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的确说不通。当初傅晋臣不想让舒云歌在那个圈子发展,但她却因为太喜欢音乐,所以不愿意离开。怎么转眼间,她就退出歌坛,并且消失无踪。
钱响似乎也想到傅晋臣的疑惑,眼神瞬间沉下来。他抿起唇,道:“四哥,有一个环节我没有查过。”
傅晋臣黑眸紧紧盯着他,“什么?”
钱响敛眉,眼底的玩笑尽数隐去,别有深意,道:“你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
傅晋臣上半身靠近座椅里,内敛的双眸一点点泛起涟漪,薄唇瞬间抿紧。
……
临近下班,宋爱瑜接到沐毅的电话,约她晚上见面。最近这段时间,她都有意识的回避见他,每次见面沐毅都会缠着她没完没了的闹,她害怕太过张扬,被家里人发现!
“今晚一定要见?”宋爱瑜撇嘴。
电话那端的人,语气决绝,“对,我一定要见到你。”
“好吧,”宋爱瑜无奈,道:“下班后见。”
“我去公司接你。”
“不用!”宋爱瑜果断拒绝,“我开车去找你,你在学校等我。”
沐毅应了声,兴高采烈的挂断电话。
秘书把明天开会需要的资料送来,宋爱瑜仔细核对过后,再三确认无误。
扣扣——
宋爱瑜抬起头看向门外,眼底顿生笑意,“妈妈。”
“宝贝,还不下班吗?”宋清华穿着一件白色貂绒大衣,眼神温柔,“我们去吃日本料理?”
“今天不行,”宋爱瑜摇头,“我约了客户,明晚我们去吃?”
宋清华耸耸肩,“看起来,我们家宝贝的工作态度,要超越她妈喽!”
“妈妈!”宋爱瑜撅嘴,有些不好意思,“你笑话我!”
宋清华失笑,走过来抱抱女儿,柔声道:“妈妈是开心,你能如此上进,妈妈和外公都为你骄傲。”
“我会努力的。”宋爱瑜抿起唇,在她脸颊狠狠亲了下,调侃道:“我的漂亮妈妈,今晚你的那些小男友,没有约你共进晚餐吗?”
闻言,宋清华抬手在她鼻尖刮了下,“狡猾!”
宋爱瑜笑的眼睛眯起来,在她怀里撒娇。须臾,宋清华提着包出来,宋爱瑜跟在后面叮嘱她,“妈妈,小心开车。”
“嗯,”宋清华点头,同时也告诉她,“出去应酬不要太晚,妈妈等你回来睡。”
“我知道。”
宋爱瑜目送妈妈走进电梯,然后又稍微多等了会儿,才离开办公室。
伸手拉高衣领,宋爱瑜捏着车钥匙走向停车的位置,并没有听到有人喊她。
纪野开车来找她,却见宋爱瑜低头坐进车里,压根没有搭理他。他俊脸沉了沉,踩下油门,紧跟着她的车。
红色跑车开过闹市,宋爱瑜将车开到沐毅的学校外。她远远就见到站在路边的人,将车停过去。
后面跟着的银色跑车也停下,纪野认识沐毅,上次见他的时候两人差点动手。原来宋爱瑜是恋上这个小白脸,难怪对他不理不睬。
哼!敢跟他纪野抢女人,找死啊!
前面的红色跑车很快开走,纪野扫了眼学校门外的牌子,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不过一个大学生,难道他还对付不了?
宋爱瑜把车停在巷子口,里面的路面狭窄,车子开不进来。
“这是哪?”宋爱瑜看着周围老旧的楼房,频频皱眉。
沐毅拽着她往里走,神情噙着几分得意,“你看过就知道了。”
宋爱瑜被他拉着手腕,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沐毅拉着她走进楼门,上到三楼,然后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进来!”沐毅半抱着愣神的人进来。
一套不大的房子,面积八十多平米的两居室。虽然这房子有些房龄,但房屋结构还是不错的。
“怎么样?”沐毅拉着她的手到处看,不时给她显摆,“这墙壁我都重新刷的,家具还没买,回来我们一起去选,选你喜欢的。阳台我重新收拾的,我们腾出一块地方,还能养花……”
宋爱瑜彻底愣住,回过神后,目光落在前面的方桌上,那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沐毅照的大头贴照片。
“沐毅,你什么意思?”宋爱瑜挑眉。
沐毅放下背包,朝她走过来,“这里是我租的,以后我们就能在这里见面了。”
原来是为这个?宋爱瑜松了口气,笑道:“酒店比这里条件好啊!”
“不去,”沐毅垂眸,“每次去酒店都是你付钱,我有压力。”
宋爱瑜难掩笑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下,“哎哟,大男子主义。”
伸手圈住她的腰,沐毅将她压入怀里亲了亲,觉得不过瘾,又一把将她推到床上,俯身压下来。
“沐毅……”
宋爱瑜挣扎的气息渐弱,她得承认,她是想念沐毅的。
衣衫渐乱,身下的床板咯吱咯吱的响。沐毅薄唇紧抿,俊脸的神情难耐,他嘴角贴着宋爱瑜的耳根,道:“真讨厌!我们要先把这张床换了,要买张结实的!”
他呼出的热气滚烫,宋爱瑜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俏脸微红,“我们去酒店吧。”
沐毅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望着她闪动的目光,心口的情愫涌动,“爱瑜,过了年我带你见我爸妈,我们结婚吧!”
“结婚?”宋爱瑜瞬间清醒。
沐毅点头,目光灼灼盯着她,道:“我过年后就能拿到毕业证,我们结婚后先暂时住在这里,等我赚钱了,我们就可以买房!”
“沐毅!”
宋爱瑜一把推开他坐起身,语气阴霾:“你胡说什么?发烧烧糊涂了吗?!”
说话间,她站起身,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沐毅反手扳过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要娶你!”
“娶我?”宋爱瑜耻笑,“你凭什么娶我?你又拿什么娶我?”
宋爱瑜沉下脸,话语犀利,“沐毅,你知道我的生活条件吧,我从小就住在有前后花园的别墅,我每天都要在泳池游泳保持身材,我每天都必须喝鲜榨果汁,我每个月买衣服的钱,买护肤品的钱,买首饰的钱有多少,你知道吗?”
顿了下,宋爱瑜挑眉,打量着这套简陋的房子,轻笑道:“我妈每月给我的零花钱,足够你租二十年这样的房子!所以,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本娶我?”
沐毅动了动嘴,神情黯然,“爱瑜,我知道,目前的我还不能给你那样的生活,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不是目前,”宋爱瑜反驳,“是永远都没可能!”
听到她的话,沐毅内敛的双眸沉下去。
“沐毅,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宋爱瑜伸手拿起外套,开始往身上穿,被沐毅一把拉过去,双手捧住她的脸,急声道:“爱瑜,我知道我差很多,但是我可以拼命努力。只要你喜欢我,想要跟我在一起,我相信很快我就有机会出头!”
“呵呵…”宋爱瑜轻笑出声,“沐毅,你以为,凭你没家世没背景,就能出人头地吗?不可能,你不要做梦了!”
她推开沐毅的手,拿起外套皮包,转身往外走。
“那我呢?”沐毅再次拉住她,质问道:“宋爱瑜,你喜欢我吗?”
望着他黑沉的眸子,宋爱瑜勾起唇,回答:“喜欢。”
沐毅眉间染笑,缓缓俯下脸,却听她冷漠的声音炸开在头顶,“我喜欢你能给我的快乐,喜欢你年轻帅气的外表,更喜欢……你在床上给我的满足。”
沐毅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只能看到宋爱瑜残忍的勾起唇角,道:“如果你觉得,这样也算喜欢,那我喜欢你!”
“宋爱瑜!”
沐毅脸色铁青,因为怒气心口不住的起伏。
“我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难道不是吗?”她的表情冰冷如刀,沐毅心口一痛,语气激动,“当然不是!”
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沐毅愤怒的吼道,“宋爱瑜,我对你是认真的,我爱你!”
“我不爱你!”
宋爱瑜目光凛然,声音冷到极点,“在这个世上,我只爱我妈妈!”
她决然的推开沐毅,在他悲伤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沐毅,我们分手吧!”
撂下这句话,宋爱瑜提着包,迅速离开这个让她根本无法忍受的地方。
“等等!”
沐毅后面追出来,下楼的时候,他脚步太快,伤过的那条腿绊了下,一阵钻心的疼。他急忙伸手扶住斑驳的墙壁,才算站稳。
等他再追过来,明显晚了一步。那辆红色跑车,咻的开远,丝毫都没有犹豫,决然远去。
“爱瑜——”
沐毅抬脚就追,可他两条腿,不可能赶上四个轱辘,更何况他另外一条腿还伤了!
透过后视镜,宋爱瑜看到沐毅沿着路边追车。她抿起唇,将脚下的油门踩到底,好像后面追她的是洪水猛兽。
“宋爱瑜!”
沐毅追着她的车跑出去很远,但只能看着车越来越远。他右腿渐渐吃力,只听咔嚓一声,他身体晃动了下,人半跪在地上。
刚才跑的太快太急,牵扯到原先受伤的地方,沐毅俊脸扭曲在一起。他身上只穿件毛衣,修剪整齐的两鬓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爱瑜……”沐毅低低轻唤,留给他的,只有车轮碾压过的尘土。他单手扶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但右腿膝盖处刺刺的疼。他不敢再迈大步,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往回挪动。
半响,沐毅上身穿着的毛衣都被冷汗打湿。他微微仰起头,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下。
……
下了班,沐良坐上傅晋臣的车,却发现他不是往回家的方向开。
“我们去哪?”沐良问他。
傅晋臣双手握着方向盘,笑道:“不说过年要回家吗,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吧。”
买礼物吗?
沐良红唇微勾,乖乖坐在副驾驶,心底泛起暖意。
黑色路虎开到商业街,傅晋臣将车停好,牵着她的手走进商场。马上就要过年,各大专柜都有新年促销的礼品,沐良看花了眼,完全不知道应该买什么。
傅晋臣拉着沐良走到皮包专柜,来到平时尤储秀比较喜欢的品牌旗舰店,道:“这个牌子行吗?”
沐良随便拿起一个包瞅了眼价格,然后迅速摇头,“不行!”
不行?
傅晋臣耸耸肩,又拉着她转去另外的店。不过他选的都是一线品牌,最便宜的都要几万,更别说那些限量款。
“都不喜欢?”傅晋臣问身边一直摇头的人。
沐良轻咬唇瓣,回道:“如果我拿这样的礼物给我妈,估计能被她念叨一辈子!”
伸手将皮包放回去,傅晋臣想了想,觉得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他们的消费观念,并不适用所有人,即便是送礼,也要送的让人家可以接受,送的实用。
傅晋臣扣紧沐良的手,带着她坐电梯来到地下一层的大型超市。这次沐良终于展颜,心想这男人还是挺聪明的嘛!
“我妈喜欢这个。”沐良站在货架前,指着前面的和田玉枣,傅晋臣伸手从货架上拿下来好几包,但又被沐良鄙视了。
“一次别买这么多,”沐良只留下两包,其余都放回去,“这种东西要随吃随买才好。”
好吧,居家选东西这种事情,傅晋臣无法跟她争辩。他推着车,跟在沐良的身后,都是她指什么,他就拿什么,但还是习惯性的不看价钱,直接放进购物车里。
沐良掰着手指算,嘴里默默念叨:“我妈的枣,我爸的烟,沐毅的保暖衣,还有……”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傅晋臣倒是没有嫌烦。
“都买好了吗?”
“差不多了。”
沐良点头,看着满满的一大车东西,嘴角的笑容甜蜜。终于要回家了,她真恨不得明天就能吃到妈妈做的菜。
结帐的时候,傅晋臣推车排队,沐良站在他的身边。她想要掏出钱包付钱,但看到傅晋臣眯起的危险眼神,便识相的放回去。
算了,过年回家,也让他尽尽孝心吧!
“喂!”
傅晋臣忽然勾住沐良的腰,将她拉进怀里,薄唇压在她的耳边,道:“那个还买吗?”
哪个?
沐良看过去,见他下巴朝着对面货架上的避孕套轻点,脸颊蓦然泛红,“傅晋臣!”
她不敢大声喊,咬牙切齿的低吼,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下。
“嘶——”
傅晋臣吃痛的皱眉,将她压进怀里,低头在她嘴角咬了下。不过他并没怎么用力,最多算是啃咬。
沐良急忙伸手推开他,却还是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热烈目光。前面等待结帐的顾客几乎都在看这对小夫妻,轻笑声不断。
傅晋臣脸皮很厚,反正他无所谓,怡然自得的搂着沐良继续排队,脸不变色心不跳。沐良觉得尴尬万分,只能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
侧面不远处,舒云歌怔怔站在原地,直到收银员再三催促,“小姐,请您输入密码。”
舒云歌低下头,颤着手指连续输入几次,但都显示密码不对。她慌张的打开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才算把帐结了。
提着购物袋来到地下停车场,舒云歌坐在车里,却没有动。她车里开着暖风,任由热浪一**吹来,但还是觉得冷。
也不知道多了多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脸,掌心蹭到的都是冰冷的泪水,寒入心底。
三天后,林蔷刚到公司,秘书立刻跑进来,道:“林特助,董事长请您过去。”
林蔷点点头,“我知道了。”她拿着东西往外走,神情坦然。
推开办公室的门,宋儒风端坐在转椅里,眼神锋利而阴霾。他看到林蔷进来,愤然抬起手,将鉴定书丢过来,“说吧,你们都瞒了我什么?”
董事长终究是董事长,林蔷知道他很快就能想明白,也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当年清华以死相逼,让我把孩子换了。”
啪——
宋儒风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脸色气的煞白,“你们怎么敢?!”
“董事长!”
林蔷见他捂着心口,立刻把口袋里带着的药掏出来,喂他服下两粒。她害怕宋儒风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所以才一步步试探的来,生怕忽然告诉他,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半响,宋儒风缓过那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黯淡无光,“林蔷,这么多年,我是如此信任你,可是你竟然背着我做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董事长!”
林蔷无言以对,这些年她受到良心的折磨,辗转难眠。她眼眶泛红,哽咽道:“我知道,对不起您,对不起宋家,更对不起那个孩子。”
宋儒风抬起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质问道:“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的孙女在哪,她在哪里?!”
林蔷弯腰,蹲在宋儒风的身边,“董事长,其实您已经见过她了。”
“谁?”宋儒风挑眉,目露惊讶,“你说我见过谁?”
“当年被换走的那个孩子。”
林蔷嘴角勾起笑,安慰道:“那个孩子不是别人,就是沐良。”
沐良?
宋儒风蹭的站起身,激动的嘴唇都在打颤,“你说,沐良是我的亲孙女,她才是我们宋家的孩子?”
“对。”林蔷用力点点头,将她带来的资料递给宋儒风。
宋儒风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眼眶逐渐湿润。难怪每次见她都觉得似曾相识,却原来,这是一种血缘的天性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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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两难选择
傍晚的半山腰,笼罩在一片雾气中。远远望去,雾霭涔涔,山峦都隐藏在浓雾里,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幽静的卧室里,白色欧式床上躺着一抹身影。倏然间,原本沉睡的人咻的坐起来,宋清华拥着被子,额头满是冷汗。
喉咙里的尖叫声早已发不出来,以前做梦,她都会哭醒。可时间久了,她已经哭不出来,但每次梦到,还是全身发抖。
这个噩梦已经缠绕她二十多年,无论日夜,只要她闭上眼睛,总会无孔不入钻进她的心里,折腾的她血肉模糊。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桑瑜绝望的质问声,他说:清华,你要嫁给他了吗?你要抛弃我们的誓约了吗?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吗?
宋清华双手紧紧攥紧被单,眼眶酸酸的难受。她很想大声的回答他:不,桑瑜我不会背叛你,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可是她能吗?
已经被人占有的身体,无情打碎她的梦!
“唔!”
宋清华痛苦的弯下腰,将脸埋入掌心。她忘不了桑瑜临死前,被大火侵蚀的面目全非,更忘不了他奄奄一息时,对她的叮嘱。
如果这一生注定要分离,她只能怀揣着对他的思念,帮他照顾好家人,衷心期盼下辈子他们能早点相遇。
“太太,”烟姨推开门进来,见她脸色煞白,立时会意,“又做噩梦了?”
宋清华抬起头,敛起痛苦的神情,“有事?”
“老爷让你去书房。”
掀开被子下床,宋清华整了整衣服,迈步往外走。烟姨动了动嘴,跟在她身后,“老爷好像情绪不对,看着很生气的模样。”
宋清华脚步顿了顿,眼底悄然闪过什么,快步往楼下走。
红色跑车停在庭院里,宋爱瑜拎着皮包进来,眼见宋清华神色匆匆走进书房,她喊了句,但没人回应她。
“小姐!”
烟姨跟在后面下楼,不着痕迹的挡在宋爱瑜身前,道:“老爷吩咐过,只让太太进去,说是小姐回家后,先去餐厅吃晚饭。”
“外公不让我进去?”宋爱瑜瞪眼,这是什么情况?
烟姨笑了笑,道:“老爷特别吩咐厨房,煮了小姐喜欢吃的菜,他是怕你吃冷饭,所以才让你先过去餐厅。”
“这样啊,”宋爱瑜撇撇嘴,神色缓和道:“那好吧。”
她提着包,转身走进餐厅。
烟姨站在书房外,严格遵守宋儒风的嘱咐,不让任何人靠近。
晚饭都是宋爱瑜爱吃的菜色,家里的佣人小心伺候,不敢在她面前出错。大家都知道爱瑜小姐脾气大,做错事被她骂都是轻的。
手机一直振动,宋爱瑜盯着那个号码,红唇紧抿。沐毅不停的给她打电话,她盯着手机,神色犹豫。
那天她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啊?宋爱瑜烦躁的放下筷子,神情不悦。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她没吃多少就放筷子离开。
书房门前,烟姨尽责的守着。宋爱瑜微微瞥了眼,抬脚回到楼上。
回到二楼,宋爱瑜从后面的楼梯下来。顺着一楼洗衣房的窗口爬出去,绕到庭院的那棵松柏树下,就是书房的外墙。
小时候宋爱瑜喜欢玩捉迷藏,这条路线是她自己找到的。长大以后,她许久不曾这样闹过。
今晚外公不让她靠近,莫名让她觉得好奇,又按照儿时的路线,轻松来到高大的松柏树下。
儿时,她想要偷看,总会在脚下垫上砖头。可她现在已经长大,只需要踮起脚尖,便能看到书房里亮着灯。
不过,今晚林蔷也在,外公却不让她进?她抿唇,缩着肩膀站在窗口下,竖起耳朵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
推开书房的门,宋清华看到站在父亲身边的林蔷,心里也就明白大半。她抿唇站在书桌前,沉声道:“爸,你叫我有事?”
“哼!”
宋儒风拍了桌子,将手里的亲子鉴定书朝她狠狠丢过去,“你还有脸问我?”
鉴定书纷乱落在脚边,宋清华弯腰一张张捡起来,道:“林蔷都告诉你了。”
顿了下,她勾起嘴角,看向林蔷的目光含怒,“我早就应该知道,二十多年的朋友也会靠不住,没人能永远为别人保守秘密。”
“清华!”林蔷蹙眉,语气无奈,“当年的事情我们都错了,应该改正过来。”
“改正?”宋清华挑眉,“怎么改正?”
“把我的孙女领回来——”宋儒风开口,不容拒绝的口气。
书房靠窗的那面墙外,宋爱瑜俏脸瞬间变色。外公知道了吗?
宋儒风脸上的神情复杂,“清华,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
宋清华红唇紧抿,垂在身侧的双手不断收紧。宋儒风对着林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资料拿过去。
林蔷打开资料夹,走到宋清华面前,“你看看。”
眼角的余光瞥见资料中的那张照片,宋清华眼角蓦然一沉。是她?沐良!
她记得这个名字,初次见她,这个孩子坐在钢琴前演奏的模样,莫名让她喜欢。原来,竟然是她。
“这孩子注定跟你有缘。”林蔷嘴角含笑,道:“这些年沐家夫妻将她抚养的很好,虽然他们后来又生了儿子,但对沐良一直视如己出。”
沐良?!
宋爱瑜杏目圆瞪,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那个本该在宋家养尊处优的公主,竟然是沐良?
呵呵——
宋爱瑜冷笑,老天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迟疑几秒钟,宋清华抬手把资料夹合上,面色冷峻,“爸,我的女儿是宋爱瑜。”
“混帐!”
宋儒风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拐杖就要打过来,但被林蔷拦住。
“清华,你别这么固执。”林蔷瞪着她,厉声道:“你不能那么对你的女儿!”
宋儒风气的全身发抖,他指着女儿的鼻子,骂道:“宋清华,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里轮不到你做主!”
宋清华嘲弄的笑出声,“你是要逼我离开这个家?”
“你——”
“董事长!”
林蔷眼见宋儒风捂着心口,立刻掏出药丸给他服下,同时将他扶进沙发里坐好。
他背靠着沙发,怒声道:“你竟然把桑家的孩子抱回来养?这么多年,我对于你照顾桑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高兴,我都顺着你。可是你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换走,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我当年就说过,桑瑜心术不正,怎的你就是执迷不悟?”
“爸!”
宋清华咬着唇,眼底的神情渐渐阴霾,“我当初已经听过一次你的话,可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我的前半辈子已经毁了,难道你还要让我后辈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吗?”
听到她的话,宋儒风眉头皱了皱,“可是沐良有什么错?她是你的骨肉,也是我们宋家的骨肉!”
“她是没错,那你告诉我,谁有错?”
宋清华眼眶渐渐发红,颤声道:“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还是简怀亦或者桑瑜的错?爸爸你告诉我,究竟是谁的错?”
宋儒风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已经够可怜了。清华啊,爸爸好心疼她,你让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就算我死了,我都不能瞑目!”
林蔷站在边上,同样神色黯然。哎,这笔帐要怎么算,又要怎么了结?
“没有爸爸?”
宋清华低低轻笑,眼角蓦然滚出泪来。她仰起头,却还是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难道你要我告诉她,因为她的爸爸强犦了她的妈妈,所以她才来到这个世上,所以她永远都是我心里的魔障,是我无法摆脱的噩梦?!”
“清华!”
宋儒风咻的站起身,“当年的事情,也许不全是怀亦的错!”
“不许你替他说话!”宋清华瞬间厉目。
走到女儿面前,宋儒风哽咽道:“如果你要恨要怨,都记在爸爸身上,千万别记恨孩子!”
他伸手把女儿搂在怀里,心疼道:“清华啊,你跟怀亦的事情,是爸爸没有处理好。如果要怪,你就怪爸爸,都是爸爸的错!”
宋清华泪流满面,她抬起手抚着父亲染白的两鬓,哽咽道:“爸,我以前真的恨过你!可是你终究是我爸爸。”
闻言,父女两人都是一阵心酸。
宋清华抬手抹去眼泪,沉声道:“爸爸,我不能见到她,要不然我会死的!”
话落,她拉开书房的门,转身走远。
“清华——”
宋儒风沉着脸喊她,却被林蔷阻止,“董事长,您先给清华一段时间,让她想想。”
半响,宋儒风失落的点点头。是啊,这件事太突然,又牵扯着两个孩子的命运,有很多事情,他是要想想的。
书房里的争吵声消失,宋爱瑜沿着她出来的路线,用最快的速度回去。今晚听到的这些话,带给她无比的震撼。
原来妈妈当初是被简怀亦强犦,所以才生下的沐良。难怪妈妈不要她,从出生就要把她换走,这中间隐藏着如此丑陋的真相!
揪紧的心,再度松了松。宋爱瑜强迫自己冷静,不要慌乱。既然外公知道了,根据外公的性格,自然会偏心沐良。
外公想要妈妈把沐良带回来,那她怎么办?
不可以!
宋爱瑜眼角的神色阴霾,看着镜中自己惨白的一张脸,心尖不住收缩。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她不会让给任何人!
一路快步回到房间,宋清华伸手将房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她走到床边坐下,手脚还很僵硬。
须臾,宋清华拉开梳妆镜的抽屉。那最下面有一个密码锁的抽屉,她将锁打开,取出里面的盒子。
一件不大的粉色小褂,摊开只有成丨人的两只手掌大小。宋清华捧在手里,盯着那上面缝制的,不算细密的阵脚,眼神沉寂下去。
为什么是她?沐良。
当年的画面重又浮现在眼前,宋清华还记得,她第一次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的感觉。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
她乌黑浓密的胎发,红彤彤抽巴巴的小脸,还有尖细的小下颌,记忆中的那张小脸,总是停留在那刻,似乎时间也停驻,不曾流过。
宋清华俯下脸,鼻尖轻蹭在手中的衣服上,心尖蓦然翻滚。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那股奶香味道还是萦绕不散。
她勾起唇,苦笑了下。究竟是这味道能保存的如此长远,还是这味道,早已深深印入她的心底。
清早起来,宋儒风来到餐厅时,佣人已经将早餐准备好。
“外公早。”宋爱瑜坐在椅子里,如常同他打招呼。
“早。”
宋儒风坐下,扫了眼对面空着的椅子,问道:“清华呢?”
“妈妈昨晚头疼,早上才睡着。”宋爱瑜撅起嘴,道:“我刚去房间看她,等她吃了药睡着,我才下来的。”
宋儒风轻轻叹了口气,不想在宋爱瑜面前表现出异常。
“外公,”宋爱瑜举起手里折到一半的彩纸,问道:“你小时候教我折的纸青蛙,我怎么折不出来了?”
宋儒风瞥了眼,笑着接过去,“你有两步折叠错了。”
“嗯?”宋爱瑜凑到他身边,认真的看。
宋儒风很快把折错的地方改正过来,几下就把青蛙叠好。
“哈哈,还是外公厉害!”
宋爱瑜将纸青蛙摆在桌上,手指轻轻扣住青蛙的额头,用力按下去再松开,青蛙就会往前跳动。
“外公,小时候没人陪我玩,只有你每天抱我哄我,”宋爱瑜挽着他的胳膊,笑道:“妈妈说,让我长大后要孝顺外公。”
听到她的话,宋儒风眼底的神情动了动,掌心落在她的头顶。这个孩子,是他亲手抱大养大的,二十几年的祖孙情意,他同样难舍。
“爱瑜,”宋儒风敛眉,嘴角的笑容温柔,“外公知道你孝顺,外公也疼你。”
“嗯。”
宋爱瑜轻轻点头,笑道:“爱瑜最爱妈妈和外公,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开心。”
“乖!”
轻轻将她揽入怀里,宋儒风完全是怀着一颗疼爱的心。只是如今这份疼爱中,他要分出一半给沐良那个可怜的孩子。
哎,手心手背都是肉,宋儒风心中酸涩。
宋爱瑜听到外公轻叹的声音,黑眸不禁动了动。她知道,外公从小疼她,可现在他们知道了沐良的真正身世,这份对她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
如果,终有一天,她的位置要被沐良取代。那么,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
距离新年的日子,屈指可数。傅东亭早上吃早饭时,吩咐尤储秀今年要简单一点,不要请太多客人过来,他想要清净一些。
尤储秀自然明白,不过她昨晚算人头的时候,即便已经精简,但算下来也要近百人。
“良良,”傅东亭嘴角染笑,问道:“你想家了吗?”
沐良突然被叫名字,有些发愣。还是傅晋臣抿起唇,代替她回答,“她都跟我说了好多次,唠叨的烦死了。”
“我哪有?”被他当众这样说,沐良觉得不好意思。
傅晋臣瞪眼,心想这丫头懂不懂什么叫做夫唱妇随,他薄唇紧抿,“你敢说没有?”
这种时候,沐良要回答没有,肯定要被傅晋臣掐死。可如果她顺着他回答,那也太没面子了!所以,她只能低下头,不做回答。
小夫妻吵架拌嘴也是情趣,傅东亭并没介意。他盯着沐良,道:“你今年第一年离开家过年,想来亲家也惦记你。这样吧,你们除夕回去守岁,初一早上再回来。”
“啊?”
沐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爸,您再说一遍?”
“怎么,不想回去?”傅东亭笑着逗她。
“不是不是!”
沐良急忙摆手,因为情绪激动,咻的站起身,“我想回去!”
“激动什么?”傅晋臣撇嘴,伸手将她拉着坐下。他挑起眉,盯着父亲问道:“爸,你真让我们回去?”
“嗯,”傅东亭点头,沉声道:“咱们家人多,少你们两个不显得寂寞。出嫁的女儿,也很难有这样的日子跟父母团聚。不过,你们初一早上必须回来,知道吗?”
“我们一定按时回家,”沐良兴奋的差点尖叫,“谢谢爸爸。”
傅东亭勾唇浅笑,对待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