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狼狈不堪的跟周老爷子和他的姨太太告了别,此时外面已经夜色阑珊,华灯初。周二到街角叫了一辆黄包车,把我扶了车车夫拉起了车子,吆喝道:“让一让来嘞让一让嘞”。街面寂寥无人,黄包车“叮铃铃”的打着响铃,一路狂奔。我懒洋洋的扭回头,冲着周二招了招
周二好像也恭恭敬敬的对着我拱了拱,我坐在黄包车的车斗里,吹着温柔的晚风,心里却早打定了主意:“周老爷子的这个事,我可不能参合进去”。黄包车的轮子,在颠簸的路面急速的跳动,颠的我一阵恶心。我正了正身子,看见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板,偶尔有几家铺子,也已经亮起了灯烛
黑暗,我看清拉车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穿了一身粗布衫裤,打着赤脚,攥着车把的胳膊皮肤黝黑,被车头的煤油灯一照,闪着乌黑的反光车头,罩着玻璃罩的气死风灯,剧烈的摇晃着,将周围的灯影晃的一片凌乱
路旁一家店的伙计正在挂灯笼,听见黄包车的隆隆声,于是转过了头,惊喜道:“是狗子哥么”。
那拉车的车夫“嗯呐”了一声,叫道:“是江猴子我拉完了活,回头去找你”。
那叫江猴子的伙计,扔了灯笼跑到街间,望着渐行渐远的黄包车,喊道:“狗子哥,我等着你”。我心想,这可真叫他乡遇故知啊,于是我轻声的问拉车的小伙子说:“他是你的朋友”。
那小伙子惜字如金,并没有转头,因而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是平淡的说:“是的”。我突然对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伙子,有了一丝好我蜷缩在车斗里,盯着小伙子黝黑的脖颈,默默的想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车轮滚滚,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似的
我向他探了探身子,轻声问那小伙子说:“你是哪儿的”。小伙子好像吃了一惊,他转过了脑袋,看了我一眼,说:“小的是附近乡下的”。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他说:“你不在家种地,怎么跑到城里拉车了”。
小伙子放慢了脚步,淡淡的说:“家里遭了灾,很多人都逃出来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什么车子转过了一个巷口,距离我的住处已经不远了,我于是让小伙子把车停在了路边。小伙子搭住我的,把我扶下了车子。我借着依稀的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把我扶下车,然后又抓起了车子。于是我问他说:“你不回家么你的朋友还在等着你呢”。他很爽朗的一笑,露出满嘴雪白而细密的牙齿
晚风轻轻的吹拂,送来一阵花香,我转头看见路边的鲜花已经完全盛开了我把车钱付给了小伙子,他数了数钱,很惊讶的对我说:“先生,你多付了钱”。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那是你应得的”。我说完这句话,便迈着步子走开了小伙计拿着那些钱,楞楞的瞅着我,不卑不亢的对我鞠了一躬我在回去的路,不禁得意的想道:“我是一个多么明的人啊,我不但多给了他钱,还把他看成一个人我已经这世界多数人都明了我虽然也干过不少的错事,可那似乎并不十分重要,只要我同时做一些好事,可以两相抵消,洗涤我身的罪孽国的佛法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可见恶魔和佛祖往往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既然来世的事情已经思考明白了,那么接着要思考现实了周老爷子的情求,实在让人头痛,我决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离开北京躲一段时间可是究竟躲到哪里去呢我突然想起,前几天一个古董商给我寄来了的一封内容十分荒唐的信他在信里跟我抱怨说,他们当地一年都没有下过一场雨了,地里的庄稼全都干死了,眼看着老天爷再不下雨,这人也都要全饿死了当地的乡绅宿耆深以为患,于是筑坛祈雨,一连数日也不见功效内里有一个懂行的人,对众人说,咱们这里不下雨,我看多半是给旱魃闹得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道理,这俗话说的好,有枣没枣,先打几杆子再说于是都纷纷猜测,这旱魃到底能藏在哪儿呢有一个村民告诉大伙,他曾在郑家村,听人说过,他们那里的山出了一个女鬼,一到晚要出来祸害人,至今那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大伙一听,事情有了眉目,于是凑了一笔银子,请了本镇的一个法师,一同去了这郑家村
郑家村距离镇子不远,住的都是郑姓,相互之间那是亲戚套着亲戚,因此都是老熟人众人进了村子以后,找到保长一打听,果然有这么一回事那保长还说,他早把情况报告给了头,可是一直也没个动静,这下可好了,你们来了,俺们郑家村可有指望了
大伙又问保长说,你们这里什么时候不下雨了那保长翻着白眼,想了想说:“好像去年开春没下过雨了,造孽啊这老天爷怎么也不睁开眼睛瞧瞧再要不下雨,这人可都要干死了”。
那个法师又问保长说,你们这里除了干旱之外,什么时候开始死人的保长嘬着牙花子说:“这个可说不准了,好像死人跟干旱是前后脚的事儿”。众人相互对望了一眼,都觉的这里面有蹊跷那法师对保长道:“快准备饭菜,明天我帮你们去捉鬼”。
根据古籍的记载,这旱魃分为两种,一种是兽魃,它外形似猱,披头散发,只用一只脚走路另一种叫鬼魃,吊死之后,化为僵尸,出而迷人捉到了旱魃地焚烧,便可以令天降甘霖
众人于是在郑家村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抄了刀枪棍棒了山。众人走在路,猜测这山作妖的很可能是一只鬼魃。大伙走到山下,仰头见大山苍苍茫茫,都不禁为之发愁法师鼓动大伙说:“那鬼魃在这山,大家抓住了她,那可是一桩莫大的功德啊”。众人一寻思,都到了这里,哪还有打退堂鼓的道理于是分拨了人,往山面搜
这座大山山高林密,众人走入其,便如泥牛入海一般搜到午的时候,大伙终于有了发现,他们在一条山沟里捡到了一只绣鞋这只绣鞋鞋头绣了一朵牡丹,牡丹心里还坠着一颗亮闪闪的珍珠
那颗珍珠不知被谁给薅去了,剩下的那只绣鞋,被交到了法师的里法师拿着那绣鞋左看右看,又闻了闻味道,脸色一变,说:“有尸臭,这是那鬼魃的鞋子”。众人于是顺着山沟往里面找,拐了一个弯,看见沟边有一截烧焦了的木头,地面也绽开了一道大口子
法师看见那道大口子,摆让大伙都停了下来,他自己趋步向前,将那地的杂草扒开,只见那绽开的口子里,露出了一口棺材众人见裂缝里面竟然有一口棺材,不禁都咋舌称,猜测是天雷劈开了土层,这才使地底的棺材显露了出来
众人在法师的指挥下,用绳子把那口棺材拽了来,打开棺材一瞧,棺材里面果然躺了一具长了白毛的女尸众人于是用铁钩子把女尸从棺材里面钩了出来仔细一瞧,女尸脚缺了一只绣鞋,臂弯里面居然还搂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呲牙咧嘴,长的跟个猴子一般看见有陌生人靠近,它嘶叫了一声,突然窜了一颗大树
众人怕跑了小旱魃,便把那大树团团围了起来余下的人捡来柴草盖在了女尸的身,放了一把大火,将那女尸烧了个干净大火还未来得及熄灭,天色陡然一暗,一声惊雷之后,下起了瓢泼大雨
众人见天降大雨,于是都纷纷跪倒磕头。人群里面有一个古董商的远方亲戚,农闲的时候,他也曾经在乡下收过东西,多少对古董有些了解,他知道外国人稀罕这路古尸,眼见众人把那具女尸烧成了灰烬,不禁跌足叹息道:“可惜啊,可惜这玩意要是运到了北京,那可值了银子了”。他见天降大雨,人群都散了,于是便打起了树小旱魃的主意他心想:“这小旱魃,虽说不大的值钱,但总什么都没有强多了吧”。于是他招呼了两个相好的,用渔将那小旱魃住了,关进了笼子
他的那个远方亲戚,连夜跑到了他的铺子里,让他我写信问我,是否对这世唯一存活的旱魃感兴趣呢那封信的落款是:弟郑南坡,百拜叩首,不胜惶恐
这个叫郑南坡的古董商曾经给我送过东西,不知道这一次他信所说的旱魃,是不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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