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自从得了这注大财,每日更是大鱼大肉,绫罗绸缎,好不快活平地一声雷,王豹陡然而富,他可没想着重整家业,再造家声领着一帮狐朋狗友,流连酒肆赌坊,勾栏烟馆,不多日便把他捞来的金子,花了个一干二净
王豹花光了银子,记起病道长的话,不禁懊悔不已心说:“我怎么这么糊涂好歹留下几两银子,做个小本买卖,也能混个嚼谷啊,如今可倒好,浑身下一不名,毛干爪净,如何是好”。那些整天跟他厮混的狐朋狗党,一见他又成了穷光蛋,全都“呼啦”一声不见了踪影真可谓以利相交,利尽则散王豹又惊又怒,却也无可奈何在家苦熬了几日,实在熬不住了,自己劝自己说:“病老道说的话虽然灵验,那也不可能句句都准吧再说了,这还没等报应身呢,老子早饿死在这破瓦寒窑里了既然如此,还有何怕之有呢”。当即暗下了决心,当晚要再下古井捞宝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街也都没了人,他这才扛了一捆绳子,悄悄出了门,摸到镇的古井边,左右看了看,这才放下了绳子,脱了衣服,把绳子绑稳妥了,慢慢爬到了井
这一次,王豹是老太太花轿,轻车熟路,没费多少脚,又捞来几个金疙瘩王豹捧着那几个金疙瘩,一路胆战心惊的跑回了家,担惊受怕了一晚,也没发生什么事,王豹不禁心里暗自嘀咕,心说:“这病道长说的话原来也有不灵的时候啊想必是这老道故意吓我,他好自己独占”。想明白了这一层,他便豁然开朗,心想:“井底下那么多的金子,老子不捞白不捞”。
至此,王豹便更是没了约束,愈加大大脚起来,反正没了钱还能去井底捞宝呢如此又过了十天半个月,他身的银子又都花光了,于是二话不说,又扛起了绳子,天还没黑透,顺到了井下这次王豹带了一个大口袋,他要把这口袋都装满了,再来
不料,他摸到井底刚装了半口袋金疙瘩,腿抽筋了,王豹心里大惊,他知道这水下抽筋那可不妙,一个弄不好,要被淹死在这里了,于是他赶紧松了口袋,拼命往水面游
不想脚踝一紧,不知被井底的什么东西给缠住了,王豹大惊失色,接连喝了几口水,身也没劲了在他要被淹死之际,突然看见井面伸进来一根大木头杆子,王豹此时虽然身没劲,可脑子还没乱,他于是一把抱住了那根木头杆子,顺着杆子往爬
那木头杆子也同时往一提,两下里这劲儿飙到了一处,王豹感觉脚踝一松,身随即一轻,他被那根大长杆子带出了水面不久,井口探进一张脸,王豹仔细一瞧,这不是给他算过卦的病道长么心想:“不好,老道要对我兴师问罪了”。想到这里他赶紧一缩脖子,装作没瞧见
病道长扒住井沿,冲他小声喊:“快爬来”。
王豹一看实在躲不了了,于是别别扭扭的爬了来来以后,他问病道长说,你老深更半夜的也来这里捞宝贝啊
病道长说:“我哪是来捞什么宝贝的我是专门来救你小子的命的”。原来昨天晚,病道长做了一个怪梦梦一条张牙舞爪的龙,责备病道长说,你偷入龙宫不算,还怂恿一个小贼毁我宫殿,是可忍熟不可忍说罢,便一摆尾巴,怒气冲冲的卷云而去
病道长被怪梦吓醒,仔细一琢磨,这梦里的龙,五爪金鳞,应是那水底的龙王我跟这龙王素无瓜葛,他怎么会托梦给我呢还说我偷入龙宫,我何曾进过它的龙宫宝地呢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想到了此处,病道长听见外面公鸡打鸣,知道这天快亮了,于是翻了一个身,想要睡一个回笼觉,不想脑袋刚一沾枕头,突然跳将起来,叫道:“不好怕是那个小兔崽子闯下塌天大祸了”。
当下,一骨碌爬了起来,连鞋也顾不穿了,赤脚跑到了大街,左右打听,这才找到了王豹的住处,见王豹家里铁将军把门,不禁叫起苦来有认识病道长的,指点他到酒楼勾栏去找病道长寻遍了全城也没找到这王豹,看看天色已晚,只的去那古井前等着王豹了
病道长寻到古井的跟前,看见栏杆拴了一根绳子,心想:“这小子果然又下井摸东西了”。当即趴在井沿一看,只见井的水如煮沸了一般,翻腾着大大小小的气泡病道长大惊失色,遂抄起了一截木头杆子,一下戳到了井底
病道长讲到了这里,王豹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想:“难道这井下的宫殿是东海龙宫不成刚才在井底拽住我的难道是龙王么”。想到这里,他低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脚踝缠了一截水草,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被水草给缠住了”。
病道长见王豹安然无恙,便拉了他的,把他领回了家。
两人刚躺下,外面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大雨倾盆,如天河决口一般不多时,平地水深六尺病道长和王豹半夜惊醒,人已经都漂到了水两人顺着房梁爬到了屋顶,但见四面皆是汪洋,城已成泽国
锅碗瓢盆,随波逐流,都飘浮在了水面水位渐次猛涨,逐渐淹没了房顶,两人困坐屋脊,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只见水里飘过来一个黑糊糊的什物王豹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忙一把抓住,从水里捞了起来
这东西一捞出水,里面淌出了一道浑浊的黄汤,一股子尿味直冲脑仁儿王豹定睛一瞧,竟是一只大尿壶,不禁“哎呀”一声,又把它扔进了水里这么一耽搁,洪水已经涨到了他们的大腿根了
王豹问病道长说:“道爷,你老神妙算,你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呀”。
病道长念了一声道号说:“无量天尊我老道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王豹急道:“难道你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么”。
病道长说:“施主莫急,你这命里该有一劫,过了这道坎,你还有二十年的宏图大运呢”。
王豹大喜道:“真的”。
病道长嘬着牙花子,说:“怕你挺不过这道坎啊”。
病道长话未说完,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一个黑糊糊的东西说:“咱们有救了,你看那是什么”。
王豹顺着病道长指的方向一瞧,只见从游飘下来一只硕大的葫芦两人俱是大喜,等那大葫芦飘近了,他们先后跳葫芦,载沉载浮,一路飘了下去飘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所在,这才松开了葫芦,爬了岸
大雨一直下了天夜,洪水淹没了城镇,冲毁了粮田,直到第四天的午,这才云开雾散,风住雨停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回到了城里,发现城的房子都已经被埋在了淤泥之下,只得另觅新址,重建新城
更多的人则背井离乡,投亲靠友,经过了这一次的洪水,不知多少人葬身鱼腹,魂归地府病道长一路暗暗叹息,自责自己一时心软才酿成这等大祸
死者长已矣,生者且偷生病道长虽有浑身的本事,但在这大灾之年他也挣不着嚼谷啊不得已,只得跟了灾民逃难去也王豹还不想走,一是他心里还惦记着古井里面的财宝,二是他一人吃饱了全家都不饿,没什么拖累
等病道长走了,他偷偷溜进了城里,举目一瞧,只见城还是一片汪洋,城镇已经被洪水和淤泥掩埋,根本分不出哪儿跟哪儿了王豹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到了地,心想:“完了完了,老子的财路断了”。
他愣愣的呆坐了一天,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于是一咬牙一瞪眼,也跟着难民一路往南走了,他一路走一路乞讨,终于来到了一处繁华的都市
王豹见那城门口竖着一面招兵大旗,一个把总模样的小官挎着腰刀冲着难民喊道:“招兵了招兵了谁要当兵立马能领两个白面馍馍了啊”。众难民虽然饥肠辘辘,却都不为所动原来这俗话说的好,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当兵说好听的那是为国尽忠,说不好听那是被拉去杀场送死,哪个父母舍得把自己辛辛苦苦生养一场的儿子,送绝路呢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会走这一步的但这世总有走窄的过不下去的主,这王豹便算是一个了自从他跟着这滚滚的难民潮一路往南,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这一路他把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吞进了肚,肚子鼓的老大,脸也肿了王豹心想:“我要是再吃不饱饭,非饿死了不可”。他见城门边竖起了招兵旗,不禁大喜,心说:“病老道不是说我有出将入相的命么老子读书考试虽不在行,可这行军打仗正和我意”。当下,挤到了前头,一抓了一个白面馍馍,对那把总叫道:“大人,算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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