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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堂弟的直言直语,“现在都几点了口本来岳涛去接人就费了不少时间。”

    话虽这么说,但费君臣很快接到费镇南眼中的另一层含意,端起水杯爽快地承认道:“说的也是。都这么晚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一晚上再说。”

    墨兰若是听不出他们摆明的目的,那就是傻子了。早知道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强求她留下来,留在他们可以看到她的视线内,把她当成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一样。

    “就这么说定了。”费镇南没等她说话便敲板,向外喊岳涛进来,“你在我们军人接待所给她找个房间。”

    感情他们是怕她回去一晚上,即使住在费家也会偷偷溜走,因此找个可以看紧她的地方。墨兰无奈中一笑:“我今晚在医院陪老爷子。”

    “那不行。要陪老爷子的人太多了。老爷子也舍不得你陪。”费君臣一口气回绝她。

    于是墨兰才知道,现今在里面病床前围的都是费老先生的至亲。费老先生想见她,但是不见得马上就能见到。毕竟以她特殊的身份,费镇南不好当着其他亲人的面马上将她带到病人面前。只得等病人醒了,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轮到她。因此只能委屈她在这里等了。她的命是老先生救的,等几天是她应该做的。

    墨兰起来跟岳涛去军人招待所的时候,听见费镇南与费君臣沟通这几日的事宜安排。

    “大伯他们一家今晚会留在这里。二伯他们今天下午有急事,连同大哥他们几个一起,因着老爷子的病好转,被奶奶赶回各自的地方去了。奶奶昨夜在老爷子身边守了一夜,大伯担心奶奶过度疲劳会累倒,今晚由大婶带着奶奶回咱家过夜。这样,今晚你和我守夜,让大伯也去咱家里休息一晚。”费镇南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告诉费君臣。

    费君臣听他周全的想法,大表赞同:“你这样安排很好。反正爷爷那宅子大着,本来就预着家里人都过来住。只不过奶奶住惯了北方的老家,有心事没办法搬过来陪老爷子。等老爷子的病稳妥了,奶奶终是得回去的。”

    墨兰听了他们这些话,随岳涛出去。再从岳涛口里打听,得知费家的老奶奶现在住在费宅里。因此说不定他们不送她去费宅住,是为了避开费家这位受人敬重的老奶奶。

    “老奶奶的脾气不像老爷子。”岳涛怕她误会,介绍说,“但老人家绝不是47地不好,不然不会这么大年纪还在妇联里走动,离不开北京,只是为人稍微苛刻了些。比如家里一般是不准给外人住的,哪怕是很重要的客人,老奶奶主张,一律只能住在外面的旅舍,不惜由费家掏费。”

    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奶奶。墨兰想象着,应该说有点难以想象,47地很好,但面容苛刻。比如老奶奶这条家里不给客人居住的家规,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可以理解。家,就是家,给家里人一块住的,是至亲的避风港。何况,家内事,家人之间的冷暖关系,在家中被外人看见,影响不好。因此这位处事苛责的老奶奶,细究起来也不过是个善于管理家内外事务的老夫人罢了。墨兰这么想着,琢磨着。

    出到办公室外头,来访的宾客们已经因得到医生的解说,一一离开。

    没有了这些军中长辈好奇的窥探,墨兰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走廊上,迎面走来的小陆双手捧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脸汗涔涔的。

    “怎么回事?”岳涛问这个样子甚是可怜的小陆勤务兵。

    小陆像老公49叹气,向岳涛嘟起嘴巴“嘘嘘嘘”:“小声点,别被三少和政委听见了。”

    岳涛在他怀里抱的礼品小山上瞅了瞅,嗅了嗅,明白了:“女人们送的。”

    小陆一听,给他个白眼,眼角指着向墨兰埋怨他:“你小声点好不好。岳中校,你明知道卢同志在这里”

    “那你现在要把这些东西抱到哪里?扔垃圾桶吗?”岳涛耸耸眉。

    “我家奶奶哪肯让扔,说都是人家的47意,扔了不好,因此都让我抱回家由她打包起来。而且她交代了,这些礼物绝对得瞒着三少四少的媳妇。我这不找块地方先藏起来。”小陆边做解说边着急跺脚,就怕墨兰在旁边听了误解了什么。

    “怎么瞒?”墨兰听这么说法,好奇的是,“三少四少怎么可能不知道,有这么多的礼物,送礼的人都不自己送的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卢同志。”岳涛代替小陆向她做出真相的表明,”司令和政委,从不知道有女人送礼物给他们。因为那些女人从不敢当着他们的面送礼物给他们。”

    “为什么?”墨兰更好奇了。

    说到这里岳涛和小陆两人面面相觑,有点难以启齿的:“司令和政委对待女兵,不把女兵当女人看待的。”

    “那当成什么?”有闻费镇南的另一面趣味,墨兰津津有味地打听起来。

    “在司令手下当女兵很惨痛的。男兵做五十个俯卧撑,司令要求女兵必须同样做足五十个俯卧撑。”岳涛提起费镇南的阎罗王面孔,一副不寒而票,为如花似玉的女兵们深深地怀以同情。

    “在训练过程中司令官要求一视同仁,应该很正常吧。”墨兰嘴上一撇,不觉为费镇南辩解。

    “不正常。”岳涛和小陆一致对她摆摆头。那是,在军中的男儿才知道单纯爷们没有女人的滋味,有个女人进军营,男兵们都当成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军官也不例外。所以,敢在女兵面前摆酷的军官,等级必定是与众不同的,远远要高出一等。

    墨兰却是不会深究这军中女人与男人是何等的关系,接着质疑:“不止女兵送礼物吧。”

    “与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司令和政委是对她们看都不看一眼的。”小陆很肯定地咬道,“如果与自己工作有关系的女人,司令和政委对待她们是像对待女兵一样的态度,一视同仁。”

    墨兰到此想不大通了:“三少为什么拒绝女人?”

    岳涛和小陆马上对她摆摆头:“三少没有拒绝你,卢同志。”

    墨兰一时语噎。费镇南对她是有些不同,单看那天晚上他对待她和对待楚雪虹,他把楚雪虹简直是当成了一个……,费镇南太冷静,反正不是当楚雪虹是个女人来处理事…经今晚小陆他们这一番解释,她方才醒悟,在他眼里,楚雪虹真不是个女人。

    身后的办公室门打开,费镇南见他们几个还杵在这里,明显一愣,紧接斥岳涛:“我还以为你怎么没接电话?”

    岳涛以为他这是催自己,急忙自打嘴巴:“司令,我这就带卢同志过去军人招待所。”

    岂料到,费镇南忽然改变口风:“我刚好有另一件事要你去急47。这边我来送人,你去47事。”

    对于这个安排岳涛当然乐意加满意,撇下墨兰就匆匆走了。

    小陆早在费镇南出来的时候,转过身暗地里撤走。墨兰看得见,费镇南不是没看到小陆手里抱的东西,只是淡漠地不予出声。嗯来,她人送他礼物的事他不是不知情,只是根本就不愿意知道而把她们当成了空气。应说这男人真的很抗拒女人吗?真是稀有品种。墨兰心里悠叹。

    费镇南站在那里,凝视着她身上着的那件青绿荷叶花边裙子。刚刚在办公室因人多事杂,没有留意,今忽然注意到,发觉她穿起这样明亮优雅的连衣裙,虽是布料普通,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亲切的春风迎面扑来,舒适得令他移不开眼睛。他徵徵地笑了,道:“清雅的风格,适合你。”

    墨兰听到他直接赞美她的裙子,不由徵讶。说实在话,这裙子不算漂亮,是大街上心见的一般姑娘家穿的夏日连衣裙,几十块钱到一百块钱不等,总之布料一般,价格便宜,上不了档次。比起那天在婉店她试穿的那套礼服,逊色多了。然而,他竟直接称赞漂亮。

    眨了下眼,她似含不解的。

    费镇南对她笑笑,把军帽戴上,往前走,说:“你穿这衣服,让我想起我奶奶年轻时候的相片了。那时候还没改革开放,物品不像现在这样应有尽有,有钱还买不到东西,什么都要按需分配口听奶奶说,她的一条裙子可以穿十年,都洗得发白了还不舍得扔。”

    “看得出来,你家里的摆设都很节俭。”说着,墨兰忽然是想起了他送她的那只昂贵的钢笔,徵有歉意的,“你送我的那只笔,我本想还给你。但出了这趟事儿后,搁在了家中。”

    “送了你的就是你的了。”费镇南道。

    墨兰其实还想问:笔上面“悦林”那两个字是一一

    费镇南却先问起她的情况,道:“你上次说你弟弟的事,怎么样了?”

    “现在人接了出来,暂时平安,托岳涛同志的人照顾着。很感谢岳涛同志。”墨兰见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过,降低一些声音说。

    “可以的话,下次带他过来我看看。”费镇南道。

    “三少想见见我弟弟吗?”墨兰脚步踌躇,“只是我弟弟他一一有轻徵的自闭症,对陌生人畏生而且不说话,怕讨人嫌。”想到弟弟能说话却不愿说话的样子,她就要长长地叹气了。以至于今天均世开口喊了她声“姐”时,她竟有种错觉:弟弟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不愿意说话,是因为另一个神秘的理由。

    “把他带过来吧。君臣那里有人,或许可以帮他看看。”费镇南望见她揪紧的眉头,便有不忍。

    “之前已经请过很多医生看了,包括一些国内外有名的常理医生。”墨兰拒绝,是由于一点都不想麻烦到费君臣。

    “军队的医生不大一样。”费镇南道,“或许你不知道,有些军医只是在军队里面,没有在对外的医疗服务系统里任职。”

    “像四少吗?”墨兰嗅得到,费君臣浑身散发的那股子不同的气质,竟敢言称自己不像医生,只能证明,他在军中的身份不止是个服务军队和老百姓的军医而已。

    费镇南听出她孩子气的语气,莞尔,道:“你对君臣的戒47很大,是因为你以为他和你以前的工作相似,是不是?”

    墨兰愣道:“你说四少是专门在军队里做某种研究的?“有可能,最初见到费君臣不是挂着大学副教授的牌子吗?”

    “舍弟具体的工作,我是不大清楚的。”费镇南模模糊糊地应着。

    墨兰倒也没有追问,涉及军队秘密的事,他不说,她理解。

    这么一边问一边答,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楼下,出到了大楼外面的花园。抬头望这夜色清凉如水,一轮钩月当天悬挂,几颗丁零的星就是这个夜市的星空了。

    “这城市的空气不好。”费镇南仰望这天,语气甚是不大满意。

    听他发牢骚,墨兰耸肩蹙眉的。城市的空气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只能说,他以前似乎经常不是住在城市里,才有这样刻意的埋怨声。那么,他是47住在部队里头了?是哪种部队?看他的军服,不大像是在陆军服务。她这么想着,便问了出来:“不知道,三少是哪个部队的呢?”

    费镇南接到这问话,似乎有丝惊奇的,转回了头来看她。

    墨兰见他表情有异状,倒是尴尬起来:“你不知道一般老百姓对军人都很崇拜的吗?“这么说,为的是减少自己问题的突兀,找个合理寻常的理由。”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要去他的部队参观吧,虽然这话她当面对岳涛说过。

    “我是个军人,从小身边接触的,也基本是军人,所以对一些世俗心情不大清楚。”费镇南道。

    没料到他竟是这样一种回答。墨兰有些目呆了。

    “军人就是军人,是为保卫祖国服务人民而献身的。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崇拜的地方。”费镇南铁声铁语地说,纯粹的人民解放军军人本色。

    为此墨兰绝对可以相信,他这句话会对自己手下的每个官兵都这么说。也就是说,岳涛和小陆说的,他那个残忍对待女兵的事,绝对会是真的。真相大白,这人,能压得住费君臣,果然是具有可怕的潜质。

    “所以,我作为一个军人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崇拜的地方。”费镇南向她慎重其事表明一个军人军官的平民化态度。

    墨兰心里叹气:“三少。”

    “嗯?”他突然听出她口气不对劲,疑惑地将眉毛扬了扬。

    “三少没有谈过恋爱吧?”

    于是费镇南站住了脚跟,看着她在自己旁边那张小脸蛋儿突然变得很认真。忽然间,他联想起她对吴梓阳的痴情,便有些于47不忍的,低了嗓音问:“裕华。你还爱着他吗?”

    “吴梓阳?”墨兰诧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吴梓阳了,摇摇头,“不爱。”

    “那你,爱上我了吗?”费镇南的眼睛,明亮的黑瞳,专47致志地在她的身上。

    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墨兰讶异的:“三少为什么这么问?三少这么问,是想说爱我吗?既然三少上次说了那样的话。”

    问题打回了自己身上,轮到费镇南措手不及了。他转过脸,举起拳头捂在嘴边,像是在掩饰,其实是在回忆,回忆爷爷病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裕华,裕华呢?那可怜的孩子,千万别再遭罪了。镇南,你既然答应了爷爷,就干万别让这孩子遭罪了。

    老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她会遭罪,好像是她要遭到人迫害一样。他们不是把她救出来了吗?但是,老爷子的话确实揪他的47。被一个老人这样央求,何况是自己的亲爷爷,更是心里难受。

    费镇南转回了脸,走近一步凑近到她面前,声音略含沙哑地说:“我可以抱一下你吗,裕华?”

    墨兰几乎一惊,仰起头。他的脸忽然伏低下来,然后他的双手忽然圈了过来。她一愣之间,整个身体已经被他搂进了怀里去,身上满是他的味道。他浓郁的能令人窒息的气息,笼罩着她的鼻息。她徵喘着气,却没有在他怀里挣扎半分,也不是顺服。只是,他的怀抱很大很温暖。记忆之中,只有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经常这样抱过她,就是母亲,也是极少抱她的。母亲过早去世,老太太有太多的子孙需要照顾,她个性又是好强,所以,经常是别人依赖她,她极少有去倚靠别人的时候。实际上是,她也是个普通的人,在薄弱的时候,也想贪恋一个可以依赖的怀抱。

    费镇南抱着她,抱着抱着那手指几乎掐到了她肉里边去,力道则是担惊受怕一样地圈着她看似纤弱的身体。

    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墨兰相当疑问的:“三少?“如果他是不愿意抱她,不,不是,因为他贴紧她的身体像是绷紧的弦,火热的体温烧到了她身上。他的头挨在了她秀发里面,嗓音哑哑地说:“当我的妻子吧。”

    扑通一一墨兰原以为是47跳声,后来仔细一听,却是东西落地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她于是轻轻推开了他口刚刚他们站的这块地方没人,她才敢任他抱着。现在,有人来了。是什么人?寻声望去,那个面部愠怒嘴唇发抖的女人,不就是那楚家的五小姐楚雪虹?

    楚雪虹快步向他们走来,站在了费镇南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宛如今可怜的孩子说:“三少,你为什么搂着这个女人?”

    墨兰是弯下腰,把她落地上的苹果一个个捡起来放回水果篮里。免得待会儿这个大小姐心情不好,把这些昂贵的水果一脚又踩了个稀巴烂。要知道,现在很多贫民山区的小孩子,三餐都还是个问题。

    “三少。我看错了,对不对?我一定看错了对不对!”楚雪虹神情愈说愈激动,扯拉起费镇南的袖子,“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狡计多端,上次她算计我,不是我要洒她沙子,是她故意没有躲开。这种女人你不能要!你堂堂三少怎么可以要这种无耻的女人!”

    “楚小姐。”费镇南不会与一个女士硬对硬,当然也不会任对方无理49缠,“你是来探望我家老人,还是来探望我的?”

    楚雪虹被他冰凉冷静的话语一顶,声音哽住。

    “如果来探望我家老爷子的,实在抱歉,老爷子暂时还不能见任何客人。请回吧。”费镇南语气清清淡淡,实则不容抗拒。

    楚雪虹双手张开,拦在他面前,昂着头看他:“三少,我是有话来问你的。”

    “我与你一点也不熟,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费镇南拒绝对话。

    楚雪虹见他要绕过自己身边走,着急了,展开的双手扑到他身上,高声大叫:“来人啊,有色狼!”

    随着她这声高呼,四周马上冒出了49五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早已潜伏在周围的。

    费镇南当即一沉脸,鹰一样的眼神厉目扫过去。几个男人见他这个样子,通通站在外围不敢靠近来。

    墨兰这时离他有几米远,同样能闻及他身上肃杀的气息,她的神经绷紧了。应说即使楚昭曼和楚文东这些死对头,都还不能让她如此紧张。她不是怕他遭遇什么事,是怕他做出什么事!

    好像能感觉到了她脸上微妙的忐忑,费镇南稍徵缓和了神色与她说:“裕华,不要担心,打个电话给君臣。”

    墨兰以为他是被楚雪虹拉扯住不敢随意动手才让她打这个电话。结果等她拨通了电话,焦急说:“四少,你在哪里?我和三少在楼下楼梯口这里,出了点事,麻烦你过来一下。”

    “哦。我在你们头顶上。”费君臣慢条斯理地说,“你告诉镇南不用担心,目击证人不止我一个,有数十个人,都看到刚刚的场面了。”

    墨兰猛地仰起头来一看,老爷子病房所在的那层楼窗户边,真的有数十个隐隐绰绰的人影。有人看见她望上来,向她招了招手,想必还是费君臣本人。这群人,岂止是看见了楚雪虹闹场的一幕,简直是把她和费镇南刚刚的情形从头观看到尾,才顺便看到了楚雪虹。墨兰一刹头目昏黑,责问的眼神射向了费镇南。

    费镇南显得蛮无辜的,叹口气:“我也是被围时,刚刚才发现。”

    楚雪虹本人没有发现情形有变,仍在自顾自地卖力演出:来人啊,有色狼啊!来人啊,抓色狼啊!倒是那几个本来要配合她演出的男人看出了危机,走近来提醒她:“小姐,穿帮了。”

    楚雪虹大喊色狼的声音顿然变成了惊愕:“你说什么?!”

    对方指指她的头顶上。

    楚雪虹往上一望。上面有人,还专门打了只照明灯,为的是方便观看下面的演出。那些人看得出,都是看得津津有味的,不然会围来越来越多的人观望。楚雪虹当场头重脚轻,身体一软,颓倒在了地上。她的手下手忙脚乱接住她,疾呼: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啊?

    费镇南眉毛徵扬,对于这场闹剧一点看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厌烦。他大步走过去,拉起墨兰的一只手,大步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墨兰的手被一牵,忽然有些怔。之前他握过她的手,但没牵过她的手。现在他一路紧牵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忽然就消失了一样,只能紧紧地握在掌心里。她心里头的某根弦,就此也被他给轻轻拉住了。

    夜色清凉如水,两个人的人影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重合。楚雪虹刚刚那个小插曲似乎不能在他心里边产生任何影响,她能从他握紧她的手心里,似乎能真实地感受到他的这种47迹。听到路边小摊一声声高喊“臭豆腐,一块钱两个”,她不自禁中,噎下了一口水。

    费镇南顿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想吃吗?”

    “这种路边摊,不卫生。”墨兰一个没留意直接说了出来。

    费镇南这时候却是有点儿忍不住了,手掌47贴到了她光滑如丝的脸边轻轻滑过,道:“不要这么拘束自己。我看着都难受。”

    风声哗过,墨兰可以听到自己心里头绷紧的弦丝中,有哪一根是忽然静悄悄地松开了。

    第六十回:你爱三少吗

    几天后,听说费家的老奶奶听医生说自家老爷子脱离了危险,生命无碍。在几个家人的陪伴下,老奶奶乘坐飞机回了北京常理公务。

    在这等待探望费老爷子的几天里,墨兰都住在军人招待所。住在了军队的地方,她总算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军队这块地带的特殊性。招待所的大门,标志了军方的,进出都有哨兵严格把守,一般老百姓不能来窜门,来访者登记严格。这同时意味着,她在这块地方,能无拘无束地与弟弟均世在一起。均世就住在她房间的隔壁。这个安排是在她住进来的那夜,听说了这事的费镇南特意交代人47的。

    墨兰这样出门好几天,当然需向皇后告假。而楚昭曼当然不会不可能不知道她在费镇南这里,只不过不敢打电话来过问她。毕竟她算是救了楚昭曼一命不是吗。因此来常常骚扰她电话的,只有急速化身为她跟屁虫的天皇巨星小鬼路米。

    “姐,你不要抛弃我!”路米在她告假的第一天便是在电话里哭天抢地的。

    助理小安拉不住他,也劝不住他。

    “你再哭一句,我就绝不回去了。”墨兰边说,边把跳棋珠子放到了棋盘上。

    均世趴在床上,与她正下着跳棋,听她对电话里的某人这么说,眼睛眨了眨。

    路米在电话一头吸住了泪花的声音,别提有多委屈了:“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上通告。”

    这小鬼,想反过来威胁她吗?墨兰把话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懒懒地说:“我几天不回去。你自己看着47。”

    恫吓一点作用都没有,打算任他生死?路米沉下脸,把手机丢给小安。

    轮到小安哭天抢地了:“裕华姐,你不回来,路米不上通告,我要怎么47?”

    “你也请假吧。我照付你假期工资。”墨兰爽快地说。以她是两家公司的大老板,支付一个小助理的费用太绰绰有余了。

    竟然搞联盟策划反动?眼看小安转哭为笑,大呼“裕华姐万岁我马上请假。”路米坐立不安了。因为他不当大牌明星没有问题,但是不执行任务是要挨枪毙的。他一把抢过小安手里的电话,道:“姐,你让小安留下来,我给你双倍工资。”

    这?!墨兰被这不合常理突发急转的情况给呛到了。咳咳咳一一就是均世见她咳嗽不停的样子,也不免担心起来,赶紧爬起来到她身边给她抚背。

    陆大妈提东西来探望她,进门看见她这副神态,哎呦地叫了起来:“我的姑娘,你不会是那天晚上和三少散步时感冒了吧?”

    这是哪壶提哪壶啊。费镇南自那夜送她到军人招待所后,这几天都没有空过来看她。要感冒也早感冒了,怎么会是这个时候。但是陆大妈不一样,对待孩子们一点状况都可以大惊小怪的,按照小陆的说法是:我奶奶是地雷,一踩就爆。现在看见墨兰好像感冒了,又听说费镇南几天没有来,她马上小题大做四处炫耀,打个电话到了费镇南那里先说一顿:“三少,你怎么搞的?人家一今年轻姑娘家,你怎么就给人家弄感冒了呢?”

    陆大妈这话的语气与“你怎么就给人家弄怀孕了”差不多。喝着水的费镇南差点儿呛着,清一声嗓子,冷静点回话:“陆妈,裕华是感冒了吗?”

    “我看是的。”陆大妈谨慎地加了句“我看。”是因为她听出了费君臣就在费镇南身边同时在听。

    “她要是感冒了,就不能见老爷子。现在她带病来,如果将病菌传染给老爷子不好。”费君臣不像费镇南,说话有时一点都不会迂回。

    陆大妈见不照自己计划进行,傻眼了,急嚷嚷:“她感冒了你们就不关心一下吗?”

    “我带个医生去看看她情况。”还是费镇南比较窝47,听出并照着陆大妈的意思讲话。

    “嗯,我给你派个兵。”费君臣点点头,算是半妥协。

    费君臣手下的兵就是军医,而且等级最少是主治主任医生以上的。

    墨兰把陆大妈手里的电话夺了过来,先对陆大妈笑一笑,再对电话里头的费镇南说:“三少,你不用过来了。我身体好着呢。如果老爷子有空,我今天就过去。”

    “那好,你下午三点钟过来吧。老爷子刚好睡醒午觉。我会先和他说。”费镇南47直口快,一口答应。

    墨兰挂了电话。身边陆大妈围着她追问:“怎样了?三少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感情大妈想的词是“表白”。

    “大妈。”墨兰抓住陆大妈的手让她停止转悠,“我下午去一趟老爷子的病房。你能不能帮我买点水果?”

    陆大妈当然乐于效力:“我知道哪里有卖新鲜的,你想买什么样的?一个水果篮,还是单一种苹果梨子?”

    “老爷子现在吃不了太寒凉的东西,还是苹果吧,温补一点。”墨兰见陆大妈走出门时,又加上一句,“再买个大西瓜,给三少他们切了吃。”

    陆大妈听见她最后这句话,眉开眼笑的:“知道,卢同志你心疼三少。”

    墨兰笑着,对调侃她和费镇南的关系没有表现出半点羞怯。那是,她心里早就不纠结于爱情这玩意儿了。

    爱情这东西,实在太飘渺了。她不如追求切实一点的,比如与弟弟均世的一生平安。

    一一《省长夫人》一一

    下午提了个袋新西兰苹果和绿皮大西瓜,墨兰走到了费老先生的病房。

    通过几天的转危为安,费老先生可以在病床上坐起来,慢慢地翻看书本了。

    挞挞两声清脆的敲门。陆叔走过去开门,见门口站的人是墨兰,热情地说:“卢同志,三少有说你要过来,没想到这么准时。老爷子刚醒会儿,正养神,缺个聊天解闷的人。”

    墨兰看见陆叔并不陌生,像家里人那样攀谈着,说:“我是从三少口里打听了老爷子的作息时间,才在这会儿过来的。”

    “三少是个孝顺的孙子,人人都赞。”陆叔附声道,“当然,四少几个也很孝顺,只是老爷子看得最顺眼的还是三少。”

    那是因为费镇南早年双亲双亡,由费老先生亲力亲为将他抚养成丨人口两人既是爷孙,又如父子,亲密无间。因而,老奶奶想要插手费镇南的婚事,费老先生都不准,说:这个人,是我亲自养大的,没人能主宰他,包括我。

    也不能说费老先生最爱惜这个孙子也就最纵容这个孙子。相反,费镇南自小自律性就很好,不用长辈多说任何一句。因此,在他这一代的费家子孙。里面,他在各兄弟中年纪排行老三,却比老大老二更有主导权,获得所有兄弟姐妹的尊敬。费老先生把三孙子费镇南当成未来自己的继承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费老先生扶着鼻梁上的黑色老花眼镜,低着头像是在专47书本。听见墨兰的脚步声走近,老人头也没抬,只说:“跟前有张椅子,裕华在那里坐下吧。”

    这样随意的姿态与说话,显得老人家把她作为自家人看待了。

    墨兰就此在老爷子的床边坐了下来,将带来探病的一袋子水果交给陆叔,吩咐道:“苹果是给老爷子的。西瓜给三少他们的。”

    “你这几天都没有与三少见到面吧。”陆叔不会与她客气,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笑眯眯地说,“三少这几天特别的忙。因为军区要举行军事联合大演习了。若不是被老爷子这病给耽搁了,他马上要回军区去的。”

    这事倒是没有听费镇南本人提过。墨兰心里想着。

    “裕华啊,我眼睛不大好。你帮我念念这段书,好吗?”费老先生翻开一面书页,对她说。

    墨兰忙答应好,接过老人手里沉甸甸的书本搁在自己大腿上。先回翻看一眼封面,是本《中外名家散文集》。老爷子让她翻开的那一页是巴金的《灯》。于是她边看文字边先探问老爷子本人的情况,问说:费爷爷,这几天身体还好吗?

    然而,费老先生忙着打断她的话,就指着书上的文字,说:“念,就念这个。”

    她不明就里地望了眼戴着眼镜像圣诞老公49的费老先生,就着这篇《灯》的开头念读起来:“我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到窒闷,便起来到廊上去呼吸寒夜的空气……”

    她的声音不扬不抑,平平无奇,完全比不上播音员的阴阳顿挫。但费老先生把眼镜摘了下来,痴痴地听着她念《灯》。等到她念到了“另一位友人的故事,”费老先生长长地吁口气,有些疲倦地合了下眼皮,打断她:“就读到这里吧,裕华。”

    墨兰搁下了书本,带了点疑惑看老先生:”费爷爷?”

    “告诉我,裕华,你读了这篇文,有没有什么感想?”费老先生问。

    听老爷子这么一问,似乎这个问题事关重大,墨兰不敢随意敷衍,静下了心,思考了再三,以慎重的姿态回答:“每个人一生中,应该至少有一盏灯在照着自己的路。”

    “什么样的灯?”费老先生追问。

    “可能是父母,可能是兄弟,可能是友人,可能是老师,也可能是救命恩人。”墨兰边回答,边在心里边浮现出许多值得她感恩言谢的身影。她恨某些人,但同时,她也在无时无刻地感激和爱戴着某些人。

    费老先生见她这番完美的回答,极是宽慰了,满是刀霜的脸展出几条笑意的微壑,道:“看来在你最伤47最黑暗的时候,也有灯的存在。”

    墨兰听到此莞尔:原来老爷子是担心复仇的欲望蒙蔽了她的双眼。

    “我听说你现在是跟你弟弟在一起。”费老先生关切地询问起均世小朋友的情况。

    “是的。”墨兰说,“三少有和我提议过,让四少找人帮我弟弟看看。”

    “君臣是这个专业的。”费老先生提及这个又爱又恨的49孙子,把“专业”两个字念得特别用劲,“虽然君臣的性格我本人也不大欣赏,但提及这个专业的,那真是他人没法比的。”

    老爷子都这么特别用力地向她椎荐了,墨兰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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