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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触国王眯着眼睛,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阮心又道:“强虫决斗,要么死一个,残一个,要么都死,这两种结果对你而言,都是非常不错的,既能除掉两个可能会对你产生威胁的恶虫,也能扭转当前局势的不利,巩固盟约,赢得三国和平相处。其实说来说去,你心里是最器重重蒙的,你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你一方面感激我的拼死帮助,另一方面却讨厌我的英雄光彩。石触国王,我说的对不对?哦,差点儿忘了,其实重蒙当时来找我时,还跟我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才是真正激恼我的地方,促使我最终决定与影川动手,你想知道重蒙对我说了什么吗?”
精明虫听得惊骇异常,大瞪着双眼,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上流社会太疯狂了,太复杂了!
石触国王倒也坦率,没说一句废话,径直颔首道:“你说的不错,我的计划的确如此,而且,我也确实将重蒙视如己出,寄予厚望!那么请问壮士,重蒙到底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
阮心见它敢作敢当,反倒没了脾气,也就不再拐弯抹角,淡淡说道:“重蒙对我说,巨茨国第一勇士影川要强娶公主。我和赤槿是朋友,我绝不允许别的虫子伤害它。至于你教重蒙说的什么君王恩遇,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一套,我是很反感的。看看,还是重蒙的手段更高明一些吧!”
却见石触国王抬头沉思,眼睛扑朔扑朔地眨动,许久,它才道:“赤槿非常喜欢你,我看得出,你也知道吗?”
阮心有些愧疚道:“我起初并不知道。”
石触国王又道:“可是重蒙却非常喜欢赤槿!”它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忽略了年轻虫子对于爱情的美好幻想,忽略了它们对于爱情生死以之的盲目冲动!壮士,你记住,越是非常时期,越不该轻视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太着急了!可我有理由着急,寒月将近,蟪蛄虫族即将南徙,我们与巨茨、攀风二国的关系又十分微妙,内忧外患,国步艰难,所以我计划除掉你之后,赶紧将赤槿公主外嫁巨茨国,暂时稳住它们,大家一起面对蟪蛄降临之灾。”
“呵呵!”阮心冷笑道:“蟪蛄虫灾以前发生过吗?”
“发生过,但那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石触国王如实答道。
“既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当下,你又是如何确定蟪蛄虫灾即将降临的?”
“既有传闻,必有依据。我本不想与你说这个,可是既然话已说到了这里,我就嗦一句,因为虫族有血脉传承印记,所以我能感知到危险,况且宵烛虫已经到了!只怕说话间,它们就能杀到我们头上了!”石触国王又道。
“倘若,我是说倘若,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呢?那么赤槿公主的一生,岂不是白白被你毁了?嫁给仇人,那么丑陋恶毒的仇人,它会遭遇怎样的凌辱,你考虑过吗?你有一丝一毫为她想过吗?”阮心恚怒难当,愤恨不已。
“倘若蟪蛄虫族没有向南迁徙,或者我们想出了别的方法渡过了这一劫,那么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其不意,老丈人奔袭新姑爷,一举攻破巨茨国,只要灭了巨茨国,攀风国必来归附!”石触国王非但没有一点儿悔恨难过之意,反而又兴奋又激动。
阮心瞪视它许久,终于喉咙发干道:“通过牺牲自己的女儿来麻痹敌人,你这苦肉计可算是苦到心里了!”
“唉!”石触国王叹息一声:“我老了,天不假时,可是重蒙竟然比我更着急,我想要给重蒙一个蜗茨第一大国,却是不可能了。”
小明却泪流满面,大声反问道:“赤槿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难道它还不如那个忘恩负义的重蒙吗?您居然要舍弃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一个丧尽天良的浑虫铺路!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我不服,我不服气!”
石触国王却惨笑几声,哀声道:“我的十七个儿女,为了这个国家都死了,赤槿也是我的孩子,它又怎会例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星虫族这个大家庭能够一直延续下去,为了翻土虫、斯弥虫、鬼蜮虫、精明虫……为了所有的虫民都能生活得更好。过往种种,我不后悔!”
小明却似已经疯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冲着它眼前的国王,原本高高在上的国王,呜呜哭喊道:“那结果呢?结果呢?重蒙奸贼篡位自居,谁又会过上好日子?”
阮心望着石触国王苍老而寂寞的面孔,心道:“它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不是一个好人,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好国王!”他叹息一声,心中萧索,不经意地瞥向远处,却见他们来时的地洞出口处探出几个小脑袋,他转头再去细瞧时,那些小脑袋们一闪便不见了。阮心目力幽深,催动电目神功一看,竟找不到了那个出口,好奇之下,再来回扫视,才发现那个出口被鬼蜮幼虫用细尘填埋了起来,伪装手段居然十分高明!
阮心福至心灵,忽然轻喝一声,道:“有了!走为上计!唉,我真傻,如此简单的问题,居然就被绕进了牛角尖去!真傻!真傻!毕竟猫虽然斗不过老虎,可是猫会上树啊!”
石触国王斜着双眼,一眼大,一眼小,怪模怪样地瞧着阮心,它完全没有听懂。
小明亦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糊涂样子,歪着脑袋,等待阮心继续解疑。
阮心吞了口唾沫,又道:“其实很简单,蟪蛄虫族既然是碾压我们朝虫族的存在,那我们是一定斗不过它们的,斗不过,可以跑啊,我们完全可以躲起来啊!蟪蛄巨虫虽然体型庞大,神力惊人,可是它们无法从细小的微虫虫穴中钻进去,是不是?我们可不能无论遇到谁,都只一根筋地想着要靠力量去搏杀!以卵击石!”
石触国王恍然大悟,精明虫小明也不再糊涂了。
看着它们一老一少,仿佛心中巨石落地的夸张样子,阮心忍不住心底暗笑:“微虫明明是最弱的,却最是好斗!大凡小事,都来一场血斗!吃了亏还不回头!什么作死习惯啊!像它们那般见识短浅,又哪里能够知道天下计谋之中,走为上计!”他嘲笑完虫子,又忍不住自嘲:“阮心啊阮心,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蠢笨死板了?难道是力量限制了你的智慧吗?”
“可是,重蒙已颁布军令,命石触国所有虫兵追捕恩公,重赏提供线索者,它还在布告中说,说恩公是别国派来的刺客,已将国王暗杀,所以,此刻我们纵然想出了好办法,也没法号召虫民赶紧行动起来躲避大祸啊!”小明急道。
阮心也一摊手,笑道:“我现在哪里还敢抛头露面,简直是一个活靶子啊。唉!好汉不提当年勇,以前吧,遇到虫子时,都是我想打谁就打谁,现在一下子走了背运,谁想打我就打我!”
石触国王却忽然昂起头,一脸坚毅道:“壮士,你可以不惊动下面的甲虫就砍掉我的下半身吗?毕竟,我的上半身还是可以跟你们到花海去一趟的,去会一会重蒙!”
小明大张着嘴,双眼惊疑不定地望向阮心。
阮心深深看了石触国王一眼,轻声道:“国王,得罪了!你忍一忍吧!”说完,右手握住伸的又细又长仿佛一条晶丝的魔指,对着石触国王的腰间,贴着黑色石头表面,猛地一扭腰,用力一划!阮心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划出了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快的速度,他希望,自己利索的手脚,能够带给国王尽量少的痛楚!
纤细的晶丝,比剑刃还快,阮心的魔指划过石触国王的腰肢,就像丝线切割一块豆腐。石触国王的面色倏地一黑,整张脸痛苦的缩成一团,他紧紧咬着又尖又细的牙齿,呼吸又急又浊,半口半口轮换着喘息,上半个身子更是剧烈而快速地颤抖着,五颜六色的汁液像雨滴一般泼落……然而它终究没有呻吟一声。
小明早已剥下自己的衣服,扑身上前,将石触国王的伤口一裹,平着放倒,然后伸出前足,捧做碗状,承接石触国王的“斯弥唾液”。
阮心切断石触国王腰身的瞬间,赶忙一缩魔指,又将石触国王的下半身挑住,他慢慢靠近,将自己身上的蛙之衣撕下几条,牢牢地将那砍掉的下半身系住。
如果石触国王的下半身忽然掉了下去,那么守在下层的葬甲、尸甲等虫,就会立马惊觉。
小明将“斯弥唾液”涂抹在国王腰身部位的伤处,又将剩下的“斯弥唾液”捧到阮心面前,喜滋滋地说道:“快,恩公!斯弥唾液!”那股儿欣喜劲儿,就好像捧着什么起死尸、肉白骨的芝浆灵液似的!
阮心却一脸嫌恶的表情,掩着口鼻只管叫道:“拿开!拿开!快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