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柳树胡同。
京都炎武乃大炎帝都,城池格局也自堂堂正正,气势恢宏。 内城与外城之间有四条正街,分东南西北,谓京东街、京南街、京西街、京北街。 而串联这四条正街的大小街道计有百余,胡同、小巷则更是难以计数。
除了皇帝老子住的内城之外,在京都城中,有两个地方是普通人不敢接近的。
一是京东街,这里住的多是皇亲贵胄、文臣武将,按品衔算,能跻身京东街的少说也在三品之上。 但俗话说的好,皇帝家也有两个穷亲戚,京东街里的大佬们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所以,这京东街里,也时不时的会有一些布衣百姓往来。
另一个地方便是这柳树胡同了。 说起来,这地方本没什么稀奇,一眼望去,破破烂烂,没一间能说得过去的宅子。 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柳树胡同虽是破烂,但架不住这里有一个让普天下老百姓甚至是那些皇亲贵胄都畏之如虎的杨阎王!
大炎监察院的总部便设在这柳树胡同里。
自几十年前,监察院搬至这柳树胡同后,周围百十来户的居民便纷纷迁居,不为别的,只为离那沉沉的死气越远越好。 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进出监察院的人,哪一个身上不背着十几条的人命?与这样的人做邻居,便是有胆大地。 也得考虑一下家里的老幼妇孺。
监察院的总部就坐落在柳树胡同正中的一座宅子里。 这总部两字说起来很气派,但实际上,这座宅子并不大,也就是一户中等人家居所的规模。 里面的格局也很普通,和寻常人家并无不同。 正堂,偏厅,内宅以及几间厢房。 前后各有一个稍大一点的院子。
夜,有风轻拂。
犬四就站在大堂前地院子里。 身姿笔直,身旁有一棵老槐树。 夜风吹来时,虽是夏末,但他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说起来,他正是这监察院的一份子,但不知为什么,当他随着胡长东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时。 虽然表面一如往常地平静,可内心深处却在不停的颤动着。 他心中清楚,小鬼进殿,那阎王便在前面等着自己。
换做往日,他也未必这么心虚,但此时此刻,他的怀里装着一块某人视作垃圾的铭牌,便由不得他不害怕。 站在树下。 他对那位没事就乱发神经的某公子忽然起了深深的敬佩,天知道那人的胆子是什么做地!自己还没见着阎王,就忍不住在这夏夜里起了一身的冷汗,可他呢……
正自感叹着,胡长东忽然推门走了出来,轻声道:“老四。 杨大人唤你进去。 ”
犬四一个激灵,很想问问这位胡大人,里面那位阎王的情绪如何?但一转眼瞧见胡长东一脸严肃,和刚才那个推算某人是某人私生子的八卦男却是完全不同,他心里便叹了口气,哭丧着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胡长东拍了拍犬四的肩膀,没再说话,却是径自走出了院子。
犬四吸了口气,壮着胆子推开了被胡长东虚掩的门。
杨清风静静站在那里,仰头闭目。 仿佛正思谋着什么。 在他前面桌子上。 堆放着一些卷宗,很凌乱。
犬四目不斜视。 紧走几步,单膝跪地,道:“属下见过杨大人。 ”
杨清风随口应道:“站起来说话。 ”
犬四依言站起,却仍是不敢抬头。
杨清风道:“牌子呢?”
犬四取出牌子,却不敢直接交上去,而是恭恭敬敬的往桌子上一放,道:“回大人的话,段大人地铭牌……”
话未说完,杨清风却摇了摇手,又问道:“知道是为什么吗?”
犬四一愣,随即便明白了眼前的这位阎王所问何意,当下挤出一些苦笑,道:“回大人的话,段大人行事向来随性,属下……属下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辞了巡监。 出月州时,他还很高兴,只说让杨大人您等他一等,却没有半点要辞去职务的念头。 ”
杨清风闻言,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他的心思连我也难以猜透,你猜不出也是当然的……”
说话间,胡长东去而复返,进了大堂,朝杨清风施了一礼,道:“大人,段十三已经去了南城地夜市。 ”
杨清风哼了一声,道:“他却知道逍遥。 ”
胡长东道:“大人,是不是由属下带人去请他回来?”
杨清风摇了摇头道:“随他去吧,跟定他的落脚处便行了,明日我亲自去见他。 ”
胡长东皱了皱眉,道:“大人,你亲自去见他吗?这是不是……”
杨清风道:“是什么?是跌了我的身份吗?”
胡长东并未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却已是表明了他的想法。
杨清风淡淡道:“长东,你去见他时,没见到他身边那个琴师吗?便是没见到,你也应该看过花儿岛传来的简报吧?有这个琴师在,休说是你了,便是五司的兄弟去,也未必能请回段十三。 ”
胡长东便有些急了,道:“这个属下自然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形却有点……”话说一半却是欲言又止。
杨清风奇道:“怎么了?”
胡长东看了一眼犬四,上前几步,在杨清风的耳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杨清风便有些讶异,道:“这小子……怎么走到哪里都能惹出一些事来?他来京都这才几个时辰啊,怎么就遇上了那只老狐狸?”
微微一顿,又道:“长东,你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吗?”
胡长东道:“离的太远,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手下地兄弟也曾试探着往前靠,但大人说地对,那位琴师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兄弟们只要稍稍靠近,便自能感觉到一股凌厉地杀气。 ”
杨清风稍一沉吟,便看向犬四,道:“犬四,你本是随十三来的,现在不妨再去找他。 告诉他,他既然不愿来见我这个做大哥的,那么便寻个落脚的地方,最多明日,我亲自去见他。 另外你再告诉他,没事找地方睡觉,不要随便乱逛。 京都别的东西不多,老狐狸倒是有几条,莫要让人卖了……”说到这里,他脸上忍不住浮出笑意,又笑骂道:“他**的,他本就是条小狐狸,老的遇上小的,还不知道谁卖谁,我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在监察院的人眼里,杨清风仿佛根本就不会笑,便是笑,也是阴笑居多。 此时见他笑意吟吟,胡长东便偷偷看了一眼犬四,而犬四也恰恰看向他。 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抹暧昧,便想起了进城时,关于那段私生子的猜测……
等犬四走后,杨清风挥了挥手,将胡长东也赶了出去。 然后往椅中一坐,道:“出来吧,你这人本算得上是光明磊落,但这段时间却做鬼做上瘾了,听了他的消息,你还躲在里面做什么?”
话音未落,从大堂的偏门处便走出一个穿白衣的男子。
段十三若在此处,见了这白衣男子,脸上也不知会做何种表情。 这男子白衣胜雪,恰是在月州失去消息的林白衣!
林白衣在杨清风对面落座,淡淡笑道:“你刚才说的老狐狸是谁?”
杨清风哼了一声道:“这京都里,称得上老狐狸的人还能是谁?”
林白衣眉头微扬,道:“真是四王爷?”
杨清风道:“什么四王爷,分明就是一条老狐狸!”
林白衣抚掌笑道:“这却有些意思了,小狐狸遇上老狐狸……呵呵,我倒真是很期待,他们之间会发生些什么呢?”
杨清风看着他,却也笑了,道:“要是再加上你这个不大不小的中狐狸,那便更有意思了。 不敢说整个大炎,至少这京都是没个消停了……可惜,十三的身边有个琴师,弄的我手下的兄弟不敢太过靠近,也不知道那老狐狸打得是什么主意?”
林白衣道:“你觉得四王爷是有意接近十三的吗?”
杨清风摇头道:“这倒不会,十三进城不过几个时辰,除了你和监察院的人,再无外人知道他的身份。 再说了,便是知道又如何?除了侯德健那老家伙之外,十三与这京都再无其他的仇人……我只是有些担心,十三不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京都最狡猾的老狐狸,说不定就在哪里吃了暗亏。 你也知道,四王爷这老狐狸,向来是以骗人为乐,又常常是损人不利已,无缘无故的便要骗人。 十三若是知道他的来历,也自不怕,但吃亏就吃在……”
林白衣摇头笑道:“你啊你,这便叫关心则乱了。 ”
杨清风呵呵一笑,却是不以为然,道:“我与这小子投缘,关心是有,但此一番也不完全是因为我的私心。 十三初次进京,真吃了什么亏,便是对方是四王爷,我也自能替他讨回公道。 若是惹下乱子,有你和我,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摆平?我不想他和四王爷接近,只是想他平平安安来,平平安安的去,你别忘了,十三这次进京,可是你的主意。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我虽是不惧,但时间上却难免会有些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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