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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和小明在下面等待,五只鬼蜮幼虫撅着五色屁股端天向上爬去,不一会儿,五只虫子又哧溜溜地返了回来,喜道:“国王在呢,就在上面!”
阮心和小明顺着它们刚才走过的路线,爬了上去,临到出口处,见又是松松软软的堵着一层细尘,阮心不高兴,猛一用力,一头将那细尘顶了出去,等他从地洞里探出头来,就看见一处空旷的洞穴,那洞穴的容积十分巨大,看上去特别辽阔。
洞穴正中的的一块黑色石头上,石触国王正端坐在那里!
阮心警惕地向四周观望许久,又俯耳贴地倾听,见洞穴之中再无别的虫子,也无什么响动,才带着小明轻轻爬出地道,向国王爬去。
石触国王忽然见到阮心出现,又惊又喜,绝望的眼神中重新泛起了希望,只听它喜出望外道:“恩公,天幸你又来了!石触国有大难,急需恩公相助!先前本王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阮心站起身子,绕着国王转了一圈儿,见国王身上并没有绑缚绳索等物,急切道:“国王,咱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石触国王却摇摇头道:“低声说话!叛军守卫就在咱们下面!”
“下面?”阮心随即明白,翻土虫善于挖洞掘穴,洞穴之下再开洞穴,并不稀罕,于是轻声问道:“是些甚么虫,我瞧瞧去,叛国一事非同小可,兴许我晓以大义,它们便会知错即改,戴罪立功!”
石触国王低声喊道:“不可!下面尽是些虎甲、葬甲和尸甲虫,想来是重蒙瞒着我收编的铁蛮国的降兵!你去了,它们定然会杀了你!”
阮心沉吟少许,暗叫还好,虎甲、葬甲都是些呆笨迟钝之虫,上面就算有什么响动,它们也不会发觉,便又急道:“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们逃出去再说!”
石触国王黯然道:“逃不走的!你看到了吗?这块石头卡着我的上半身,而我的尾、足都通在了下面一层,它们将我的尾、足绑在另一块巨石上,并且将我尾、足的骨头都剔了出去。尸甲的唾液中含有消化毒汁,你明白了吗?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化为一滩血水。它们就算有意放我走,我也走不了了。壮士,你听我说,虫生苦短,我本就是寿终濒死之虫,我的生死已不重要。你不要再做无谓之事,且听我说,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助!”
阮心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不再强求。将心比心,他一直站在赤槿公主的角度去想问题,他知道,若是赤槿公主知道自己的父亲被重蒙活活折磨死了,它得有多伤心啊!所以阮心作为赤槿公主的朋友,总该尽力一试的。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该放弃。
只听石触国王又道:“壮士,眼下蜗茨大地,有覆灭之灾,情势十分危急。然而此事又颇为离奇复杂,我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所以你们耐心一点,听我说,我需要将你们不知道的所有事情,全告诉你们,咱们再一起共同商讨解决之道。”
小明原以为国王要说的重要事情,是关于重蒙叛国、赤槿公主被掳的事情,却哪里知道,它竟离题万里地提起了蜗茨大地的存亡,蜗茨大地的存亡怎么能跟赤槿公主的安危相比呢?小明心急如焚,冒失进言道:“国王,赤槿公主被重蒙将军掳走了,生死未卜,它们此刻在哪?您知道吗?咱们宜速速商议营救公主之策,才是正经啊!”
却听石触国王压低声音怒叱道:“小小精明虫,也敢妄议国事?哼!目光短浅之辈!我们眼下最大的敌人,既不是叛徒重蒙,也不是巨茨国和攀风国,而是……而是蟪蛄虫族!”石触国王语声颤抖,说到“蟪蛄”二字时,更是惊恐万状。
小明一听那两个字,更是吓得连忙缩在阮心背后。
谈虎色变?不,应该是谈虫色变!
洞穴中,一时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阮心却奇道:“蟪蛄?蟪蛄有什么可怕?”他说着说着,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小明却几乎瘫倒了,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好端端的忽然又有蟪蛄虫族出现在蜗茨大地呢?末日,末日要来了。”
石触国王道:“黑豆虫就是蟪蛄虫族的子弟,它们可以出现,蟪蛄虫族中其它虫子自然也可以出现。”
小明惊恐无助的跌坐在地,神色惊怖地问国王道:“它们,它们难道是来为黑豆虫复仇的吗?”
“不知道。”石触国王摇了摇头道,语声无奈而又颓丧。
“为黑豆虫复仇?不会吧,黑豆虫是紫鹇姐姐召唤出来的,非亲非故的,什么虫子会给它们复仇啊!”阮心嗤笑道。
“是不是已经有蟪蛄虫族的巨虫或者别的什么迹象出现了?”阮心又问。
“是,宵烛飞虫部队已经袭击了北边的古爻城,米龟虫族死伤惨重。它们派出使者求救,希望所有朝虫族立即停止内斗,能够携起手来,共御外敌!”石触国王沉声道。
阮心听到“宵烛虫”三字时,差点儿又笑了出来,宵烛虫不就是萤火虫吗?那么可爱温顺!
石触国王面露不满,瞥了阮心一眼道:“壮士,我知你斩杀暮岩、垄庆,大败逢蛮,勇力绝顶,可是,你就算是朝虫族中的第一勇士,拥有魔鬼般的手段,再比现在厉害十倍,遭遇蟪蛄虫族的巨虫时,一样会连一招都挡不住!一样会死得无比难看!”
阮心见它眼神锋利,却饱含悲哀,才猛地醒悟,自己此时还是一只微虫,连同类的应声虫都几乎斗不过,更别说去斗体积大了自己几十倍的巨虫!黑豆虫尸他见过,萤火虫比黑豆虫还要大上一些,那确实是非常可怕的了!而且,大家讨论的还只是一只萤火虫,倘若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呢?
石触国王又用它怪异的眼神望了阮心一眼,缓慢说道:“蟪蛄虫族是足以碾压我朝虫族的可怕存在,据传闻,它们中体型最大的虫子,其身体几乎都有这座捕阳城一般大……所以,倘若真是它们来了,我们纵然殊死抵抗也没有任何意义。”
阮心脑补了一下鸲掇虫与蚂蚁的体型差距,那起码也是一粒米与一个馒头的区别,就算是一个小馒头少说也是米粒的上千倍吧。所以阮心相信,石触国王打的这个比方合情合理并不夸张。
“那我们,就只有坐着等死,再无选择么?”阮心也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感觉,他看着坐在地上面色土灰的小明,看着那种地地道道的绝望之色,平静道。
只听石触国王叹了口气,却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它道:“不久前,石触国大胜宿敌铁蛮国,作为国王我非常高兴!铁蛮国多是甲虫,兵强将猛,石触国多是星虫,就只能依靠地下主城的地利优势,被动死守。历代铁蛮国大将,没有一个不希望吞并我石触国,而逢蛮更是铁蛮国近几代以来的无敌猛将。倘若没有壮士你突然出现,没有你舍命相助,没有你拖住逢蛮大军,没有你打伤铁蛮国三位猛将,我们绝不会成功,纵然成功也绝不会这般容易!你委实帮了我石触国天大的忙,而我却一直怀疑你。”
“哦?”阮心有些好奇。
“逢蛮是朝虫中武力接近巅峰的大力虫,它却被你打败了,而且在我得到的情报来看,你几乎是轻轻松松就赢了。你所表现出来的神勇简直令我难以置信,因为那绝对是超越我们这一阶层虫子的能力!”
阮心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逢蛮虽有无虫可比的勇力,但它绝不可怕,山上有山,虫外有虫,在我看来,最可怕的倒是要数巨茨国的那几只应声虫了。而且,向你提供情报的虫将中还有大奸似忠、貌恭而心不服的重蒙将军在呢,所以,我其实并没有多么厉害,我又有什么好怀疑的?”阮心摇头,是因为石触国王的话太夸大了,他苦笑,是因为石触国王的话倒有一半是真的,因为他确实是超越了这一个阶层的虫子的存在。
石触国王却道:“我之所以怀疑你,还因为,我曾听说,蟪蛄虫族中有一类叫做蠛蠓的怪虫,可以将身体缩小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倘若壮士你正是蟪蛄虫族派来的奸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阮心一时也没法儿回答它这个问题,只是笑道:“最起码,绝对不能给它护国上将这样顶格的封赏!”
石触国王微微笑道:“是啊,可是你少年意气,又于我石触国有大恩,四百万虫甲更是视你为盖世英雄,依据传统,那是一定要将你这天赐福将封为护国上将的!所以,我很难为。”
“所以,你故意重重赏我,还特别恩宠,赐我五十架黑豆虫尸,又派重蒙跟我说了那一番话,暗示我要酬知己,感恩情,替你分忧。应声虫影川的本领你清楚,你的心思我也明白,如果我侥幸杀了影川,你就杀我换两国太平,如果我被影川杀了,你就赦免影川卖个人情,这就是你的完美计划,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