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谦脸一白,慌乱道:“我说公安同志,这事儿可真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你怎么把我跟他们等同对待了我这真是冤枉啊,我这窦娥他妈还冤啊”。
矮个公安见石谦叫起撞天屈来,忙安慰石谦说:“小石同志,我本人绝对相信你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但许多事情都没有搞清楚,还需要调查取证我们请你过去,是想请你帮助我们搞清事实,你不必这么紧张”。
石谦听了矮个公安的话,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儿,长嘘了一口气儿说:“公安同志,你刚才可把我吓了个半死”。
刘莉莉在一旁插话说:“公安同志,整件事情我最清楚,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吗”。
矮个公安看了看刘莉莉,问她说:“你们一起的吧”。
刘莉莉爽快的回答说:“对,我们是一起的但这跟事实真相并不发生冲突啊”。
矮个公安微微一笑说:“你先不用一块儿去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会来找你的”。转头又对郭解放、牛建军说:“二位别慎着了赶紧走吧”。
牛建军把嘴巴一撇说:“走走呗这事儿说破了大天,那也是他先动的,连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公安同志,我说的没错吧”。
矮个公安嘿嘿一笑,没有回答牛建军的问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人快走。
郭解放、牛建军、石谦人在前,矮个公安在后,众人簇拥,四人出了车厢,往列车后部的行李车走去。走到行李车外,原先跟着看热闹的知青,散了大半,只剩下刘莉莉、李援朝等少数几人,矮个公安将刘莉莉他们挡在门外,自己领着人进了车厢。
进了车厢之后,矮个公安从抽屉里面,翻出铐,把郭解放和牛建军两人分别拷在了暖气管。
石谦倒是自来熟,他一进车厢,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儿,对矮个公安说:“我说公安同志,你们这里怎么也不准备着点儿茶叶我这嗓子可干的快冒烟了啊”。
矮个公安冲他招招,石谦不解其意的问:“你要干啥”。
矮个公安一把抓住石谦的腕儿,拿铐“咔”的一声将他铐住。石谦大吃一惊,对矮个公安叫道:“哎哎我说公安同志,您这是干什么呀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么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怎么把我也给拷了”。
矮个公安神情严肃,说:“少废话,拷你自然有拷你的道理”。
矮个公安拖来一把椅子,从抽屉里面抽出了一沓纸,拧开墨水笔问人刚才打架的情况。等到他作完了笔录,又跟人核对了一遍,然后拿着笔录往外走。
石谦在后面带着哭腔儿喊道:“我说公安同志,你什么时候能把铐子给我解开我这整条膀子可都全麻了哎呦哎呦你别走啊”。矮个公安理也不理,径直摔门而去
牛建军估计矮个公安已经走远,对郭解放眨巴眨巴眼睛,吓唬石谦说:“嗨兄弟,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啊”。
石谦忙问:“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牛建军一本正经道:“像你这样的,怎么也把你给拷了跟你说句实话,我可是几进宫的主儿了,这里面的规矩我门儿清,一看知道不对劲儿”。
石谦被牛建军这一咋唬,脸青一阵,白一阵儿,也不知道深浅,他见牛建军也不像坏人,往他跟前凑了凑问:“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啊”。
牛建军说:“我姓牛,你叫我胖子成”。
石谦想跟牛建军握,可他右一动,才发现自己还被拷着,不由尴尬一笑说:“我姓石,名谦别人都喊我小海”。
牛建军好的问:“海人”。
小海点头说:“我祖籍海,后来考到外地学。你别看我长的瘦,我这人的胃口却很好,一般人还真吃不过我呢”。
牛建军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的”。
小海嘿嘿一笑说:“没办法啊菜里没有油水儿,老觉得肚子饿,吃的自然多了”。
郭解放插话说:“怪不得你挎包里还装着罐头”。
小海立马满脸堆笑,冲郭解放点点头说:“以备不时之需,以备不时之需”。又对牛建军神秘兮兮的说:“牛”。
牛建军马提醒他说:“建军,你叫我牛胖子成”。
小海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的接着说:“对牛建军,你瞧我这脑子,你刚才说过的,我这一着急,到给忘了对了刚才你说不对劲儿,到底哪里不对劲了你仔细给我说说“。
牛建军一看有门儿,他假模假式的清了清嗓子,说:“你要说这哪里不对劲儿你看你一围观的人,那么多围观的,干嘛单单把你一个人给抓了呢而且还跟我们一样对待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小海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颇为气愤道:“的确是这么回事儿,你说这些公安,到底是怎么搞得我祖代都是贫农,想我当初,那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蜜罐里的无产阶级的接班人怎么到他们里,都不人了呢他们回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们凭什么把我给拷起来”。
牛建军一脸坏笑,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说:“对对,一定要让他们赔礼道歉,像他们这种戕害革命群众的行为,要让他们保证不敢再犯,不然跟他们没完”。然后,牛建军话锋一转说:“可是他们采取强制措施,那也都是有的放矢,绝不会胡来乱搞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了”。
小海一听,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肯定的说:“不可能我一直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有什么把柄落到他们”。
牛建军嘬着牙花子,表示不相信说:“你真没有什么事儿再好好想想,往远了想,十年以前有没有”。
小海翻着白眼儿,回忆道:“十年以前十年以前的事儿,公安他们能知道”。
牛建军冷笑一声,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口吻道:“天恢恢,疏而不漏,人民群众的眼睛那都是贼亮的,甭说十年以前的事儿了,是二十年以前的事儿,你也别想打马虎眼儿”。
小海的思想,一时受了极大的震动,于是他一面回忆,一面对牛建军由衷感叹道:“还是人民群众的力量大啊这十年以前,还真有那么一档子事儿,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过去这么多年了,公安同志还会追究吗”。
牛建军大喜,一拍大腿叫道:“追究啊,怎么不追究了你想啊他们这样对你,表明他们一准儿掌握了你的一些情况,现在看你的态度了你说把,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可要端正思想,更要清楚我党的政策,那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拒不交代,死路一条”。
牛建军一通吓唬,小海是扭捏不肯交代。牛建军连哄带骗,小海还是一言不发,牛建军假装生气道:“你小子爱说不说,老子还不想知道了呢”。说完,半转身子,对郭解放挤眉弄眼,意思是让他帮忙
郭解放听这两人对话,早笑的肚子抽筋儿,看见牛建军对自己使眼色,他便接过两人的话头儿,对小海说:“小海同志,你这样对我们有点儿不太地道了吧别的不说,说我们这位牛胖子,那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儿。你这样对他,还不寒了他的心再说了你那点儿破事儿,我们还不稀的听呢但我们还是耐着性子,听你把话说完,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精神呢这是一种崇高的国际主义精神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有益于人民的人”。
牛建军也跟着帮腔说:“对我们这是关心你,是一种战友之间的关怀难道你连主席他老人家的话也不相信了吗”。
小海自然不敢说不信,赶紧点头说:“信主席他老人家的话我能不信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位都是热心肠,既然你们都这样掏心掏肺的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牛建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你快说,我们都听着呢”。
小海尴尬一笑说:“我那时候还小,顶多十一二岁的样子,跟一群半大小子到处疯跑。有一天,几个经常在一起玩的小子,爬在一堵墙头,往墙里头看。我于是也往墙头面爬,想看一看他们都在看什么东西可是我的个头太小,怎么也爬不去,有几个孩子跑过来帮我,我这才好不容易爬了墙头”。
牛建军此时两眼发光,一叠声催问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小海嘿嘿坏笑道:“当时我年纪还小,也不明白看的是什么,当我晃晃悠悠的爬墙头,往地下一看,只见一排白晃晃的光屁股,晃得我眼晕当时我还想呢,这些人可真怪,人家拉屎有什么好看的”。
郭解放和牛建军听完,都目瞪口呆,原来小海遮遮掩掩的是为了这事儿两人大喜,牛建军反应快,他眼珠子一转,对小海说:“兄弟,你这是扒女人厕所啊这跟扒绝户坟,踹寡妇门一样,都属于最下滥的勾当说句实话,我都替你臊的慌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整个一个流氓罪我和老郭可管不了你了,你赶紧跟政府坦白吧弄好了,政府还能对你宽大处理,不然你这罪过,扔到号子里面,屎都能给你打出来”。
小海脸色吓得煞白,见牛建军对自己一脸鄙夷,不敢再招惹他,陪着小心问郭解放说:“兄弟,你看我这事儿严不严重”。
郭解放嘿嘿冷笑说:“不严重不严重,不是扒了回女厕所么”。然后转头问牛建军说:“牛胖子,去年咱们学校那几个耍流氓的判了几年”。
牛建军会意道:“我听人说好像被判了八年劳教,那还是主动自首的。要不然早一枪给崩了”。说着以作枪,对小海划了半天。
小海脸色愈加难看,他对郭解放说:“不对啊,这流氓罪哪有判死刑的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小海开始还暗自狐疑,直到此时,听两人说的头头是道,不觉信了八分,于是哭丧着脸求助郭解放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他们真的知道了么”。
牛建军见小海当,不觉得意的对郭解放挤眉弄眼儿,两人相顾,捂嘴偷笑
牛建军趁劝小海:“我看你还是跟政府坦白得了争取宽大,重新作人,千万不能心存侥幸,负隅顽抗只要你认识了错误,改正了错误,还是我们的好同志嘛”。
这时,牛建军听见门外脚步声响,知道有人来了,低声叮嘱小海说:“记住了,赶紧坦白”。
矮个公安此时推门进来,见人都蹲在原地,顺口调侃说:“呦哥几个还行吗还能坚持的住”。
牛建军举,作苦大仇深装,对矮个公安道:“报告政府,他们怎么着我不知道,不过我可实在扛不住了请求政府把铐打开,让我活动活动”。
矮个公安瞅了瞅牛建军,又问郭解放和小海说:“你们俩怎么样要不要我也把你们一块打开”。
郭解放和小海受宠若惊,一个劲儿对矮个公安点头。
郭解放干脆顺杆爬驴说:“人民政府可真是亲人啊要是能再一人发一根烟儿,那更是不似亲妈也胜似亲妈了”。
矮个公安笑嘻嘻的在自己身摸了摸,说:“哎呦真不凑巧,钥匙不见了,哥几个再遭会儿罪,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一准把你们都放了”。
矮个公安脸笑容突然一敛,严肃的说:“现在你们都给我蹲好了,听见没有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乱动你看什么呢说的是你”。
教训完人,矮个公安在抽屉里面拿了些东西,又要往外走。牛建军突然把举的高高的,大声喊道:“报告政府,我有情况向政府反应”。
矮个公安调转脑袋,不耐烦的对牛建军道:“怎么又是你一天你事情多说有什么情况”。
牛建军大声道:“报告政府,小海同志要向政府投案自首”说完,向小海使劲儿努了怒嘴巴。
矮个公安颇感意外,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问小海怎么回事儿小海开始脸色煞白,目光躲闪,吱吱呜呜,东拉西扯,不肯范。于是矮个公安加重语气,严厉警告小海说:“早交代要你晚交代有利的多希望你不要执迷不悟,自绝于人民群众”。
小海被牛建军逼梁山,至此已无退路,只得把自己如何扒女厕所的糗事,前前后后,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末了还恳求矮个公安,希望政府能对他开一面,从轻发落
矮个公安听着小海的讲述,脸神色阴晴不定,突然他把面皮一沉”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怒气冲冲道:“你们消遣老子呢都给老子蹲好了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他见小海不明所以,呆若木鸡,而郭解放、牛建军两人则笑的前昂后合,眼泪共鼻涕长流,矮个公安一下子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用指,点了点郭解放、牛建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们这两个坏小子,别高兴的太早了,到时候有你们好瞧的”。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知青专列一路向北,飞驰电掣般的奔行了天夜。郭解放只觉的车厢里面的温度,越来越低。此时正是秋末冬初,天气骤寒,人身衣衫单薄,尤其夜里难熬,因此常被冻的面色青紫,瑟瑟发抖“。
当车行至第四天头,矮个公安突然进来,他告诉郭解放、牛建军,让他们开了瓢的那个小子,今天早已经醒了而且经过他们多日的走访调查,也证实了他们的行为确实是属于正当防卫,因此现在解除对他们的强制措施并且告诉他们火车马要到站了,让他们赶紧收拾一下,准备下车。
这样,郭解放、牛建军的第一次北国之行,是在火车的行李车厢,被拷着蹲在地,在及其艰苦的环境度过的多少年以后,牛建军常常满含热泪的对郭解放说:“有时候,我真的十分怀念当年咱们在火车的那些日日夜夜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郭解放都在寻思牛胖子的这句话,直到有一天,他才行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牛胖子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这是一个有关青春,有关梦想的感悟从此以后,郭解放和牛胖子再也没能找回,当初的那种情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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