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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相敬如宾2

    “小姐,那是我亲眼见到的,哪会有假呀!”疏影急道:“寻云当时就气得脸色发白,那个小丫鬟像是新入府的,经不住韶仪馆那位的几句好话才干下的糊涂事——小姐,我可没胡说,你不信就去问寻云!”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手指也无意识的把玩着桌上的红木匣子,虽然我对香料并不在行,但也知道催情媚香用了是会对身体有损伤的。

    疏影还在自顾自说着:“最可气的是后来有一次我路过韶仪馆的时候,又见那红茵捧着个盒子,我倒是不知道盒子里面装着什么,但那盒子却是跟先前那个小丫头拿的是一样的,我猜,她还在用那害人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沉声问她。

    她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道:“都过了好长时间了,小姐最近本来胃口就不好,我害怕小姐听了以后更生气伤心,所以才没说的……”

    “你后来撞见红茵捧着盒子的事情有没有跟谁提过?”

    她点点头:“我当时就去找寻云了,可是她的态度变得好奇怪,说是之前弄错了什么的,我一直很纳闷,怎么会弄错呢?那时她明明很生气的,怎么后来就像默许了一样,难不成她也被那杜如吟收买了?我们要不要去告诉三殿下呀……”

    她说话的时候,我心底的凉意,一直不受控制的丝丝散开。

    疏影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寻云清楚,南承曜如何会不晓。

    默许的不是寻云,而是南承曜。

    既然明了,却刻意压下,无非是想要包庇保护杜如吟不受人非议,亦或是,这原就是他们的,闺房之乐。

    疏影犹在自言自语的猜测着,我打断她,静静开口问道:“疏影,你会不会背弃我?”

    “小姐怎么问这样的话?疏影就算死了也是不会背弃小姐一分一毫的!”她吓了一跳,急道。

    我安抚性的握了握她的手,轻轻一叹:“你别急,我这样问只是想要告诉你,寻云对南承曜就像你对我一样,她和逐雨自小跟在他身边,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都依旧忠心不离分毫,现在就更加不会背弃他。”

    “那为什么寻云会这样?”疏影迷惑的问道:“难道之前真的弄错了,那并不是什么媚香……”

    我闭了闭眼,唇边带出一个微凉的弧度:“有没有弄错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即便这件事是真的,那也是,三殿下自己愿意。”

    即便疏影没有提起“催情媚香”的事情,我也并没有打算真正去用杜小姐送来的这“舒和安息香”。

    纵然这香是上好的香,而我也相信以杜如吟的心计,她必不至于笨到亲自将下过毒的香拿来送我,甚至于,她所说的,她沿用这“舒和安息香”直到如今的话我也相信,只是,我心底却一直没有办法抹去,对她的介意与戒备。

    所以,这香我虽然是收下了,也阻止了疏影想要扔出去的冲动,却也一直压在香料奁的最底层,从未动过。

    一面想着,一面心不在焉的随手拨筝,却见疏影端着一个紫砂杯小心翼翼的往我的方向走来。

    “小姐,你这段时间胃口不好,身体也越发拖得虚了,疏影记得你的月事又有好长时间没来了,这是我刚煮好的人参养荣茶,你快趁热喝了吧,小厨房那边我已经吩咐他们熬着淮山药薏米粥了。”

    我接过她手中的紫砂杯,笑了一笑。

    当年坠崖后,我的身子大受损伤,虽是侥幸拣回了一条命,然而却也落下了气血亏虚的病根,虽经苏修缅多方调理,却到底积弱过深,没有办法彻底根除。

    后来回到家中,母亲亦是想方设法打点我的饮食,除了按着苏修缅给的方子每日备好人参养荣茶之外,像是参归鲳鱼汤,淮山药薏米粥,芪枣羊肉羹这一类的补品,也一直是变着法子的端到我面前。

    日子久了,就连疏影似乎都成了半个大夫,不需人提点,便将我的饮食打理得面面周全。

    慢慢将手中的参茶喝完,恰好弹得也有些乏了,便起身带着疏影往寝殿走去,想要小睡一会。

    一路上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不一会便到了。

    疏影推开门,一阵绵延幽馥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香,我怎么从来没闻过?”疏影一面往香炉那走,一面问收拾房间的小丫头。

    “这是放在香料奁最下面那个红木匣子里的……”

    她的话没说完,疏影已经脸色一沉,劈手就将案上的香炉掀到了地上:“我早就交代过你们的,谁让你们用这匣子里的香了?”

    那小丫头才入府没多久,吓得簌簌发抖,颤声哭道:“是,是往日用的旃檀香恰好完了,我,我闻着这匣子里的香很好闻,所以才……”

    “好了,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我上前用绢子替她擦了擦泪,又转向疏影微微一笑:“不就是点了点香吗,至于气成这样?”

    疏影原本也不是对着那小丫头生气,见她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慌忙又是道歉又是安抚的,直到那小丫头抹着眼泪下去了,她转身看向地上的残香,面上又现出一些忿恨的神情,也不说话,一个人闷头收拾了起来。

    我知道她对杜如吟的成见已经根深蒂固,其实就连我亦如此,又如何能强求她太多。

    轻轻一叹,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径直转入屏风内塌间躺下。

    我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香的缘故。

    “舒和安息香”的确是上好的香,即便灭了,疏影又通了好半天的风,却仍能闻得到幽幽香气,延绵不绝,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

    其实那香本是安神稳眠的,却因为送香的人,让我的心理终究还是不舒服,不由得苦笑,再怎样的看得开,至少如今,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释然。

    直到晚膳时分,疏影唤我起来的时候,我其实都并没怎么睡着,明明已经是重新燃上了旃檀,可我总觉得“舒和安息香”的香气仍是若有若无。

    没来由的感觉有些厌,头脑也有些昏沉,身子更是有说不出来的不舒服,起身才走了几步,便觉得下腹隐隐作痛,足下一时无力,几乎瘫坐在地上,幸亏疏影眼明手快的扶住了我。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她急急的问。

    我本欲摇头安抚她,却突然感觉身下涌出一阵热流,而小腹间的酸坠疼痛似乎也越来越甚。

    “扶我到床上。”我勉强开口。

    她自是不敢耽搁,小心翼翼的扶我半倚在塌间,满脸焦急的问着:“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要吓我啊!”

    我根本无力去理会她,心里因着某种猜想惊疑不定,也越来越害怕。

    这并不是月事来时的疼痛,我知道。

    缓缓的将手探入裙下,触到温热的湿意,再慢慢的,慢慢的伸出,指尖一片淋漓暗黑的红。

    并不多,然而却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有沉锐的痛狠狠袭来,那一刻,我疼得连呼吸都不能。

    “小姐!”耳边传来疏影惊痛的声音。

    我迟缓的抬眸,却发现并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冷,那样冷,似乎连心也跟着麻木。

    我勉强的开口,却控制不住的打着颤,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费力开口道:“疏影,快去请大夫,一定要快……”

    她怔了怔,随即猛然起身,跌跌撞撞的朝房门外冲了出去。

    我慢慢的闭上眼,伸出双手,一点一点覆上自己的小腹,就像是护着我毕生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可是,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能不能护得住他。

    我忽然间想起了那一日在毓顺殿内,孟太医的欲言又止。

    泪水缓缓的沿着面颊流了下来,记忆中,我甚少哭泣,父母亲总是赞我心性洒脱坚韧,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因为,从未有一种痛,可以像如今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母亲不知道你的到来,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是我太自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以为那些的反常,不过是因为旅途劳累和最近的心绪郁结所至,从未深想,那样的不小心,所以如今,犯下了这样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是,可是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的孩子,不要离开我。

    你会是母亲最心爱的宝贝,我会用我全部的心力来爱你,我再不会放任旁人伤害你一丝一毫,再也不会。

    所以,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恍惚中,我听到门外有急急的脚步声大步而来,身体下意识的紧绷起来,双手也更加紧密的护住小腹。

    疏影出去请大夫没多久,绝不可能那么快回来的。

    屏风外有隐绰的人影越来越近,疾步而来,饶过屏风,来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他眉眼间的焦灼紧张,方才紧绷的身体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的向后倒去。

    他慌忙上前扶住我,将我小心的抱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和一丝我无力去分辨的暗沉情绪响在我的耳际:“淳逾意很快就到,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靠在南承曜温热坚毅的怀里,心绪复杂难言。

    真的,不是一点也不怨的。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

    小腹间忽然又是一阵疼痛袭来,我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了下,手指也紧紧绞住了衣裙。

    他的声音里同样带着紧绷与焦灼,双臂紧紧的拥着我:“清儿,你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的心底突然就有尖锐的疼痛不受控制的蔓延,费力的转头,我看着他的眼,唇边勾起一个凄伤而冰凉的弧度:“殿下,你能不能保证,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不会有事?”

    他的眼中骤见惊痛,手上也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紧紧钳住我的肩,问:“你说什么?”

    我深深的吸气,一下,两下,可是还是没有用,用力的闭上眼,却关不住泪水潸然滑落:“臣妾大概是有了孩子,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留住他!”

    再也无力多说什么,也强撑不住,我闭上眼,任由他沉默的一点一点拥紧我,谁都没有再说话,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拥抱中所传递的那些压抑得太深的情绪,那些和我一样,还来不及喜悦便骤降的疼痛,肆意蔓延。

    我想我真的是累了,昏昏沉沉的闭着眼,周围似是有脚步声渐渐近了,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理会,只是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护住自己的小腹,然后便放任柔软的黑暗,一点一点,将我温存环抱。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有断断续续的声响传入耳中——

    “……体内也有‘千日醉兰’……内贼……那么久……还没查出……”

    “……秦安无能……恕罪……”

    微微动了动身子,掀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仍是靠在南承曜怀中,他见我醒来,眉眼一柔,开口让屏风外的秦安退下,然后带着隐约的怜惜与喜悦,握着我的手,一同覆上我依旧平坦的小腹:“我们的孩子,已经有一个多月大了。”

    我心中一直沉甸甸压着千钧巨石,在那一刻,终于放下。

    “殿下,我……”

    我的话没有说完,就像是心底的那丝温宁喜悦尚未扩散开来便已戛然而止一样。

    门外,是红茵声嘶力竭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见殿下……殿下……殿下……我家小姐突然晕过去了……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殿下……你快去看看呀……唔……唔唔……”

    他搂着我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晦暗光影一闪而逝,然而待我细看,却只见他极缓的闭上眼,俊美无铸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可以解读的情绪,那样平静。

    我几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松开拥着我的手,再抱我平躺到塌间,俯身拉过被衾。

    他暗邃幽深的眼在我面上定定停了几秒,似是含了一丝悯柔之意,却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毅然绝然的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声音里含着鲜有而外现的冷怒:“还不快放开她……吟吟身子不好,我不是吩咐过你一定要好好照料她,怎么会晕过去的?宣了太医没有……”

    我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双手慢慢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垂眸,极淡极淡的微笑轻言:“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还有我,母亲会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一分一毫,决不!”

    南承曜离开没多久,疏影便端着药汁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小姐,这是照着淳先生开的方子熬的安胎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她扶我坐起来,我接过她手里的药汁,慢慢喝完,将碗递还给她的时候,一抬眼,却发现她站在一旁看着我怔怔落泪。

    “小姐,都是疏影不好,你月事没来,胃口又不好,我还以为跟从前一样,又因为三殿下伤了心,所以就只顾着拼命熬补血养气的汤药,压根没往这方面去想,这才会让你受那么大的罪,差一点,差一点就……”

    我摇了摇头,一手伸过去握她的手,另一手轻轻的覆上自己的小腹,柔然而笑:“怎么能怨你,是我自己疏忽了,可是今后,我们都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是不是?”

    她猛然点头,我安抚性的紧了紧她的手,然后放开:“淳先生现在还在府中吗?”

    “他帮小姐诊脉施针稳住孩子以后,三殿下就让他一直在前厅候着,怕有万一,有位桑姑娘也一直陪着呢,疏影这就去请他过来再帮小姐看看。”

    她一面说着,一面退了出去,我的双手,轻轻抚着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闭上了眼。

    我的孩子,已经有一个多月大了。

    默默推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在从漠北归返上京的途中,他来到我身边。

    当日意中眼中,情渐笃。

    谁曾想不过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认定的,一点一点幻灭。

    坚持的,逐渐变得可笑。

    我已经不想再去根究是非对错,也无力再去探询其中的曲折隐情,这些于我,已经不再重要。

    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那一日在紫荆宫中时,滟儿淡笑的话语。

    她说,二姐,尽快要一个孩子吧,当你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时候,至少还有他,是完全属于你的。

    轻轻的抚摩着小腹,其实什么也感觉不到,可是心底却无端的宁和了下来,那样柔软。

    我的孩子,那样的乖,他肯原谅我的疏忽,他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

    那么,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伤害他一分一毫,绝不!

    疏影不一会便带着淳逾意进了房间,她先绕过屏风拿起床头的面纱替我戴上,又替我整了整衣裳,方请屏风后的淳逾意进来。

    淳逾意伸手搭上我的脉,片刻之后开口道:“这一次算是侥幸保住了,不过你的脉象跳浮,胎位不稳,再加上本身身子就弱,如若再有什么闪失,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不但孩子保不住,大人也会有危险。”

    我轻声道谢,停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开口问道:“淳先生之前曾帮我把过一次脉,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干脆的一摊手:“那时我初触到你体内有‘画鬓如霜’的痕迹,谁还有心思管你的喜脉,别说我真没注意,即便留意到了,也不见得会说出来,三殿下可没说让我看这个——再说了,怀孕谁不会啊,‘画鬓如霜’是人人都有机会遇到的吗?”

    “你——”疏影气结,却碍于毕竟是淳逾意救的我,压下了脾气没有发作。

    我垂下羽睫,微微思索。

    淳逾意也是聪明人,见我这样,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怎么,王妃是怀疑我还是怀疑卿儿?”

    我摇了摇头:“是那香,对不对?”

    淳逾意一怔之后,也不罗嗦,点头道:“是,那香的确是好香,由十几种名贵香料配成,所以掩住了其中的麝香香味,若非卿儿喜欢香料,我这大半年时间一直潜心研制这些,也察觉不出来。这麝香其实亦是名贵难求,只是却能导致寻常女子不孕,而孕妇闻了会有滑胎的危险。”

    “三殿下知道吗?”我静静问。

    淳逾意点头:“知道,而且你的婢女也把这香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他那个时候脸色阴沉得可怕,我还以为他必然是不会放过那位杜小姐了,可谁知道,不过是一个莫须有的晕倒,又急急的赶了过去,三王妃,这样的男人,我真不知道你和卿儿究竟看上他什么?”

    我没有去回答他的话,只是转向同在屋内服侍的画意,开口道:“你即刻带人去韶仪馆,将杜如吟平日里燃的‘舒和安息香’给我取来,她若不肯,便强行搜来。”

    大概是见我面上的冷静坚持,画意没敢多问,应声去了。

    淳逾意带了丝嘲弄的看着我:“怎么,你还是不死心?”

    我摇了摇头:“不,我相信杜如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一直在用这‘舒和安息香’,也相信她所用的香闻起来,与送我的味道并无二致,却是少了一味麝香。我现在想要做的,不过就是请淳先生鉴别后,好名正言顺的将这隐患永远拔除。”

    即便我相信,这位杜小姐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不至于那么笨,尤其是在根基尚浅的今时今日。

    这一次的事,如果真是有人存心暗算的话,她也只不过是成了旁人手中借来的那把刀。

    可留她在身边一日,终是隐患,我不愿意让我的孩子再时时生活在危险当中。

    谋害三王妃腹中的胎儿,只这一条,即便有南承曜护着,她性命无虞,但从此以往,绝不可能再妄想踏进三王府半步。

    淳逾意不说话了,只是一径深沉的看着我,我也不去理会他,让疏影将他请到屏风外,自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画意不一会便回来了:“王妃,杜小姐说,这次的‘舒和安息香’得的少,已经全奉予了王妃,若是王妃喜欢,她过些时日再叫人从恒山送来。”

    她看着我停了停,有些嗫喏的重新开口道:“因为三殿下吩咐,任何人都不准打搅杜小姐休息,所以奴婢们不敢去搜韶仪馆,还是杜小姐吩咐人放行了,奴婢才能进去见到她的。”

    我深深吸气,明白这香,即便还有,只怕也毁了。

    “三殿下现在还在韶仪馆吗?”我问。

    画意道:“奴婢方才去的时候,杜小姐刚醒,三殿下也并没有在韶仪馆,听说好象是皇上圣体违和,宣所有皇子进宫呢!”

    我笑了笑,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挤在这一时段了。

    于是先对屏风外的淳逾意道:“淳先生,劳你白等那么久,这就不耽误先生时间,我让婢女送你出去。今日恩情,慕容清永铭于心。”

    淳逾意起身,临行顿住脚步,隔着屏风对我道:“如果王妃真心想要这个孩子,我劝王妃一句,无论你做什么,切不可情绪过激。”

    我点头道谢,待到小丫鬟送他走远,方慢慢转向疏影,平静开口道:“疏影,你现在即刻去韶仪馆让杜如吟过来见我,就说是我说的,一刻也不能耽搁!”

    依她呈现给世人的弱者之姿来看,有我这句话,她不可能不来。

    果然,杜如吟不一会便到了,依旧是恭恭敬敬对着我行了个跪拜大礼,只是这一次,我却并没有叫她起身。

    “你知道本宫今天找你所为何事?”

    或许是我刻意端起的架势让她一怔,随即更加温良的应道:“吟吟不知,请王妃指点。”

    我淡淡一笑:“杜小姐不知道,那你送来的‘舒和安息香’害得本宫几乎滑胎的事你知道吗?”

    她浑身巨震,几不可置信的瞪向我的小腹,震惊、失望、后怕、怨毒,种种神色混杂在一起,那样的复杂而真实,我便明白,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尚未开口说些什么,杜如吟已经极快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跪地行至我的塌前,梨花带雨的哭道:“王妃明察,吟吟就算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样忤逆的事情啊!那香的确是吟吟从小用到大的,只不过新近得的少,全奉给了王妃,这才没有办法证明吟吟的清白。吟吟从来都不知道王妃有孕,即便知道了,也只有小心服侍祈福的份,绝不敢这样大逆不道——谋害皇嗣,那是死罪,以吟吟一家的卑贱身份,诛九族都有可能,吟吟怎么敢?请王妃明察啊……”

    “够了,杜小姐,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冷冷打断她的声泪俱下:“本宫相信你不知道本宫怀有身孕,也相信以你今时今日,还没这个胆子敢谋害本宫的孩子,但是,若说你不知道这香里有麝香,那也只是贻笑大方。我猜,你是听信了谁的撺掇,亦或是自己本身就是这么打算的,想要让这麝香,让本宫不孕,却没有想到,本宫已经有孕在身。”

    “王妃……”

    她还欲再说什么,被我厌烦的一挥手打断:“你可以省省你的那些巧言令色,本宫不想听,叫你来,也只是要你明白一件事,你最好好好记着,也可以说给撺掇你的人听。”

    她不说话了,只是定定看我。

    而我亦是自塌上挺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她,一字一句的开口道:“从今往后,谁敢再伤害本宫的孩子一分一毫,本宫必然十倍奉还,至于你,杜小姐,你最好每日求神拜佛祈祷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康泰,因为从今天开始,只要本宫身体有任何一丝不适,我不管是不是与你有关,都绝不会轻易饶了你!而一旦本宫的孩子有什么意外,不单是你,就连你杜氏一门,都得全部跟着陪葬!本宫向来,言出必行!”

    “你敢?!”她惊怒交加的看着我,忘了所有伪装。

    我微微一笑,依旧居高临下的看她:“本宫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本宫的兄弟皆在朝中位列要职,本宫的妹妹是当朝太子妃,就连本宫自己,也因为治愈父皇头疾有功圣眷正浓,你倒是说说,我敢不敢,又做不做得到?”

    她仙姿玉质的面容上面,一片惨白,怨恨至极的看着我,却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过了半晌,方勉力咬牙开口道:“三殿下绝不会放任吟吟不管的。”

    我继续笑着,伸手覆上小腹轻轻抚着,声音也越发的轻柔:“三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清楚,他断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耽误正途,你以为,他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内阁侍读之女,而得罪我整个慕容家吗?”

    我并不知道杜如吟是怎么去向南承曜控诉的,也不知道南承曜是如何安抚她的,反正自那日之后,她再没有到我归墨阁来过,也绝少出现在我面前。

    而杜家的仕途,也因为这一个女儿,越走越顺,直上青云。

    她的父亲,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从一个正六品的内阁侍读,一路破格升迁至正四品通政司副使,而她的哥哥也官拜门千总,虽然位阶不高,但却实权在手,掌握着上京兵防往来。

    其实古来帝王对待宠爱的妃子,无不极尽所能的提携其亲属族人,委以要职,即便明知那些人或许并当不得此重任,但只是为了,心爱的女子能够多得到一分庇护,不被人轻易欺侮,往往,不得不如此。

    我不知道南承曜这般提携杜氏父子,是不是也是居于这个考量,但是这些于我,已经不再重要了。

    双手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小腹,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宝贝,那样的乖,怀孕至今,除了嗜睡,和胃口不太好以外,他都没有太多的折腾他的母亲。

    “小姐,快把这安胎药趁热喝了。”疏影将药碗端给我。

    我接过喝下,那日以后,纵然南承曜隔三岔五便将淳逾意请进府替我号脉安胎,但我却再没有按着他的方子服药。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太以小人之腹去度君子之心,但他的医术比我高明太多,身边又有一个桑慕卿,女人的嫉妒心与枕边风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我不得不防。

    自然也是从来不敢去喝宫中太医开出来的药的,于是暗地里请母亲找了稳妥的大夫,隔一段时间便到三王府替我请脉,而所服汤药,皆是待我亲自过目后由疏影亲手熬来,不假人手。

    这些,南承曜自然是知道的,他什么话也没说,沉默而放任。

    其实孟太医也曾奉诏到三王府替我请过脉,他绝口不提当日在毓顺殿的事情,我也没有问。

    越是这样,事情越是昭然若揭,只是我不知道,当初他将我有身孕的事情透露给了谁,是懿阳公主,还是庆妃?

    而如果是庆妃的话,她与懿阳公主和杜如吟之间,又有着怎么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眼中不自觉的就浮起了一抹坚毅神色,我的孩子,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一分一毫。

    “王妃,这是方才丞相府遣人送来的长白山老参,奴婢刚从前殿拿回来,再加上三殿下准备的那些和宫里赐下来的,咱们归墨阁的补品啊,只怕是吃上一辈子也吃不完了!”

    画意笑盈盈的捧着好几盒人参走了进来,自我怀孕的消息被正式确认以来,母亲就没少为我操心,虽然因为担心管得多了惟恐皇上和南承曜不快而低调了不少,但所有我能想到的,没有想到的,却仍是样样张罗好了源源不断的送往三王府,所用所出,无不是这天下间一等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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