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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野种,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开口的份儿。”安克清显然是气急了,又或者是在愤怒后失去了理智,说出了心里话。

    当野种这个刺耳的词语从他的嘴里吐出时,安子矜体内的玄力仿佛不受控制般,外泄出来,轰然朝安克清压去,可怕的威压席卷整个萧条的院子,尾随而来的众多侍卫,纷纷被逼得匍匐在地上,连站立,也无法做到。

    “野种?”安子矜冷冽的目光如同刀子,刺在脸色惨白的安克清身上,好似在看一个仇人,一个死人。

    庞大的威压,参杂着浓郁且可怕的杀意,即便是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丞相,此时,也被吓得四肢发颤,头皮发麻。

    “我的宝贝何时轮到你来羞辱?”安子矜冷笑道,广袖下的双手黯然紧握住,真的动了杀心。

    没有任何人在羞辱了她的宝贝后,还能平安无事,即便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同样如此。

    风天祈这眼前这一幕看得心惊肉跳,难道她当真准备弑父吗?这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啊。

    二姨娘双腿一软,在这股骇然的威压下,惊恐地瞪大双眼,一身冷冽的安子矜,在她的眼中已于死神没有任何差别,仿佛从地狱深渊里走出的罗刹,正要向他们索命。

    “你要做什么?你想连我这个爹也除掉吗?”安克清先是一惊,失去的理智全数回笼,但直面这股恐怖的压力,他却做不到平静,心头的恐慌与惊怒,正在源源不断攀升。

    这还是他的女儿吗?

    不,这绝对不是,他的女儿怎么可能如此可怕?

    “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安子矜冷冷地大笑两声:“六年前,我在府外险些被家丁殴打致死时,你这个爹在哪儿?我娘的尸首不翼而飞,被埋葬乱葬岗时,你又在哪儿?把我当作废物,从不曾关心过一句,任由我被人自幼羞辱、辱骂,你这个爹,当得还真是好啊。”

    脑海中翻腾着的,是属于前身残留下来的深刻记忆,从懂事以来,被排挤、被羞辱,到最后惨死前的无助与痛苦,一幕一幕,清晰无比地徘徊在她的脑子里,连这颗素来冷硬的心脏,这一刻也不自觉抽疼起来。

    安子矜脸上的冷意愈发浓郁,掌心甚至凝聚了一团玄力,只要轻轻击出,便能毫无留情地击穿安克清的脑袋,让他下地狱去见阎罗王。

    但最终,她也未曾将这一击挥出,只因为,脑海中浮现的一幅画面。

    那应当是在前身五六岁大时,她的母亲还健在,在私塾被夫子辱骂痴傻、无能后,跌跌撞撞跑回府邸,她的父亲拍着她的脑袋,冲她笑,告诉她,她还年幼,将来定会有一番作为。

    那慈祥的笑容活灵活现出现在安子矜的脑中,心底的杀意逐渐减弱,但她绝美的五官,却仿佛被冰封了似的,沾染上一片寒霜,冷冷地盯着台阶下七零八乱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一脸惊怒的安克清身上,沉声道:“没有下一次。”

    安克清老脸一黑,哪儿容得下自己的女儿如此警告?当即就要发难,却在撞上安子矜那双无情的眸子时,一颗心忍不住颤了颤,她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杀了他这个父亲!

    “带着你的人,滚!”安子矜沉声命令道,一秒也不想看见他们。

    二姨娘胆战心惊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扭过头,看向一旁一脸惊滞的丈夫,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老爷,暂且让子矜冷静冷静,有什么事,等到过几日再谈也不迟。”

    安克清几乎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被二姨娘拖着离开的,一大帮人连滚带爬逃离院子,原本吵闹的院落,在瞬间变得冷清。

    安子矜孤身站在石阶之上,形单影只,明媚的阳光自头顶上洒落下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阴霾。

    她深深地替前身感到不值,这就是她的父亲,多年来不闻不问,出了事,从不会关心,只会将过错推到她的身上,这样的亲人,要与不要,有何差别?

    “娘亲?”安小白面露担忧,小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娘亲,你别生气,宝宝帮你打坏人。”

    “呵。”低沉的笑声从她嘴里滑出,安子矜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在他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下,仿佛所有的烦恼,通通散去,冰凉的心房,像是被棉花塞满,暖暖的,软软的。

    一场闹剧最后以一种让人意外的方式结束,安克清离开院子,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内,谁也不见。

    二姨娘前后去了好几回,始终没有见到他的面,轩辕世家的人,也未曾登门问罪,一切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好似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暗潮正在疯狂涌动。

    入夜,夜幕犹如无垠的银河,缀满漫天的辰星,清冷的月光将整个院子笼罩着,只影婆娑。

    风天祈躲藏在暗中,担心地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房间,下午时,安子矜易于寻常的情绪,让他很难不去理会,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当时,她真的一掌拍下去,丞相是否还健在?

    回想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宛如实质的杀意,风天祈便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屋子里,安小白难得乖巧地趴在桌子上,头顶上的呆毛恹恹地耸搭下来,仿佛失去了生气。

    安子矜盘膝坐在一旁的床榻上,闭目修炼,一股淡蓝色的微光从她的体内流淌而出,如同一层浓雾,将她的身影遮盖住,迷离且朦胧。

    黑狼更是不敢胡乱动弹,乖乖地陪着安小白当木头人,整个房间只能听到灯蕊焚烧的细碎声响。

    “被吓到了?”安子矜幽幽睁开眼,习惯了儿子的吵闹,他忽然间安静下来,反倒叫她有些不太适应。

    将体内旋转的气流收入丹田,她翻身站起,冷冽的脸廓在烛光下,仿佛多了几分柔和,看向安小白时,双眼更是柔软得醉人。

    “娘亲,你不要生气,不要不开心,宝宝逗你笑好不好?”安小白霍地抬起头来,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眼底闪烁着暖人肺腑的关切与不安。

    “我没事。”安子矜也知道,她今天的确失态了,只是,一次次的忍耐,已让她到了极限,听到安克清那番义正严词的指责与驳斥,她才会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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