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凤楼猜知多玉娇还是不想陷自己于困境,这才决心出家。但她哪里知道,魏银屏已长眠地下,香消玉碎。东方绮珠也被害身亡,抱恨九泉。这时的武凤楼,真成了既怀逝去者,又怜眼前人,不光紧紧地搂抱着多玉娇,也热泪滴湿青衫袖了。
多玉娇毕竟是玉雪冰聪的女孩子,一见心上人的情形,就猜出必有原故,悄然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抬起玉臂,用自己的衣袖替武凤楼擦去满脸的泪痕。
武凤楼这才把魏银屏病死徐州、埋骨云龙山下、东方绮珠被刺大成殿、停灵锦衣卫内,一一诉说给多玉娇。
多玉娇所以不能嫁给武凤楼,就是因有魏银屏和东方绮珠二人。如今二人已死,障碍全无,她总算熬到夙愿能偿,得以匹配武凤楼这个奇男子了。
想不到她不仅脸无喜色,反倒面现戚容,并且缓缓地离开武凤楼的怀前。
以武风之聪敏,当然能看穿多玉娇的内心,知她必是从崇祯帝对待魏银屏的寡恩态度上,联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关内外的敌对立场,再想到武氏一家世受皇恩,他本人又和当今万岁叙过口盟兄弟,还是御笔钦定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怎能公开娶她这个辽东大清的正牌公主?毁掉前程事小,说不定比受魏银屏的连累更惨。痴心苦恋武凤楼的多玉娇,能不柔肠干转、心肝寸断吗?
武凤楼贴上前去,轻抚对方的柔肩正色说:“凤楼承公主厚爱,不惜叛国逆兄。曾以金枝玉叶之体,长期流亡关内。武凤楼粉身碎骨,难报痴情于万一。前者,公主含悲忍痛出关,凤楼所以不能以身相酬者,因有魏银屏、东方绮珠二人耳。银屏不幸病故,我既能报东方绮珠于前,如今东方绮珠逝去,我焉能不报公主于后!”
听罢这斩钉截铁的几句话,多玉娇虽情不自禁地再次纵体入怀,并主动送上了自己的樱唇,但她的内心还是极为清醒和酸楚的。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从自己一片痴心爱上武凤楼的那时起,就注定得有今天的这场悲剧。事情明摆着,自己要是跟武凤楼双宿双飞回关内,绝对不能见容于刚愎寡恩的崇祯帝,肯定比对待魏银屏更狠毒。反过来,武凤楼要跟着自己举案齐眉住关外,不光马上就是名正言顺的当朝驸马爷,还准能受到皇兄、九哥以及朝野上下的推戴和尊崇。只可惜忠贞节烈的武凤楼,绝非北宋时代的四郎杨延辉可比,更不会像他将杨字拆成木易,骗娶铁镜公主。
说来也真让人心酸,内心悲痛、柔肠千回万转的多玉娇,为了不让武凤楼发觉自己内心的悲苦,居然还能妾意如绵地主动给对方以丁香暗度。
武凤楼毕竟是身经两次的过来人,自能看出多玉娇的强颜欢笑来,开始还认为她是对魏银屏和东方绮珠之死伤感,经过仔细一寻思,方才恍然悟出多玉娇强颜欢笑之由来。耐下心来正色道:“公主放心,别看天威赫赫,人人畏惧,我既敢为魏银屏背旨于前,自会为公主抗旨于后。为了酬谢公主的一片痴情,武凤楼不惜再次触逆龙鳞。我不信车到山前没有路。”
见武凤楼真把炽热的一颗心捧向自己,多玉娇虽然心中一甜,但她到底是出身于宫庭,见多了寡恩薄情之事,情不自禁地问出一句:“假使车到山前真无路呢?”
武凤楼一把搂紧了多玉娇,故意贴近她的耳边大声说:“难道咱们不会扔掉车子爬山走?是你多玉娇没有脚,还是我武凤楼没长腿?如今废话少说,赶快跟我去见三师叔。”
这时,东方早已大亮,晨风习习送爽。
武凤楼唤醒了曹玉、秦杰、小菊子,沿着太子河,直奔铁刹山。
殊不知,于此同时,江剑臣和吴素秋正陷入血雨腥风的包围中。
原来,自从小菊子奉命去找武凤楼,黑衣丽人的病情迟迟不见痊愈。江剑臣既体贴她,也知她好像建造多年的一座茅舍,不漏雨还好,一经滴漏,势非大事修补不可。因为黑衣丽人吴素秋,一贯生性孤傲,独往独来,形单影只,纵横江湖,有时偶染小病,由于无人关心,她自己也不放在心上,积劳自今,自然成疾。况义父被害,大仇未报,失去自己悔恨交加,导致终日郁郁寡欢。所以不病则已,一病则百病俱至。又加上荒山古洞缺医少药,若不是有自己守护身旁,使她芳心颇慰,勉强进食,情况将会更糟。
江剑臣越是精心照料,女幽灵越是病体奄奄。事无大小,都要江剑臣服侍。
江剑臣明知以叶梦枕的机智,玉勾魂的狡诈,老是住在卧虎洞,非被他们发现不可。有心想换个地方,又怕小菊子来了,一时找不到他们。
江剑臣有时心想:若不是有吴素秋这个累赘,以我江剑臣之孤傲,就让叶梦枕和玉勾魂一齐掩至,我也绝不会丝毫畏惧。
形势明明如此,吴素秋还是日处古洞。有时依偎在江剑臣的怀内,缠着要他述说十二岁一人挑斗鹰爪门、毙敌十二名、受师父重责、金头蜈蚣仇万家怎么诳说将九岁的幼女招江剑臣为婿,胡搅蛮缠救护江剑臣,直到江剑臣手持无极龙亲笔书写的名贴、执子婿之礼去拜寿为止,一遍又一遍,就让江剑臣能说厌,她也绝对听不烦。有时让江剑臣在自己身侧,二人面对面地默默互相望着,只要乏了或困了,更非得偎贴在他的怀前沉睡不可。
江剑臣自然明白,这是吴素秋自知好景不长、缠绵难再,借机向自己多索讨一些。江剑臣既感念仇大叔对自己的恩德,又怜念女幽灵的孑然孤独,只要不真正和她缘结合体,以妻子侯国英的豁达大度,自会原谅自己。因此,也就任其索取了。
谁知,好景还真不太长。就在小菊子离去的第三天早上,江剑臣出洞为黑衣丽人汲水洗漱时,发现洞外一块青石上,用石块压着一张柬贴,上书:请贤伉俪移步至瑶池金母岭一晤。
孤高性傲的江剑臣,哪肯示弱!回洞草草服侍吴素秋洗漱毕,背负她一同攀上瑶池金母岭。不料,山岭空荡,寂然无声,洗遍全岭,不见一人,白来了一趟。
瑶池金母岭虽低于诸顶,也有“低看云树万千层”之势。幸赖江剑臣内力精纯,轻功更佳。身负一人,如履平地,只是骤遭敌戏,心神烦躁不已。
好在这座瑶池金母岭景物极佳,加上饿了有野果,渴了有山泉,二人一面浏览山岭风光,一面默察四周情形,直到夕阳西下,太阳变成了桔红色,江剑臣才强压怒火,背负黑衣丽人,回转卧虎洞。哪知,他们应约去了瑶池金母岭,敌人却借机抄了他们的卧虎洞,并把小菊子辛辛苦苦暂时凑集的几样家当,毁了个干干净净,还在洞中留有一信,虽然仍是上面无抬头、下面没落款,意思却表白得一清二楚,大意是劝江剑臣从速离开九顶铁刹山,否则,必将倾出全力对付他们。信尾注明,如执意不听劝告,今晚三更,一准在青阳紫气岭作一了断。
敌人的狡滑阴狠,卑鄙下流,气得江剑臣玉面喷血。反正洞内被褥用具已无,索性提前赶赴青阳紫气岭。
为防病体未愈的吴素秋受凉,江剑臣脱下自己的青衫,亲手硬给吴素秋穿上。以江剑臣的这身功力,背负一人,虽不能宛如无物,也绝对构不成负担。
经此一来,反倒成全了黑衣丽人。她身穿充满江剑臣气息的青布大衫,伏在江剑臣背上,一双玉臂从后面搂着江剑臣的脖子,樱唇紧紧贴在江剑臣的耳边,说着柔情蜜意的悄悄话。
对方是有意激怒江剑臣,这一次相约又是个骗局。不过也真算没白跑,二人并肩站在青阳紫气岭巅,领略了“高如削玉夜生寒”的美景。
过了四更,他们二人才悟出,北荒一毒叶梦枕可能有事离开九顶铁刹山。否则,以他那身深不可测的功力,和占尽人杰地灵的优势,绝对不会始终隐在暗处,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他们。
江剑臣转念一想:卧虎洞虽已空无一物,但总比“山风呼啸起,高处不胜寒”的青阳紫气岭要好得多。又怕小菊子和武凤楼适巧这时赶回,才又背着黑衣丽人回到了卧虎洞。
不回卧虎洞还好,回来一看,又让江剑臣和吴素秋哭笑气恼不得。
原来,这时的卧虎洞不仅食物炊具样样齐全,并在他们二人原来睡觉的地方,安放了一张双人大木床,床上铺有被褥,并还一律都是大红颜色。乍一看,真像新婚夫妇的洞房。
黑衣丽人先是格格一笑,后来索性把江剑臣拖到床上,相拥着对面躺下说:“我现在明白了,原来暗中和咱们较量的,不是辽东第一大豪北荒一毒叶梦枕,而是我那背夫私奔又主谋害死义父的不要脸的义母。这不像是亲手给女儿操办婚事吗?”
忽有一个沙哑的嗓门在洞外说:“在下奉叶夫人之命,专程前来拜谒江三侠。请三爷日出后单独到玄武顶一会。临来时,夫人交代,多去一人都不给予接待。”说完,人迹随之渺然。
以江剑臣那身绝顶轻功,随后追出,竟没追上那个传话人。
黑衣丽人说:“从各种迹象表明,北荒一毒身旁,必隐有几个极为厉害的人物。他们所以这么不厌其烦地施展调虎离山计,其目的就是想分开咱们。据我估计,他们是畏惧我那十八根百脚金蜈燕尾针,殊不知它早已落在小菊子手中。
实话告诉傻哥哥,我的病早好了,所以每天日夜懒懒奄奄者,无非想试验一下你对我的心意而已。想不到竟骗取了你那么多的爱怜。现在我敢说,咱俩除去没有夫妻之实外,举凡妻子应该得到的,我吴素秋都得到了,自然也就心满意足了。今后,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你就陪我过几天这样的生活,我就别无所求了。
目前,最要紧的是替你仇大叔报仇。干脆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日出后。你一人先去玄武顶,羁绊住我那不要脸的义母。凭我手中的蜈蚣抓和一百单八根火云钉,隐身暗处,偷偷下手袭击他们,让他们防不胜防,务必逼出叶梦枕这个主凶来。”
开始江剑臣不大相信,怕黑衣丽人见形势紧急,风云突变,诺言让自己宽心,并还一再坚持非要吴素秋和自己交手试验不可。女幽灵两腮挂满了泪珠,一双妙目也久久地盯视着江剑臣。半响之后,才伏在江剑臣的肩头颤声说:“时至而今,我才真正懂得什么叫‘易得无价宝,难觅有情郎’。三哥哥乃性情中人,只有你,才配称终身不二色。我好妒嫉侯国英,让她捷足先登了。”
女幽灵敞开了内心,不光去掉了江剑臣的背上包袱,也让他有了对待李文莲的办法。
日出之后,江剑臣果真按照女幽灵的说法,独自赶往玄武顶。他俩哪里知道,江湖上有名的一笑勾魂花如碧的真正目的,不是他钻天鹞子江剑臣,而是黑衣丽人吴素秋。特别是吴素秋手中的那把蜈蚣抓,因为她和叶梦枕都知道,在蜈蚣抓的把柄内,就藏有她和叶梦枕作恶多端的的把柄。
如今她终于把江剑臣从吴素秋身边调开了。
适巧,吴素秋也估计江剑臣最少已经翻越两三道山坡。
为了能和他暗中呼应,不想被他撇开太远,稳了稳背后的蜈蚣抓,挂好盛火云钉的豹皮囊,迈步跨出洞门,就想蹑在江剑臣身后,赶往玄武顶。
陡然,一个身高足有九尺,脚大、手大、腰身粗的雄壮汉子,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有道是,光棍眼里揉不进沙子。吴素秋只瞟了一眼,顿时就芳心一沉。她不光从对方高高隆起的太阳岤上,看出大个子内力精湛,已达炉火纯青,并还看出大个子至今仍是童身,保准练有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刀枪不入硬功。
义母玉勾魂对自己了解得那么深刻明了,准认为自己身藏十八根百脚金蜈燕尾针。这大个子必是怕者不来,来者不怕,自己真不能过分大意了。
大个子人傻嘴不傻,开口招呼道:“大妹子,咱们二人一向短见哪!”
黑衣丽人吴素秋心中一怔,冲口刚说出:“谁是你的大妹子?”
大个子说:“你义母是我不死铁人的师娘,你不是我的大妹子,难道还能是我金钟罩的小姑妈不成?”
吴素秋一听这位傻大个说话还真有意思,满打满算一句话,就把自己姓金名叫金钟罩,外号人称不死铁人都给抖搂出来了。
证实对方真会金钟罩铁布衫硬功,黑衣丽人吴素秋只好以智取之,决心放弃师传的蜈蚣抓不用,左手暗扣五支火云钉,右手向大个子点手叫阵道:“赶快出招,让姑奶奶试试你的斤量。”
女幽灵是想以静制动,找机会打他的双眼、肚脐和脑后玉岤。
傻大个一笑说:“我压根就没练过先打人。”
吴素秋才知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让傻大个给糊弄了,敢情傻大个一点都不傻。别看练有金钟罩铁布衫的一身横练,从来动手过招还都是以逸待劳,以静制动。
吴素秋不敢小看他了,纤足轻点,够上了尺寸,右手一并食中二指,直点大个子的双眼。
金钟罩愣敢纹风不动,直容吴素秋的指尖点近,他才微一晃头,让女幽灵的两指点空。然后左手陡翻,一招金丝缠腕,迅如电光闪石火地搭向黑衣丽人的玉腕。手底下那份轻灵巧快,绝不像出自一个傻大个之手,明摆着受过真传。
女幽灵更不敢大意了,猝然撤回右臂,一吞再吐,变招为毒蛇寻岤,指带风声,直戮不死铁人的肚脐眼。又劲又疾,去势还真凌厉。
傻大个利用金丝缠腕走空之机,又一改成为斜柳穿鱼,猛地向上一穿,别说切实吴素秋的五腕,让它轻轻扫一下,也会痛彻筋骨。
女幽灵吴素秋蓦地一惊,迅急改变身法,光用软、绵、小、巧、快的功夫,缠斗不死铁人金钟罩,伺机再暗发火云钉。这样一来,时间可耗长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没有分出胜负。
突有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娇笑说:“傻小子,我让你好好来接师妹妹,你小子反倒以大欺小起来了。还不赶快向你师妹赔礼?”
不死铁人真听话,马上收招后退了。
情知是以前的义母玉勾魂到来,对面一看,不禁惊奇诧异得后退了两步。
女幽灵从义母的口中,明明推算出花如碧今年正好年高六九,但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白衣如雪、杏眼桃腮、婀婀娜娜、风姿绰约、一双妙目、明如秋水、亮似寒星、左右微一流转、极为妩媚、足以勾人魂灵、看长相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妖艳美妇。
拿眼前这位妖艳迷人的玉勾魂和自己义父那未老先衰的长相一比,吴素秋不禁暗暗埋怨死在九泉之下的金头蜈蚣仇万家,埋怨他老人家真不该娶这么个既妖且艳又迷人的玉勾魂。须知“自古红颜皆祸水”。义父焉能不惨死在这不要脸女人之手!
花如碧满面笑容地说:“尽管你义父死去已久,义母我也改嫁多年,对你这么好的一个干女儿,我还是爱如掌上明珠的。别看义母没有见过你,但早从你哥嫂嘴里听说过。
只要你把那张拜帖交给娘,准让你称心如意地嫁给江剑臣,望你不要辜负当娘的一片苦心。”
听完玉勾魂的一番话,黑衣丽人更加暗暗心惊了。知道暗中对付江剑臣的,不光有多尔衮、叶梦枕、花如碧、阴海棠,还有自己的两个嫡亲哥哥和大嫂。就连义父死在辽东凤凰山的消息,也是玉勾魂和叶梦枕通过自己的一双哥嫂,故意泄露给自己的。然后再通过自己把钻天鹞子江剑臣引来好能一举毁掉他。
吴素秋故意冷哼说:“就凭你们这儿块料,绝对收拾不下我和江剑臣。”
玉勾魂娇媚地一笑说:“实话告诉我的宝贝女儿,义母我可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女人准外向。更深知江剑臣的那把短刀和你那一袋子火云钉的厉害。但在玄武顶恭候钻天鹞子的,就有八臂苍猿岳继光、赤目天王步青云,由乾坤一鹤萧天白和其妻岳瑶台为主,先凑成四方合围之势,毁不了他江剑臣,最少能让他走不脱。只等叶梦枕率领左膀阴曹司命韩风起、右臂地府主簿薛雨茫赶到,准能将钻天鹞子这个祸害送入十八层地狱。”
话音没落,忽从两块石中间蹿出一只山兔来,后面追出一个方面大耳的男孩子,出口一句:“大个子爷们,赶快帮我截住兔子!”
骗得不死铁人微微一怔。
方面大耳的小孩,像变戏法似地突然亮出了一柄三阴绝户刺。
等到玉勾魂发觉不妙,张嘴刚想喝令不死铁人多加注意时,三阴绝户刺早化成药来病除,扎入不死铁人的肚脐眼,不死铁人变成些死傻蛋了。
一见自己千辛万苦造就的爱徒,让一个半大孩子一招扎死,气得玉勾魂一招五雷击顶,掌中阴沉墨竹杖砸向半大孩子的当顶。
早有提防的半大孩子陡然贴地一滚,不光神奇地躲开那一拐,愣敢不退反进地贴到玉勾魂的右侧,左手中乌光油亮的铁筒子指向花如碧的面门咬牙说:“要不是天山三位太公有谕,冲着你刚才那一招偷袭,我非把你烧成丑八怪不可,保险叫姓叶的老小子不敢搂你。”
吓得玉勾魂花如碧一声惊呼:“你小子就是号称人人躲的小秦杰?”
秦杰小大人似地把手中的三阴绝户刺一横说:“奉天山三位太公之命,约请北荒一毒叶前辈在来龙岭相会,时间定在下午申时,现在你可以走了。”
玉勾魂今天也够窝囊的,不光手下的爱徒被秦杰一刺扎死,自己还冷不防让他用乌云喷火筒对准自己的面门,凭她的那身功力,怎么也梦想不到会栽在一个小孩子手下。
有心豁出去死拼,又舍不得自己那张如花玉面,加上又深知天山三公难缠难斗,秦杰只要先亮出他们三人的旗号,自己要再毁了他,那三个老厌物绝不会跟她玉勾魂善罢甘休。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强自压下怒火,狼狈地离开了现场,甚至连惨死在地上的不死铁人她都不管了。
直到确信玉勾魂花如碧真的走远了,小捣蛋秦杰这才抹去头上的冷汗吐舌说:“今天的这一场,险死了,也真玄乎死了。”
别看黑衣丽人以前也曾让小家伙戏耍得不亦乐乎,她还真从内心里喜爱这孩子。抚摸着他的头顶悄问道:“跟你一齐来了多少人?”小捣蛋秦杰眨巴眨巴大眼睛笑着说:“多了没有,少了没来……”
黑衣丽人一急,忙问道:“到底跟你一块来了多少人?快说!”
小秦杰索性不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头,冲吴素秋晃了晃。
黑衣丽人这才大吃一惊摇头说:“你这孩子也确实是够胆大的!”
小秦杰贴在黑衣丽人的手臂上神吹道:“我师爷爷是独步武林的钻天鹞子,我师父是人见人愁的缺德十八手。孙儿不才,也蒙外人送号为人人躲。要是看见姑奶奶遭有凶险而退避,那我岂不成了躲人人!”
吴素秋先让小秦杰逗得笑不可仰,随既变颜变色地推了秦杰一把着急道:“光顾听你这孩子说笑话,连你师祖目前有风险都几乎忘怀了。赶快随我前去玄武项。”
小秦杰扑哧一笑说:“放心罢,我的小姑奶奶。咱娘俩稳坐此地,她玉勾魂准会主动发出信号撤兵。”
话音未落,果有一支响箭划升起,喷射出一溜火花之后,方才落之下去。
黑衣丽人问道:“天山瘦、矮、胖三位太公老人家真的来了吗?”
秦杰一笑说:“凭姑奶奶你这份机灵,难道真的看不出我是在哄儿哄女哄冤孙?”
黑衣丽人不解地埋怨道:“既然天山三位老人家没来,你为什么让花如碧逃出你的乌云喷火筒下?”
小秦杰脸色一正说:“钓鱼还得下鱼饵。我要舍不得放走玉勾魂,狡滑如狐的叶梦枕绝对不肯相信我的假话。那么咱们一家三口(指江剑臣、吴素秋、秦杰)可就真的危哉、险哉、玄乎哉了!”
秦杰这孩子的小嘴也真甜,说得吴素秋情不自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就在吴素秋的樱唇还没离开秦杰的脸蛋时,一个极为凶横恶狠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还是从前那句话,一个未嫁人的黄花闺女,硬把人家爷爷孙子一齐亲,你把老吴家八辈子的人都给丢净了!”
反应特别快的小秦杰,不光一下子滑出了吴素秋的臂间,并顺手抽出三阴绝户刺。
目光闪处,只见一个脸色白净、细眉长目、短髯墨黑、身材修伟、举止文雅、宽袍博带的半百儒雅秀士,出现在洞前。
和他并肩而立的是一个面色墨黑、身瘦如竹、上覆一对半截眉、下盖一双形如黑洞的三角眼、在塌陷很深的鼻子下面生有一张满布黄板牙的大豁嘴的瞎眼毒婆史大翠,两只细如鸟爪的瘦手,正合着一根精钢铸成的镔铁拐。
小秦杰哈哈大笑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晚辈有幸,又和舅老爷和妗奶奶碰上了。是随我进洞话家常?还是跟我手下分高低?我全听你们公母俩的招呼!”
瞎眼毒婆史大翠一晃手中的精铁拐说:“凭你一个胎毛没退的黄口|乳|子,胆敢跟我老人家来叫阵,看老娘不一杖砸死你!”
小秦杰一面看准后撤逃避之路,一面哈哈大笑说:“你老瞎婆就是没记性,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自称老娘太吃亏,那样你将变成我师爷爷的……晚辈了。”
秦杰这小子原想重复上次所说的“那样你将变成我师爷爷的儿媳妇”,猛然想到有黑衣丽人吴素秋在场,才改成“晚辈”两字。
史大翠气得抡拐要砸,被她丈夫吴仁焉阻止了。
宁愿斗口不斗手的小秦杰,一心只想支撑到师爷爷江剑臣回来,借机又耍开了贫嘴说:“要说你吴大舅老爷,还真得算一号。就连我师爷爷他老人家,都夸你老是沉稳冷静、绵里藏针,比峨眉教主司徒平还要高得多,这可是你老的无尚光荣呀!”
史大翠怒气不出,出手一招倒撒天罗,镔铁拐裹着一股子劲风,狠狠地砸向秦杰的当顶。随着一声“无量佛”,一白颤如灵蛇的长剑,正好贴向瞎眼毒婆的镔铁拐,施展四刃拨千斤的巧劲,将之荡出圈外,接着说道:“贫道和两位施主久违了。”
瞎眼毒婆史大翠,一看清出手前来挡横的是一剑擎天郭守真,没好气地说:“你修你的道,我作我的恶。请你郭守真不要多管我们夫妇的闲事。”
郭守真说:“贫道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过去总和二位施主盘桓过。劝二位速返关内,不要忘了自己的祖宗也是汉人。”
小秦杰早看出这位道长是在暗中护着自己,帮自己和这对凶神恶煞穷对付。只要能支撑到师祖江剑臣到来,难关就算度过了。
j诈狡滑的吴仁焉,更能一虑及此。示意老妻史大翠要速战速决结果小秦杰,好能威胁妹妹吴素秋跟随自己走。
只要能虏走妹妹交给叶梦枕,就算自己夫妇出关投敌的第一功。看见瞎眼毒婆横拐逼向小秦杰,吴素秋也豁出去了。
但她终归是从小就被兄嫂抚养长大,多年积威之下,异常惧怕这个假瞎子老毒婆。
秦杰跟一般孩子不一样,他不光能屈能伸,还敢打敢拼。开始他也曾一狠心,真打算掏出喷火筒,除去他们二人中的一个。后来冷静地一想,不行,因此他清楚地知道,史大翠好哄,吴仁焉难骗。自己在火烧史大翠的同时,吴仁焉必会向自己痛下杀手。拿自己一条命去换瞎眼毒婆的一条命,他秦杰不干。
后来一见史大翠目射凶芒,满脸杀机,小秦杰的横劲上来了,一颤手中的三阴绝户刺大声说:“我秦杰先谢过老道长的援助之恩,再劝吴姑奶奶不要因我伤了兄妹、姑嫂之间的感情。我秦杰决心和史大翠前辈一较高低。只要史前辈能脱逃我秦杰的两招之下,我秦杰甘愿用手中的三阴绝户刺扎死自己……”
从不伤人吴仁焉还真对一剑擎天有顾忌,听秦杰这么一说,心想,你小子这是自己找死。当即截断话头问:“此话当真?”
小捣蛋鬼兰跺脚说:“我秦杰要是心口不一,先死我的亲爹!”
这一句血淋淋的恶咒,竟连意狠心毒的史大翠都几乎失口说出:“言重了。”其实秦杰的天伦父亲秦泰早死了,他小子这是在赌牙疼咒。
饶是那样,小秦杰还躬身拜请一剑擎天郭守真,出来为双方作见证。
经过双方同意后,秦杰这才把抬手不空传他的缺德招儿亮出来,一抖三阴绝户刺,就用上能让人气炸肝胆的那招樊哙屠狗。
气得史大翠老脸一寒心想:你小子只管造孽吧!单等两招过后,看我不砸出你的蛋黄来。
哪知,小捣蛋秦杰第二下刺来的还是那招樊哙屠狗。
史大翠刚想不答应,小秦杰理直气壮地说:“我要不是想占这么点小便宜,我会把亲爹都赌上?不然咱们换着来,你史前辈要是两拐砸不死我,你也自己砸死自己去。”
瞎眼毒婆傻眼了。
也是该着她史大翠倒血霉,她要是挨了扁担,不埋怨扁担上有钉就好了,偏偏一时气脑交加,顺口骂出一句:“你这缺德打法,是哪个不是人玩意的东西教你的?老娘晚天一定掏出他的牛黄狗宝来!”
骂声未落,只听一个又醉又粘乎的声音接口道:“我老人家向来不欠隔夜债。史大翠,你也不要等晚天,现在就请你掏出我郝必醉的牛黄狗宝来!”
瞎眼毒婆一听这缺德打法是抬手不空郝必醉教给秦杰的,真恨不得先自己扇自己一顿大嘴巴,然后一头撞死在当场。她情知自己,把祸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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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抬手不空的陡然出现,要说心中最为憋气恼火的,还得数从不伤人吴仁焉。对抬手不空郝必醉,他吴仁焉确是比谁都清楚。别看郝必醉成日里摇摇晃晃、醉眼难睁、黏黏乎乎,像个弥陀佛似的,其实比谁都嫉恶如仇,比谁都手辣心狠。如若不然,也绝得不来抬手不空这吓死人的绰号。再者说,冲着郝必醉和神剑马慕起并称为武林两醉鬼的崇高身分,就让他一怒宰了瞎眼毒婆,自己也真不敢龇龇牙。
最后还是黑衣丽人吴素秋,念及他们是自己的嫡亲兄嫂,自己又被他们一手抚养长大,拼着遭受抬手不空老人一顿责骂,一面示意哥嫂退走,一面遮在郝必醉老人的身前苦口央求。
郝必醉长叹一声说:“为了免除后患,老夫今天确是动了杀心。”
吴素秋愕然惊问:“为什么?”
抬手不空怒声说:“不光他们夫妻认贼作父,屈膝事敌,死心塌地投靠了辽东多尔衮,就连你那诡诈多端的二兄长,恐怕也难避免。你这一念之私不要紧,给剑臣、凤楼二人可留下了天大的隐患。”
吴素秋低垂螓首不敢作声了。
适巧钻天鹞子江剑臣,正因悬挂黑衣丽人吴素秋的安危,也从玄武项飘然返回,接过郝必醉老人的话头说:“你老人家说得对极了。别看我的老对头峨嵋掌教司徒平,新对手叶梦枕,前一个虽然人多势重,诡诈多谋,后一个虽是行踪隐秘,艺高心狠,但以侄儿观之,都对我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黑衣丽人刚才听了郝必醉的一番话,虽是不好意思地低垂下自己的螓首,但那仅仅是不好意思而已,如今再听了江剑臣的这番话,可就不禁芳心抖颤了,心想:假若真应了江剑臣刚才的那番话,一方是自己同胞兄长,另一方又是自己痴心眷恋的心上人。一旦发生了生死决斗,自己将陷入比死还要难受的境地。
看出吴素秋花容惨淡、凄凉悲哀的惶恐模样,江剑臣硬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下了。
抬手不空可不管那些,毫无顾忌地接口道:“剑臣说得对极了。别看假牛鼻子司徒平的声势浩大,技精艺绝,不光练有达摩一百单八剑追魂连环十五式,还有碧波七绝和恶毒的白眉针。但三阵拼搏之后,还是剑臣站着他躺下。
再拿北荒一毒叶梦枕来说,他虽然内功绝顶,卷衣都可成刃,并且身怀七鹰翻云掌和凌空断肠十三剑,最多也只能和剑臣斗成两败俱伤,绝对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也只有吴氏两兄弟,他们软中有硬、绵里藏针、心黑手狠、诡诈百出,得势能翻天覆地、赶尽杀绝,失势就敛牙缩爪,匿迹潜踪。加上他们与剑臣、凤楼叔侄二人结怨已深,势必倾出全力暗地图谋,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事情还真让抬手不空给预料到了。后来吴素秋的二哥从不为人吴仁谓,继刺杀黑心员外田不满,没有陷害成江剑臣之后,又一次暗杀了田父田宏道和田妻屠玉美,终于激起国丈田宏迂和东宫田娘娘的怒火,几乎将江剑臣置之于死地。
钻天鹞子实在不忍心让吴素秋内心悲苦,一面示意郝必醉不要再说,一面用自己在玄武顶上遭受埋伏之事,岔开了话题。
原来,钻天鹞子离开卧虎洞,直插玄武顶峰,没有找到玉勾魂花如碧的踪迹,却意外地碰上了先天无极派的弃徒,企图在千朵莲花山五佛顶另创门派的乾坤一鹤萧天白、岳瑶台夫妻二人。
在对待这位过去师叔的态度上,江剑臣可就不会像大师兄那样宽厚和善了,只冷冷地叫了声“萧前辈”,就想转身而去。
萧天白勃然大怒:“剑臣大胆。就连你的大师兄见了老夫,尚且以本门师叔尊我,你乃人间弃婴,若不是本派第二代掌门人无极龙师兄抚养教育了你,恐你早就饿毙横尸江边了,哪还能获得独步当代武林的崇高称号!”
江剑臣开始确实神情一怔,但他马上就恍然大悟了。
心中暗凛北荒一毒的手段高明和恶毒,事情明摆着,只要乾坤一鹤萧天白承认背叛门派,就不算是先天无极派门下的弃徒,也就自然成为现代掌门人武凤楼的师叔祖了。如今他这当师叔祖的都认贼作父,数典忘祖地投靠了多尔衮。
设身处地为武凤楼着想,他个人不仅威望扫尽,就连整个先天无极派都将会无地自容。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江剑臣故意斥道:“你萧天白倒行逆施,背门叛派,潜来辽东五佛顶阴谋创立无极派,早成为先天无极派门下的弃徒。我勉强以前辈呼之,是看在你年花的份上,何不知羞耻若此?”
果不出钻天鹞子江剑臣之所料,萧天白剔眉竖目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