,看着这位苏轼的级粉丝。直到这时候,李唐才算是真正的相信了秦牧,相信他只是一个级粉丝而已。只有他这样狂热的粉丝,才会为偶像的免罪而兴奋至斯。
同时,李唐心下涌起愧疚。是啊,这是一个多么坦率,多么真诚的人哪,自己怀疑他,实在是被阴谋论侵蚀得有些迷失了心智了。李唐也有些庆幸,好在没有因为对秦牧的怀疑,便对他采取什么行动,否则
&是啊!要回来了!要回来了!范二相公,晓璐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爷爷了,他老人家要回来了;李学正,清照的父亲,要回来了,清照也该回来了吧!但愿该回来的都回来吧!
-------------------【第221章 重大决定】-------------------
李唐回到家中,自然又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欢喜。快一个月不见了,每个人都感觉似乎好多个月,甚至,是好几年一般。
三个女子抱着他又哭又笑,直到客人来了,才讪讪地擦去眼泪,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这客人,其实也算不得客人,她也是这家中的半个主人。甚至,就她本人的表现而言,她甚至是把自己当一个完全的主人的。她,便是胡秀儿了。
胡秀儿看着众人尴尬的神色,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皓齿:&你们要哭就哭好了,要笑就笑好了,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外人了,你们不必在意!
众女更是羞赧,被小丫头一句话挤兑得低下头去。
李唐如今脸皮厚了不少,倒是毫不在意,从容地笑道:&秀儿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和大家商量呢,你也在旁边听着吧,若是能商量出个结果来,便去告诉一下你父亲,也省得我亲自过去和他说了!
胡秀儿见李唐说得正经,倒是被他唬住了,嘴上嘀咕一声:&能有甚要紧事!脚下却乖乖地走了过来,在李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见到众人都坐定了身子,李唐倒是有些踌躇了,像是难以启齿一般。
胡秀儿率先不耐烦了:&姐夫,你真是的,不是有话要说吗?怎地人家坐下来了,你却哑巴了,你莫不是拿我开涮吧?这&开涮二字,她是学自李唐的,如今倒也应用自如。
李唐讪讪地笑笑,道:&还真别说,有些难以启齿!
范晓璐的脸色顿时跨下来了,道:&我知道了,你这厮一定是又看上了谁家的小娘子,又要弄进门来了!
不待李唐回应,那边胡秀儿抢着说道:&姐夫,你这样可不好,你已经有了三位姐姐,有了一位公主殿下,还有一位尚未回归的清照姐姐,还有总之,你可不能这么花心了!
李唐摊摊手,苦笑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像那样的人吗?
范晓璐等人一听李唐否定,脸色顿时霁颜。对于她们来说,守住自己的夫君不被他人抢去是头等重要的事情,其他任何事情都要靠后。但胡秀儿却撇撇小嘴,道:&像倒是不像,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就是呢,要不然你怎能勾引到这么多姐姐的!
一言既出,其他三女几乎是齐声喊道:&住嘴!显然,这&勾引一词虽然讽刺了李唐,却也拨动了她们的神经。
胡秀儿见众怒难犯,只好立马改颜谄笑:&不好意思,口误,一时口误!
胡清儿到底是胡秀儿的亲姐姐,倒也有心为胡秀儿解围,便向李唐道:&你是不是要外调为官了,正为我们是否跟随犯愁呢?
众人一听,都目注李唐。这倒是一个问题,若是李唐外调的话,就必须要立即启程,偏生范晓璐又在孕中
李唐再次摇摇头,道:&我刚刚倒是调了官,不过却升为开封府司录参军,新衙门离原来的衙门不过是百步之遥,也算不得外调。
众女又猜了几样,都被李唐一一否定。大家都不耐烦起来,一个个不满地说道:&莫要再卖关子了,有话直言岂不是好!
李唐这才嗫嚅道:&其实,其实我我想致仕!
&致仕?!每个人都是大为惊讶。李唐毕竟才二十岁,入仕也不到一年,而且仕途也极为顺利,只是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升到了开封府司录参军的高位,照这样下去,就算是升到宰执的高位,也不过是十年左右的事情。那时候,李唐也不过三十岁左右而已。若是那样,大宋历史上最年轻的宰执就要出来了,虽然比起甘罗的十二岁为上卿的记录还差得很远,却也是一个罕之又罕的记录了。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官员,在仕途刚刚开始的时候说出&致仕二字,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可令李唐没有想到的是,众女惊讶地喊出&致仕?!二字之后,立即异口同声地接了一句:&太好了!
李唐顿时郁闷。司录参军的俸禄是二十千。虽然也就相当于差不多十两银子,对于李家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可好歹人家福利好啊,逢年过节的,赏赐很多。而且,大宋的官场,大家的俸禄虽然普遍丰厚,但俸禄却绝不是一个官员收入的主要来源,真想捞钱的话,一个官员完全可以胜过一个商人的。
李唐这般想,倒不是说自己有意要当一个贪官。而是觉得,既然公务员这么好当,老婆们为什么一听自己说不当了,就这么开心呢,难道他们喜欢家庭妇男?
&今天难得大家的意见如此一致,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可以吗?李唐问道。
&一年到头一身红色的衣服,没半点变化,无趣!胡秀儿率先说道。一言方了,李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服,顿觉少了几许威风,多了几许腻味,一种所见略同的感慨油然而生。
&迎来送往,太麻烦了!而且官人你也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嘛!胡清儿性子清静,立即针砭起官场上的那些风俗。
&大家总是相互算计,一不小心殃及全家!咱们家也有些资财,随便做点什么都能糊口,何必当官!范晓璐虽然出身官宦世家,看来对他曾祖、祖父、父、叔等一系列长辈的职业并不十分尊重。
&官人嗜睡,每日早起,总是恍恍惚惚的,不当官便可得了自由!小竹从李唐的身体角度考虑,短短一言之间,款款深情不言而喻。
李唐点了一下头,又点一下,然后再点一下。到了现在,他才算是普天下读书人都在争抢的,是一个怎样糟糕的工作啊,没自由,没安全感,没友情,最要命的还是没风度。这岂不正是正宗的&四大皆空吗?这官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就这么定了,这官,我不当了,我一个大男人,做点什么不能养家糊口啊!
嘴上这般说着,李唐便伸手去脱自己的外袍。他心下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倒是没有觉当官有什么不好,可为了不总对着自己的儿子下跪,他也只能选择致仕。他原先还在为如何说服这一家子人而烦恼。为此,他还在心下暗暗找了许多借口,可如今看来,这些都没有必要了。
忽地,李唐感觉自己的手被另外一只柔腻却有力的小手抓住,接着便是一个娇嗔的声音道:&我说你干什么呀,秀儿还在呢!却是胡清儿出手阻住了李唐继续脱外袍。
李唐只好停下来,有些尴尬地笑道:&只不过是一件外袍而已,不算什么的!
小竹察言观色,见李唐的表情,连忙问道:&那么,老爷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请辞奏折呢?
李唐挥挥手,道:&至少要明日再说吧,今晚上嘿嘿嘿!
众女脸上同时飞起一阵红霞,尤以胡秀儿为甚。范晓璐见了胡秀儿的表情,啐道:&你这人哪,说话怎地这般不顾场合,把人家秀儿当不存在吗?
李唐无辜地摆摆手,道:&我也没说什么哪,我只是说,又不急在一时,这些日子有些累了,明天再说而已。唔,你们以为是什么?
胡清儿并不正面回答,却剜了李唐一眼,道:&明明是故意的,还不承认!你这人哪,真是无赖!
其实,李唐那颗龌龊的心里,还真有一点邪念。若不是有胡秀儿在这边,这大白天的,他说不定已经拉上一两位美女到房里研究传宗接代的学问了。可胡秀儿这小妮子却不开眼得很,李唐本来以为小姑娘总是面嫩的,几句荤话就可以让她羞得逃走,可她明明已经脸红得要滴水了,却偏偏不走。
后来,李唐又如法炮制,可胡秀儿却始终八风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固定在她的椅子上。李唐只能望洋兴叹。
好在,想见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黑夜终于在李唐大旱之望云霓一般的殊渴之中莅临。吃过晚饭,李唐便暗暗开始算计:&小妮子,你总该回去睡觉了吧?可令他有些无可奈何的是,胡秀儿依然无动于衷,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李家歇下一样。
就在此时,李唐忽觉一道怪异的目光射来,李唐转头望去,却是范晓璐。只见范晓璐做了一个&你要谢谢我的手势,便转过头去。这个手势是李唐和范晓璐之间的秘密,他们心有灵犀,才能这样交流,别人就算是看见了,也只知道他们相互在交流,内容是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忽地,范晓璐转过头去,向胡秀儿道:&秀儿,你今日就留宿在这边吧。恩,我看就随我睡,姐姐正有话要和你谈呢!
这话正中胡秀儿的下怀。胡清儿是她的亲姐姐,她没有讨好的必要,而小竹是小妾,她难以抹开面子去讨好,倒是这范晓璐,正是她最想讨好的对象。
见到胡秀儿点头,范晓璐便拉了她一把,胡秀儿连忙搀着范晓璐去了。
李唐这才明白范晓璐的意思,心下大为感激。他知道,范晓璐将剩下的二女留给自己,其实也是鼓励他们来个大被同眠的意思了。而胡清儿和小竹因着许久不见李唐,自然有别样相思,也不愿错过今夜。
于是,李唐走过去,立即来了个左拥右抱:&娘子,咱们歇着去吧,你们看,都月上柳梢头了!
天空是湛蓝的,虽然群星闪耀,可月亮也影子可没见一个。
-------------------【第222章 范纯仁】-------------------
清晨。
官人,快醒醒啊,出事了!胡清儿轻轻地摇着李唐的身子。
一夜操劳,李唐着实有些累,胡清儿和小竹早已起来,他却依然高卧酣睡。一个好梦正酣的人最怕的事情,莫过于被人催起。听得胡清儿的声音,李唐转了一下身子,嘴里嘟囔一声:有什么事啊?
胡清儿无可奈何,只好一把掀掉被子,道:起来了,出事了!
李唐一惊而起,正要责问,忽听外面隐约有哭声传来。李唐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一边开始穿衣,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胡清儿一脸的无奈,轻声说道: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我们都劝不住了!
李唐随意批好衣服,出了房门,却见院子里面围着一群人,那正中之人便是范晓璐,她也正是这哭声之源。而她旁边则有不少的人围在那里轻声地咕哝,像是在劝解。
李唐心下涌起一阵不安。范晓璐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反而十分的开朗乐观,不是遇到什么特别伤心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掉泪的。难道,那事情被她知道了?
李唐连忙迎上去,轻轻地拍了拍范晓璐的香肩,道:晓璐,你这是怎么了?
范晓璐娇躯一扭,道:你莫要碰我,你就是个骗子,你你就一直骗我,一直瞒着我吧!
李唐只听得自己的心口咯噔一声,心下顿时沉重无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李唐怕她动了胎气,本来是想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告诉她的,反正这也就是最近半个月之内的事情了。
是谁将此事泄露给她知道的?李唐有些恼怒。他原本是专门告诫过家人,莫要让范晓璐知道了此事的。想不到,此事都瞒了几个月了,却在这最后的半个月之间里反而没有瞒住。
李唐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闪过,大家都是十分焦虑,有些担心地望着范晓璐,望着她高高挺起的大肚子。李唐这一家子里,大家的关系还是很好的,这也是李唐最为自得的地方。忽然,李唐眼神一凝,他看见了胡秀儿。胡秀儿的神情和大家倒是很不一样,她低着头,目光闪烁,不时地向周围张望,这和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有很大差异。
正当李唐向胡秀儿望去的时候,她也正好向李唐这边偷瞥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胡秀儿立即逃也似的把目光移开,脸色越涨红了。
李唐顿时明白过来,看来今日的罪魁祸便是这小妮子了。昨晚,不正是她和范晓璐睡在一起的吗,两个人闲聊的时候无意间触及禁忌也很正常。毕竟,胡秀儿终究不是李府的人,李唐叮嘱了几乎所有能在范晓璐面前开口说话的人,却惟独漏过了她。说起来,这也是李唐的疏忽,想不到竟是这般巧,正好又是她将此事泄露给了范晓璐。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李唐向众人挥挥手。到了此时,人多并不能解决问题,李唐未必能劝得范晓璐心情变好,但也唯有他可能做到。
众人都默默地退了下去。胡秀儿嗫嚅着张嘴欲言,却被李唐拦住:你也下去吧,这事也不怪你!
胡秀儿一脸的黯然,转过身去,又回头望了一眼李唐,再望了一眼范晓璐,才缓缓地去了。她脚步沉重,看起来,已经是沉浸在懊悔之中了。
一时间,院内只剩下李唐和范晓璐两个人。
李唐苦笑着说道:晓璐,你冷静一下
不要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我只想问你,我现在要回家看看,祭拜我阿爹,你愿不愿意随我去吧?若是不愿,也就罢了,我自去便是!范晓璐语带哭声,语气却坚决得很。
李唐岂能说出个不字,只好说道:好吧,我随你去,不过,你不要太伤心了,小心身子!
范晓璐冷笑道:你是要我小心身子呢,还是小心你的宝贝孩儿?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关心你自己?我阿爹虽然将我赶出家门,但她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就包括赶我走,从他的角度来看,也并非没有道理。他待人接物,向来光明磊落,一直都是先人后已,先公后私。你和他一直在同一个衙门当班,我一直以为你们应该相互了解,相互体谅,进而和解才是。可没有想到你竟然冷漠至斯,他老人家都走了,你竟然只想着你孩儿的安全,竟将此时完全压下,不让我知道!你,你还是那个令我敬仰那个有丈夫气概,为了救助别人甘愿牺牲自己姓名的男人吗?
李唐自然是委屈得很。但他知道,此时不宜解释,因为越是解释,就会越混乱。他只好点头道:好吧,你先去用点早餐,咱们一起过去如何?
范晓璐道:要吃你吃,我是吃不下了!
李唐只好讪讪地苦笑几声,又说道:那好吧,我去让他们准备马车,你且在这候着!
不必了!范晓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走着去!
李唐有些担心地说道:可是你的身子
范晓璐冷然说道:你要坐马车你自己坐便是,我说了不坐便是不坐!
范晓璐性子倔强,一旦决定的事情,就连李唐也无法改变的,是以李唐只好屈服,便扶起范晓璐向门外行去。
对于李唐的搀扶,范晓璐倒是没有抗拒。她今天虽然说了不少的气话,指责李唐关心的只是孩子而不是她本人,但那终究不过是气话而已,从当初两个人被许水兰掳走的那一夜开始,范晓璐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李唐对自己的关心。
两个人缓缓地来到大门前,守阍见了,连忙开门。李唐扶着范晓璐走出门外,看见一个老头子正背对着李府,负手立在大路上。
李唐连忙小心地说道:老太公,请让一下好吗?拉了一下范晓璐,但范晓璐却是一动不动。
李唐愕然地转过头去,就看见范晓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老人,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哗哗地开始外流。
李唐震惊不已,他立即意识到这个老人和范晓璐之间,定然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李唐再次转过头去的时候,那老人已经将头转了过来。
他约莫七十多岁的年龄,身材消瘦,双目微微凹进去,须皆已被岁月染成了银白之色。但只是看了一眼,李唐竟然就感觉此人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正在牵引着自己生出儒慕之心。
这感觉实在是太过神奇了,李唐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老人干瘦的身子上,竟似充满了神秘的魔力一般,将人的心神吸附住。
爷爷!
尽管已经意识到了这老人可能的真实身份,但当范晓璐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李唐还是感觉十分的震惊。
这个老人,便是天下闻名的范纯仁了。和他的父亲范仲淹相比,他虽然在文才之上颇有逊色,但却是他父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言的忠实执行者,他虽然仕途多舛,但就连他的政敌也不能不对他的人品竖起大拇指。他在朝政上的影响力,已经过了他父亲。若说当今大宋,谁是文坛最为德高望重的,自然非苏轼莫属,但说到政坛最为德高望重的,就连他的政敌也会第一个想起范纯仁。
范纯仁眼中老泪纵横,他使劲地点了点头,用他那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浑浊,却仍雄厚的嗓音应了一声:晓璐!然后,他又转过头来,向李唐道:你便是慕武吧?我听范三提起过你,对你很是赞赏,说你为人沉稳可信,老夫今日能看见你和晓璐,也就无憾了!
李唐心情激荡,唤道:范二相公,下官
你既是晓璐的夫婿,便随她喊一声爷爷便是,何必如此见外!
李唐有些激动地说道:爷爷来了最好,孙儿正有事要向爷爷禀报呢?
范纯仁唔了一声,道:应该是关于你岳父的死,对吧?
李唐点点头,有些惊讶地说道:爷爷是如何得知的?
范纯仁道:我昨日夜里刚到,范三便把你们翁婿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地向我叙述了一遍。他还特意提起了你岳父临去之前,曾经唤你前去相见,想来你应该知道一些秘密的。今日早上老夫便亲自来了一趟你家,主要是探望一下晓璐,顺便也打探一下那件事情。
不过说来惭愧,老夫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心魔竟是没有完全消除干净,到了你家门口,竟是没有勇气敲门进去,惭愧,惭愧!对于他自己的心中纠结,他竟是丝毫也不避讳。
范晓璐一听此言,有些惊愕,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临终之前竟然曾经见过李唐。这样说来,他终究还是原谅了自己和李唐的结合了。虽然在悲伤之中,她还是涌起了一丝安慰。
李唐道:爷爷既然来了,有些话也就没有必要瞒着了。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见到了他,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第223章 重聚】-------------------
一辆马车向前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过不多时,那马车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宅子前停下,不多时,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来,将同乘一车的另外两个乘客一个老人和一个怀孕的少*妇双双扶了下来。三个人一齐进入了这一处宅子里面。
这三人,自然便是李唐、范纯仁和范晓璐祖孙了。
范晓璐被李唐搀扶着走入宅子,见这宅子里面屋舍俨然,颇为整洁,远不像外观看起来那样平凡,不由心生狐疑,便用疑问的目光看了李唐一眼。这也难怪,丈夫有这样一处宅子,她这个当妻子的却浑然不知,自然是难免不悦。看这宅子的规格,用来金屋藏娇简直是再好没有了。
三人再往前走一阵子,忽听一个童稚的声音传来: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范纯仁一听这声音,便停了下来,捋须微笑。他自幼好学,对于那些勤学的孩子,都是高看一眼。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年轻人声音道:很好,这《尚书》中的《虞书》,你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照这样的度下去,明年的这个时候,整篇尚书你都能倒背如流。不过,读书并非为了背诵而读,并非为了记住文章里面的字句而读,而是要领会其中的道理,并且从中得到启,那才是读书的最终目的,你明白吗?
那小孩的声音道:宝儿明白了!
那好,你且说说,方才那一段益进谏大禹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段话的主旨便是至诚动天。益以舜的当初不容于其父瞽叟,却终究还是用他感天动地的至诚之心将他感化为例子,来劝谏大禹,对于不安分的苗人,也应该有至诚之心去对待,一定可以让他们去戾气、受王化,而不能因为有了一些成绩,便失去了至诚之心,也就是所谓满遭损,谦受益了!小孩子声音虽然稚嫩,但这一番话娓娓道来,竟是极为从容。
嗯!那年轻人说道:宝儿你好读书,又不死读书,能一边背诵记忆,一边理解、贯通,真是不错。不过,你觉得不觉得,今日之大宋,也和当初的虞唐一般,面临着夷蛮的危害?西北的西夏,北方的大辽,比起当初的苗人来,又要强盛了不少。你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言语之间,竟是从考问变成了探讨。只是,和一个稚龄小儿谈论这样大的话题,实在是有些突兀了。
果然,那孩童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应道:彼一时,此一时。虞唐之时,苗疆就在虞唐朝廷的统御之下,对苗人的政策应是内政,自然可以教以王化,令其改弦易张,归于王道。但如今的西夏和大辽都不是我大宋疆土之内。那西夏虽然向大宋称臣,却无时无刻不觊觎着我大宋的疆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我们还妄图教以王化的话,不免一厢情愿,到时候恐怕会适得其反。
所以,宝儿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先尽量以兵戈图之,待得尽收其地之后,再宣以王道!
李唐听得心下暗暗点头,觉得这小孩子能有这般见识,实在难得。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不由冷汗都冒了出来:范纯仁的政见和宝儿是完全相反的。范纯仁和几乎所有的元佑党人一样,都是极力反对对西夏用兵,当初太皇太后主政,放弃米脂等地以换取和平,范纯仁也是主要的推波助澜者之一。如今,范纯仁这个主和派和宝儿这个主战派一老一幼见面
但当李唐转过头去,看见范纯仁的时候,心下的这种担心立时不翼而飞。原来,范纯仁正微微抚着自己的白须,一脸的沉思之色。
李唐不由大为敬服。范纯仁的政治主张已经在多年以前就形成了,但他却并不固执。虽然,他不可能同意宝儿的意见,但他却能因宝儿的意见而沉思,而不是暴跳如雷,这是何等的虚怀若谷啊!
而范晓璐却是一脸的激动,双眸就像一双耀眼的星星一般,不时闪着光芒。
李唐知道范晓璐对于这些战和大计之类的话题并无兴趣,她欢愉的原因绝不是宝儿的言论,而是因为那年轻人的声音那年轻人便是她的哥哥范宏德。
李唐轻轻地拉了范晓璐一把,又向范纯仁道:爷爷,进去吧!两个人才回过神来,和李唐一起走了进去。
院子里面有一棵白桦树,高大而挺拔。白桦树下有石凳数张。此时,白桦树虽然早已褪去了绿装,变得光秃秃的,失去了遮阳的功能,但冬日的太阳并不火热,范宏德和宝儿仍坐在这石凳之上,倒也惬意。
范宏德和宝儿探讨学问之余,忽然感觉似有人走进来,抬头一看,顿时呆住。眼前的三个人,都是他极为熟悉的人,却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人。他揉了一下眼睛,再次向对面望去的时候,现三人还在,而且还走近了几步,看得越清晰了。
爷爷爷!范宏德的声音有些颤抖。
宏德!范纯仁今日再次流下浊泪。他一回家就听说了范宏德失踪之事,心下的焦急可想而知。范正平这一脉只有范宏德这一个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宝儿倒是怪觉得很,看见范宏德叫进来的这个老人为爷爷,也就知道此人是谁了。但他却并没有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去蒿恼自己的偶像,而是默默地拿起书,悄悄地走进了屋内。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们读书这么久,也累了吧,我熬了点汤,你们来润润喉!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端着一碗汤来到了众人面前。她手上的汤盛得很满,所以她走路异常小心,可说是一步一个脚印,一双眼睛也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手上的汤上,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多了好几个人。
这少*妇便是宝儿娘了,当她把汤放了下来,才注意到多了三个不之客,脸上立时飞红,转身正要离去,却听范宏德道:等等,你过来见见我的家人!
宝儿娘大为犹豫,但终究还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只是她头低低地垂了下去,而且红得很厉害。这样一来,原本众人并不十分确定她和范宏德关系的,这时候却都明白了过来。
范宏德又道:这是我爷爷,妹妹,还有妹夫!
宝儿娘便一一敛衽行礼。
范纯仁见宝儿娘尴尬,便说道:我们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宝儿娘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宝儿娘的身影刚刚消失,范晓璐早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范宏德毫不避讳地说道:家里出了那么多事,我本来是有些心灰意冷的了。被人救到这里之初,我也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思。但你们也看见了,宝儿这孩子太好了。他悟性高,而且勤奋、懂事,很难让人不喜欢。大概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吧,我和他母亲米氏慢慢也生出了情愫。这个女人吃苦、耐劳、善良她身上的优点多不胜数,这一点单看宝儿你们就明白了,宝儿都是受了他娘的教育,才会变成今日这般的。这样一个女子,我无法不珍惜,我已经决定了,此生非她不娶!
范晓璐道:可是,她不是比你大着好几岁吗?
未等范宏德回答,范正平悠悠地说道:年龄倒不是问题。一个女人能很好地谨守妇道,相夫教子,便是好女子。我看这米氏虽然年纪大一点,但也算得上一个难得的好女子了,宏德若是得她为妻,也算不错。只是,你方才说的是被人所救,来到这里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范宏德道:今日见了慕武将你们带来,我总算知道了慕武就是此间的主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想必慕武是知道的吧?
李唐点点头,道:不过,还是你自己亲自和爷爷说吧。
范宏德也不多言,便把范正平被秘密赐死,自己暗暗窥探得实情,后又做出挟持公主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范晓璐听得不住饮泣,李唐只好毫不避嫌地将她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就连范纯仁也是眼角湿润,腻噎失声。
李唐见气氛伤痛,便说道:如今新帝登基,太后垂帘,皇城司的人也不会继续追查那件事情了。我想,我们可以上一个折子,向太后解释一下当年鹿小姐、宝儿两家人的冤屈,一来也可以为两家亡故的人昭雪,而来也可以告慰生者,你们看如何?
范纯仁道:慕武所言有理!不过,我已经心灰意懒,打算闭门谢客,不问朝政,待你和晓璐的孩子出世,可交我管带,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这些事情,慕武你看着办吧!
李唐知道范纯仁一辈子对赵宋忠心耿耿,到头来儿子却这样死去,心下还是有些悲愤的,也不勉强,点头答应了。
-------------------【第224章 波澜】-------------------
不好意思了,回家一趟,带了本子的,但网卡坏了,当地又没有办法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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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的折子上去,孟皇后一般都会加意着紧一些,更何况李唐所提的事情对于她这个初掌朝政的太后来说,不啻收买人心、创造祥和气氛的良机,孟皇后自然没有忘记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仁德。
到了第三日,便有圣谕下来。鹿云柔、米氏皆封诰命夫人,郑宝儿荫了一个国史编修,而至于范宏德,因其父之死被重新定义为积劳成疾,因公殉职,也被赐予进士出身,封户部员外郎,因范宏德本人无心仕途,又改授云州防御使。这样,范宏德以十七岁的年龄,便以防御使的身份致仕,也算是极为罕见了。其实,以他家在朝廷上的人脉,以及如今朝廷的这个风向,他若是入仕,可称前途无量。
孟皇后的另外恩典就是帮范宏德和米氏赐婚。虽说婚姻之事,不论是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地结婚,还是赐婚甚至私奔,都是男女二人结为夫妻,在一起过日子,但有了太后赐婚,这份荣耀是完全不一样的,夫妻二人的责任也是不一样的。婚后二人不论是否相得,经历任何风风雨雨,想要分开却是难上加难,因为这涉及皇家的颜面,涉及太后懿旨的权威。
对于李唐来说,最为欣慰的事情便是范晓璐和她爷爷一番深谈之后,便放开了心怀,也就没有过度悲伤,也没有因李唐的隐瞒而嗔怪。还有另一件事情也让他颇为欣慰,那便是章援回来了。章惇如今虽然还挂着一个高高在上的虚衔,却没有权力去过问朝政,这没有让这位一辈子经历太多起起伏伏的老人消沉下去,反让他勘破了名利场中的那些尔虞我诈,也就不再迁怒与自己的儿子。父子二人一和解,终于将鹿云柔接进了章府。也算是成就了一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事。
这些事情看在李唐眼里,为自己的好朋友高兴之余,也触及了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着的别样情怀,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因为上奏折为鹿云柔等人请求恩旨的事情,李唐暂时到还没有提出自己致仕的事情。他这些日子也天天来开封府衙门混着日子。李唐做事情可算是心不在焉,加上又是新手,处理事情既没有效率,又没有准确性。好在同僚们都知道他乃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对于当今天子的承跸,有人所难及的懋功,若不是他太过年轻,说不定早已是本府正堂一级的高官了,大家对这位前途无量的同僚自然是要巴结三分的。下属们无不愿意为他效命以求更好的前程,上司们也不敢将他当下属看待,个个客气有加。
这一日李唐正在衙门当班,忽听一名下属神秘兮兮地探头过来,谄笑着:李参军还没有听说吧?
李唐有些莫名其妙。从这哥们的深情看来,像是邀功,应该是有什么喜讯到了。不过,李唐实在不很喜欢他这种说话只说一半,一边讨好卖乖,一边卖关子的性情,他有些不耐地问道:什么没有听说,你且说来听听!
那人察言观色,知道李唐有些不悦了,也不敢再卖关子了,连忙说道:前任太学正李大人回来了!
李唐心下一动,神色上便有些激动了。他这几天一直悬心的便是李格非、李清照父女二人何时回归的事情,以至于说话行事都是心不在焉的。乍一听得这个消息,自然难免激动。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下官家住他们家隔壁,亲眼所见,自然诶,李参军,李参军你这是去哪里?当班时间可不能随意外出,否则
由他去吧,难道老夫还能因为这等事情责罚与他?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着紫色官袍,长翅冠的帽羽极长的老者走了过来,他便是新任的权只开封府事黄履。
李唐出了开封府衙,也顾不得形象,便放开步子,向前飞奔而去。他身上穿着的,是鲜红的官袍,头上却没有戴官帽,因为他出门之时,早已将官帽一把摘下,随意扔在桌子上了。初冬的寒风吹打在他的脸上,隐有啪啪之声。
路边的行人见了,都是大感惊讶,一个个满怀兴趣地指指点点,显得兴味盎然。这世道,为官之人都对自己的举止仪态十分重视,有些人一辈子不受重用,就是因为长相丑陋或者举止失仪。汴京的官员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但不论是宰执大臣还是七八品的芝麻绿豆小官,走在街上,一个个都自有一番风度,就算是遇见急事,也要不慌不忙。像李唐这样穿着这一身光鲜的官袍当街狂奔的,实在堪称一时奇观了。
好在李家离开封府衙并不甚远,李唐被当作风景参观的时间也就长不了。不一时,李唐便来到了李家的门前。
果然,大门关着到还是关着的,环绕在门环上的那一把大锁却已然不见。可见,这屋子的主人是真的回来了。
李唐快步来到门前,立即便是一推,门微微晃动一下,却没有立即敞开李唐立即明白,门以及从里面闩上了。李唐也不客气,立即举拳狠狠地敲打起来。
不一会,那门便开了,里面钻出一个仆人装扮的中年汉子来,他脸色有点苍白,面有风尘之色,果然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的样子。
请问这位官人
我要见你们老爷,他可在吗?李唐轻轻地喘着气,语气却有些硬生生的,这不像是求见,倒像是临幸一般。
李家的仆人皱了皱眉头。虽然李家如今已然不比当初,但新帝承跸,立即把自家老爷重新召回京中,显见是有重用之意。眼前这位年轻的官儿竟还是这么小觑李家,实在让他颇为不悦。
我们老爷旅途劳顿,已然歇下!
那让我见见你们小姐!
一边说着,李唐一边毫不客气地往前跨出几步。
请将拜帖留下,小人自然代为转交,若要硬闯,小人虽然只有蝼蚁之力,却也要行行螳臂当车之事!说着,他便向前靠了一步,阻拦在李唐面前。
也难怪他怒。李唐一个青年男子,竟上门去要求见自家小姐,登徒浪子不外如是,何况他还是朝廷命官,实在太不像话了。
李唐正在急,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伸手正要推向那仆人,却听后面一声断喝:让他进来吧!
那仆人应一声,便闪到了一边。李唐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干瘦矮小,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的男子。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此人,但只是一眼,李唐却认出他便是李格非。
而李格非也一样一眼认出了李唐。这倒不是凭着李唐的样貌,而是凭着李唐的衣着还有他的表情。这么快便能这样不顾一切闯进来的,除了李唐也不能有别人了。
有些出乎李唐意料的是,李格非并没有勃然大怒,对李唐加以斥责,而是默默地挥挥手,将那仆人支走,才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我来了!
你来迟了!李格非道,可惜来迟了!
李唐的心咯噔一下:莫非他已经将她嫁给别人了?若是这样,真的就晚了,这时候的婚姻可不像后世那样随意,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李格非看李唐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面并没有多少欢欣之意,只有萧索和无奈。
你也不必过于失落,至少,有一点还是得到了证明:她还是向着你的。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她的婚姻之事,也算是极为开明的,就算是在朝政上与我意见有所不合,只要人还算正直可靠,我也不愿多加干涉。只不过,你们毕竟都姓李,我是很难接受你们在一起的。可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什么意思?李唐心中不祥之感愈强烈了。
李格非喟然道:我们这次到了平夏城之后,因着清照的名气,便有不少的当地贵介前来拜访,其中自然也有不少是清照的仰慕者。本来,对于她的婚姻大事,我说过我是不想多加干涉的,但到了平夏城之后,她还是一直念着你,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明白到底你好在哪里。为了绝了她的念想,我终于还是决定独断一回,把她许配给了当地一个年轻有为的好青年。
只是想不到,她开初并没有表示反对。正当我以为好事将谐的时候,她却忽然不见了!
不见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跑了,因为她的随使丫鬟也一起不见了。这半年以来,我几乎无一日不四处寻找。只可惜,一直是杳无音信。直到后来,圣谕下来,君命难违,我也只好接了谕旨进京来了!
什么?你,你的意思,你至今还没有找到她们?李唐不由失声。
要知道平夏城毗邻西夏。而西夏虽然最近已经与大宋讲和,但和议达成之前,打草谷的事情,在那一带是十分常见的,两个弱女子
-------------------【第225章 断然抉择】-------------------
李唐脚步沉重地回到开封府。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便开始写请退的折子。
其实,以李唐尴尬的处境,在官场是很难长久混下去的,因为他终究还是需要加官进爵的,但在朝堂上跪拜自己的亲生子,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孟太后都会感觉有些不妥。李唐只消把这折子递上去,孟太后虽然不愿,理智却还是会让她作出放李唐致仕的决定。这一点,是必然的。
正当李唐埋奋笔疾书的时候,忽听外面一声大喝:&好消息,好消息!随着这喊声,一名绯衣官员跑了进来。
一向十分沉寂的开封府顿时喧闹起来。一众大小官吏纷纷抬起头来问道:&什么好消息,竟把你乐成这样?
还有一些好心的在旁边低声劝道:&国丧期间,注意仪态吧,莫要被那些把嘴巴当刀子的言官窥见了,参你一个大不敬,你可就乐不起来了!
那官儿却毫不在意,一挥手道:&没关系,没关系。今日这个喜讯传开,举国欢庆,那些言官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仪态了,又哪里能顾及咱们?
此言一出,李唐也来了兴致,放下笔,望向那个刚刚跑进来的官员。更有一些早有些不耐烦的官员出口问道:&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快说吧,若是不能让我等也如你这样失态,你今日可就难过了!
那官儿神采飞扬地环顾四周一番,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顿时觉得轻飘飘的,待得忽又现几个上司比如李唐面色颇为不善,又打了个激灵,忙说道:&死了,西夏那个姓梁的老妖婆死了!
&啊?!众人果然惊呼起来,神态虽然各异,但可以看出,大家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同的兴奋而已。
西夏的梁太后在大宋的官民中间,素来被称为&姓梁的老妖婆,这是人所共知的秘密。梁太后垂帘听政多年,一直主张对大宋强硬。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言出必践,她掌握西夏朝政的这么多年里,主动动了很多次对大宋的大战,使得两国之间的交战变成西夏立国以来最多的一段时间。
梁太后不比一般的称制太后,每战她喜欢亲自上阵,虽不能冲锋在前,但却也体现了她的决心。她还训练了一支女兵,称为&麻魁。这&麻魁可不单单是后勤兵,也可以上马杀敌的,而且战斗力颇为不弱,不下于一般的男兵部队。
因为这梁太后如此仇视大宋,在大宋自然没有什么好的名声,官场之上尚且将之称为&老妖婆了,可以想见那市井之中那起子无赖、太保之类的人是如何称呼她了。她这一死,在大宋自然是举国欢庆,人人称贺了。
忽听有人说道:&不对哪,前几个月,我们两国和议尚未达成之时,这老妖婆不是亲自领兵偷袭过平夏城一带,掠走了不少的人口和牲畜吗?这才几个月,如何就一命呜呼了呢?人不是说了吗,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这老妖婆这般可恨,如何会轻易殒命呢?其中,是不是有诈?
&有诈?有什么诈?难道那老妖婆还能出兵侵占我大宋领土不成?听说最近夏辽边境汇聚了不少的辽国叛党,西夏追剿这些人都来不及,难道还有心思他顾不成?再者,西夏兵马虽然能征善战,但说实在的,就算他们尽起举国之兵东进中原,恐怕也难以对我大宋形成致命威胁吧,就算一时得手,能抵挡得住大宋的反扑吗?要知道,因着辽国生了生女真叛乱之事,自顾不暇,如今的西夏已经没有了来自辽国的助力了,他们要独自对抗我大宋,是不是螳臂当车,很是可笑呢?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一通话下来,众人纷纷点头,大家虽则对梁太后的忽然殒命极为惊讶,更多的却还是相信此事属实的。于是乎,素来道貌岸然的一群朝廷重臣便在这里为了一个敌人的陨落而弹冠相庆,哪里还有什么凤仪存在。
独有李唐听得一阵心惊。他听得那官员提及了几个月前的&打草谷,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李清照,不刚好是几个月前忽然失踪的吗?李格非在当地也算是一方父母了,他要找一个人,找了好几个月却没有一丝线索,这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出了事了。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李唐的心就再也无法静下来了。他来来回回就想着这件事情,脸色忽明忽暗,倒是精彩得很。
忽听原先跑进来的那官员又说道:&其实,不论有没有阴谋,只消去看看便知道了!正好我们大宋这边大行皇帝驾崩,是要向辽夏两国报丧的,谁那么好奇,向太后申请一下,走一趟黑水城便是。想来,不论是谁,只要提出来了,太后是无有不允的。而且,若是你们去了西夏,果真现他们什么阴谋诡计并传送到大宋,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众人一听此语,顿时沉寂下来。
开玩笑!西北之地荒凉的很,一路上只有怪石黄土,并没有什么好的风光可以欣赏。而且越临近西夏越是如此。这一路上的无聊、难受且不说了,偏生西夏那边有可能有阴谋,万一引火烧身,岂不是
这种事情,谁被点到名就是倒霉哪里还有人肯主动前往!
李唐的眉头却在这一瞬间舒了起来。对呀,既有这般名正言顺的机会可公私兼顾,何不就去一趟西夏。立功不立功的李唐根本不在乎,若是能将李清照找回来,就是意外之喜了。若是想尽了办法到,那起码也算尽了人事了。
一念及此,李唐立即撕毁了已经写出一半的请辞折子,站起身来,向门外行去。
旁边李唐的一名文:&李参军,你这又是要往哪里去?
李唐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去面见太后,请求出使西夏!
众人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李唐远去的背影。
李唐入宫是十分方便的,宣佑门的小黄门对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见他过来,立即过来殷勤问候,一听李唐的来意,飞报了进去。
孟太后也在第一时间召见了李唐。听得李唐主动请求出使西夏,她是很不赞成的。虽说她和李唐之间只有一夜夫妻,但既然有了一子,那关系自然又是不同,她是真不愿意李唐一去无回。
但李唐的态度十分坚决,孟太后也没有办法,便答应了下来,让李唐半个月后启程,一应事情,她会要求有司尽快安排好。
李唐心下感动。他知道孟太后之所以帮他让他半个月后启程,是考虑到范晓璐临产,她想的是,等范晓璐把孩子生下来再启程。当下,李唐真心诚意地对着孟太后施了一礼,出了皇宫。
孟太后看着李唐远去的背影,心下若有所思,眼神也就迷离了起来,她忽地喃喃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而去,你还真是一个情种,为了一个女子,竟然不惜亲身犯险。得了,既是如此,我便干脆成全了你,再送你一件大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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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李唐回到家中,和范晓璐、胡清儿、小竹凳言及此事的时候,三女虽然并不愿意分离,但想起李清照,也都点头答应了。
胡清儿幽幽地说道:&不过,这一次,奴家恐怕无法随官人前往了!
李唐本就没打算带胡清儿一起走。这次说到底还是有些风险的,胡清儿虽然武功高强,但在李唐心目中,自己的女人都是自己的保护对象,一个个都很羸弱,他自然不愿带着胡清儿一起步入危险之中。
&不能去就不要去了,我现在身边也有不少的武功好手了,若是遇上小事应该足够应付了,若是遇上大事,凭你一人之力,恐也难以扭转乾坤。咦,不对,以往任何事情,你总说要跟着的,这一次为何主动说不能跟着去了呢?李唐一脸惊诧。
胡清儿的脸立即红了起来。
那边范晓璐白了李唐一眼,道:&真没见过这般迟钝的人,能有什么原因,自然是因为你又要当阿爹了呗!
李唐先是一愕,随即转向胡清儿:&可是真的?
胡清儿低着头轻声地说道:&人家只是有点怀疑而已,还没有确定哩!她是很少用&人家这种嗲里嗲气的自称的,但这一次却用得十分顺口。
李唐大喜,一把抓住胡清儿的手,道:&既是怀疑,早早告诉官人我便是,何必遮遮掩掩,难道信不过官人我的医术不成?
胡清儿便垂着头,一言不了。
过不多久,李唐忽听出一声怪叫:&不错,不错,我老李家第三代又多了一位了,以后看来是人丁兴旺,指日可待了。
胡清儿听得李唐确认,心下充满了甜蜜,但头却垂得越低了。范晓璐和小竹忙在旁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向胡清儿道起喜来。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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