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战战兢兢的坐到了圈椅,那两个轿夫没等我坐稳,蹲下了身子,把滑竿架在了肩,双腿一使劲,那滑竿一弯,把我给抬了起来我陡然离地,不禁一阵慌张,双猛得攥住了椅子的扶,身子顿时吓得僵直了
老钱扶住了椅子,笑着安慰我说:“先生不要害怕,翻不了的”。
两个轿夫相视一笑,抬着轿子有韵律地走了起来,随着两根滑竿下有节奏地抖动,我也在那椅子里下颠动了起来老钱见我还是紧张,笑着对我说:“我们这里都是这种滑杆,没有你们北京的那种轿子讲究其实我们这种滑杆,可不北方的轿子差它不但轻便好抬,而且四面通风,凉快的很呢算下了雨也淋不着,您瞧见了么顶还遮着一块油布呢”。
我听他这么说,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抬头看了看头顶,果然圈椅顶张了一块油呼呼的雨布,不过此时并没有下雨,也不能验证老钱的话了我觉的坐的有些不舒服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挪了挪屁股。我见滑杆抬着我往镇子外走,问老钱说:“老钱,咱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老钱嘻嘻笑着说:“咱们这是往铜陵走,过了铜陵,再往前,咱们到地方了”。
我又问:“到铜陵还要多久啊”。
老钱翻了翻白眼球,说:“从这里到铜陵,大约有二百来里的山路,咱们快点走的话,大概总要四天的功夫吧”。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路途竟是如此的遥远。我从北京出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竟要坐着这该死的滑杆走这么远的山路
老钱见我脸色阴晴不定,早猜出了我的心思,他咯咯笑着说:“先生别担心,四天的时间,一晃眼过去了再说了,这一路的景色秀丽,您坐在椅子,一定不会觉得无聊得”。
老钱说他们这里的景色好,倒是没瞎说。他们这里,虽然没有北方山脉的雄浑高大,却另有别的一番韵味这里的山丘连绵不绝,起伏不尽,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每一座山,都好像是一位清秀灵动的女子,它们姿态万千,变化多端,钟灵神秀山间的小路,都是青石板铺的,只有一米来宽,它盘绕在山丘之间,如众位仙女里舞动的丝带
山路不但狭窄而且还很滑,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好像刚下过一场急雨我跟老钱打听,他说根本没下过雨,只是山里雾大,把地面都打湿罢了两个轿夫光着脚丫子,打着赤膊,走在这石板路面,每当有人迎头而至,双方必将侧过身来,方才能够交错而过每至这个时候,我都要抓紧圈椅,生怕此翻下椅子,跌到山涧里好在那两个轿夫力气很大,又对这山路十分的熟悉,因此并没有把我甩下座位
山路十八弯,我们兜兜转转,走在石板路,很快隐没在一片苍翠浓绿之我们在山里走了两天,路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有时候山路十分的陡峭,我便跳下滑杆,自己试着往前走几里地。对于我这个外乡人来说,这里的山路是我所万万不能适应的路边的草木生长的十分茂盛,偶尔有清泉从山流淌而下他们走累了,会坐在河里的石头歇息,我也站在岸边远眺,往河水的游张望
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磷光,晃的我什么也看不清,岸边的竹林里有一只古怪的大鸟,在大声的啼叫老钱从水里摸出一块鹅卵石,大声吓唬那竹林里的怪鸟,然后用力的向鸟叫的地方,扔出了石头
石头穿过竹叶,丢进了竹林里,把那只大鸟儿,惊飞了起来我责怪老钱说:“鸟儿叫的好好的,你打它干什么”。
老钱却很严肃的对我说:“先生有所不知,刚才那只鸟可不是一只好鸟,听了它的叫声咱们可是要倒霉的”。
我知道在这荒凉偏僻的地方,现代明的烛火还没有照射进来,人们的思想还是蛮荒、蒙昧的,我敛起了笑容,叹息眼前的美景被老钱给打破了轿夫们休息好了,他们喝饱了清泉,又吸足了水烟,恢复了体力,于是我们又继续路了
头两天晚我们都是借宿在山民的家里,第天的时候,由于贪赶路程,我们错过了宿头。两个轿夫却说没关系,往前面再多走两里地,那里有一个破庙,足够咱们歇一晚了
我和老钱没有办法,事到如今,也只有听轿夫的了轿夫见我和老钱不大痛快,对我们说:“那庙在路边,里面干净的很,我们哥俩走这条路,也不知走了多少回了,听我们的准保没错”。
我和老钱互相对望了一眼,都觉的眼前这两个轿夫有些可疑,明明刚才有人家,却偏偏要借宿在这荒郊野外老钱暗暗给我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让我小心着点我虽然困居北方,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并不十分了解,可是也曾在报纸读过,这一带因为山高林密,经常有土匪出没难道这两个轿夫是土匪假扮的不成可是事已至此,还能走回头路么
我正在犹豫之际,那两个轿夫却不由分说,抬了我走,走了不远,果然看见了一座破庙那破庙青砖黑瓦,配殿都已坍塌了,只余下了一间大殿
他们把我抬到破庙的门口,落了轿子对我和老钱说:“咱们今晚在这里借宿一晚,明天能赶进城里了”。我和老钱见天色已晚,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揣揣的跟着两人走进了破庙
破庙里面供奉了几尊泥胎神像,地铺着方砖,地方不大,却也足够四个人休息了两个轿夫都自带了干粮,他们把干粮拿了出来,分给我和老钱,我见他们吃的是一种粗面饼子和一把红彤彤的辣椒,便立刻没了胃口,我谢过两个轿夫的好意,眼睛盯着外面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如墨汁了
出乎我的预料,老钱倒是来者不拒,他一面大口嚼着粗面饼子,一面咝咝的倒着凉气,脸淌下了汩汩的热汗,他自己吃还不够,还对我矜鼻子眨眼睛道:“哎呀,真是太辣了,先生你真不尝尝”。我告诉老钱说,我有胃病,吃不得辛辣的东西老钱一面辣的四脖子汗流,一面遗憾的吧嗒着嘴说:“你你不吃,晚该饿肚子了,这里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东西”。
那两个轿夫坐的远远的,一面吃东西,一面互相眨着眼睛,瞅着老钱直乐。众人吃完了东西,点着了一根蜡烛,放在了佛龛里,朦胧的烛光,照的人脸一片迷糊。大殿里的佛像怒目圆睁,怒视这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仿佛对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并不欢迎
两个轿夫打了一个招呼,便把衣服铺在了地,翻身躺在了面,不一会打起了呼噜,间或咬牙放屁,不一而足老钱和我都靠着柱子坐着,看着两人竟能在这种地方睡着,不禁都啧啧钦佩老钱虽然常年在外面跑,可也未曾夜宿过荒郊野外因此他并不肯此躺下去,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我看见地湿漉漉的,还有一些可疑的虫子到处乱爬,不禁毛骨悚然,我从下到大,最害怕是这种生活在潮湿环境里的多足虫子了我站起身子,用脚碾死了几只虫子,那些虫子虽然被我碾成了肉泥,却还震颤着它们那数不清的长脚我心底涌起一阵厌恶和恶心,更加的不敢睡了我和老钱一直熬到了下半夜,老钱他实在盯不住了,麻达着眼皮,摇摇晃晃的对我说:“先生,我实在是熬不住了我先迷糊一会”。说完,他裹了裹衣服,靠在柱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佛龛里面的蜡烛早已经熄灭了,月亮已经转到了西面,斜斜的洒下了一地的清辉,庙外的树木和草叶都被月光照的泛着白光我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却又担心那两个轿夫。我强打起精神,捅了捅老钱,老钱挪了挪身子,吧嗒着嘴,含含糊糊的嘀咕说:“谁呀谁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见叫不醒老钱,自己又困得不行,于是干脆靠在了柱子,想要眯缝一会,心里还在一个劲的安慰自己说,如果那两个轿夫真是歹人的话,早对我们下了,又何必要等这么长的时间呢我正这样想着,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吃了一惊,睡意立刻被吓没了。心想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在夜里赶路我瞪圆了眼珠子,紧紧的盯着庙门脚步声忽隐忽现,不大一会的功夫,庙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了一身古旧的对襟大褂,里挎着一个蓝布小包,一步回头的走进了大殿她甫一进殿,被地躺的两个轿夫给吓了一跳,待要反身往外走的时候,我从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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