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沉声斥道:“一千多万?我至少可以帮忙六、七百万,其它的也可以再想办法,不过显然你当时有更好的选择。”
她知道瞒不过他的,因此也老老实实地招认,“是的,没错,当时我也存有私心。我知道如果我们一起扛下这些,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将会过得非常辛苦,我有可能一辈子都在还债,我受不了这个,更不敢想象这种情况……”
他冷冷一笑,眸光了然。
“你在怪我不能跟你同甘共苦吗?”她怯怯地问。
“不,这只是显示你对我们之间的未来没有信心。”他注视着远处三三两两的情侣,看着他们挥霍青春,抖落笑声……
当年他们何尝不是如此?您意的享受爱情带来的甜美,却又失落地发现两人将只能各自分飞。
他甩甩头,拒绝让过去的影子再回到脑海中。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如果两个人不能够真心相守的话,那么其它的根本就没有意义。”她急切地表白。
商杰有一丝简异,“你居然会这么想?”
“当然,我经过了两年不愉快的婚姻哪!”
他淡淡一笑,“所以呢?”
“我想要跟他离婚。”她颤抖着双唇说出这句话。
“哦?”他没有任何表情。
樱樱咬着唇,失望地看着他,“你……没有任何意见或建议吗?”
“我该有吗?”他心里的滋味怪异。
“可是……”
商杰正视着她,语气严肃,“这段婚姻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必须自己负责,无论你下什么决定,都与别人无关,尤其和我无关。”
“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维情,而是把关系厘清,”他闭了闭眼睛,口气淡然地说:“别说我现在已经心有所属,就算我依然孤身一人,也不可能会介入这一切。”
“可是——”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什么吗?”他一甩衣袖,面色生硬,“我今天会和你出来是想跟你谈清楚,我们已经再无瓜葛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
“你还恨我吗?”否则为何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呢?
“恨你?”他保吸一口气,不想让自己再去碰触这个问题,也不想去感受那么多。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樱樱茫然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的话,也不明白他为何会把过去的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一样?这样的商杰,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突然觉得陌生、惶恐了起来,“不,请你不要这么说,我已经知道我当初选择错了,我是回来向你忏悔认错的,我依然爱你呀!”
“你并不爱我。”他的眼神缥缈,保不可测,声音冷硬,“当初我们爱上的都不是真实的对方,我们只是爱上自己所喜欢的那个幻象。”
她眨眨泪眼,完全不明白。
“我话止于此,从今以后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和朵思的面前,就这样。”他结束谈话。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那么轻松地忘了我们以前的事呢?我们是彼此相爱的呀!”
商杰笑了,看得樱樱又是一阵心头发凉。
“不需要我提醒你,是你自己先忘掉的吧?”他顿了顿,“再说,要忘掉过去并不轻松,我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商杰……”
“不要再说你要回到我身边的话,我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了解我的女人,”他眯起眼睛,“你没有权利再回到我的生活里。”
看着他,樱樱被他眼底浓浓的冰冷给击倒了。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以?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掳获商杰的心呢?
一定是商杰拿她来取代自己的,一定是个后补的。
樱樱相信,商杰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搞错对象,他一定还是爱自己的。
凝视着商杰,女性的自尊和所有的不甘统统涌上心头,她不相信自己办不到,她不相信她竟比不过一个小女孩。
这是对她多大的讽刺和挑舋啊!
她一定要再挽回商杰,再把他给抢回来。
我不会输给她的,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樱樱坚定地告诉自己,我绝不让任何人夺走我想要的东西!
夜晚仿佛已经变成了他们这对情侣的专属时间,在夜阑人静时分,可以谈心、也可以安静地享受心灵相通的感觉。
于是,朵思渐渐地聊到了自己成长的环境、背景,当然,她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觉得我的母亲是个谜。”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商杰喝咖啡的动作一顿,掩不住惊讶的撩起双眉,“谜?你用了一个好重的字眼。”
她摇摇头,眼神里尽是迷惘,“一点也不,事实上我真的不知道我妈来自什么地方,只知道她选择独自一人在南投落脚、生下我,然后辛辛苦苦地把我养大。”
“你很好奇自己的身世?”
她重重点头,“嗯,我想知道我妈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个弱女子会有那样的魄力,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下来?当然,我也更想知道我爸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丢下我妈一个人辛苦过活?”
他放下了咖啡杯,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声音变柔了,“你曾经向你的母亲问过这些问题吗?”
“问过了,但是我妈就只是对着我掉眼泪,那种凄怅伤心的模样让我每每问不下去,”她眼眶有些湿润,“明知道她可能受过巨大的创伤,我还去刺探她,这不是很残忍吗?”
“我知道你的心很软,”他爱怜地扫过她的眼底眉梢,沉声说道:“不过治疗伤口最好的方法不是将它层层包里起来就不管,而是要清洗它、让它摊在空气下慢慢愈合。”
朵思凝视着他,在深感赞成的同时,不禁也怔仲地想:那么你呢?你和秦樱樱到底有着一段什么样的故事呢?你心底是否有伤日?是她造成的吗?不过她没敢问出口。
但是商杰却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自己……令天如果不是遇到了天真开朗的朵思,他有那个勇气敞开心房接受爱情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过去的记忆是沉痛的包袱,他不愿再将它扛在肩上。
他双眸紧紧地、热切地锁着朵思。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过去检不检视无所谓,只要朵思在他身边就好了。
“你建议我让我妈把过去全盘托出,打开心结。”朵思想了想,看着他。商杰真切地点头。
“也许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可以试试,”她若有所思地喃道,“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应当分担她的压力和心事了。”
商杰赞赏地点头。
“你愿意陪我吗?”她突然迸出这句话。
“当然,”他一楞,“不过陪你做什么?”
“这次放假我想回家……”她的声音愈变愈小,脸颊也愈来愈红,“呃,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一个——”
“我愿意。”他温柔地打断她的话。
“呀?”朵思倏地抬起脸蛋,绽放出狂喜的光彩,“真的?”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邀请我呢!”他抬高一边的眉毛,故作委屈状。
朵思开心到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半天她就只能咧着嘴傻笑,满脸快乐地瞅着他。
商杰伸手一揽,将她抱进了怀中。
“闭上眼睛。”他微笑轻语。
“为什么?”乐昏头之余,她不免呆呆地问。
他性格的唇形弯成一抹最最迷人的笑,缓缓地回道:“因为……我要吻你。”
话说完,他就深情地攫住她的唇瓣,吻住了她所有的甜美。
朵思痴了、醉了……
季子阳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神色阴郁地凝视着脚底下的车水马龙。
合中市愈来愈繁荣了,在经济快速成长的今天,它已经成了一个工业重镇,不仅处处是商机,更将生活环境拉到一个高水平境界。
然而人们在得到物质享受的同时,心灵却愈来愈空虚了……就像自己。
他,季子阳,鹏飞计算机软件公司的董事长,虽然坐拥价值上亿元的公司资产,但是他的心却是一个空壳子,除了疯狂地工作之外,不明白还有什么事让他觉得有意义。
他的心早就在二十三年前,随着心爱女子的消失而消失了。
如茵,你在哪里?他无声地嘶吼着,直到心像快要被划破一般。
“董事长?”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他迅速掩饰伤痛,沉着地回过头来,“什么事?”
“董事长夫人找你。”
“请她进来。”他点头。
心底骞地浮升一股厌恶感。
若说他季子阳生平曾经做过什么蠢事,那么就是“被骗”娶了这个女人。
他缓缓地坐人皮椅内,冷冷地凝视着开门而人的她。“你要什么?”
樱樱举止娇媚,却是神情哀怨,“你对我的态度就一定得这么冷淡吗?”
凭她秦樱樱从以前就是被男人捧在手心上怜爱着的,可是为何她最在意的两个男人却都对她冷冰冰的?
从小,她的美丽就能替她赢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但是现在为什么都不灵了?
两年前,她利用子阳喝醉酒,当上了季夫人,可是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行帐户。他从来不对她稍假辞色,更不用说是同床共枕了。
两年来,她就跟守活寡没两样,有了用不完的钱却没有一点人生的趣味,那么这个婚姻还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她开始想念爱情的滋味,开始想念被情人呵护的感觉……她想再回去找商杰,可是天杀的,对她痴情若斯的商杰居然嘴硬不接受。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在这两个男人身上得到她要的东西!
她要证明,她秦樱樱还是最值得男人宠爱的女人。
子阳注视着这个美丽绝伦的妻子,眼眸内净是厌倦,“我很忙,你今天来的目的是要钻石项链还是珍珠手环?早早说,我们早早解决。”
她哼了一声,凤眼眯成一直线,“我今天来才不是跟你讲这个,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唯利是图好吗?”
“哦?那你为什么会嫁给我?”他嗤鼻。
樱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极了,“我最恨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自负模样,你以为你是神吗?哼!你只不过是一个有钱的暴发户罢了,你的血液里流的都是冰,根本一点都不知道人类的感情,你是个没血、没泪的男人!”
他眉头皱都不皱一下,“还有话要说吗?如果没有的话,请你出去,我还有事要做。”
“你——”她倏地冲向前,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这个臭男人、窝囊废,你头上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哼!我告诉你,我在外面有一个情人,他高大英俊又幽默,爱我爱得不得了,才不像你那么冷血、少根筋,他呀!比你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子阳依然一点火气都没有,“恭喜,我可以成全你们。”
“谁要你成全?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摆脱我的,”她斜睨着他,美丽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你听着,我在外面有男人,他会给我一颗真心,会给我很多的爱!”
“你说过了。”他低头处理起公事来。
“你——”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他就这副无关紧要的模样……樱樱瞪着他,“你算什么男人?你的老婆出去找男人,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小心一点,不要惹病上身。”他手上的笔飞快地舞动着,“语气却是缓慢冷漠地。
樱樱恨恨地冲了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你会后悔,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绶绶地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骞然回荡着一个念头-
后悔?自从他生命中的真爱消失之后,他就无时无刻不活在后悔当中。
现在他愿意忍受樱樱存在于他的生活里,这也是一种折磨自己、惩罚自己的方法……证明混蛋的他没有那个资格得到幸福。
然而,他真是个没血没决、血液里只流着冰的男人吗?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那么他就不用夜夜梦着甜美的往日情怀,然后在黎明降临之时再绝望地醒来。
子阳取下鼻梁上的眼镜,骤然发觉自己愈渐苍老……
第八章
星期天一早,商杰就开着车子和朵思相偕下南投。
沿途,朵思完全掩不住雀跃的心情,她一下子贴在车窗上注视飞逝而过的景色一下子紧张地检视自己的穿著。
商杰看得直想笑,“你今天非常的美,美得无懈可击,就不用再掀着衣服查看了。”
“不知道我妈看到你会有什么反应?”看着帅气闲适的他,朵思忍不住脸红心跳地。
“高兴到昏倒?”他猜测。
“是被吓到昏倒吧?”她噗嗤一笑。
商杰腾出一只手来捂着胸口,“你刺伤了我男性纯情的心,好残忍。”
朵思笑弯了腰,所有的紧张都不见了。
“你愈来愈幽默了,我好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你。”
他唇边逸出了笑意,“都是拜你所赐。”
朵思抓抓脑袋,讪讪地说:“谢谢,被你这么左赞美一句、有赞美一句的,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得把你的自卑给治好。”
“谢谢你喔,裴医师。”她笑靥如花。
商杰不禁有些看呆了。这一阵子朵思气色好很多,白嫩的脸蛋上总是泛着健康的粉红色光泽,精神也飒爽许多;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清瘦,变化实在很大。
“下次你再不定时吃饭,把自己搞得三餐不继还晕倒的话,我就把你按在腿上打屁股,知道吗?”他突然正色地警告道。
“呀?”朵思吓了一跳,“那是以前为了节省开支才会那样子嘛!现在成天被你和裴爸喂东喂西的,别说晕倒,我看我都快要胖到跌倒了。”
他炙热地眸光在她窈窕的身躯上燃起火苗,“胖?你离胖还有一大段距离,不过……无论是胖是瘦,我都喜欢极了。”
他坚定的语气教朵思既羞涩又欢喜,在他的眸光注视之下,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女人味。
心头一热,配红就染上了她的双颊。
商杰看着她娇媚的神色,不禁保徕吸了口气。如果现在不是正在开车、不是正在大马路上的话,他真想将她牢牢拥入怀中,重重地给她一个吻。
“不知道我妈妈现在好不好?我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看到她了,”朵思轻咳一声,避开这脸红心跳的一刻,转移话题,“那天收到她的信,说我们家瓜田今年的收成不错,可是我真希望她不要再工作下去了。”
他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怎么说?”
“一个人要照顾一大亩的瓜田是很辛苦的,除了每天清早要起床灌溉施肥之外,还要找野草、巡瓜实、在一颗颗香瓜底下垫干草什么的,过程繁琐又辛苦,我妈年纪虽然不大,可是一个弱女子做这些实在也太粗重了。”
“你妈妈种香瓜多久了?”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开始种了。那时候我们没有自己的田,妈妈好象是先到人家田里去帮忙,然后跟村子里的人们熟了之后,再租别人的田地来耕种,一直到我十岁那年,她才有能力买一块属于自己的田。”
商杰不由得心生佩服,“你妈妈真的很坚强,也很勇敢。”
“嗯,我还记得有一年淹大水,我们村子里的瓜田全都泡汤了,还是她去省农政单位申请补助,政府才拨款救助我们的。”朵思引以为傲地说,“从那个时候开始,全村子的人就很喜欢我妈,再也不会看不起她。”
“村子里的人之前很看不起她吗?”他蹙眉。
朵思无奈地一笑,“这是乡下人的习性,他们虽然都热情淳朴,但是对外来客,尤其是一个挺着大肚子在这里落脚的陌生女人,难免会特别的注意和关心,而三姑六婆或邻里间的窃窃私语自然也就少不了了。”
商杰眉头保锁,深深不以为然。
朵思被他愤慨的表请给逗笑了,但是心底也同时温暖起来。“不要那么生气,我说过,这是乡下人的习性,不过好处就是他们能够很快地认识我们、接受我们,其实他们没有恶意的,只不过对于个人隐私这一点总是看不明白。”
他斜睨着她,关心地问:“那么你呢?从小到大应该也有不少困扰吧?”
朵思想了想,骞地噗味一笑,“困扰?嗯,除了同学说我是个没爹的孩子之外,其它可全是好处。”
“为什么?”他既心疼又困惑。
“我妈是村子里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再加上温柔贤淑、举止优雅、脑筋好、做事更是勤快,所以村子里有不少的男士趋之若骛,每天都挖空心思拢络我,希望我能够在妈妈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
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兴味浓厚地追问:“然后呢?”
“我呀,甜头照吃实话照说,可是我妈意志坚毅得很,一点都不为所动。其实其中不乏好男人,就连我们国小的年轻老师、乡公所里的叔叔也都一古脑的追在我妈后头。”
“你妈妈一定很美,”他瞅着她笑,“看你就知道了。”
“才不,我妈比我漂亮一百倍,既温柔又聪明,哪像我这样,迟钝迷糊,老是搞不清楚状况,我觉得我妈是那种明明白白自己的心的女人。”她抬高下巴,得意得很。
商杰腾出手来揉揉她的头-这是他最爱的习惯之一。“瞧,你又自卑了。”
“我才没有,本人是实话实说,你不相信吗?”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跟你说,直到现在我妈还是众人追求的目标,如果让她那些仰慕者知道你质疑她的美貌,那你可能会被”万脚“给踢到墙上去,知道厉害吧?”
他丝毫没有受到威胁,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可没有怀疑你妈妈的美丽,我只是说你也差不到哪里去,有其母必有其女,不对吗?”
“噢,j她腼腆一笑,”哪有?是你不嫌弃啦!“
商杰实在没有办法不笑,在她身边,真是想不开心也难。
“快到了,拐进这条小路再往前开就是了。”朵思整个人都快贴在挡风玻璃上了,她兴奋地指着路,“现在快要中午了,我妈可能已经回家做午饭了。”
商杰怜惜地看着她,她的期待和孺慕之情可谓溢于言表。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女孩身上看到过如此的自然、天真、善良,还有乐观与取之不尽的热切诚恳。
他猜,这就是他深深为她着迷的原因之一。
“喂,别忘了看路!”朵思惊呼一声。
他及时踩下煞车,愕然地注视着一头牛悠哉地穿过小路,它还很有礼貌地转头对车子“眸”了一声。
“它在谢谢你让路人先行。”朵思翻译。
“我想象得出来。”他喃哺。
“好了……等等,它后面还有一只小牛,”朵思按着他的手叫道,“再等一下。”
“我在等。”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们村子里的”路牛甲“、”路牛乙“常常这样猛然出现吗?”
“亏你想得出这个称谓,”朵思啼笑皆非,“不过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这儿的牛走路都是大摇大摆的,闲杂人等都要礼让三分,最厉害的是会从四面八方出现,偶尔嘴里还嚼着青草瞪着你瞧,赶都赶不开。”
“这是个有趣的村子。”他下了结论。
“可不是?好了,绿灯,请——”
他边笑边摇头,踩下油门。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问红瓦老厝,门庭前还晒着菜干之类的植物,房子旁则栽种了几株湘妃竹,和洁净明亮的房子相辉映,透出有别于盛暑的清凉。
“妈,我回来了!”朵思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兴奋地喊叫着。
商杰突然感到有些紧张,他薇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脸部僵硬的表情。
从车上抱下成堆的见面礼,以及朵思采购回家的东西,他步履稳健地跟在朵思身后。如茵才刚炒好一盘青菜,就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她的心猛然一跳,“朵思!”
“妈,妈,我回来了!”朵思跑进厨房,欣喜若狂地叫着。
果然是朵思呀!她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和女儿相拥。“令天怎么有空回来?妈可真是想死你了。”
“店里放假,我也好想你喔!”朵思抱着母亲,享受着母爱的温暖。“对了,妈,我买了一些东西要给你吃、给你用,还有……”
如茵干异地看见女儿脸红了,还一副娇羞难当的样子,“嗯?你怪怪的哟!怎么话-只说了一半?”
“我今天……是让人送回来的。”她说话吞吞吐吐地。
“男朋友。”如茵了然。
“你怎么知道?”
如茵眼梢的笑纹明显地浮现,“小丫头,你是我生的,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妈妈呀!”朵思又羞又窘。
“还不快点跟我介绍一下?他人现在在哪儿?”如茵拉着女儿的手,笑吟吟地走出厨房。
“伯母,你好,我姓裴,裴商杰。”商杰伫立在客厅,高大的身子挺拔英伟,如茵第一眼就留下了好印象。
再仔细端详下去,她不禁深深地替女儿高兴。
这么一个气度翩翩、温文儒雅又性格的男子,而且眼神坚定地锁着女儿的身影,里头有着瀚然的深情。
这是一个很有肩膀、很有据当的男人,清楚自己要什么,更会果决地勇往直前。如茵愈看愈喜欢。
“请坐请坐,”她和蔼地点点头,扯扯身旁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儿,“朵思,还不快倒杯茶给裴先生喝?这么大热天的,口一定渴了,我熬了青草茶放在冰箱里,快去拿。”
“是。”
“伯母,不用客气了,还有,请叫我商杰就可以了。”他谦和地说道。
朵思的母亲果然风韵高雅、温婉动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是和朵思站在一起,却像是姐妹一般。
只是她的眉宇间有着朵思身上所没有的沧桑和愁怅。
“商杰,”她点点头微笑道,“你是怎么和朵思认识的?”
“第一次是在店里头,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在科学博物馆,”他想来不免有些心悸,“她晕倒在我前面。”
“晕倒?”如茵脸色一变,“怎么了?她那时候为什么会晕倒?”
商杰注视她苦笑着,坦白道出原委,“她是节昏过去的,我记得送她到医院以后,医生还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缘故?”她一怔。
“说我为什么放任她把自己饿成胃溃疡和营养不良。”商杰想来犹有些愤慨。
如茵又心疼又生气,“这个孩子实在是不会照顾自己,我就跟她说不用寄钱回家,自己留着用就好,她偏偏不止目,所以才会搞成这样,唉!她那个个性——”
朵思捧着拖盘,一路苦笑兼挖耳朵的走出来,“难怪我觉得耳朵痒得要命,原来是两位联合起来数落我的不是。”
“自己知道就好。”
“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
看着情郎和娘亲一搭一唱的,朵思又惊喜又叹息。
“早知道我应该鼓吹裴爸也来南投的,这样就两票对两票,我也就不会人单势薄了。”她咕哝着。
“你嘀嘀咕咕些什么?”如茵没听清楚。
商杰却是耳尖得很,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你别想,虽然我老爸疼你疼得要命,可是遇到这种事,我敢说他也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朵思的脸皱成了包子样,“我已经说过以后不敢了,真的,保证!”
商杰轻轻揉揉她的头,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听着他方才的话,再看着他真挚怜爱着朵思的模样,如茵欣慰地笑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不用担心了,有这样的一个男子眷恋爱顾着……
她有种身为母亲总算可以放下心头大石的释然,但是却也不由自主地幽幽轻喟日气。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似,这种的幸福依稀在眼前……可是……
她眸光一闪,硬生生地甩掉脑海里的身影。
二十三年前,当他说出那样伤人的决裂话语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已经是山路水道各不相干了。
如茵闭了闭眼睛,当她再睁开时已是充满温暖笑意,“你们两个肚子也饿了吧?我再到厨房里炒几样菜。朵思,去跟巷口的陈伯买一只鸡,我煮陈皮鸡给你们吃。”
“妈,不用那么麻烦了。”朵思叫道。
“是的,伯母,你别忙了。”商杰微笑着。
如茵敲了朵思一记,“我是煮给商杰尝,又不是专程做给你吃的,麻烦什么?去去去,去买,商杰,你可以陪她一起去逛逛,我们乡下的风景和空气都不错哟!”
“好的。”他缓缓地点头,对于纪母的明朗与体贴印象深刻。
朵思捂着头,重重点头,“是,娘亲有旨,女儿遵命,这就给裴大少爷前去买鸡就是,告退了。”
商杰一怔,忍不住爆笑出声。
如茵啼笑皆非,“你出去不要跟人家讲,说你是我纪如茵的女儿。”
朵思扮了个鬼脸,“反正我不说人家也看得出来。”
“你这个丫头……”
“哈哈,快逃——”朵思拉着商杰嘻嘻哈哈地往外冲。
望着他们一个高大、一个娇小的身影,如茵心底的滋味复杂极了。
这样的情景以前也曾有过……
她深呼吸着,努力再排开这样的回忆。
“原来你就是朵思的老板。”
酒足饭饱之后,如茵他们移师来到了竹荫下,坐在竹椅上喝茶谈天。
如茵问了许多问题,商杰也一一回答了,两个人可说是相谈甚欢。
一知道朵思在裴家的种种情形,如茵真是既感激又喜悦,感激着女儿在裴家受到诸多照顾,喜悦着朵思能够找到这么一个好男人。
不过她也不免有些不安和不好意思,“朵思被你们这样照顾着,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谢才是,如果不是被你们给收留了,真不知道我这个笨女儿还会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呢!”
“伯母,千万不要这么说,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受到朵思的照顾才对,店里也因为有她,工作环境及工作情绪都变得更好了。”他由衷地道出想法。
“哪里,是你们不嫌弃她。”
朵思盘着腿坐进竹椅,捧着茶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妈,你不用再谦虚了,其实我真的很不错,贡献也很多的。”
如茵瞠目结舌,“这是什么话?”
“是商杰教我以后不要太自卑的,如果有人赞美我的话,就要跟对方说谢谢。”她顶了他一下,“对吧?”
商杰笑着点头,“是是。”
如茵望着他们俩,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很好。”说完,她和朵思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光。
“对了,伯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到舍下小住几天,让我和我父亲尽尽地主之谊,带你到台中四处逛逛?”他灵光一闪,突然提议道。
“妈,你可以吗?”朵思眼睛一亮。
如茵有些讶异,“怎么突然想邀我到台中去呢?你们开店做生意,这样打扰你们恐怕不好吧?”
“一点也不,我想朵思在我们家工作也有好一阵子了,她也很久没有看到你,如果你能够到台中来玩,那么她就可以多跟你相处几天了,伯母也可以稍微轻松一下,度度假。”
她有些心动,但还是本能地抗拒着,“这样好吗?她有些心动,但还是本能地抗拒着,”这样好吗?“
“好,妈妈你也可以顺道看看我的工作环境和住的地方,非常舒服哟,”朵思拉着母亲,一脸兴奋和依恋。
如茵低着头考虑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是好,但是这两天田里的香瓜就快要收成了,我这时候也不太放心离开。这样吧!你们先回台中,等收成过后我再去,到时候也可以待久一点,你们觉得怎么样?”
朵思眉毛垂了下来,“啊——”
如茵笑捶她一记,“啊什么啊?要不你打算让我一亩的香瓜全都烂掉吗?”
“我怎么敢?”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伯母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台中,就打通电话给我,”商杰斯文一笑,“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那么客气,我可以自己搭车过去的。”
“可是你又不认识路。”朵思插嘴道。
“台中的路我很熟,可以找得到。”她的笑复杂极了。
朵思不癖,“可是你不是从来没有到过台中吗?我印象中你从来没有去过台中呀!”——
她笑笑,随口带过,“你妈没有这么孤陋寡闻。”
“那么或者你到台中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再去接你来家里。”
“好,你说你们家是在东海大学的——”
“正好在东海大学旁边。”
“嗯,好。”
朵思单手支着下巴,懒懒地眨眨眼脸,“妈,你确定不会迷路吗?”
“臭丫头,泄我气?”她重重k了朵思一拳。
“哎哟!”朵思料不到母亲手劲这么大,她抱头跳下竹椅。
看得商杰又心疼又好笑,忙着替她揉脑袋瓜子。“别人是皮痒,你这算是”头皮痒“吗?”
“不是不是,我觉得这是我妈手痒才对,”她苦着一张脸,“太久没有沙包让她练拳了。”
如茵又好气又好笑,“瞧,有人可以给你告状了。”
“当然。”朵思躲在商杰身后,有恃无恐地开玩笑,“来呀,来呀,打不到。”
“你呀,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有,当心商杰被你吓跑,来个移情别恋,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商杰大呼冤枉,“伯母,别把我拖下水啊!”
“对嘛,不要欺负这个老实头。”朵思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拐到手的,被你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