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河上,一艘木船顺流而下,去往的方向正是中原腹地。
段十三与舟中昏沉沉的醒来,嘴里咦了一声,道:“我这是在哪里?”
船舱外,犬四听得舱内有动静,急忙走了进来,笑道:“公子,你醒来了吗?”
段十三只觉头疼欲裂,用指狠命的揉着太阳穴,道:“老四,咱们这是在船上吗?”
犬四回道:“是,正是去往京都的快船,出了广德,地势平坦,吉川河的河道也宽敞许多,且又是顺流,所以这坐船比跑马要快上许多。 ”微微一顿,他见段十三脸上尽是疑色,便解释道:“公子,此番倒不是属下自作主张,而是院里有消息传来,让公子尽快赶往京都,勿要在路上多做耽搁。 早起时,公子昨夜酒醉未醒,属下便想,若是雇下马车,虽也能赶路,但路途颠簸,公子须得吃一番苦头了。 所以便自作主张,弃马行船。 一是为了赶时间,二则公子也能多歇息……”
段十三摇头笑道:“你这厮,前面说不是你自作主张,此时又说反了去……算了算了,且不说这个了。 我问你,院里传来的消息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犬四摇头道:“回公子的话,信上只说让公子尽快赶去,其他的倒没说什么。 ”他伸手倒了杯热茶递给了段十三,又道:“公子,这是属下备下的浓茶,您喝几口。 这玩意最是醒酒了。 ”
段十三正是口干舌燥,接过来喝了几口,道:“对了,昨夜地事情都处理完了?”
犬四道:“一应事务属下全都办完,完全是依照公子的意思。 另外,整个事情的经过我也录了下来,一式两份。 让张大头带去一份,另一份用信鸽传回了花儿岛。 ”
段十三一口热茶含在嘴里。 慢慢的品味着。 范文飞啊范文飞,你虽非我亲手杀死,但也算是我来炎朝杀的第一个人了……摇了摇头,忽然骂了一句,道:“他祖母的,那尉迟仲达分明就是个酒桶嘛,他两碗我一碗。 竟还是没有拼过他!对了,老四,咱们动身时,你有没有和尉迟将军打招呼?”
犬四道:“我已替公子向尉迟将军辞过行了,他听说你酒醉未醒,很是高兴。 还说请公子早些回月州,到那时,他还要和你再好好的拼一场。 一样地老规矩,他两碗您一碗,给您一个报仇的机会。 ”
段十三笑道:“给我一个报仇地机会吗?很好很好,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拼酒的花招本公子多了去,昨夜我喝的太实在了点。 换个日子,必叫这家伙见我就怕!”
舱外河水声哗哗作响,船头处,依依呀呀的琴声便消散在悠悠的河风之中。
段十三喝了热茶,便觉舒服一些,看向犬四道:“老四,说说昨夜的事情吧,那帮逆贼究竟为何而来?还有,广德知县私自藏下的那个女子又是谁?你们有没有寻到她地下落?”
犬四道:“回公子的话,据那活口招认。 他们此一番来。 恰是为了那女子。 这女子非是常人,而是他们在幽王身边安下的一根钉子。 这女子姓余名三娘。 是幽王的第十四房侍妾,她在幽王府潜伏多年,直至今年七月,偶然探得幽王身边的一桩异宝。 所以便传回消息,准备携宝潜逃。 琉璃一品堂收到消息后,便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但没想到,这余三娘最后竟是漏了马脚,被幽王府里的人察出不妥。 最后虽然逃了出来,但却是身受重伤,至这广德县内便失去了消息。 ”
微微一顿,又道:“因为这桩异宝极为重要,一品堂不惜启动大批钉子,也要找出这余三娘的下落。 最后终于查出,这余三娘恰是在广德县……”
听到这里,段十三已知大概脉络,便打断了犬四地话道:“等等,等等,那桩异宝到底是什么?”
犬四却是有些尴尬,道:“公子,这个我却是没能问出来,那活口说,他们只负责接应和救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据他招认,他们起先收到的消息是说那余三娘的广德大牢,至劫牢时才从牢头的口里得知,那女子压根没进过大牢,而是被知县大人藏在了府中。 可是等他们杀进知县家中时,又发现那余三娘竟是早就溜了。 一开始,他们自然不信,在知县家中折腾了半天之后,却终于是召来了尉迟将军……”
段十三皱眉道:“照你这么说,不仅那所谓的宝贝没有下落,就连那余三娘地下落也是不明?”
犬四苦笑道:“回公子的话,正是如此。 ”
段十三也自一付苦瓜脸,道:“那……那我们昨也岂不是白白折腾一回?除了名册之外,我看咱们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嘛!”
犬四道:“公子,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名册就已经是极大的收获。 要知道,这可是一品堂在我西南路所有钉子的名册啊!或许最高级的钉子未必会收录其中,但有此一样,便抵得上战阵中杀敌数千!而最重要的是,公子慧眼如炬,却是一眼看破范文飞的真面目。 此一桩,在外行人眼里,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在我们这些行家眼里,其重要性,远在名册之上!”
段十三不由笑道:“老四,你的马屁功夫大有长进啊!什么慧眼如炬,我不过是瞧那范文飞不顺眼而已……他祖母的,到了你的嘴里,却成了天大地功劳。 再说了,要说功劳,老四你是头一桩。 没有你地手段,那活口便不会开口,这最后自然也就看不破范文飞的真实面目了。 ”
犬四没想到自己一记马屁拍过去,这段大人不仅不受。 反是一掌拍回,当下很是受用!心中便想,还是在公子手底下做事爽利啊。 这一路出来,住地是最好的客栈,吃的是最好的酒菜,没事唠唠嗑,吹吹牛。 也没个上司的架子。 这样的日子,嗯。 用公子的话来说就是,很好,很强大……
犬四心中想着很好、很强大,段十三心中却是很乱、很兴奋!
从犬四地话里不难得知,那所谓的异宝,极有可能就藏在那个黄布包里!
段十三用碗盖轻轻地拨弄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心中便想。 这异宝究竟会是什么呢?竟是让一品堂在西南路所有的钉子倾巢而出。 还有那余三娘,本是一根深深契入幽王身边的钉子,其价值远在一般的钉子之上。 可为了这所谓的异宝,竟是放弃多年的经营,也要携宝潜逃……他**地,这扯淡的宝贝究竟会是什么呢?
会是一张藏宝图吗?想到这里,段十三口水都差点流了下来,要知道。 这段时间最让他头疼的就是银子的事情。 虽说赚钱的法子不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所缺少的恰是时间。 若这宝贝是一张藏宝图的话……但是再一细想,段十三又有些沮丧。 若真是一张藏宝图,幽王早挖了去,哪还轮的着自己?再说了。 即便是真藏宝图又怎样?又不是现成地银子或银票,总得花时间去寻去挖,徜若地点是在关外或其他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花的时间更是海了去!有这时间,凭自己的本事,有多少银子赚不来?
想清楚了那黄布包里不大可能是什么藏宝图,段十三的兴致便忽然淡了。 既然无关乎金银财宝,那想必是和政治有关的东西了……段十三想,能让幽王和琉璃方面当成异宝地东西,其政治气味必定浓厚。 老子一不想争天下当皇帝。 二也不愿当官做奴才。 这所谓的宝贝想来是和老子无缘了。 嗯,等夜里犬四睡了。 且仔细看看,若真是和老子无缘,索性一把火烧了,留在身边终究是个祸害!
想到这里,心中的一份好奇虽然依旧强烈,但对所谓宝贝的期望值却已是降到了最低点。
“老四……”
“公子,属下在。 ”
“这船行了多长时间,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公子的话,已经走了大半日,听船家说,再有盏茶的工夫,就到郎川县了……”
“很好,到了郎川,停船吃饭,本公子肚子饿了。 ”
“可是……公子,这船上有吃的啊,再说咱们还得赶路呢,杨大人怕是等的急了吧?”
“民以食为天,让那老头去等吧……老四,你再多话,信不信我一脚将你踢了出去?他祖母的,记住了,以后在我面前少提什么杨大人,要说也得说杨老头。 哈哈……”
吉川河上,段十三铁了心要撂挑子,因为他觉得这狗屁的巡监越来越不好玩。 另外,他那个一品堂钉子地身份,始终是一把悬在头顶上地利剑,若总是混在现在的这条道上,那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砸了下来!与其这般地提心吊胆的熬着,不如远远的躲开。 所以,他准备慢悠悠的晃到京都,先瞧瞧那杨老头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然后再找个机会撂了挑子,自回月州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如此这般,一是不必提心吊胆,二来也算是保全了他与杨清风之间的义气。
段十三想要撂挑子,可杨清风却不这么想!
京都炎武,刘扬街尾的一座民宅内,杨清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几杆瘦竹,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在他身后,一人身着白衣,静静看着杨清风的背影,道:“段十三还没有到吗?”
杨清风摇了摇头,道:“几天的路程,这小子却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 ”
白衣人微微笑道:“以我想来,他怕是想要撂挑子了。 ”
杨清风愕然回首,道:“怎么会?他这巡监才做了几天,怎么就会撂挑子了?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是了,路经广德县时,他曾遇上一些事情,想必是在那耽搁了吧。 ”
白衣人道:“是不是四司欧阳光说的那件两头钉的事情?”
杨清风便有些懊恼,道:“是,就是这件事情。 欧阳昨天找了我,说那范文飞是他亲手安插在琉璃方面的钉子,他敢以项上头颅担保,此人绝不会反水。 ”
白衣人道:“那欧阳光是什么意思呢?”
杨清风哼了一声,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要我将此事彻查到底了。 话里话外,多少也透露出一些对我的不满,意思便是说,我用人唯亲,一个二十啷当的小屁孩,什么功劳都没有,却让他做了一路巡监。 ”
白衣人呵呵笑道:“此一番,确实是你用人用的太急了一点。 ”
杨清风怒道:“你……你这厮太可恶了,若不是你说十三足堪大用,我又怎会急着用他?不错,十三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歪才,我也很看好他,原本想慢慢培植……”
白衣人却摇头道:“我说他足堪大用,可并没有让他进你监察院啊?以他之才,若是用足了心思,日后成就当在你我之上,你却偏偏让他做了一个……唉,我的意思本是让你与他多亲近亲近,将他的心思慢慢引导至政事上来。 可你却好,竟是直接将监察院在西南路的事务全交给了他。 所谓欲速则不达,他此番故意拖延,迟迟不肯进京,想必就是心生厌恶了……杨大人,你信是不信,等他来京之后,我料定他会找些借口辞去巡监的职务。 ”
杨清风叹了口气,道:“这个我也知道,可是西南路那边确实缺少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物,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此时金国内乱,你又施下瞒天过海之计,断了幽王的臂膀……所谓天赐良机,只要行事得当,最多三年,朝廷就能拔去幽王这颗钉子!你说,在西南路这块最紧要的地盘,我能不看紧着点吗?”
白衣人忽然冷笑道:“天赐良机吗?嘿嘿,可惜啊可惜,这人算终究不到天算,你我苦心积虑走到这一步,却奈何别人也不是傻子。 这转瞬之间,形式变幻竟是出人意料……”
杨清风瞪了一眼白衣人,道:“所以你便要拿十三来做你手中的那颗棋子吗?”
白衣人淡淡道:“所谓出其不意,他可不是什么棋子,要是也是奇子!另外,你还是小看了你的这位兄弟,这天下间,能将他当做棋子的人怕是还没有生出来!你不能,我亦不能……对他,只能以情动之,以义晓之,若是顺了他的性子,那便什么都好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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