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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安抚诱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潋,心下微酸,却说不出话来,勉强自己用力的弯起唇角,对他安抚性的微微笑了笑,然后慢慢的调转视线去看他身后,那暗沉如夜翰如深海一般眸光的主人。

    即便是在方才凝神石阵时,我亦能感觉到他的眼光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片刻,就像如今的深深注视一样。

    他没有说话,出阵以后亦是没有再上前一步,就那样一直静静看我,幽黑眼眸中所暗藏的光影,让我的心,止不住的轻轻一颤。

    我略微垂下羽睫,然后抬起,勉力带上一抹清浅笑意,安静的走到他身边,抬眸看他,避开了他暗沉如夜的眼,然后启唇轻道:“让殿下担心了,臣妾……”

    话未完,已被他一把拉住拥入怀里,起初似是尚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然后慢慢的,他的双臂一点一点的收紧,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样用力,就像是想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之中一样。

    我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他随行的一众下属全都默契十足的垂下眼眸,不看亦是不动,只是面上神情,仍是无可避免的略显尴尬。

    有些赧颜,抵在他胸前的手轻握成拳微微用力去推他,他却根本不理会我的抗拒,越发用力的收紧了手臂。

    一时之间,我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他依旧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紧紧的抱着我,温热而略略紊乱的的呼吸就拂在我的颈项间,酥麻一片。

    两个人的身子密密的契合着,恍惚中,竟然给了我一种错觉,仿佛我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所以才会那样的用力,不避人前,亦是久久不愿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一点一点慢慢的松开了我,暗邃幽深的眸光细细巡过我的眉眼,肩颈和全身,似乎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一般。

    “殿下,臣妾……”

    我被他看得有些微微的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以一指,轻点住唇,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开口:“我不想听你再自称臣妾。”

    略微粗砺的拇指,缓慢而稍带诱惑的摩挲着我的唇瓣,酥麻微痒的感觉让我双颊微热,直觉的想要避开。

    刚刚有所动作,却被他更快的箍住了纤腰,他眼底自制极强的冷漠和清明似是慢慢淡去,然后那些我看不懂的暗黑情绪便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我的心亦是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身子也有些慌乱的挣扎起来。

    他眼底的清明重新浮现,似是更加克制,又带上了几分决然的强硬,他伸手,将我箍得更牢,明明是叹息呢喃,却根本不容人拒绝转圜——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已经不容抗拒的低首吻住了我,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开去,从未在人前与他有过这样亲昵的行为。

    双颊热得几欲滴血,不住的挣扎,却是浑身无力,只能任他轻而易举的掌控着我的身子。

    我微微的仰着头,闭着眼,有些被动的承接着他缠绵而又强势,带着些微诱惑与安抚的一吻。墨色的长发在风雪中飞舞,全凭他揽在我腰间的手支撑才没有让自己瘫软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冰冷却带着几分厌恶嘲讽的女声传入耳中——

    “既是如此鹣鲽情深,又何至于任她身犯险境,又是坠崖又是中毒的连累别人。堂堂南朝三皇子,没有想到竟是这样无能!”

    我倏然一惊,趁着南承曜微微放松之际,挣开他转过身去。

    一眼,便看到了白衣胜雪的漓陌身后,静静立着的苏修缅。

    他没有说话。

    淡墨青衫,冷寂清绝。

    “原来是苏兄。”

    南承曜牢牢的搂着我,对漓陌的冷嘲充耳不闻,也不去理会我的僵硬,只如往昔一般,勾着天高云淡的些微笑意,对着苏修缅开了口。

    苏修缅静静面向我们,似在注视,又似根本没看,隔了不算近的距离和漫天风雪,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着他淡淡一点头,算做应答。

    我心内微微有些疑惑,他们两人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彼此之间素有耳闻也是常情,可是看眼前的情形,竟像是之前就见过一样。

    南承曜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侧眸垂首对我微笑道:“我年少时,曾有一次和苏兄对剑眉山,那么多年过去了,当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竟然一直都忘不掉。”

    我尚未应答,他已经重又抬眼,依旧稳稳的搂着我,对着漓陌开口道:“姑娘刚才说的中毒是什么意思?”

    漓陌冷笑:“你自己王妃的事你不知道,倒要来问我这个外人不成?”

    我回想起她方才的话语,亦是觉得有些疑惑,若是说我中毒了,怎么自己半分感觉都没有,这样想着,不由得有些疑惑的转眼去看苏修缅。

    他的表情印在风雪之中,我看不真切,只能听得他的声音淡淡响起:“已经没事了。”

    一旁站着漓陌忍不住冷冷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就为了解你身上‘千日醉兰’的毒性,公子耗了多少心力,他……”

    “漓陌。”

    苏修缅冷淡的一唤,止住了漓陌未完的话,她纵然再不甘,也只是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然后垂下眼眸,不再多说一个字。

    而南承曜搂着我的手臂倏然一紧,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听得潋的声音急急的响起:“我姐姐怎么会中毒的?”

    “好了,潋,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我出声止住了他的继续追问,心底,却止不住泛起冷意和深深的无力感。

    “千日醉兰”,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混入食物,是很难让人发觉的,而服下之后,易是无痛无感,起止行为如同常人一般。

    这毒其实并算不得稀罕,亦不阴狠,只要不被催入“归心散”做药引,对身体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害处,然而想要完全的解了这毒,却也是万般不易。

    “千种风情闻醉兰”,这“千日醉兰”的毒,因着调制者配入剂量多少的不同,解法亦是各有千秋,若不知道具体配法,而要强行解毒,一个不慎便会引起血脉逆冲,让本沉眠于体内的毒瞬间致命。

    所以一般而言,若不是配毒之人亲力亲为,这个毒即便是日后察觉了,亦是解不了的,然而我如今却已安然无恙,这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苏修缅一人。

    只是,我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对我下的毒,又是为了什么。

    有些惶然的转眼去看南承曜,他弧形优美的唇边没有了惯常的凉薄笑意,此刻,正微微抿着,面色虽然不变,然而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阴沉难测。

    “看来是真的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问苏修缅。

    “具体时间没法推出来,但她身上染毒不到半年,不然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

    南承曜闻言,面色更是冷峻了几分,揽着我的手也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半年前,正是我嫁入三王府的时候,这样说来,我身上的毒,便是嫁他之后才染上的。

    苏修缅看着他的样子,缓缓开口:“看来三殿下是一点都不知情了,那么清儿也没必要再跟在你身边日日不得安宁。”

    南承曜亦是静静看他,慢慢勾起了唇角,一面稳稳的搂着我,一面从容开口道:“我的妻子,日后必然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况且,有没有必要,也要问清儿自己才行。”

    我整个人僵住,所幸他并没有真的来问我,而苏修缅淡淡看了我一眼,缓缓的拿起了他的剑,“沉水龙雀”。

    我心下一惊,却听得他的声音冷淡而不留半分转圜余地的响起:“口说无用,三殿下若是想要带清儿回去,便先接下苏某的三十招,如若不能,那即便是她自己愿意也不行。”

    “公子……”

    我听见漓陌焦急的声音,然而只来得及唤了他一声,便被他冷淡的一个眼神止住,欺霜傲雪的美丽容颜上,带了些惶急与幽怨,却只是咬牙噤声,狠狠的闭上了眼。

    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南承曜的声音响在风雪中,淡淡带笑:“当年眉山上那一场比剑,在下至今记忆犹新,今日一试,求之不得。只是,苏兄确定只定三十招吗?”

    苏修缅慢慢举步上前,眉目之间清绝傲然:“三殿下能接下苏某三十招,已经足够。”

    我有些不解,苏修缅的剑术自然了得,可我也曾听他赞誉过“转魄”剑势,他那样的人,从不轻易赞人,南承曜能得他这样的评价,剑术自然不弱。

    我虽不懂用剑,却也知道,高手过招,常常是几百招之内都分不出胜负的,而他出言三十,又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却听得南承曜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笑意:“原来苏兄此举只为试探在下,并非夺人,苏兄对内子的关爱,在下代为谢过。”

    苏修缅眉目间的清绝冷寂并未因着他的话有丝毫改变,他淡淡道:“三殿下忙于政务,没有太多时间练剑,而苏某的三十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下的。”

    这一次,南承曜只是微微笑了下,没有说话,揽着我的肩往潋身边走去:“照顾好你姐姐。”

    潋的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无论是南承曜还是苏修缅,他们的剑术已成为世人心中的传奇,然而这两人,即便是年少仗剑江湖时,亦是很少出手,而一旦出手,便足以让观者惊艳痴迷,永世难忘。

    此番得了机会看他们比试,以潋爱武成痴的性子,如何能不兴奋难当。

    他一面护着我后退到剑气所及的范围之外,一面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那两人的身影。

    我心内纷乱,抬眸与他一道看去,却突然听到身旁漓陌冷淡微讽的声音传入耳中:“能让这天下两大绝顶剑客为你比试,王妃的面子还真不小,就不知道他们两人当中,王妃希望谁胜谁负?”

    我微微闭眼,再睁开,没有转头看她,而是平静的直视前方开口道:“诚如姑娘所说,无论谁胜谁负,我都还是南朝三王妃慕容清,这一点,不会改变。”

    “转魄”一出,河山变色。

    我还记得苏修缅说这句话时,眼中微闪的亮光。

    在我的记忆中,只有这一次,他眼中亘古不变的寂寞,微溶为易于辩解的隐隐期待,他说,惟有“转魄”,方配得起“沉水龙雀”重新出鞘。

    “沉水龙雀”是他的剑,十年前,他以孩童之姿,手刃邪医谷上任谷主,亦是他的授业恩师苏古稀,继承了这柄剑,也成了邪医谷新任的主人。

    那是邪医谷代代相传的规矩,惟有强大到能杀死授业师尊,方算出师,而自苏古稀继任谷主以来,一甲子年间,邪医谷门下无一弟子。

    也因此,当苏修缅以十三之龄,便杀古稀,承邪医时,整个江湖,一阵哗然惊骇。

    自然有不少人以为这不过是个意外,提剑上门比试的人几乎踏破了邪医谷,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自此,他便以一柄“沉水龙雀”行走江湖,待到束发那年,除开邪医谷莫测高深的势力不提,江湖上已经无人不知“苏修缅”三个字,这三个字的背后,便是剑术、医术以及毒术的颠峰。

    到了他十七岁的时候,“苏修缅”三个字却渐渐被人淡忘。正邪两道,即便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亦或是再张狂的门派掌门,见了他的面,也要规规矩矩的唤上一句——“苏先生”。

    及至弱冠,他便收起了那柄名动天下的“沉水龙雀”,先换寻常铁剑,再换竹剑,待到心中有剑而手中无剑时,他便彻底隐于江湖,在邪医谷前遍布奇门遁甲之阵,将漠漠红尘隔绝于外。

    也因此,能听到他这样话语,见到他如此的神情,才会让我心生讶异。

    那时的我,并不识得南承曜,只知道他是当朝三皇子,一柄“转魄”,便是幼时学艺后师承的名剑。

    他的剑法如何我并没有见识过,但能得到苏修缅这样评价的,却断然不是寻常的高手所能做到。

    后来我回到上京,嫁入天家,虽无缘识得南承曜的剑法如何,却是有机会见过他那柄同样传奇的“转魄”剑的。

    其实严格说来,“转魄”与“沉水龙雀”一样,若论剑身精良,或许并比不上“湛卢”,它们之所以名动天下,大半得益于用剑之人。

    苏修缅说,“转魄”从不轻易出鞘,一旦出鞘,势不空回。

    只可惜局势突变,南承曜贵为皇子,朝中之事尚应接不暇,更无时间如从前年少时一样仗剑江湖,那柄“转魄”,虽从不离身,但却如“沉水龙雀”一般,鲜有出鞘之机。

    可是如今,“转魄”剑出,而“沉水龙雀”的锋芒,亦是冷映雪色。

    我不懂剑,只能看到他们最初的那一招。

    枯林雪地里,“转魄”破空而来,带着妩媚风情,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的倦,可这慵倦之下,却是暗藏着致命的狠艳,持剑之人,白衣胜雪,风姿惊世。

    漫天飞雪中,“沉水龙雀”横空出世,如同穿越千年的流星,那样美丽而温柔的一剑,惊起些许清风,带出一片淡墨之影,而那人清绝遗世,缓带青衫惊鸿若。

    后来的比试,我便全然看不到了,他们的动作太快,剑光太过绚目,我只能隐约辨出一青一白两道人影,蛟若惊龙,迅疾如风。

    身旁的潋和漓陌,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比试的那两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分惊动一分。

    潋的眉目间是显而易见的痴迷神往,而漓陌面上,则隐现幽怨和担心。

    疾风骤起,再停,我转眸看去,南承曜和苏修缅已经分开站定,漓陌早已经忍不住奔了过去,我和潋也快步上前。

    走得近了,但见白衣青衫,安然如初,就连气息都尚算平稳,我的心略微定了定,至于谁胜谁负,我不知道,也并不关心,只要他们无恙,便已足够。

    漓陌眼带关切,却只是静静立在苏修缅身后,不说一句话,也不上前一步,只那样深深的凝视他的背影。

    我略微顿了顿,然后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勉力调整了一下自己复杂而不稳的心绪,垂下羽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南承曜身边。

    我看见他唇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几不可察的一深,而对面的苏修缅,眉目间清绝如常,表情,却是极淡。

    南承曜微笑开口:“苏兄潜心武艺,不是在下这些世俗中人能比,若是继续比下去,“转魄”必然挡不住“沉水龙雀”之锋。”

    苏修缅的表情依旧很淡,声音亦是波澜不惊:“三殿下能接下苏某三十招,已经够了,就此别过罢。”

    我的心倏然一惊,不受控制的抬眼看去,却根本没有立场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恍如隔世的一见,却这么快,就要分离,还是说,此生能再见,我已该知足?

    虽是这样想着,却抑制不住心内的纷乱疼痛,整个人怔怔的,一动也不能动。

    恰此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拥住了我,稳稳的将我整个人搂入一个温热坚毅的怀抱之中,我依旧有些茫然的抬眼看去,他并没有看我,弧形优美的唇角略略扬起,似是要说些什么,然而,尚未开口,潋的声音已经更快一步的响起——

    “苏先生,在下慕容潋,一直仰慕先生剑法,虽然自己人微技拙,但可否请先生赐教一二?”

    苏修缅淡淡看了一眼他握“湛卢”的手势,再转眸直视他的眼睛,开口道:“慕容公子过谦了,以你的资质修为,若是勤加修炼,五年之后,有缘再见的话,苏某定当与公子一较高下。”

    他的话语极淡,却叫人无法出声再多说什么,潋虽然一脸遗憾,却仍是慢慢收回了握着“湛卢”的手,片刻之后,重又潇洒的一扬眉,朗声笑道:“既有苏先生此言,慕容潋定当不负所望,五年之后,再亲自到邪医谷向先生讨教!”

    苏修缅微一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亦没有往我的方向看上一眼,转身便欲离开。

    “苏兄,请留步。”竟是南承曜出声唤住了他:“在下听闻邪医谷救人,必要满足谷主提出的一个条件以做诊金,苏兄此次救下内子,不知道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在下必当尽力而为。”

    苏修缅顿住脚步,转眸看来:“三殿下的意思是,由你来完成苏某的要求?”

    南承曜淡淡一笑:“这个自然,夫妻本是同心同体,何必再分彼此。”

    苏修缅的面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有丝毫改变,依旧清淡开口:“若是苏某开口向三殿下讨一件稀世珍宝呢?”

    南承曜唇边弧度依旧,平静开口:“只要苏兄想要,在下能给。”

    苏修缅清绝的眉目之间,忽然隐现出几分倦意:“只可惜,三殿下能给的,苏某都看不上,就此别过罢。”

    南承曜静了片刻,方牢牢的搂着我,对着苏修缅开口道:“既然如此,苏兄日后若有任何用得到的地方,我夫妻俩必当全力而为,以还今日欠下的恩情。”

    苏修缅缓缓转眸向我,虽是对着南承曜开口,视线,却一直清寂静然的落在我身上,隔着风雪,他的声音听来有些飘忽——

    “她欠我的,这一世是还不了了,等来生吧。”

    由于大雪封路的缘故,班师大军不得不几经绕道而行,再加上这一路上,南承曜顾及我的身体状况,脚程放得很慢,经常是与我同裹狐裘,骑在这“盗骊轻骢”上,漫看风景,指点斜阳,倒像是在游历山河一般,因此,待到我们返回上京的时候,已有融融草绿破开冰雪,春意渐临。

    经过了邺城那一役,我与潋远赴漠北的消息已经不可能再瞒得住,我不知道南承曜是做了怎么样的安排打点,又给了圣上和世人一个什么样的说辞,反正,我们进邺城的那一日,万人空巷,上京城内家家户户全都涌到城门外,夹道迎送,声声饱含景仰爱戴的欢呼声中,竟然还有不少是给三王妃的,我不觉有些讶异。

    而马车里一同坐着的疏影,却是兴奋难奈:“小姐,小姐,你看,那么多的人,都是拥戴你和三殿下的呢!”

    我看着她,忽然就想到了回到邺城再见她时,小丫头紧紧抱着我不肯放手,哭得惊天动地的,那样毫不掩饰的依恋和热情,即便是如今回想起来,心底仍旧一片暖意。

    我顺着她掀起的车帘看了出去,一眼便寻到了最前方“盗骊轻骢”上那个英挺卓绝的身影,白羽铠甲,风姿惊世。

    耳边俱是民众歌颂欢呼的声音,而三军军令口号亦是整齐如一,气吞霄汉,一时之间,我的视线竟然有些胶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疏影慢慢放下车帘,却不经意的撞见我下意识偏头去寻的动作,不由得一面伸手重又将放了一半的车帘拉高,一面掩嘴笑道:“不放不放,让小姐可以好好看三殿下。”

    我微窘,面上一热,瞪她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笑得眼儿弯弯的,见我再不好意思往外面去看,于是放下了车帘,蹭到我身边腻着,抱着我的手臂歪着脑袋撒娇道:“小姐,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呀,疏影看着你和三殿下这一路上的样子呀,心里面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要是相爷和夫人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突发奇想的开口道:“小姐,你什么时候生下个小世子或者小郡主呀,到那时……唔……”

    我大窘,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这丫头跟谁学的,净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笑着挣开我:“成亲生子,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呀,小姐害什么臊啊?”

    我面上发热,瞪她一眼,故意道:“人之常情,我看你是大了,等有机会我便央求母亲替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说好不好?”

    她吓了一跳,慌忙道:“小姐,你说什么呢,疏影谁都不要,就要陪着小姐一辈子!”

    我饶有兴味的看她:“成亲生子,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这可是你说的。”

    “好小姐,我错了还不成吗?疏影以后再不敢打趣小姐了!”她越发的急了,抱着我的手臂连连讨饶。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撑不住笑了起来,她见我笑了,明白我方才不过是在说笑,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不依不饶的扭起身子来:“小姐,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像三殿下呀,净爱捉弄人,他捉弄你,你就全用在疏影身上了……”

    正说着,马车已经缓缓停下,很快便有太监为我掀开车帘,狭小的车厢之中,立时明亮了起来,而在光亮那头,南承曜缓步过来,微微一笑,伸手向我。

    我轻轻将手交到他手中,任他扶我下车,从紫荆宫承天正门而入,步御道,经嘉德门、太极门、朱明门、两仪门,最后到了宣政殿前。

    圣上今日气色仍是不太好,可因着南承曜此次的大功,即便抱恙,他仍然亲自盛装相迎。

    我跪在南承曜右后方,按规矩对着汉白玉阶上的天子先行国礼后见家礼。

    圣上亲自步下玉阶,亲手扶起了南承曜,亦有宣礼太监利落的过来扶起我。

    天子的面容,隐于十二旒冕冠下,朱、白、苍、黄、玄的彩玉摇曳,表情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听来有些中气不足,对着南承曜道:“皇儿此次平定北胡叛乱,收归漠北民心,扬我南朝国威,功莫大焉,朕甚是欣慰。”

    南承曜微笑应道:“父皇圣明烛照,儿臣岂敢贪天之功据为己有。”

    皇上呵呵一笑,眉目间的冷硬之色散去一些,随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一径握着,并没有放开,转而拉着他面向我的位置开口道:“难得你的王妃深明大义,肯为了国家置生死于度外,果真巾帼不让须眉,寻常女子谁肯陪你冒这个险?”

    我有些不明所以,只能一径温良垂眸,淡带微笑,不言不语。

    南承曜笑着应道:“国家国家,没有国哪里来的家,这原是儿臣们份内的事。”

    皇上听了南承曜的话,笑了一笑,转而问我道:“三王妃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温婉微笑着应道:“儿臣并不懂这些大道理,只是知道妻以夫为天,既然是三殿下的吩咐,那儿臣无论如何也是该听从的。”

    我看着皇上眼中的试探猜疑缓缓淡去,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是当朝三王妃,南承曜的妻子,也是慕容家的女儿,潋因着此次战功,已经铁定封赏甚厚,那么此时此刻,我是断然不能在有任何锋芒再外现的。

    皇上乘龙撵赴上京城楼巡视犒赏此刻列阵于城门外的凯旋之师,南承曜身位主帅,自然陪伴同行。

    这样的场合,我身为一介女流,自然是不便跟随前往的,早有宫中管事的太监备下马车,一路将我送至三王府。

    三王府中众人,想是早就得到消息的了,秦安带着寻云、逐雨并一众管事家仆,恭敬的侯在王府正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见礼过后,我回到归墨阁,由于南承曜尚未回府,秦安并寻云逐雨亦是一路尾随侍侯而来。

    归墨阁内,与我离去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整洁如初,丝毫看不出主人离开过的痕迹,我微笑着看向秦安他们:“有劳秦总管和两位姑娘费心了。”

    秦安连忙应道:“王妃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份内的事罢了。”

    正说着,寻云从身后小丫鬟的手中端过一杯碧螺春,清持有礼的开口道:“王妃舟车劳顿,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我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疏影已经一把按住我的手:“小姐,等一下!”

    我有些不解,直到看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放入茶中去试方明白过来,不由得有些尴尬,一面略带抱歉的看向寻云,一面伸手止住疏影的动作:“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快别胡闹了。”

    她收起锃亮如初的银针,面色中是从未有过的固执和认真:“三殿下交代过了,从今往后,但凡小姐的饮食,必要疏影亲自检查过才行,就算是在王府中或者回相府都得这样。”

    我看着无论是秦安,还是寻云逐雨,一时之间,因着疏影的话,面色都有些忪怔,我略觉尴尬,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秦安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王妃是千金之躯,多注意点也是应该的。”

    我有些抱歉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寻云,开口道:“疏影不懂事,但她没有别的意思,姑娘不要多心。”

    寻云垂眸应道:“王妃言重了,既是殿下的意思,我们都该好好遵从才是,即便不是殿下的意思,就像方才秦总管所说的,王妃是千金之躯,也该处处留神注意,寻云又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用过茶,又略微休息了一会,便有丫鬟过来禀报沐浴香汤已经准备好了,于是秦安他们便告辞离开,疏影陪我到浴间洗去满身风尘。

    虽然行程极慢,但到底是长途跋涉归来,我沐浴过后便到归墨阁寝殿内小憩补眠,直到晚膳时分,疏影才把我唤醒,她一面帮我更衣一面开口道:“小姐,该用晚膳了,我已经吩咐小丫头们在外间摆放着了,你起来梳洗一下过去刚刚好。”

    我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晚膳不用到前殿去吗,怎么会摆在归墨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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